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康,南疆城,楚家。
主殿中,在此的楚家家主楚渊和三位长老,神色都无比难看。
“就没有别的法子?”三长老楚雄开口道。
家主楚渊摇了摇头,苦笑道:“若是有其他的法子,我也不会如此决定,实在是云家逼得紧,若是不遵从他们的话行事,怕是我楚家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闻言,三长老楚雄沉默,没再开口,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大长老楚刚开口道:“这算不得什么,既然是我楚家的人,为楚家牺牲也是应该的。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我楚家多年的培养。”
二长老楚寒点头称是,附和道:“一个旁系之人罢了,就算是有些天赋,在天岚宗面前也不过如蝼蚁一般,家主的决定是没错的,我完全赞同和支持。”
见状,家主楚渊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这时,一名楚家人匆匆来报:“家主,三位长老,楚阳回来了!”
还不待楚渊吩咐,一道兴奋的声音便传来,叫道:“家主,这次我楚阳哥,可是又立大功了!”
“王家那帮贼子,以为背靠云家,就能为所欲为,还想劫掠我楚家的采药队。”
“亏得楚阳哥在,不然还真被他们给得逞了。”
此时,三长老的孙子楚冲,正搀扶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进主殿。
那道身影,身躯略瘦,面庞黝黑刚毅,一双眸子如星辰般璀璨。
他叫楚阳,楚家旁系之人,年轻一辈中实力最强者。
不光在楚家,即便是在整个南疆城,年轻一辈中,楚阳都排得上号。
不过此时楚阳的臂膀上,却是有伤,鲜血将灰色的衣袍染成了血红,但走进主殿的他,却是意气风发,精神奕奕,好似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为了楚家,他觉得值得!!
“咦?三位长老也在?!”
“我跟你们说,楚阳哥可厉害了,那王家出动了练骨境六重的武师,都被我楚阳哥打残了。”
楚冲比划道:“当时,我楚阳哥只这么一剑,剑出如龙,快若风雷,那王家的武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震退数十米,若不是那人狡猾使诈,楚阳哥也不会负伤.....”
然而还不待楚冲把话说完,他爷爷楚雄便喝道:“好了楚冲,你住嘴,这里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
楚冲还想说话,却被楚阳拦住。
楚阳朝楚冲摇了摇头,而后上前一步,躬身抱拳:“楚阳,拜见家主及三位长老!”
抬起头的他,神色平静,眼神之中却泛起了疑惑。
包括跟随他一起来的楚冲也发现了不对,大殿中充斥着一股冷冽的气氛,家主和三位长老神色都异常的难看,沉寂的眸子都盯向了楚阳。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但这种静,却足足持续了十几吸。
便是性子跳脱的楚冲,都有些不安和迷惑。
忽然,主位上的家主楚渊,大手猛地一拍椅子,怒喝:“楚阳,你为了修炼,偷盗楚家财物,你可知罪?”
这一声喝,惊得楚冲大感吃惊,便是楚阳亦是稍稍皱起了眉头。
偷盗楚家财物?
这种事,楚阳不曾干过,何况他都多少年,没有在楚家领取修炼资源了,光从楚家仇人的身上薅羊毛,楚阳亦是将境界修炼至练骨境二重!
“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楚阳哥,怎么会偷楚家的财物,家主您不能污蔑我楚阳哥!”
“他为人正值磊落,心胸坦荡,绝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只是楚冲刚说完,三长老便怒叱:“住口!楚冲,你太放肆了,给我滚出主殿,这里不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
楚冲被爷爷痛骂,那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依旧叫道:“我不!我不是在胡言乱语,我说得就是事实,楚阳哥他没有偷楚家的东西,我相信他.....何况,楚阳哥为楚家做了多少事,你们不会不知道!”
可是楚冲的话方才说到这,怒不可遏的楚雄便猝然去到他面前,狠狠在楚冲脸上抽了一巴掌,并一把扣住楚冲的臂膀,将人粗暴的带出了主殿。
啪!
一个包袱,被家主楚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丢在了地上。
冷冷道:“楚阳,这就是你偷窃的东西,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楚阳瞥了眼,包袱里掉出来的功法册子、灵药等物,不禁笑了。
“你笑什么?”
二长老楚寒冷冷质问。
楚阳直视对方和主位上的家主楚渊,沉声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们这么干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就算不容我楚阳,也没必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诬陷我。”
“黄阶上品武技,催心掌!”
“这门武技,我没记错的话,是当初二长老你传授给我的。”
“还有那株三叶血藤,也是我在大衍山发现,主动拿出来交给楚家的,若是我想留下,又岂会拿出来?”
“呵呵,你们还真是有意思....究竟想做什么,不妨直说?!”楚阳冷冷的看向家主楚渊等人。
闻言,楚渊三人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大长老楚刚还是开口道:“家主,不要听这楚阳狡辩,他偷盗楚家财物,暗中做了许多败坏我楚家声名之事,可谓是贪心如蛇,吃里扒外!”
“此子,已然变了心性,老夫建议废了此子武道修为,驱逐出我楚家。”
“不然长久下去,我楚家必因此子而走向衰亡!”
家主楚渊点点头,应道:“大长老此言极是!这等心性的孽障,已然不适合再留在我楚家了....”
旋即,楚渊便吩咐道:“二长老,你废了他的修为,将其丢出楚家!”
“这等脏心烂肺之人,我楚家不留!”
“是,家主!!”
领命的二长老楚寒毫不迟疑,朝楚阳走来,楚阳冷峻的脸庞上,涌现出阴霾之色,他明白家主和三位长老这是达成了共识,就是想废了他。
“哈哈哈哈!”
楚阳放声大笑。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自己从十二岁起,就为楚家卖命,整整过去了八年,他为楚家夺取到了多少修炼资源,多少次身临死境,身上又留下了何止几十处的伤痕,可而今竟然换来这样的结果。
只因一个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莫须有的罪名,楚家就想废了他。
他,何错之有?!
练骨境二重的楚阳,又哪里是练脏境先天宗师的对手。
片刻后。
修为被废,储物袋被搜走,浑身是血的楚阳,如垃圾一般,被丢出了楚家。
这一幕,看得楚家人一阵恶寒,却不敢有人吭声,也不敢有人上前阻拦。
哪怕扶楚阳一把,也无人!
楚阳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从地上坐了起来,还没等他起身,便瞧见一道穿着华贵紫色衣裙的身影,款步,来到了他面前,缓缓站定。
来人,不是别人,是楚阳曾经的好友,云家的天之娇女,云莫兰。
“楚阳,这种被家族抛弃的滋味如何?”
“你可有体会到?!”
云莫兰居高临下,俯视楚阳。
那张白皙如玉的脸庞上,透着憎恨和厌恶。
第2章
“为什么?”
见到云莫兰出现,又说出这番话,楚阳便知道事情多半和云家有关。
云莫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清冷的眸子直视楚阳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幽幽道:“因为,我喜欢!”
“楚阳,你还记得?”
“三年前,当着一众南疆城人的眼面,我委身,想要下嫁给你....可你做了什么?”云莫兰声音冷得犹如一块寒冰,想起当年之事,眼神中的寒意更甚几分。
“你拒绝了我,让我和云家在南疆城丢尽了颜面!”
云莫兰字字如刀,恨不得将楚阳千刀万剐。
可旋即云莫兰便直起身,宛如一株高山雪莲般傲立。
淡漠道:“而今,我已然觉醒了强大的武道体质,就算你跪下,趴在我的面前,祈求我,我也不会接纳你!!”
“我成了天岚宗的真传弟子,你我已不是同一世界之人!”
“未来的我必当登临武道巅峰,看尽世间繁华,而你....被废掉丹田的你,会像泥潭里枯萎的荷莲,直到彻底腐烂、变臭,化作烂泥!!”
坐在那的楚阳都听呆了。
就因为当年他拒绝了云莫兰的爱慕,此女竟然生出了这般大的恨意,那副神情好似楚阳成了她的杀父仇人,灭了她全族一样。
可楚阳记得,他当年并没有直接拒绝,甚至对这个云莫兰,还真有那么一丝别样的情绪,但他醉心于武道,不想被情爱之事所纠葛。
现下反倒因为当年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而使自己修为被废,赶出楚家,沦为了弃子。
这种事,说出去像是话本中才有的情节,但却真实的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对不起,云莫兰。”楚阳微微眯眼,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对不起?”
“后悔了,是吗?”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以为向我道歉,我便会原谅你不成?”云莫兰冷冷道,“别自以为是了!!”
然而,听了她话的楚阳却是不禁一笑。
摇头道:“你误会了,我和你说对不起,并不是在向你道歉,而是当时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不过,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旧会.....拒绝!”
“为何?”云莫兰眸光噬人,眼底俨然掀起了风暴。
楚阳淡淡道:“因为....你不配!”
你不配!!!
这三个字,楚阳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旋即,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没理会云莫兰,转身凝望向楚家众人。
寒声道:“从此刻起,我楚阳不再是楚家人,楚家与我毫无关系,我,只属于...我自己!!”
楚阳声音极大,在楚家门前回荡。
门口,二长老楚寒站在那,听楚阳这般说,顿时怒不可遏:“楚阳,你找死?!”
刷!
他快步如飞,如头动怒的狮子,出掌朝楚阳拍来,楚阳站在那,罡风吹得他残破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凛然不惧,神态自若,天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拦住他!”云莫兰忽然开口。
嘭!
拍出一掌的楚寒,被云莫兰的护道人,给挡了下来。
对方是位黑袍老妪,看身形极为瘦弱,但击出的拳头,却震得楚寒手臂发麻,宛如针扎。
“你是....练脏境九重?”楚寒感受极为强烈,方才对方有所收敛,不然的话,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臂膀会被废掉。
黑袍老妪未吭声,而云莫兰反倒是阴沉着脸,肃声道:“没我的话,谁也不准杀楚阳,我要他看着我.....一步步成为大康的最强者!”
“我要让他知道,自己当年的决定有多么的愚蠢。”
言罢,云莫兰一甩袖袍,深深看了眼楚阳。
眼神中的戏虐嘲讽、蔑视厌恶,丝毫不加掩饰,仿佛看得不是人,而是一只苍蝇。
待云莫兰离开,围观缄默不语的众人,这才敢出声。
“听到没?云家的云莫兰,说她成为了天岚宗的真传弟子。”
“我的天,南疆城要变天了,原本云家和楚家实力旗鼓相当,而今云家背靠天岚宗这样的大宗门,岂不是一步登天?”
“那楚阳好惨,被楚家舍弃,又被云莫兰羞辱,还被废了修为,他的武道一途已然断绝。”
“是啊,就没听说过丹田被废,能够恢复如初的,此子,命运如此,回天乏术了。”
也有人在议论楚家的薄情,但都是悄悄在说,尽管云家势大,可楚家依旧不可小觑,不是他们寻常百姓,能够得罪的。
“楚阳,你好自为之,别以为云小姐庇护你,你就能活命,没准哪天你病死在街上,一条野狗便要了你的小命。”
二长老楚寒鄙夷的看向楚阳,毫不吝啬在楚阳的伤口上撒盐。
“混蛋!”
“你敢嘲讽我家少爷,老子活劈了你!!”就在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闻讯赶来,听到楚寒的话立时暴怒,要朝楚寒冲去。
“董叔,算了,许是天意如此,和这等向云家摇尾乞怜,没有骨气的狗生什么气。”楚阳拦住了董浩。
摇了摇头,吩咐道:“走吧,我们离开这!!”
“可是,少爷,楚家太过分了,您为楚家卖命这么多年,难道他们就如此对待你?我替你不值,我帮你出气!!”
可楚阳却拉住董浩的衣袖,反而神色平静道:“狡兔死,走狗烹,大抵如此,我们走吧....去我娘亲留给我的,绿柳山庄!!”
楚阳的态度很绝决,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身为楚阳唯一的护道人,董浩沉默几吸,抱拳道:“我知道了少爷!”
其实,无外乎楚阳阻拦,因为董浩只有练皮境六重,就算真和楚寒动手,也不过是逞匹夫之勇,还可能白白送命。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
二长老楚寒,大骂一声,带人回了楚家。
楚阳则是和董浩一起,雇了辆马车,前往了绿柳山庄。
而此间之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南疆城。
楚家年轻一辈的楚阳,因为得罪云家的天之娇女云莫兰,而被废修为,赶出了楚家。
同时,云莫兰成为天岚宗真传弟子的消息,也如旋风一般,席卷整个南疆城,即便是城主府的府主都屈尊,亲自动身,前往云家道贺。
更让人吃惊的是,很快楚家便当众宣布了一个消息....那便是愿意成为云家的附庸,受云家驱使。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楚阳坐在马车上,正赶往绿柳山庄,他的丹田被破,气血散尽,但因为曾是练骨境二重的武师,所以即便丹田被废,他打熬过的身子,还很强壮,不会像一滩烂泥一般,一卧不起。
“说起来,我好久都没有去绿柳山庄了,那里曾是娘亲诞下我的地方,而今又成了我的归处,事事有轮回,许是天意吧。”
楚阳叹口气,脸上挂着几分浅笑,那副样子不像个伤者,更像个出游的公子哥。
第3章
绿柳山庄。
被搀下马车的楚阳,环顾四周围的景致。
数年未来,门前路,宽阔而笔直,路边还种上了两排艳丽的花卉。一棵看上去足有百年的苍松傲然矗立,枝叶稠密,根系庞杂,虬结。
墙体该是刚刷过不久,粉白的颜色和林木的鲜绿色,形成了明艳的对比。
一块整洁的匾额,挂在门楣上,上书“绿柳山庄”几个字。
字迹笔走龙蛇,恣意洒脱!
这是楚阳娘亲楚红玉留下的墨宝,字迹像他母亲的性格一样,随性而灵动。
仿佛自己面前,他娘亲的身影慢慢浮现,在朝楚阳含笑,手里还端着一盘桂花糕,招呼道:“阳儿,这是桂花糕,过来,尝尝为娘的手艺,可不准说别的,只准说好吃!!”
楚阳吃了块桂花糕,难吃得要命,撒谎道:“好吃!”
楚红玉揉了揉楚阳的脑袋,而后也跟着吃了一块,顿时神色大变,拿起旁边的竹板,便满庄子追逐楚阳,气急道:“浑小子,叫你撒谎,看老娘打你屁蛋子!!”
站在庄门前,凝望匾额的楚阳,眼角湿润了。
这时,敲过门的董浩,引着一名老妪,一对小夫妻,以及一个小女孩,快步匆匆的来迎接楚阳。
“老奴,邹氏拜见少爷!”老妪要跪,被楚阳搀扶住。
阻止道:“无须如此,你们都起来吧。”
楚阳笑着吩咐,眼神落到了...躲在那对夫妻身后,怯生生望向自己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身穿短小的红色衣裙,长着一张娃娃脸,头上顶着一根冲天辫,一如其他孩子一般,唆着茭白的手指,黑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好奇。
见楚阳看向小女孩,邹氏忙介绍道:“楚阳少爷,这女娃,是我小孙女,名叫邹若兮。”
楚阳点点头,从兜里取出唯一没被楚家搜走的石蜜,晃了晃。
招呼道:“来大哥哥这里,给你糖吃!”
可小女孩却撅撅嘴,奶声奶气道:“我才不要吃,我奶奶说了....陌生人给的糖不能吃。”
闻言,楚阳笑了:“可是大哥哥不是陌生人,是这庄子的主人,是你奶奶的友人,这糖你是可以吃的。”
小女孩听楚阳这样说,眨么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她奶奶邹氏。
见邹氏点头,她这才欢天喜地的跑到楚阳面前,一把抢过包裹在油纸中的石蜜,喜滋滋的说道:“谢谢大哥哥!!”
见状,几人都露出了笑意。
“走吧,进庄子!”楚阳如是说道。
绿柳山庄很大,占地几十公顷,当中白墙灰瓦,亭台楼阁,假山池沼,还建有藏书阁、练武房、饭堂、灶房等等。
“少爷,您身上有伤,需要修养,我送您去休息。”董浩开口,神态恭敬,并未因楚阳修为被废,而有丝毫的不敬。
他是楚阳母亲楚红玉,救助之人,曾落魄街头,差点冻死在寒冬中,后被发现具有武道根基,便留在楚红玉身边,楚红玉去世后,董浩便成了楚阳的护道之人。
“不!不用。”
“我因为一直忙于楚家的事,多年没来绿柳山庄了,既然到此,先去给我娘亲....上柱香吧。”
楚阳郑重道。
闻言,董浩眼眶微红,喃喃:“楚家实在是太可恶了,小姐回到楚家后,给楚家带回了不少修炼资源,楚家而今因为那云家,竟然这般对待少爷....”
“若是小姐黄泉有知,定不会放过楚家的。”
楚阳听了这话,反倒是很平静,悠悠道:“董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耿耿于怀,反倒可能成为心结!”
“往事如烟尘,总会随着时间慢慢的消磨掉,而今我修为被废,只想平凡的过完这一生,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楚阳说完,便朝供奉娘亲牌位的房间走去。
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一看就是经常打理,袅袅的香气蒸腾而出,氤氲一片。
望着娘亲的牌位,楚阳跪了下去,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上香。
将三根香,插进香炉后,楚阳让董浩先出去了。
他跪在那静默无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连几天,楚阳都是在他娘亲的牌位前度过的,或许只有曾经最亲近之人,才能抚平他心中的苦楚。
吱嘎!
房间的门从外面推开,裂开一道缝隙,楚阳蹙眉,有些不悦。
他吩咐过,不让人来打搅自己。
不过在看到来人是小女孩邹若兮后,楚阳冷肃的脸庞上便涌现出了一丝笑意,笑问:“若兮,你来此作甚?”
邹若兮看向楚阳,还有些怕,怯生生道:“我听董浩伯伯,说大哥哥你病了,我采到了上好的药,帮大哥哥你治病。”
“吃下我的药,大哥哥你的病就好了!!”
药?
楚阳朝邹若兮的小手里望去,只见她手里抓着一株黄连,这种药算不得灵药,有一点药性,治疗头疼感冒,还有些用,可修复丹田,却是不能。
“好!”
“你的药,大哥哥收下了。”楚阳接过邹若兮手里的黄连,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将一块石蜜塞到了她手上。
楚阳喜欢吃糖,所以身上会备上一些,这些年,他吃掉的石蜜,何止千块。
和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聊了会天,楚阳觉得身心舒畅,便是曾经那种好战斗勇的心绪,也祥宁了许多。
以前的他为了楚家到处奔走,舍生忘死,拼杀不断,而今的他也懂得享受生活了。
“这样也很好,总不至于哪天遭遇不测,死于非命。”
“安逸太平的日子,才是大多数百姓的常态,而我如今,也只不过是个没了武道修为的普通百姓罢了。”
楚阳这些日子,想了很多,甚至想要不要安排董浩去寻求,恢复丹田的妙法,但这个念头被他打消了。
先不说,有没有那种妙法,即便是有,也绝非寻常之法能够复原他的丹田,何况他这多年,看过不少古籍,却不曾听说过能让废掉丹田之武者,重获新生的法门。
再说,楚阳对武道,对打打杀杀,对恩怨纠葛已然有所厌恶。
至于说,向楚家复仇,找云莫兰报仇,这等事,他或许想,但办不到,而安于现状,过养尊处优的生活,也不失为一种美好。
小女孩邹若兮玩去了,楚阳起身在房间转了转,架子上,还摆放着母亲曾经喜欢的一些物件。有陶土作的彩马,可值千金的玉盘,一件她娘亲自己织的男式云锦衣袍。
楚阳记得,他曾问过他娘亲,这件衣袍是给谁的?
楚红玉笑道:“当然是给....你爹爹做的!”
爹爹?
对了,自己还有个爹爹!
可是这么多年,楚阳都不曾得见。
而就当楚阳苦笑着,打算离开房间,出去时。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罅隙,照进屋里,于氤氲的香气中,一个凝聚的光点落在了北墙的一幅画上,泛起了道道涟漪。
楚阳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娘亲楚红玉离世前,曾抓着他的手和他说过,有东西留给他。
至于是什么,他娘亲没说,反倒是脸上噙着笑意,让他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