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程织岁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晨光洒下,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探进来,正打在她白皙的侧脸。
她眯了下眼,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光,可余光不经意间瞥到盖在身上的白得刺眼的‘金辉酒店’被罩上。
刚探出的一只胳膊倏地顿住,昨晚那股不美好的记忆盈入了脑海,铺天盖地,使她完全是懵的。
她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往旁边瞟了一眼,在确定自己身侧的的确确还躺着个‘大活人’后,天灵盖为之一震,身体陡然僵直。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
居然不是梦!
程织岁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确信旁边男人呼吸均匀没有半分动静,可能还没醒,才摒住呼吸,悄眯眯地坐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勾起床边一件黑色蕾丝内衣,又捡起地上凌乱地衣服,胡乱抱在怀里,鞋都不敢穿,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卫生间。
她没敢耽搁,疯狂的往身上套衣服。
宿醉之后,紧跟着是头痛欲裂,可更令她头疼的是眼前尴尬的局面。
说到底都怪梁柚放她鸽子,不然她也不会一个人在酒吧喝闷酒,也不会恰巧遇到那个人,更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一幕,搞到现在无法收场。
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程织岁用冷水洗了把脸,再从卫生间出来,已经将自己简单捯饬好了。
酒店的套房是里外间,方便在于从卫生间到大门口,不用再经过那张令人尴尬的大床。
程织岁火速地提起自己的小包,转动门把手,打算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犯罪现场。
可手指刚伸出去,便听‘咔哒’一声,背后打火机清脆的开合碰撞声在狭小沉默的房间里突兀的响起。
“手机落了。”
“......”
程织岁脖颈一硬。
是......是在跟我说话吗?
她手指发凉,背脊都僵住了,背着身下意识的在包里摸了摸,惊觉背后的人的确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一瞬间,她站着没动,大脑电光石火般的飞速运转。
是返回去拿手机,还是马上离开手机不要了?
精神与物质,哪个损失更小一点?
“怎么?不要了啊?”
背后的声音上扬,依旧有些沙哑,清冷中透着刚睡醒的不耐和漫不经心,但更多的是挑衅。
程织岁成功被激起斗志,拉住门把手的手一松,扬起下巴,转身向床上看过去。
祁昼斜靠在床头,嘴里咬着根刚点燃的烟,眼眸低垂,神色倦怠,周身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见她瞧过来,他才微微掀起眼皮,向桌面上的手机稍抬了抬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额前的碎发蓬松凌乱,剑眉下是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冷白的皮肤衬托着淡桃色的薄唇,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
不得不说,他是属于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无法移开目光的人。
“谁说不要了。”
程织岁低声嘀咕了一句,没再犹豫,迅速在床头柜上抽回烫手的手机,还不忘拿出自己二十多年以来的优秀教养,故作轻松笑了笑,“谢谢。”
祁昼轻哂,慢条斯理的瞟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眼神古井无波。
程织岁也不看他,毫不留恋的转过身,又重新向门口走去。
“就这么走了?”祁昼嘴角挂上似曾相识的懒散笑意,没抬头淡淡道,“吃干抹净,就没什么话想说?”
第2章
“......”
程织岁终于抬起埋在领子里的小下巴,镇定地拢了拢头发,“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酒后冲动,该不会还让我对你负责吧?”
这副神态确实像‘渣女’两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酒喝多了,又哭喊了整宿,嗓子有点哑,效果就更好了。
祁昼轻咬着烟,撩起眼皮细细瞅着她,许久用力吸了一口烟,吐出灰白的烟圈,烟雾缭绕中,他嘴角溢出一声轻嗤,神情叫人琢磨不定。
程织岁懒得理他,几步踱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从包里拽出个东西,鼓捣了片刻,扔在玄关处的鞋架上,才施然离开。
门‘咣当’一声被关上,那动静惊天动地,几乎要把墙皮震下来。
祁昼对着门口眯了眯眼,深谙的桃花眼里蕴着难以琢磨的深邃,直到烟灰落在掌心,传来灼痛感,他才缓缓直起身子,用力摁灭了烟头,慢条斯理地穿戴。
临出门时,他不经意的瞟到玄关鞋架上,竟然放着两张崭新红色的毛爷爷,红闪闪的,正迎着晨光对他微笑。
“......”
祁昼愣了半晌,几乎要气笑了,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
......
这酒店位置极为偏僻,程织岁用手机软件叫了个车,赶上早高峰,前面排队等位53,注定要在这里站一个小时。
尽管已经快入夏了,可昨天刚下了一场雨,早晚的风还是有些凉意,尤其是对脑子发空的人来说,这股子凉风简直就是直直窜进的脑门儿。
程织岁打了个喷嚏,无语的将手机塞进了兜里,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后悔自己昨晚的冲动。
自己是脑子长了多大的泡,才干了这么不好收场的事,要不是脸皮够厚,她可真的是没得活了。
她犹豫了半晌,又拿出手机拨了梁柚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有人接。
“喂?”梁柚正在晨跑,接通电话还气喘吁吁。
程织岁没等她说话,先有气无力的开口,“干嘛呢?我在锦兴庄园附近,叫不着车,你要没事的话过来接我趟,弥补你昨晚的恶行。”
“锦兴庄园?你大清早的跑那么远干嘛,今天我车限号,你忘了?”
程织岁抿着嘴,她自己都快记不清自己是谁了,哪还有什么心情记谁车限不限号!
沉默半晌
“那算了。”
梁柚隔着电话都嗅出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不是,宝贝儿,不太对劲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不会还是因为林忱吧,不就是分个手吗?为了个渣男至于吗?”
这还真跟分手没什么关系。
程织岁揉了揉头发,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昨夜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不由耳根红得滴血。
这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了。
“不是他,说起来要不是昨天晚上你放我鸽子,我也不会见鬼似的碰见......”
话说到一半,她见不远处一辆哑光黑保时捷呼啸而来。
第3章
程织岁顿了顿,虽然不认识这车牌号,但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保时捷918缓缓在她面前停下来。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轮廓清晰的俊脸。
穿戴整齐,人模狗样。
程织岁攥紧手机,迅速抄进兜里,把后面的半句话咽进嗓子。
“去哪?捎你?”祁昼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问她。
光线渡过他挺直的鼻梁骨,照亮半边侧脸,从这个角度看,更为深邃立体,容色惊艳。
程织岁退了半步,像看陌生人一般看他,“不用,朋友接我。”
祁昼挑了下眉,“男朋友?”
程织岁飞快的眨了两下眼,没回答,口袋里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关你什么事。”
祁昼目光在她脸上掠过,最终定在她雪白细致的脖颈上,“昨晚......”
“昨晚大家都喝多了,你情我愿的事,过了就过了,我希望咱们再见就是陌生人。”
程织岁屏住呼吸,在他开口之前先飞速说,后面还有半句话她没说出口,也许,也不会再见了。
“陌生人?”祁昼扬眉,深深瞧着她。
那张精致小巧的脸颊素面朝天,乌黑长发被晨曦镀上一层金光,一弯泼墨般的小鹿眼表情坚毅。
明明是柔软甜静没有任何棱角的长相,此刻却像个游戏人间的超级玩家,决断的态度大有‘银货两讫,请你立刻失忆’的意思。
很长的一眼之后,祁昼下颌线绷紧,毫不走心的笑了笑,点点头,“行,随你。”
说完,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程织岁盯着车尾深呼了口气,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不是,你刚刚和谁说话呢?我怎么听到了男人的声音!”电话的听筒里传来梁柚的大呼小叫声。
程织岁深感无力,“没谁,今天中午老地方见吧,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她越想越觉得祁昼刚刚那个眼神可疑,不由从包里掏出了小镜子。
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
出门的时候着急,没仔细看,现在一瞧,差点没心肌梗塞过去。
她脖子上那些星星点点的可疑痕迹,还能再明显一点不?
所以,这狗男人昨晚是狂犬病发了,不想让她出门了吧!
——
余味西餐厅
“什么!你再说一遍?”梁柚嘴巴大的像能吞下一个鸡蛋,“你又把祁昼给睡了??”
这大嗓门,把半边厅都惊动了。
程织岁头还晕着,被她这一喊,脑仁更疼了,“姑奶奶,小点声行不行?公共场所,影响不好!”
梁柚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快拍桌子跳起来,“好家伙!你还知道影响不好?到底什么情况!”
程织岁软趴趴的窝在沙发上,实在打不起精神,埋头揉了揉太阳穴,闷闷道,“嗯,就这情况,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这还不够让我大惊小怪?”梁柚瞪大眼,迅速切换到吃瓜状态,“拜托,祁昼是普通的成年人吗!你俩怎么又搞到一块儿去了,他不是去澳洲好几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