
第1章
寒风呼啸,卷起皇陵前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昌平公主魂魄杀气太重,需同血脉者对其尸身挫骨扬灰,方可解其怨气。”钦天监监正的声音盘旋在半空中。
李云初裹紧单薄的宫装,眸中闪过一抹嘲讽。
前世的她,为大燕鞠躬尽瘁,却被父皇所不容,万箭穿心而死。
哪怕死后,她的好父皇都不肯放过她的尸身。
美名其曰为了让她投好胎,所以要对她的尸身挫骨扬灰。
看看这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得不说,她跟父皇的纠葛真是颇深。
老天爷让她重生到父皇最小的女儿身上,也就是前世她未曾谋面的痴傻妹妹。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好像都难逃是父皇女儿的宿命。
“谁来?”帝王威严的嗓音响起。
皇子公主们皆是面面相觑,浑身发抖。
许久之后,还是没人出声。
景明帝李再荣脸色愈发阴沉,“你们一个个都聋了吗?”
“儿臣愿代劳。”
这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素衣女子——苍白瘦小,却挺直腰背站在风中。
“你是何人?”李再荣眯起眼睛。
李云初缓步上前,跪下行礼:“儿臣也是陛下的女儿,一直守在皇陵。”
一旁的太监总管急忙上前,“陛下,她乃是十九公主,因为其生母触犯宫规被贬皇陵......”
李再荣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恍然,最后满是复杂的审视。
“原来如此。”他淡淡道,“那便由你来。”
李云初勾唇冷笑,“儿臣遵旨!”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几个侍卫已经捂着口鼻退到一旁。
那具曾经属于“昌平公主”的楠木棺材已经被撬开。
棺材板歪斜地搭在一边,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霉斑。
棺材内的锦缎早已被尸水浸透。
“公主......请!”侍卫首领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云初不紧不慢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普天之下能亲自对自己尸首挫骨扬灰的,恐怕仅有她一人吧!
半年前下葬的尸体如今已腐败得不成人形。
曾经英气逼人的脸庞如今只剩一层皮紧绷在头骨上,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李云初胃部一阵痉挛,万箭穿心的刺骨疼痛仿佛就在昨天。
“请殿下......动手。”钦天监的人递上一把铁锤,声音发虚。
李云初接过铁锤,铁器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她举起铁锤,却在落下的瞬间被一声厉喝打断。
“住手!”
太子李明睿策马而来。
“父皇,您不能这样对皇姐。”李明睿双目赤红,将一叠染血的战报重重摔在地上。
“这是三年前北境之战,皇姐率三千铁骑死守潼关七天七夜,身中九箭不退。”
“这是去年平定南蛮之乱,皇姐为救被俘百姓,孤身入敌营谈判,被毒箭射穿左肩。”
......
一卷卷战报在风中展开,每一份都浸透着李云初的血与功绩。
李云初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
那是她多少次在军帐中,忍着伤痛写下的捷报。
“还有这个......”李明睿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声音哽咽,“这是皇姐最后一场战役前写给我的信,她说......‘此战若胜,愿解甲归田,再不沾血’......”
李再荣冷冷扫过那些战报,眼中的怒火反而更盛。
那些记载着赫赫战功的文书,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张张挑衅皇权的罪证。
“妇人之仁!”李再荣高声厉喝,声音震得祭坛边的青铜烛台嗡嗡作响。
他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李明睿,龙纹袖口扫过那些散落的战报,“你以为朕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挫骨扬灰?”
李明睿的下颌被捏得发青,却仍倔强地仰着头:“那儿臣就更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李再荣猛地甩开李明睿,指着皇陵外隐约可见的京都城墙,“这半年来城中怪事频发,每夜都有婴孩啼哭不止,西市井水莫名泛红,连钦天监的浑天仪都无故崩裂。”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毛骨悚然的温和,“这些都是你皇姐的怨念在作祟。”
李明睿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李再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龙袍广袖在风中翻飞,竟显出几分苍老:“你皇姐生前最是体恤百姓,若在天有灵,定会同意此举。”
他转头看向那具腐烂的尸身,语气突然温柔得可怕,“初儿,你说是吗?”
李云初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多讽刺!
前世用万箭穿心送她上路,如今倒扮起慈父来了!
“这些鬼神之说都是无稽之谈。”李明睿高声叫道,“父皇可知道,您身上这件龙袍,每一根金线都是皇姐用命换来的......”
“放肆!”李再荣勃然大怒,“来人,摘了太子的冠冕,朕今日就要......”
“这么热闹呢?”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袭墨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来——京都城的小霸王江柚白,李云初前世的死对头。
李明睿眼中闪过喜色:“侯爷来得正好,快劝劝父皇......”
“太子殿下错了!”江柚白的声音像淬了冰,“昌平公主怨气太重,京都近来怪事频发,钦天监已有明断。挫骨扬灰对她、对天下都是解脱。”
李云初瞳孔骤缩。
她死死地盯着江柚白那张晦气的脸。
这厮自小就跟她不对付,没想到在她死后,他还不放过她。
还想再睬她一脚?
“江柚白,你......”李明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太子殿下!”江柚白淡淡打断,“您这样阻拦,是想让昌平公主魂魄不得安宁,还是想让京都继续被怨气笼罩?”
他转向李再荣,“陛下,臣建议即刻行刑,以免误了吉时。”
李再荣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小白懂得顾全大局......”
“不要......”李明睿正要极力反对,突然眼前一黑。
“太子殿下得罪了!”李云初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的后颈。
随即她一脸无辜地望着李再荣,“父皇恕罪,儿臣也是被逼无奈,太子殿下如果再耽误下去,就要错过时辰了。”
李再荣眸中满是欣赏,“无妨,是太子不懂分寸。”
他目光望向跪倒一地的皇子公主们,冷声道,“你们都该学学她,知道什么是顾全大局。”
江柚白讳莫如深地望着李云初,眸底闪过一抹讽意。
李云初拿起铁锤,对着自己的尸身就是一击。
“咔嚓——”
腐朽的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一股黑红色的液体从断口处渗出。
周围传来几声干呕,但李云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麻木地重复着动作,一锤又一锤......
然而,就在仪式接近尾声时,数十名黑衣人从林中窜出。
“有刺客!护驾!”
李云初看准时机,在刀光袭向李再荣的瞬间冲了过去。
利刃深深刺入她的右肩,鲜血瞬间染红素衣。
“快传御医!”李再荣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第2章
当李云初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肩上的伤被精心包扎,房间里燃着只有宫里才能用的上等熏香。
“殿下醒了?”宫女恭敬地行礼,“陛下吩咐,您醒了立刻通传。”
不多时,李再荣大步走入。
李云初挣扎着要起身,被他按住,“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太医说,那一刀若再偏半分,就会伤及肺腑。”李再荣凝视着她,“你为何要替朕挡刀?”
李云初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眼中的算计,“儿臣......只是本能反应。”
李再荣微微眯了眯眼,“本能反应?”
他的声音辨不出喜怒,“朕放任你在皇陵十八年不闻不问,你不恨朕吗?”
李云初闭了闭眼,她父皇还是一如既往地疑心重。
“儿臣不知道。”她垂下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乖巧的阴影,“恨是什么?能当饭吃吗?儿臣只知道父皇不能有事。娘亲曾经说过,父皇就是儿臣的天,虽然儿臣不聪明,但是儿臣知道,天得好好保护着,不能让天塌了。”
李再荣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
不由得轻笑两声,“你娘亲虽出生低微,但却养了个好女儿。”
“是啊,娘亲可好了,可是......”李云初的声音突然哽咽了起来,“可是娘亲已经不在了,儿臣只剩下父皇了。”
李再荣叹了口气,眸底闪过一抹疼惜。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从来不过问的小女儿,居然是如此至纯至善。
这个小女儿自小在皇陵长大,没被宫中那些腌臜事影响,心性确实比他的其他孩子更加纯粹。
“是朕亏欠你和你娘亲。”他摸了摸她的发顶,“朕会好好弥补你。”
他敛了敛神色,“昨日对你皇姐挫骨扬灰,你为何不怕?”
又试探?
李云初攥紧手中的棉被,故作天真地望向他,“为何要怕?儿臣是在帮助皇姐投胎,是在做好事。”
李再荣的表情有一瞬凝滞,随即大笑两声,“对啊,我们是在做好事,为何要怕。”
他这话一语双关,仿佛也是在对自己说。
“听闻你还没有名字?你可有中意的名字?”
李云初失落地低垂着头,“大家都叫我痴儿......”
她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不聪明,是不是不配做父皇的公主?”
“胡说八道。”李再荣蹙了蹙眉,“你是朕的女儿,是朕的掌上明珠,有父皇给你撑腰,以后谁敢对你无礼,你大可以赐死。”
“真的吗?儿臣也是有人撑腰的?”李云初笑得天真烂漫,甚至带点孩子气的雀跃。
李再荣眸光微动,语气温和:“苦了你了,日后想要什么,尽管和朕说。有谁欺负你,也跟朕说,朕给你撑腰。”
李云初垂眸,长睫掩住眼底的冷意。
迟来的亲情比草贱!
如果真的觉得苦了原主,早就应该接回宫中。
而不是放在皇陵十八年,不闻不问。
真是讽刺!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像是受宠若惊般红了眼眶,小声嗫嚅:“谢父皇......”
“从今日起,你叫李昭。昭,取光明之意。你可喜欢?”李再荣轻声道。
“喜欢喜欢!喜欢的不得了。”李云初仰起头,笑容明媚如朝阳。
“我终于有名字了,我叫做李昭,他们再也不能叫我痴儿了。”
前世的她过于执拗,做事总是一板一眼,不得父皇喜欢。
那么这一世,她就扮演一个父皇喜欢的女儿。
天真、柔弱、毫无威胁并且还能轻而易举地控制住,这才是父皇好女儿的标杆。
陪着李再荣演了一出“父女情”之后,李云初疲惫得不行。
如今原主这副身子还是太过娇弱!
送走了李再荣,她本想睡一会儿,可偏偏有一碍人的不速之客上门了。
江柚白负手在屋内踱步,从屏风上的山水画,到案几上的青瓷花瓶,再到窗边的铜镜,最后停在了床榻旁的雕花木柜上。
“这柜子......摆得不太妥当。”他忽然开口,语气悠长。
狗东西!
李云初可不信他真是来看她房间摆设的!
她眨了眨眼,故作茫然:“啊?侯爷这是何意?”
江柚白指尖轻叩柜面,似笑非笑,“此柜正对窗口,夜半阴气入室,易招梦魇。公主......睡得可安稳?”
李云初一怔,这厮是故意吓唬她?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怯意,“真的吗?那我叫人把这柜子移出去。”
江柚白不置可否,转身倚在窗边,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银。
他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公主昨日真是好命。那刺客的刀怎么就没刺死你。”
他语气平淡,但出口的“死”字却咬得格外用力。
烛火“噼啪”炸响,映得他眸色晦暗不明。
这狗东西特意上门来诅咒她?
李云初故作听不懂这话,露出后怕的神色,抚着胸口道:“是啊......多亏父皇洪福庇佑......”
“是吗?公主可真能演。”江柚白突然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可臣昨日看得分明......”
他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是公主自己,往那刀口上撞的。”
他看见了!
李云初袖中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入皮肉,但面上仍维持着茫然:“侯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江柚白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她,忽而一笑:“公主与那刺客配合得可真默契,那刀也刺得很准,真是好谋算呀。”
他顿了顿,“你说,如果陛下知道你救驾是自导自演,还会不会当你是宝贝女儿?”
屋内死寂一瞬。
李云初缓缓抬眸,眼中盈满无辜的泪光:“你是在怀疑我?”
她声音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昨日差点死了啊......”
江柚白并不为所动。
他突然倾身捏住她的下巴,带着扳指的拇指重重碾过她干裂的唇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瞳孔微缩。
“这张嘴倒是伶俐。”江柚白眯起眼睛,“装傻充愣在我这里可不好使。”
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阴鸷的笑意,
李云初疼得眼眶微红,却仍强撑着无辜神色,“你......弄疼我了。”
江柚白冷笑,俯身逼近,呼吸几乎贴上她的耳畔:“疼?那公主昨日撞向刀口时,怎么不怕疼?”
他指尖力道更重,逼得她不得不仰头与他对视。
烛火摇曳下,他眸色如淬了毒的刃,一寸寸剜过她的脸,似要剖开那层娇弱皮囊,直刺内里的灵魂。
李云初心底暗骂:这疯子,下手没轻没重!
如今这具身体娇嫩得很,被他这么一掐,明日下巴非得青紫不可。
她咬了咬唇,“昨日救父心切,没想那么多。”
江柚白再次缓缓逼近,目光冰冷地盯着她,带着审视。
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俯身时墨发垂落,扫过她颈侧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还装?”嗓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何时?”
李云初指尖一蜷。
这狗东西是非要耗到底了!
她脑中灵光乍现,似笑非笑道:“你靠我这么近......是想亲我吗?”
第3章
轰!
江柚白身形一僵。
趁他愣神的刹那,李云初利落地从他臂弯下钻出。
她揉着发红的下巴,冷笑一声:“你要是再动手动脚,我就告诉父皇你非礼我。”
江柚白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低笑出声,眼底尽是讥诮,“那快点去。”
他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语气嚣张至极,“最好连你自导自演、引刺客入皇陵的事一并说了。看看陛下是信你,还是信我?”
“你......!”李云初气结,刚要反唇相讥,房门却“砰”的一声被撞开。
李明睿踉跄闯入,双目赤红,发冠歪斜,素来温润如玉的俊脸此刻狰狞扭曲。
他手中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直指李云初。
李云初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李明睿已挥刀劈来。
“铛——”
江柚白反应极快,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刀剑相撞,火花迸溅。
“阿睿!”江柚白厉喝道。
可李明睿恍若未闻,眼中血丝密布,似癫似狂,刀锋一转又朝李云初砍去。
李云初迅速侧身闪避,刀尖擦过她的衣袖,划出一道裂痕。
“太子殿下,你冷静些,我们有话好好说。”她急声喊道。
李明睿眼神涣散,唇角却诡异地扬起,像是被什么操控一般,完全不像清醒之人。
李云初瞬间心头一凛。
不对劲!!!
江柚白显然也察觉异常,一边挡刀一边冷声喊道:“阿睿,你醒一醒!”
李明睿充耳不闻,刀势越发狠戾。
三人缠斗间,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厉的通传,“陛下驾到——”
李再荣龙袍未整,显然是被匆忙惊动。
他刚踏入殿内,李明睿竟猛地调转刀锋,嘶吼着朝他砍去。
“逆子!!”李再荣勃然变色。
千钧一发之际,江柚白一把拽过皇帝,李云初则抄起茶杯砸向李明睿的手腕。
侍卫们涌入,把李明睿控制住。
可即便被压制,李明睿仍挣扎不休。
眼中恨意滔天,死死瞪着李再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李再荣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得很!朕看你这太子是当到头了!”
李云初面色一沉。
“陛下!”一旁的太监总管连忙跪下磕头,“太子素来仁厚,今日之举绝非本意。请陛下明察!”
李再荣冷笑:“明察?他方才连朕都想杀!”
说罢拂袖怒喝,“传旨!太子德行有亏,即日起废为庶人,囚禁宗人府!”
“父皇......您终于......忍不住了......”李明睿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嘴角扭曲地咧开,发出嘶哑的笑声。
李再荣面色阴沉,龙袖下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怒还是惧。
他猛地一挥袖:“带下去!”
连查都不查,就直接废储?
这是有多等不及?
李云初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中的恨意。
江柚白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公主脸色这么差?是心疼太子......”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还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
李云初指尖一颤。
不过一瞬,她仰起脸,露出天真又困惑的表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柚白眯了眯眼,刚要再说什么,李再荣却突然开口。
“小白!”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震怒从未存在:“太子突发癔症,需静养。即日起,龙虎军一应事务,暂由你接管。”
李云初瞳孔骤缩。
江柚白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
“陛下,臣闲散惯了,怕是担不起这重任。龙虎军乃京畿重兵,臣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闲人,哪配染指?更何况那些人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陛下你这不是把烫手山芋扔给微臣吗?”
李再荣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你还要荒废到几时?府中姬妾成群,整日歌舞升平,朕不能再让你任性下去。”
“也怪朕之前过于溺爱你,才会让你如此玩世不恭。这几日朕时常梦见江兄,江兄在梦中都在骂朕没有好好管教你。”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废话少说,就这样定了,从即日起,龙虎军就给你管!”
说罢,他也不给江柚白拒绝的机会,挥袖离去。
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江柚白眼底玩世不恭的神色寸寸冰封,化作一片森寒。
李云初握紧双拳,父皇这是要把江柚白一起拉入夺嫡之争?
太子一倒,东宫麾下的龙虎军可是香饽饽。
这时候把龙虎军给江柚白这个闲散侯爷?
这是要把江柚白当成活靶子?
说好的把江柚白当成亲子疼爱呢?
——
夜色沉沉,冷月被乌云遮蔽。
李云初依靠在窗台上,神色晦暗不明。
忽然,一道黑影无声掠过。
“主子,查清了。”
李云初指尖轻轻抚过袖口暗绣的银纹:“说。”
“太子殿下今日的晚膳中,被人下了\'噬心蛊\'。”冷月声音压得极低,“此蛊无色无味,服下后三个时辰内会使人神志癫狂,心中杀意暴涨,尤其对血脉至亲......”
李云初眸色一冷。
难怪太子会突然发狂,持刀只砍向她和陛下。
“蛊虫的培育手法,像是南疆秘术。”冷月继续说道,“属下已经派人前去南疆寻找解蛊之法。”
李云初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却又很快隐去。
她勾唇冷笑,“又是南疆!”
“主子,可要将此事禀告陛下?”冷月犹豫道,“若能证明太子殿下是被人下毒操控,或许能救他出来......”
李云初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却透着刺骨的凉意:“救他?”
她转过身,月光终于穿透云层,映出她眼底的嘲讽:"你以为,这蛊是谁下的?"
冷月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您是说......陛下?”
李云初抬眸望向远处森冷的皇陵城墙,脑中闪过火光冲天的南境都护府。
被血色染红,随处可见都是曾经嬉戏打闹亲人们的断臂残骸。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的父皇。
她阖了阖眼,“陛下忌惮太子一党已久。本宫死了,舅舅死了,那么下一个就是太子了。”
“多派些人手暗中保护好太子。”
冷月颔首:“是!”
随即,一闪而去,仿若不曾出现过。
月亮慢慢从乌云中挣脱,露出点微弱的光芒。
李云初抬眸,眼神中泛着逼人的寒意。
前世她不明白,为何父皇总是对她和舅舅有莫名敌意。
为了打消父皇的疑心,她带着舅舅一家远离朝堂。
可最后,还是落得个满门被灭的下场。
既然前世父皇那么怕她有不臣之心,那么这一世,她就如父皇所愿。
再不造反,都对不起父皇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