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风国,镇国将军府。
东园子某偏房里传来一阵诡异的动静。
一妙龄女子衣衫凌乱地挂在身上,白嫩的肌肤若隐若现。
若此时有人打开房门,一幅香艳的画面将尽收眼底。
沐卿言揉着发胀的脑袋,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眼看着身旁那个只着亵裤的猥琐男人就要扑过来,沐卿言慌忙地抬起脚将其踹下床。
“无耻之徒!你是谁?”沐卿言心下自知情况不太妙。
被踢下床的那猥琐男子不怒反笑,站起来身调笑着:“大小姐,你果然是看上了我,巴巴地跑到我这儿来,不就是想跟我做点什么?”
“......!”
沐卿言闻言,一双美目更是冰冷到极点。
她身子虚软无力,应是中了软骨散无疑!
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是被人掳到这儿的,这老家伙装什么糊涂?
“滚开!”沐卿言挣扎着用无力的双手抄起手边的东西,狠狠地往那人身上砸去。
中年男子嘿嘿一笑,往后退了一步,舔了舔肥唇:
“没想到你还真会玩,今天是将军的寿宴,要不是你盛情邀请,我还真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放荡。”
“说起来,我作为是沐家的大管事,在这偌大的风城,你勉强也能配得上我。丑是丑了点,但这一身冰肌玉骨嘛,还是不赖的!”
淫言秽语听进耳朵里,沐卿言失去了耐性。
“嘭!”一道白瓷茶杯直接砸到了他脸上。
张恒没躲过,气得挑了挑眉,“大小姐,若太过分了,就没意思了。”
“嘭!”
张恒的脑袋上又挨了一记闷棍。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张恒反应过来,那个原先在床上任人摆布的女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二话不说,直接拔出了头上的簪子,精准扎进了他的喉咙里。
“这是你自找的!”沐卿言一脚把中年男子给踢开!
换做平日,要杀了这种货色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可今日一系列动作下来,她已大汗淋漓。
沐卿言扶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她堂堂南国公主,神医谷的传人突然暴毙,如今竟奇迹般地重生到风国将军府的大小姐身上。
刚刚与那中年男人撕扯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挤进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大概是因为这身体的主人刚刚猝死,才给她的灵魂停供了寄宿的契机。
这遭遇......真是有口难言!
原主之所以会在自己的父亲寿宴当日被人下了软骨散扔在大管事房里,便是她那个好妹妹的手笔。
她如今的处境,恐怕......
嗒嗒嗒——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果然来了!
“凡哥哥,我可是亲眼看到卿言姐进入张管事的房间,明明是说是胃不舒服要回去歇息来着,却和张管事在这里私会,这种女子怎么配做你的妻子?”
女子矫揉造作的嗓音刚刚落下,男人愤怒的嗓音便在廊下蔓延开来。
“沐卿言、张恒,你们两个奸夫淫妇,给我滚出来!”
自己的未婚妻,竟然在她父亲的寿宴上,和自家的管事厮混,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沐卿言看了看自己此刻的模样,嫩白脚丫旁,是张恒进来时匆匆忙忙脱下来的衣裳。
未来得及穿上的鞋子也整齐地放在床基之上。
若是被人看到,她就是跳到黄河里去也洗不清了!
只有跑路!
想到这里,她急速抄起这房间内唯一能认得出她身份的一双绣花鞋,从窗户跳了出去。
几乎是在同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啊......”一声凄厉的惊呼响起。
一进入房间,便看到张恒躺在血泊中,双眼瞪得老大,沐思燕吓得连忙往墨凡的身后躲,就差要晕过去了。
“凡哥哥,卿言姐不过是和管家有私情而已,断不会干出这种杀人的事来的......”沐思燕哭哭啼啼道,一副为自己姐姐辩护的模样。
左右不过是想多添几把火。
墨凡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地面上的尸体上。
这真的是沐卿言那种胆小如鼠的货色所为?
“他死的时间不长,凶手肯定还在附近,至于是不是沐卿言,抓住她,自然会水落石出!”
墨凡一个眼神,几个手下都分别从窗户、大门跟了出去。
沐府很大,小路错综复杂,沐卿言身中软骨粉,根本跑不远。
身体的无力感越来越重,最终只能停下脚步,心想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左右也比被一个猪头侮辱死得壮烈些。
小径的转角,有两个人影慢慢靠近。
但她手无寸铁。
手中只有一双绣花鞋。
沐卿言只好找准时机,将自己的鞋子扔向对面的草丛里。
啪——
一双绣花鞋,一只撞在了一张绝美的脸庞上。
“......”
“找死?”
不等沐卿言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咙。
唔——
沐卿言原是想用声响吸引追她的人注意,好让自己寻找机会逃脱。
哪知那鞋子被一个身黑色玄服的男人稳稳‘接’住了。
那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一副亡命天涯的模样。
“不对,这是个误会。”
她快要窒息了。
“主子,那些人正在往这边赶来。”
半云在旁边,看着额上青筋直冒的主子掐着的女子,面色已涨得通红,怕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果然是丑人多作怪,竟然敢朝他主子丢鞋,这下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
“二小姐说了,今天谁要是能把沐卿言抓住,她就是沐家新的大管家!”
“沐卿言被二小姐下了软骨散,跑不了多远,走,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由远及近,追着沐卿言而去!
“你就是沐卿言?”墨君夜的手忽然一松。
沐卿言整个人就瘫软在地,这人认识自己?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景色变换,被人一把抗在了肩膀上。
耳畔呼啸的风声,说明来人正在施展轻身术,直至将她送到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中。
沐卿言想起刚刚差点被掐死的情节,警惕与他拉开距离:
“你认得我?”
眼前这两个人,原主应该不认识,不然她的记忆不会空空如也。
半云低着头退了出去,房门一关,留下有些令人窒息的二人空间。
墨君夜也不理会,直接将她拎起来,丢在了自己的床上:“脱。”
“??”沐卿言一愣。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自己被下了软骨散,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已经将她带出了沐府,正合她意,她必须趁机逃跑!
于是墨君夜转身时,便看到一个丑陋的怪物,衣衫不整地从大床上往窗户边上爬去,多少有些煞风景。
他冷冷的开腔,“外面有温泉,水比你高一倍。”
沐卿言动作一顿。
竟有这么深的温泉?
他就不担心自己在睡梦中掉下去被淹死吗?
沐卿言心中腹诽,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逃跑的动力化为言辞:“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呃......我......”
一只粗壮的手掌,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不等她挣脱,刚才还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已经将她按倒在地,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她瞪圆了双眼,无力反抗,想要叫也发不出声来。
这人不但是个疯子,而且和那个张恒那个混球别无二样,都是无耻之徒!
屋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武器过招的叮当声。
听上去像是一队士兵。
墨君夜赤裸着上身,沐卿言也是香肩半露在外,虽然什么都还没得及做,沐卿言看起来颇为凄惨。
她知道清白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而这些禽兽只不过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哪里又能共情?
就在沐卿言挣扎着从墨君夜手中挣脱出来想要大声呼叫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率先从外面传了进来。
“今天宫里进了刺客,那人来势汹汹,先后杀了两个宫内的高手,皇后娘娘也因此丢失了一件珍宝,末将特奉命过来保护睿王,睿王可还安好?”
半云愤怒的咆哮声响起:
“放肆!睿王府也是你想来就?我睿王府暗卫众多,还有一千多名精锐士兵把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保护王爷了?”
那名带头的将领只好与一众手下齐齐跪下,有股不死不休的倔强:
“属下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前来保护王爷,这名刺客身手了得,身上中了剧毒,竟还能够从几千人的围攻中全身而退。”
“眼看着此刻朝着睿王府的方向逃窜,属下担心他会对王爷不利,只有看到王爷平安无事,属下才能安心回去禀报。”
他沉吟片刻,又补充说道:“那刺客肩头也被有毒的匕首刺伤,肯定跑不了多远。
“若是不尽快抓捕,只怕到时候他不顾一切,拼死一战,对王爷不利......”
屋内。
沐卿言目光禁不住落在墨君夜的肩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里果真有一道血痕。
虽然已经止了血,可刺啦的伤口还是很明显。
他就是睿王殿下?
杀宫里的人、夺皇后的宝物?
沐卿言借着喘息之机问道:“你、你真是刺客?”
“......”墨君夜沉默不语。
沐卿言这才关注到眼前的男人脸色不大好。
薄唇微微泛白,眼神凌厉但是仔细瞧也不难发现有一丝不入流的疲惫感。
虽然难掩眉宇间的尊贵优雅之气,但他体内的毒素只怕是威力不小,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这张脸的病态加倍放大。
两人的状态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针锋相对。
她强忍着不适退到一旁,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才懒得管。
第2章
杀伐果断的睿王墨君夜,手握兵符,掌管着风国一半以上的军力。
自然也是皇家最忌惮的势力!
门外那些借着保护睿王爷安全实则强闯王府的禁卫军,进了这睿王府,也断然不敢妄自行动!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即便是当今皇后亲临,也要给睿王几分薄面!
楚北自然不甘心,只要他现在不顾一切冲进去,一定可以拿住墨君夜的软肋。
可是睿王府的守卫又岂是吃素的,他也不得不跪着等候!
房门一开,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墨君夜不紧不慢地披上外袍,懒洋洋地抬眸扫了一眼门外众人。
眼尖的立刻瞧见床上一个衣衫凌乱女人正缩进衾被之内。
不对!
睿王的屋子里怎么会有女人?
“睿王爷岂是尔等可以正眼看的?”半云怒道。
那一队原本气势汹汹前来抓捕刺客的士兵闻言纷纷低下头。
心里却不免疑惑:那真的是被誉为万年孤寡王爷的睿王殿下?
“皇后娘娘到底丢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让你们有这胆擅闯睿王府?”
墨君夜淡淡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好强的威压!
床上的沐卿言心中发憷。
不得不说,虽然自己也曾是身处高位的一国公主,可在面对睿王这一号人物时,沐卿言的那点威严也被碾得稀碎。
“失窃也就失窃了,这是宫中的事情,若是睿王府的人干的,本王自会让人将其捉拿,哪里就用得着你们来操心?”
这种傲慢不逊的话,出自睿王之口并不出奇,但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的时候,楚北依旧不肯放弃:“末将......”
“滚。”
仅一个字,便听出其中充满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那些跪倒在地的人下意识地就要逃,连为首的楚北都无措起来。
可一想到如果他们就这样回去,也会死在皇后的手里!
便索性壮着胆子道:“我等是奉皇后娘娘之命,看到刺客进了睿王府,若空手而归会受责罚,还请王爷恕罪......”
“放肆,你们只怕皇后娘娘怪罪,就可以目中无人,连王爷都不放在眼里?”半云用剑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斥责道。
“来人......”半云正欲下令让人把这些人赶出去,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打断了他的指令。
“啊!”
所有人都愕然地向房内望去。
只见蜷缩在被子里女人,伸出一只嫩白的小手,青葱玉指此时正指着窗户的方向。
或许是为了配合她的呼喊,那扇窗户上还真有一些窸窣响动,惹得众人都往那个方向看去。
半云唇角微微上扬,“那就是你们要找的杀手,还不去追啊?”
眼下的气氛明显有些僵,楚北等人见状立刻被带歪了思路,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道身影追过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第一个从窗户跳了出去的楚北这才回过神来,他大抵是着了睿王的道!!
为什么窗户外面会有温泉?
还没等楚北想清楚,后面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跟着跳了下去,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活脱脱的大型下饺子现场。
“停!”
“都站住,外面是汤泉!”楚北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被玩弄的愤怒。
“老天爷,楚将军被困在了汤泉之中,快去把他救出来!”
“将军,没事吧!快搭把手......”
凌乱的脚步声纷沓而至,将整个房间都挤满了。
沐卿言在被褥里缩成一团,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楚北不善水性,又兼着被陆续落下的士兵砸倒了几次,肚子里灌进了不少水,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昏迷不醒。
再倔强的将军也只能是被抬出去的下场,其他无头苍蝇自然跟着离开。
外头的半云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墨君夜却是一副淡然从容的样子。
待人离开,半云的唇角扬起一抹冰凉讽刺的弧度:“今日未能拿下,想必皇后娘娘也不会再派人前来,来了也无果。”
屋子里准备开溜的沐卿言一脸懵逼,忽然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眸光中除了提防,还有犀利的审视,她顿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听到!”
她挪到一个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一套小号的衣服胡乱披上,将因衣衫被蛮力撕烂而外泄的风光挡了起来,这才若无其事地出了屋子。
“......”
这是把他们当成空气了吗?半云大喝一声:“站住!”
沐卿言本也是个暴脾气的,原本想教教睿王这个手下什么叫做‘礼尚往来’,想到自己正处于下风,便只是挥挥手,放缓语调:
“不用客气,咱们以后各走各的路。”
半云怒道:“放肆,你配得上王府的衣裳?”
“不就是一件衣服?我刚刚可是救过他的命!”沐卿言肆无忌惮地指了指墨君夜。
半云轻哼一声:“救命?”
他们堂堂的睿王府需要一个小丫头片子解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只能说她当时的反应是快了点。
再看向他主子时,半云刹那间绷紧了身子。
主子那张俊脸现在就像是从冰窖里新鲜出炉似的,邦邦两下估计就会裂开了!
沐卿言也感受到逼人的寒意,她没有回头:“既然你把我从沐府救了出来,那咱们就一笔勾销,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像小鸡一样被人从后面拎起来。
好不容易踏出房门几步,又被墨君夜丢回了屋子里。
沐卿言隐隐觉得不妙,眉头微皱:“你要做什么?”
墨君夜一言不发,只是从墙上取过一把长剑,扔在沐卿言的身旁。
沐卿言扯了扯嘴角:“谢礼?”
自然不能往‘自刎谢罪’的方向想,毕竟她何罪之有呢。
可看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绝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墨君夜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门外的半云斜视一眼,好心提醒道:“王爷这柄剑,能将欺凌于你的人全部斩尽,不管是什么人,我睿王府都会替你摆平,不过——”
说到关键之处,他却顿了一下:“明日辰时,王爷会在醉梦阁等你!”
嗟来之食?
沐卿言愣了几秒,用手拢了拢散乱的发梢:“我一个小丫头,可帮不上你们王爷什么忙,快把这把剑收好,明天我就......”
“沐小姐,我家王爷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明日辰时不见沐小姐身影,在下就只好亲自上门请了。”
半云声音冷冽,还未等沐卿言反驳便转身离去。
沐卿言觉得自己是被算计了。
不能否认,这柄剑附带的‘福利’确实不错,但取走的话,就代表了她站队了睿王府,随时可能会因为朝堂斗争丢了的性命。
这位睿王殿下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她这样的身份地位根本没有拒绝这份‘礼物’的资格。
她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还?
一番折腾,沐卿言感觉身上的软骨散药效已经散去。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夜已深。
今日是沐将军的大寿,本该喜庆的日子却因张恒的惨死蒙上了一层荫翳。
到了现在,府上都还热闹得很,沐卿言一进来就被人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赫然是张恒的独子张铭。
“沐卿言,你这个杀人犯,我要你给我父亲偿命!”
话语刚落,他便举着棍子,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急速地朝她奔来,
“嘭”的一声,沐卿言一抬脚,直接将人踢飞。
“你一个奴才,还不配对我大吼大叫。”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皆是一愣,这沐府上地位堪忧的大小姐居然一脚把大管事的儿子张铭给踢飞了!?
张铭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在下人面前丢了脸面的他恼羞成怒,早已失去了理智。
“你们还在等什么?大小姐私底下偷偷和我父亲见面,我父亲不从,她便下了死手,还不将她拿下?难道忘记了家主怎么吩咐的?”
这话就像一剂定心丸,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旮沓,准备冲上去。
沐卿言就是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张铭的腿上扎去,力道恰到好处,直接贯穿。
“啊......疯子!你这个疯子”鬼哭狼嚎的尖叫声传来。
沐卿言轻蔑一笑:“有种就来!”
见此状,哪里还有人敢上前。
沐卿言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唇边的笑令人心颤。
“第一,我就算是瞎了眼,也不可能对你父亲感兴趣,所谓的私会,子虚乌有!”
说着,她麻利地拔出长剑,刺进了张铭的另一条大腿根部,直击重要器官。
“第二,我今夜并未在将军府中,而是在睿王府,我协助睿王查出了刺客,睿王殿下赐了我一把剑,有了这把剑,我今天就可以把这里的人都杀光,就算张恒是我杀的,那又如何?”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沐卿言将剑狠狠地转了一下,张铭疼得几近晕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这还是当初那个懦弱胆怯的少女么?
沐卿言不慌不忙地拔出长剑。
“且不说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有,那也是我父亲亲自来审问,你这个下人,没有这个权利。”
这般说着,她一脚将叫嚣着的张铭踢开几步远,眼不见为净。
在场的人皆未想过,有一天这嚣张跋扈的张铭会被大小姐这般蹂躏,一时间都是目瞪口呆。
张铭平躺在地上,下身早已鲜血淋漓,染红了的地板令人不忍直视,忽然看见了什么,他立即大声喊了出来。
“家主,救我,大小姐疯了......”
沐卿言一扭头,就看到沐大将军正带着一群人疾步而来。
“你这个不孝女在做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章
沐卿言一脸无辜:“爹,我正要去见您,这张铭仗着我们沐将军府的名头,在外面强抢民女,我这不是替您教训他么?”
张铭一怔,为何这女子会反过来污蔑自己?
看着满地狼藉的张铭,沐衡勃然大怒:“你今天在哪里?你这一身,又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爹的寿辰,女儿本来是想出府去买些爹最爱吃的点心,可巧路经睿王府时,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我便想办法将此事禀明了睿王。”
“协助睿王府抓住了那个可疑的人时,不小心弄脏了衣衫,便和睿王借了一套,不信您可以去问睿王,这把剑,就是睿王殿下作为答谢赐予女儿的。”
“放屁!睿王府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杀了张管事?”
沐卿言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没事为何要杀他?”
张铭顾不得双腿的疼痛,怒斥,“大小姐不要再装糊涂了,你分明是想和我父亲行苟且之事......”
“爹,我好歹也是皇室的准儿媳,若非脑子进水,会和一个小小的管家幽会?张铭这般口无遮拦,简直是居心叵测!”
沐卿言就像是在闲聊一般,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瞥了张铭一眼,带着些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讽刺。
“没有证据就胡乱给我扣上这帽子,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倒是小事,将军府可担当不起。”
沐衡被这一敲打,才恍然大悟,没错,沐卿言再不堪也是他的女儿。
就算不顾她的死活与名声,一旦事情败露,哪怕只是流言蜚语,于将军府而言,都是颜面扫地。
沐卿言见沐衡没出声,便乘胜追击,“我听闻,前段时间张铭打着将军府的名义强掳了两位少女收入房内。
此事张恒不仅压了下来,甚至还找让人废了那两名少女的爹娘,依我看,这张恒树敌无数,十有八九是被仇人害死的。”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沐卿言在府上是没有地位,架不住张家父子太过明目张胆,这件事不过是他们父子俩行恶的冰山一角。
“你胡说!”
张铭气得脸色煞白,死死瞪着沐卿言,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反被沐卿言倒打一耙,他岂能甘心,
就算这强抢民女之事是他做的,那和他父亲被杀也是两回事,沐卿言这个时候拿出来说,未免也太无耻了!?
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让他父亲‘死得活该’!
“可有此事?”
沐衡眼神凌厉地环视了一圈。
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没有人敢站出来回应。
张铭的脸已经没有半分血色,一半是疼的,一半死吓的。
“家主,你不要听她瞎说,我和我爹这一辈子行事光明磊落,从来没有......”
“闭嘴!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沐衡揉了揉被气得生疼的太阳穴。
今日此事,但凡有一个下人站出来否认,她都要将这个信口雌黄的女儿打到跪地求饶,可下人们清一色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真是想不到,我将军府竟然会出了你这种货色,那张恒,仗着往日功劳骄狂自大,当真是罪该万死,来人,将张铭拖下去杖毙!”
众人吓得面色如土,不敢说话。
原都在等着看大小姐被训斥,结果竟是作威作福的张家父子一夜倒地。
转念一想,大将军向来把面子看得最重,这事就算真的是大小姐做的,思及更多,势必也不能定了大小姐的罪,叫人看了笑话去。
张铭这是碰到硬刺儿了!
待众人散去,沐衡面色阴沉地盯着沐卿言,“你给我老实点!”
沐卿言微微点头,一丝阴冷的笑容,在她的嘴角一闪而逝。
这沐大将军果然还是不信任她,不过还好,她并不在意!
今日顾及名节,她不能承认自己被扔到了张恒的房中,自然也不能拆穿沐思燕在她食物里下了软骨散之事,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为自己讨回公道。
径直走回自己屋内,将身子浸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温水中,洗去一日风尘。
她今日真的太难了!
翌日。
“沐卿言,还不快滚出来?”
门外,墨凡气急败坏地冲着她的门扉大吼大叫。
一旁,沐思燕一袭素淡白衣,脸色苍白羸弱,似乎还沉浸在昨夜张恒惨死的惊吓中。
“凡哥哥,你别对卿言姐姐发火,只要你好好说,她会听的。”
“她会听?无论她是否与张恒幽会,杀人逃逸的嫌疑还未洗清,又故意打伤仆人,她若会听人说话,何至于到现在这种局面?”
墨凡有气无处撒了,本就看沐卿言不顺眼,若不是看在她母亲曾经救过母妃的份上,打死他也不会娶这种女子!
沐思燕病态的面容分明拂过一丝暗爽,又立刻藏好。
虽说这沐卿言传出这样的丑事,将军府难免会丢了脸面,但若是这点小牺牲能让贵妃娘娘对沐卿言彻底死心,便也值了。
想到这里,沐思燕装模作样地轻叹了一口气。
“哎,这回可真是卿言姐姐做得不好,不肯承认便罢了,偏偏还编出昨天去过睿王府的理由,这若是让睿王殿下知晓,那可就是把我们将军府也牵扯进去了......”
看着沐思燕那副眼眶噙着眼泪的可怜模样,墨凡心中的怒火更甚,刚要强闯,沐卿言的声音便从屋里头传了出来。
“废话少说,聒噪!”
听到她的声音,外面的两个侍女都是一怔,周围的侍女也纷纷低下了头。
里头那位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她知不知道门外头站着的这位可是当今的四殿下?
墨凡脸色铁青,目露凶光:“沐卿言!”
房门这时被推开,沐卿言举步走了出来,伸手活动了一下四肢,声音平静至极,
“找我?”
沐卿言这张脸虽说是一脸斑驳,被冠上了‘京城第一丑女’的称号,可一个五官端正的人即使皮肤有点瑕疵,也不至于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否则那张恒也不会起那色心。
只是这副尊容放在不缺美女的皇子们眼中,说是丑女都算是轻的!
沐卿言昨日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清楚,这个墨凡是怎么逼自己狠下心答应这门婚事的?
对于沐卿言这副慵懒的姿态,墨凡还是愣了一下,
这丑丫头何时变得如此胆大包天了?敢这么对他说话?
“沐卿言,昨天的事你不做个交代么?”墨凡的眉毛怒气冲冲地向上挑着,不屑于看眼前的丑女人一眼。
“该说的话已经和我父亲说过了,四殿下有何不解便直接去问我父亲就是,带着我这柔弱的妹妹来我房门外演戏是解决不了的问题的”
这一副不耐的模样,顿时让那张温文尔雅惯了的面庞燃起火来。
“你这个不嫌丢人的丑妇,就算要编理由也得打打草稿,睿王会让你这样的人进府?”
“看来你已经知晓事由了,那还来这里咆哮?”
“沐卿言!事由?事由就是你作为本王的未婚妻,却自甘堕落和一个丑陋的老头厮混在一起......”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沐卿言轻蔑地插嘴道。
“无凭无据的,你就随那群乱嚼舌头根的人这般诋毁自己的未婚妻,这不是在打你自己的脸?”
这种愚不可及的男人,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做到对他死心塌地,但凡让她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必将这门婚事取消了。
沐卿言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这不经意的动作透漏着她无所畏惧的神态。
墨凡彻底失去耐心:“编这种蹩脚的不在场理由,就是在变相地承认自己撒谎,既然你死不承认,明日本王便向父皇禀明一切,让他将这门亲事取消!”
原以为会等来沐卿言跪地求饶的丑态,
不曾想却听见沐卿言一刻都不想拖延地回应:“好啊!”
终于进入主题了!
沐卿言心里鄙夷,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沐卿言,你这是在以退为进么?”墨凡眉凝纠结,语气里透漏出一丝烦躁。
若非这女人从小爱缠着他,就不会有如今这纸婚约,她好不容易得逞,又怎么可能那么干脆地说取消婚事就取消婚事,不过就是女人惯用的把戏罢了。
沐思燕早已满脸堆满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却不得不假惺惺地劝和:“卿言姐,我相信你也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快向凡哥哥道歉吧,这一次你的确是做错了......”
“做错什么了?”沐卿言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眼里闪着寒冰。
沐思燕下意识地往墨凡身后缩了缩,继续道:
“管家的事先不说,你如今拿着一把剑,口口声声说是睿王送给你的,你知不知道,上一次编排睿王的人,都被灭了满门?
姐姐既是将军府的人,又是凡哥哥的未婚妻,你这样子得罪了睿王,他会怎么做呢?”
此言一出,墨凡才觉被重锤猛击了一下。
这该死的女人口若悬河,偏偏被编排的对象还是睿王,处理不慎只怕会连累了他这个四皇子,只恨他没有早点解除这层关系。
沐思燕壮了壮胆,一副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模样,转身走入沐卿言的房内,将那柄挂在墙壁上的剑取了出来,好言相劝道:
“睿王权倾天下,风度翩翩,风国无数少女皆倾心于他,姐姐产生了这样的幻想也实属正常,但是以后还是收敛着,
这把剑的事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我们将军府甚至凡哥哥也会跟着遭殃,姐姐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三言两语,又将沐卿言往思春的方向推。
沐卿言秀眉轻皱,伸手想要去夺剑,可落在两人眼里,却是一副谎言被揭、惊慌失措的模样。
墨凡身为男人,自然忍受不了未过门的妻子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男人的尊严,何況是一個他根本就看不上的女子,
一把夺过长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踩在脚下。
遂拎起沐卿言衣领:“沐卿言,睿王是何等人物,连太子殿下都要行礼喊他一声叔叔,给你一把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做了那等不堪的丑事还敢扯上睿王爷做挡箭牌,你就等着被打死吧!”
沐卿言却不想再跟这些蠢货废话,
歪着脑袋低笑了几声,仿佛在说:你算个屁!
旁边的侍女们均是一脸诧异,对于沐卿言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四殿下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站在我们睿王的剑上。”
一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都沉默了。
来人竟是睿王府的禁卫军,半云!
墨凡整个人愣住了,他惊讶得像是头顶无端炸了个响雷。
震撼,无比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