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顾先生,这是为您定制的假死计划书,死亡时间为半个月后,死亡方式是跳楼自杀。”
顾辰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正准备离开,抬头看到了大厅里的电视屏幕亮着。
屏幕上正播放着林笙接受记者采访的视频。
她一袭黑发红唇,身上的高定礼服衬得她恍如珠宝似的明艳动人。
她微笑着熟练地对着记者侃侃而谈自己的感情。
“我真的很感谢顾辰的出现,他真的是惊艳我整个人生的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周围的记者们皆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最后,她双眸真诚地望着摄像头,生动地说道:“顾辰,恋爱七周年快乐,我永远爱你。”
顾辰的表情微微一滞。
“太可笑了。”
他也曾对她的一句句承诺坚信不疑,将她视为生命的全部。
可是这一切,都在陈兆这出现后变得丑陋不堪。
最可笑的是,陈兆只是个不入流的小网红,却让她十分着迷。
着迷到她甚至不惜一次又一次的骗他,骗了他整整三年!
如今听到她说“永远爱你”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外面的街道上飘起了雪花。
忽然想起林笙那一年的表白。
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穿着一身雪白的呢子外套。
见到他后,她便将脖子上的白色围巾摘下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听到她声音甜美又羞涩,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人们都说,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顾辰同学,请问你想和我共白头吗?”
那晚的路灯很亮,照亮了她眼眸里的星星。
可现在他才明白,被困在那一夜的大雪中的只有自己。
这时,他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广场中央的大屏幕上也在播放着林笙刚才的采访。
周围围观的人皆掀起一阵激动。
“就是因为他们我才相信了爱情!听说林总给他的未婚夫打造了一款全世界绝无仅有的钻戒和镶满珠宝的西装,象征着对他永恒的守护与珍爱。”
“他们真的很甜,听说就因为顾辰一句喜欢看雪,她去年跨年的时候让人在全程下了一整夜的雪!”
“四年前顾辰出了车祸,险些救不回来,林总为了给他祈祷,听说她直接飞去了云峰山,从山脚三步两叩首的爬到了山顶,磕到头破血流,那手掌和膝盖都烂了!”
......
听着这些激动的声音,顾辰默默地戴上了口罩。
他心里弥散开一股悲凉,有着说不出的沉重。
他的出身很低微,集齐了所有的不幸,母亲早年去世,父亲酗酒赌博,家里还有个重病卧床的奶奶。
在他十五岁那年,他被酗酒后的父亲打得遍体鳞伤,被扔到了街头。
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林笙。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礼服,海藻般的长发卷曲着散落身旁,她像一个公主,从豪车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她的眼底含着泪,怜惜地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顾辰,轻声道:“从今往后,我养你。”
那年,顾辰十五岁,林笙十九岁。
他们一起生活了四年,在一起恋爱了七年。
这十一年里,林笙的每一个笑、每一瞬间的温柔都是因他而起。
她会记得他全部的喜恶;会记得他最害怕雷雨交加的夜晚,不顾一切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哪怕被家里人说是恋爱脑,她也毫不在乎,她说要给足他安全感......
在他抑郁症发作身心备受折磨的时候,她一边抱着他一边流泪,她甚至连身体都在发抖,她恳求他再坚持一下,不要离开她,她承诺永远会陪在他的身边。
可现在,她却食言了,她还是背叛了他,还是把他一个人扔在了那年的雪夜里。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半个月后,他会以假死逃离到一个没有她的世界,让她永远都无法找到自己。
顾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很快消失于掌心,就像他一样,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传来了一条消息。
一张刺眼的香艳的照片猝不及防地冲入他的眼眶。
照片上的林笙双腿张开坐在椅子上,眼神妩媚勾人,一脸的魅惑。
【顾辰,我送你的恋爱七周年礼物,你喜欢吗?】
顾辰的心好似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痛到他连腰都无法直立。
这三年里,陈兆一直都在私下里给他发林笙和他在一起的照片,语气里充满了对他的挑衅。
他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看到这种照片的场景。
那天是他大学毕业的日子,那天晚上林笙说好了要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可却在晚宴上借口工作突然离席。
整整一夜她都未曾回来,也未曾发给他一则消息。
他担心的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一个名为陈兆的人加了他的微信,一上来便发给他了无数张照片。
是他和林笙一夜疯狂的记录。
有被撕碎的黑丝、有林笙满身吻痕的照片......不堪入目。
那些照片就像一把把刀狠狠地插至心脏,鲜血四溅,让他彻底崩溃。
而现在,他以为自己看过太多已经麻木到可以不在乎了,但心里却仍旧痛得他无法呼吸。
最后,他艰难地关闭屏幕,闭眼冷静后才得以呼吸。
他苦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收起手机朝着家里走去。
没事的,很快,他就再也见不到这些脏东西了。
也很快,林笙就会永远见不到他了。
十五分钟后,他走到了家,刚到门口,便看到了林笙刚好从车上下来。
她看到顾辰后一脸诧异地问道:
“宝宝?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不让司机接你啊?”
第2章
顾辰平静地看着她,尽管两人之间隔着有些距离,但他还是注意到了林笙微微发颤的双腿。
他的心再次疼了起来。
林笙见他一脸委屈,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快步走到了他面前,正想抬手触碰他的脸,可顾辰却微微朝后躲开。
林笙的手就这样尴尬的悬在半空,她顿时美眸一紧。
“阿辰,你怎么了?”
顾辰的眼底掠过一层不耐烦,直接越过她朝着大门走去,声音冷淡道:“外面太冷了,先进屋吧。”
林笙见他这副模样,只好先跟他进了屋,在他身后娇声哄道:“阿辰,昨天的纪念日我中途离开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作为补偿,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好吗?”
顾辰再次沉默。
见他不说话,林笙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好看的柳眉微微一簇。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你要担心死我吗宝宝?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不好,你要是感冒的话,我的心里会很难受的。”
此时此刻,他一边看着林笙眼中遮掩不住的担忧,一边想着她对自己的背叛。
他真的不懂,为什么她可以在两个人面前都装得这样情真意切。
那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他不懂,他也没必要懂了。
他正要把手抽回来,却听到她说:“快点,我来给你捂一捂。”
说着,她便拉着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可当顾辰的手接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那些桃色照片突然在脑海中奔涌,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猛地将手抽回来,捂着嘴冲向了卫生间。
“阿辰!!”林笙一脸焦急地喊道。
她正要跟着走过去,便听到卫生间落锁的声音,心里顿时一惊,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从刚才到现在,顾辰的一个反应都让她觉得心里十分不安。
半个小时后,顾辰走了出来。
他一抬头,突然发现林笙正在看手机,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眼底是藏不住的欲念,这样的眼神,在她和陈兆的床照上见到过。
在察觉到他的身影后,她才猛然抬起头,立刻将手机关掉放到了身侧,对他露出一丝温婉的笑容:“阿辰,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亲手给你做吧。”
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几分,直接走到冰箱前拿出了牛奶倒进了杯子里,一边倒一边淡淡地说:“你的公司不忙吗?别因为陪我而耽误工作。”
林笙眼底闪过一阵慌乱,站起身笑着说道:“不,不会啊,公司哪有你重要。”
这时,顾辰倒牛奶的手微微一顿,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扎了一样,疼得他连指尖都发颤。
他将牛奶倒好,旋上瓶盖再次放进了冰箱,然后拿着倒好的牛奶一点点的走进林笙,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
可哪怕要将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看穿,也没等到他想听的那句话。
他直接抬手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眸底冷得像尘封多年的寒冰。
林笙被他盯得心里发慌,正想说什么来缓解气氛,却看到他直接转身,将玻璃杯扔进了厨房水槽,然后上了楼。
只扔下一句:“公司的事情更重要,我已经很累了,先睡了。”
林笙愣在原地,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而在她看不见的二楼角落里,顾辰捂着已经开始疼起来的胃,眼泪止不住的夺目而出。
他的胃不好,不能进食任何的奶制品,其中的乳糖会让他难以承受,会引发胃痛。
从前他们家从来不会出现任何的奶制品,林笙也会对这一点格外注意。
可是现在,她早已将这些事忘在了脑后,连他当着她的面喝下一整杯牛奶都未能让她想起一丝。
林笙,你真的变了。
这时,顾辰的手机又收到了一则消息,还是陈兆发来的。
是一张他和林笙的聊天记录截图,图片上的陈兆给她发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他光着上身对镜自拍的画面,紫色的灯光下尽显诱惑。
陈兆:【姐姐,今晚上一整晚来陪着我,可以吗?】
林笙:【今晚不行,我得陪着阿辰。】
可几分钟后,她又发了一条。
【等我,马上到!】
这一字一句的话,让顾辰胃里的疼痛愈演愈烈,好似七八只野兽正在分噬。
原来是她是这样的迫不及待。
到底有多少个他们分开的间隙里,她都陪在陈兆的身边,在陈兆的身下索欢做乐!
顾辰蜷缩在床上,满眼悲怆地看着面前的房间。
这一刻,他真的想直接放一把火,将这一切都烧为灰烬。
可他觉得不值得,为了这样的人去死,实在是不值得。
他得活着,亲眼看到她们两个人遭到报应!
这一夜,顾辰都被胃里的绞痛折磨得死去活来,背后的冷汗将他的衣衫湿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又一次梦到了儿时的生活,那是还没有被玷污的童年。
父亲还是个淳朴的农民,母亲坐在床头织布,奶奶则在一侧择菜,七岁的他在午睡中醒来,望着一片祥和的家。
那时候的他还在幻想着,以后要好好学习,赚大钱给家里换个大房子。
可幻想就像阳光下的泡泡,一戳就破。
长大后的自己只有孤身一人,家人离散,爱人…抛弃,唯一让他栖身的大房子却充满了无尽的空洞与悲凉。
一个激灵,他的梦醒了。
胃里的疼痛稍褪去许多,冷汗也已经干了。
他习惯性的打开手机,却看到了上面显示十条消息,全都是陈兆发给他的。
照片里的一切都在诉说着两人昨晚的混乱不堪,尽显激情四射的狂欢。
【顾辰,你知道吗?姐姐昨晚很主动,一晚上都没有休息。】
【姐姐说,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她连睡觉都舍不得睡。】
八张照片,两句话。
却让顾辰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根根刺进他的心里,全身都跟着抽痛。
林笙进屋的时候,便看到他的手机被摔在地上,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小声呜咽着,身子在微微颤抖。
她的心跟着陡然一缩,连忙跑到床边将他抱起,语气中满是慌乱无措。
“乖乖,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顾辰看着她充满关切和心疼的眼神,心好像被人狠狠捏住似的,疼得酸胀。
第3章
顾辰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随便抹了一把脸说道:“没事,看了一部电影看哭了。”
林笙突然噗嗤一笑,眼神顿时变得宠溺,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小傻瓜,什么电影啊?能让你哭得这么伤心?”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眼神默默地看向了她有些发干裂开的唇角,再次想到了那几张照片。
他的胃里再次浮起一阵恶心,他闭上了眼,再次回到了被窝里。
林笙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而是自说自话道:“宝宝,你不是喜欢雪吗?为了弥补前天七周年没能陪你的遗憾,今天我们去雪山吧?”
顾辰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林笙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车也停在了屋外。
一路上,林笙都对他无微不至,好像有那么短暂的一秒,让他觉得似乎回到了从前。
可他还是没办法骗自己,因为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实在是太大、太深了,永远都无法填补了。
雪山很快就到了,他们坐着的私人飞机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山顶。
一下飞机,四周狂风骤起,风雪交织在山顶,周围是一片皑皑白雪,明明是最纯洁的白色,可现在只叫人觉得刺眼。
毕竟他爱的雪,是那晚昏黄路灯下洒落在少女发丝间的雪花。
林笙见风雪大,便为他披上了外套,并且抱着他为他遮挡着北风。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道:“阿辰,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永远都不会让你感觉到寒冷。”
顾辰不由得一怔。
是吗?
林笙,你早已无法驱散我心中的寒冷了。
站在那看了一会,顾辰便打了个喷嚏。
林笙立刻焦急地说道:“宝宝,太冷了,我们先去温泉酒店吧,晚一些的时候泡着温泉,我们一样还可以看雪。”
他默默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来到了温泉酒店,但刚到门口,便看到了酒店外早已站满了人,还有不少的保安在外面疏散群众。
那些人大都是年轻女孩,她们拿着摄像机和手机在疯狂拍照,口中喊道:“陈兆!陈兆!我们永远爱你!!”
陈兆?
顾辰听到这个名字后,身子微微一愣。
他的第一反应是,林笙是为了和他约会方便,才故意定在这个酒店。
此时站在他身后的林笙脸色陡然煞白。
看来她并不知情,这是陈兆对顾辰的挑衅。
只见她眉间慌张地问着身边的助理道:“什么情况?这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助理回复道:“听说当红网红陈兆今天就住在这个酒店,所以这些粉丝来这堵他了。”
林笙一听,眼神不安的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顾辰,然后对着助理道:“那算了,咱们换个酒店吧,太闹了,阿辰…喜欢安静的地方。”
“是!”
“不必了,我挺喜欢这里的,这里的温泉可以看到雪山顶,我就要住在这。”
顾辰淡淡地说道,目光却始终注视着楼上的一处打开的窗户上。
林笙脸色有些尴尬,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温声劝道:“这里的很多酒店都可以看到雪山顶的,要不咱们再换一个吧?”
他也同样看着她笑了笑道:“不,我就要住在这。”
林笙见状,也只好答应了。
她克制住内心的忐忑,跟着顾辰越过杂乱的人群,走进了酒店。
让她没能想到的是,她们和陈兆的房间,竟然是对门的位置。
进了房间,顾辰坐在床边,静静地透过窗户望着外面肆意散落的雪花。
林笙笑着看着他,轻声道:“阿辰,你开心吗?这是你最喜欢的雪。”
他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轻笑道:“你还记得你和我表白那天的雪吗?下得也有这么大。”
林笙噗嗤一笑道:“阿辰,你真是个小笨蛋,咱们那是南边,怎么会下雪呢?”
顾辰的眼底微微一颤。
哦,是吗,好久没下过雪了。
其实不是没下过雪,是他心里的那场雪始终未停,而她心里的那场雪已经停了太久了,久到她以为从未下过。
“阿辰,喝点热水吧。”林笙走过去,将一杯热水递到了他面前。
他微微一笑,接过水杯后却听到她说:“阿辰,我没想到有一个客户刚好今天也住在这间酒店里面,哎,我也不想占用咱们的二人世界时间,可是……”
“我知道,你去吧。”他拿着水杯的手已经僵在半空,强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林笙早已不注意这些了,迅速在他的额间落下一个吻,然后拿起外套,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临走时语气雀跃道:“宝宝真乖,晚点回来陪你泡温泉哦。”
“砰!”
门关了。
几秒后,门外响起了几下清脆的敲门声。
可顾辰没有起身,因为他知道,那是对面的门被敲响了。
“嘎吱。”“砰!”
对面的门开了有关,走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仍旧坐在床边,仍旧望着窗外的这场大雪。
可泪水早已决堤而出,拿着水杯的手止不住的发颤。
林笙,你又一次抛弃了我。
一个小时后,顾辰的手机上传来了一则五分钟的视频。
光是视频凌乱的封面就已经让他的手开始疯狂的发抖。
点开后,一阵粗粝的喘声回荡起来。
林笙穿着白色的内衣趴在床上,曼妙身材尽显,充满极致诱惑。
她回头看着男人,娇媚眼神里还噙着泪,嘴里呜呜咽咽的啜泣。
她好似化为了水,像一团没有骨魂的肉,任他摆弄。
无下限的对话,不堪入目的画面,让顾辰整个人的心疼的揪作一团。
……
“啊啊!!!”
顾辰终于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他崩溃的大吼道。
手上的水杯直直地砸向窗户,身子滑落到地上,用力地捂着阵阵发痛的胸口,每呼吸一次仿佛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跪在地上的双膝狠狠地扎进岁碎掉的玻璃渣里,殷红的血渐渐渗出,血肉与玻璃渣融为一体。
可这些,与他被捣碎的真心相比,根本无关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