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今天顾清欢出嫁。
可门还没出。
她就成了全盛京的笑话。
“顾小姐,王爷今天虽然同时娶了两妻,可还是把您正妻的位置给留了下来,这已是天大的情分。”
“只是让你们二人同时入府而已。您是名门闺秀,应当识大体。”
“再说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您倾慕王爷已久,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您一定很高兴吧。”
刘嬷嬷看似和善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嘲笑。
顾清欢的外公曾是东陵国数一数二的神医妙手。
因为救过端王的母亲,跟皇室结了些渊源。
“王爷的意思我明白。”顾清欢垂了垂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刘嬷嬷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
“还是顾小姐明事理,那拜堂的时候还请顾小姐行个方便。”
“王爷说了,只要你肯让步,以后在王府吃穿用度定不会短了你的。”
刚刚是客套试探,现在就是直接让她一边待着去。
别碍着小妾和王爷拜天地。
简直荒唐!
换做是任何人,都会有脾气,顾清欢却只是笑着回应:“嬷嬷提点的是,清欢记住了。”
“记住就好。”刘嬷嬷满意点头。
顾家的二小姐,果然如传闻中那样怯懦胆小,是个没用的东西。
交代完,她又出门去打点迎亲的队伍,免得一会儿有不懂事的人乱嚼舌根。
待人走远,丫鬟柔慧才委屈的道:“小姐,你怎么能答应呢,他们实在太欺负人了,咱们去找老爷做主吧。”
顾清欢无声的笑了笑,捻起喜帕盖在头上。
别说是当个名义上的王妃,就算真让她做妾,顾家也是求之不得的。
她是这场交易中的商品,明码标价,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慕容泽明白,顾家也明白,可惜原来的顾清欢并不明白。
听说慕容泽今日要同时娶两妻,还故意给她难堪。
她气急攻心,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现在这里坐着的是华国最顶尖的医生,医术卓绝,毒术无双,人称鬼医顾清欢。
她上辈子死得莫名其妙,再睁开眼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方。
身份还是顾家不受宠的庶二小姐。
原主的娘亲宋心月是神医宋家之后,后来宋家一夕没落,宋心月也因为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宋心月一死,顾卓就迅速扶正了苏姨娘,带着一家老小住进宋家的豪宅,靠着宋家原来的人脉当上了翰林院学士,还让顾清欢从嫡女变成了庶女。
“奴婢知道小姐心中委屈,只怪夫人太爷去得早,不能护着小姐,不然定不会让小姐吃这么多苦头。”柔慧说得眼泪巴巴的。
“我没事,该哭的人,是他们!”顾清欢语气淡淡,凌厉的眼神,没了半分柔弱。
既然她成了这身体的主人,那就不能任由旁人欺凌!
端王府把面子工作做得很足。
门口等着的是十六人抬的喜轿,宽敞大气,
顾清欢没太在意,打了个呵欠,准备在轿子上眯一会儿。
片刻后,礼乐齐鸣。
端王府到了。
“请新郎踢轿门!”喜娘的声音很欢喜。
她的轿门未动,却有人喜气洋洋地高呼:“迎王妃进门!”
王妃进了门,可她还在轿子里。
在外人眼中,她已经是妾了。
顾清欢不慌不忙的取下喜帕,顺便伸了个懒腰。
动作散漫随意,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和端庄,倒有几分疏懒妩媚。
正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办的时候。
轿门“咚”的一声被踢开。
瞬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
透过凤冠的金色流苏,她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男人。
眉宇硬朗,漆黑的眸子带着深不可测的冰冷,没有丝毫柔情,只有无尽的淡漠。
这就是她原本要嫁的男人,慕容泽。
第2章
慕容泽看着轿子里面那仪态尽失的女人,剑眉拧起。
这般懒散,成何体统!
他正要开口训斥,却听见顾清欢说:“王爷来了?我还以为你忙着拜堂去了呢。”
她言辞间的嘲讽太过明显,慕容泽表情瞬间阴冷。
“......顾清欢!”他呵斥道。
顾清欢却依旧平静:“我在呢。”
“收敛些,否则休怪本王不讲情义!”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温柔。
这个女人当真是不懂事。
以为这样,就能吸引他的目光。
休想!
顾清欢丝毫不惧,笑着反问:“不知......王爷何时给过我情义?”
“你!”
慕容泽万万没想到顾清欢会如此不识抬举,气得握紧了双拳。
“你以为已经到了端王府门口,本王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你信不信,只要本王想,哪怕是当着全盛京老百姓的面也一样能休了你!”
高大的身影逼近她,她退至轿中。
四周都是令人窒息的森冷气息。
“我当然信,王爷神勇之名,盛京无人不晓。”
“我也......切身感受过了。”
这话听起来是在夸他,实际却是说他持强凌弱。
这个女人今日态度转变太快,全然不似从前讨好。
他心中莫名烦躁。
顾清欢继续道:“王爷不用去拜堂吗?在花轿里呆了这么久,只怕你的心上人要想歪了。”
慕容泽这才反应过来,生硬的转开目光,冷冷道:“素素不会像你这般小人善妒!”
“那......”顾清欢剪水般的眸子转了转,微光粼粼,别有深意。
忽然,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听说嫁娶时新郎都是要亲自背着新娘下轿的,既然灵素姑娘心胸宽广,那就劳烦王爷辛苦些,背我下去吧?”
顾清欢看似语笑嫣然,眼睛里却没有情绪,仿若坚冰。
可惜慕容泽根本看不见。
他觉得这个女人又在勾引他。
原来和从前一样,无耻至极。
不知是因为嫌恶还是为了压下心中那一丝异样,他猛地将她推在轿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别不自量力的去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他眸色阴鸷,语气更是鄙夷。
顾清欢撞得生疼,脸上却笑得很愉悦,“所以,你就用正妃的礼制迎灵素进去,偷梁换柱,对吗?”
她的怯懦人尽皆知,慕容泽料定了她不敢提出异议,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人善,被人欺。
慕容泽觉得理所应当。
这样既维护了皇家的面子,又履行了对妾的承诺。
可惜他不知道,现在的顾清欢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软包子了。
人欺她一尺,她会还一丈。
“王爷你听,外面似乎有人在议论我们呢。”
蔻丹的指尖点了点轿壁,十指纤纤,青葱如玉。
慕容泽眼底一滞。
都说顾清欢其貌不扬,他也从未这么近的看过她,以往每每靠近,他都会以各种理由躲开。
如今看来,她似乎也没有印象中那么难看。
正当慕容泽呆愣的时候,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进来。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火气旺,一时一刻都等不得,还没拜堂呢,这就干柴烈火起来了。”说话的人老气横秋。
又有人道:“刚刚进去的是王府的正妃,至于现在这位,应该就是端王殿下新纳的小妾了吧?”
“岂止是妾,你们不知道,早在这之前王爷就为她置办了一座宅院,亭台楼阁,相当豪气!”
“哦,原来是养在外宅的,难怪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不管在哪里,外宅都要比妾更上不得台面。
这种人要么是流落风尘的女子,要么是被休弃过的糟粕,反正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杂,慕容泽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第3章
慕容泽本来是想给顾清欢难堪,却无故让灵素背了骂名,让他如何不气。
“顾、清、欢!”
被叫到的人浑然未觉,好心劝道:“王爷若是心疼你那位贵妾,就该快快下轿,免得围观的百姓再臆想出什么事端来。”
“现在王府贵宾满堂,你就不怕有些不好听的话传到宫里去吗?”
“你!”慕容泽见她这副态度,只觉得更加窝火。
可她说的没错,今日宾客众多,并不是算账的好时机。
只要进了这端王府的大门,在他眼皮子地下,有的是时间来收拾这个女人。
他一忍再忍,终于将那股掐死她的冲动按捺下去,黑着脸退出了轿子。
紧接着,顾清欢也走了出来。
红衣款款,琳琅环佩,华姿灼灼。
围观的百姓虽看不见她的容貌,却偏觉得那一步一挪间轻灵翩跹,宛如仙子踏浪,定是个绝代佳人。
“果然是个妙人儿。”
“红颜,祸水啊!”
慕容泽脸色更黑了。
顾清欢未置一词,只是在柔慧的搀扶下进了门。
“小姐,当心门槛。”小丫头的语气十分压抑,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顾清欢正要说话,一双白嫩的手忽然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口。
“姐姐小心,别看这是侧门,门槛也高的很,别摔着了。”对方的声音客道且恭敬,可“侧门”两个字却说得格外清晰。
妻走正门,妾走侧门,这是众所周知的。
看来有人是迫不及待的要来示威了。
“多谢提醒。”顾清欢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声音冷静。
可就在收手的一瞬,灵素忽然倒了下去,还发出不高不低的惊叫。
“你做了什么?!”
慕容泽走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额上青筋直跳。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安分,刚进门就开始惹事。
旁边的丫鬟半夏连忙哭道:“王爷救命啊,夫人不过是好意关心顾小姐,可她不领情就算了,还欺辱夫人,真是欺人太甚了!”
“你胡说,明明是她自己摔倒的!”柔慧气得跳脚。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能容她们如此血口喷人?
“她说得对,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没有站稳。”灵素抽泣了两声,十分委屈。
一句话便将弱柳扶风的气质塑造得淋漓尽致。
慕容泽只会心疼她的柔弱,然后更加憎恨顾清欢的阴险。
“你就是太心善,才会处处被这些恶人欺负。”他心疼,过来扶她。
灵素则悄悄朝丫鬟半夏使了个眼色,半夏立即意会。
她按照计划,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顾清欢腰间的环佩勾到了灵素的衣角上。
只要让所有人以为,顾清欢又害灵素。
肯定会被重罚,说不定还会被直接抬回顾府去,从此无人问津,孤苦终老。
一个没人要的东西,看她还拿什么耀武扬威!
她家主子才是唯一的王妃。
“呀!”
果然,灵素惊呼一声,倒了下去。
慕容泽没反应过来,竟是没有扶住。
半夏暗喜,可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她就被连带着一起摔了下去。
两人绊做一团,摔了个大马趴。
凤冠划伤了半夏的脸,露出好长一道血口子。
“素素!”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顾清欢不知何时自己把盖头撩了起来,秀眉紧皱,分明就是一脸置身事外的表情。
半夏气得咬牙。
明明已经万无一失,怎么会忽然摔了?
一定是她暗中推了她们!
“你......是你干的对不对?你嫉妒夫人,所以才想暗中害她!”
她脸还在渗血,狰狞可怖。
都说顾家二小姐怯懦胆小,没想到却是个阴险的蛇蝎!
她们太小看了她!
“我?”面对无故的指责,顾清欢只是眨眨眼,随即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无辜,“我做什么了?”
“是你推了我们!”
“你胡说,明明是你的镯子勾到了喜服,为何要污蔑我家小姐?”柔慧气不过,为顾清欢辩护。
众人的目光落到半夏的镯子上。
镂空的银镯现在还和灵素的衣角勾在一起,难舍难分。
“你这丫鬟也真是的,自己想逃避责任,为何要拖我做垫背?这锅我可不背。”顾清欢眨了眨眼。
她多无辜啊,她可是一直温顺的小绵羊呢。
半夏气得想冲上去咬死她。
一定是这个女人暗中做了手脚,可是她明明已经够小心了,怎么会被发现呢?
而且就算发现了,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衣角反勾到自己的手镯上的呢?
这个女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