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景欢你是疯了吗?居然将自创的剑法教给小师妹!害得她走火入魔!”
没有!她没有!是小师妹自己偷学的!
“景欢!师父命你现在就给云芝调息,帮她恢复,否则你就给我滚去后山反省!”
明明做错事的是云芝!为什么反省的却是她!凭什么?她不服!
“景欢,你真是冥顽不灵,你连云芝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不!不是这样的!她没有!
......
荒芜山头上,风雪呼啸。
冰天雪地里,少女身着单薄衣衫,蜷缩在枯树下,瑟瑟发抖。
她的手脚皆被冻得青紫,苍白的面颊布满憔悴。
这时,风刃夹杂着霜雪,带着一股凌厉杀气,朝她猛烈劈来。
景欢无力闪躲,风刃如万千刀剑般砸中她的后背,一下下抽打着她的肌肤。
“噗!”鲜血从她的口鼻剧烈涌出,将白色的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禁地外两个负责看守的弟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冷漠嘲弄的神色。
“真是活该!”
“小师妹那么善良的人,她居然也要害!”
“真该打死她!”
说话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袭白衣,身影擎长的男子走了过来。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人面容俊朗,淡漠如水,正是师尊首徒,陆齐。
“我来看看景欢师妹!”他看向光圈内奄奄一息的女子,眼底并无太多情绪。
此刻风刃终于停下,景欢仰起头,淡漠地看向陆齐却未发一言。
陆齐醉心修行,不管闲事,唯独对于她的事还能有所上心,他愿亲自前来,若在从前她定会欣喜不已,可经历过前世的惨死,如今她心中早已无波澜。
陆齐见她不说话,只好先开口:“只要你答应帮云芝调理内息,我会立刻救你出去。”
云芝偷学她自创的剑法,以至内息错乱,灵脉逆行,只有她用自创的心法为其调理才能恢复如初。
“云芝她身世本就可怜,大家即便偏疼她也无可厚非,难道就因为她想拜入师门,占了你的位置,你就要置她于死地?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狠毒!”
景欢讥诮地勾了勾唇,她的确抱怨过云芝抢走了她的一切,可她前世今生,未曾做过一件伤她的事。
“好,我答应!”她双眼空洞,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上一世,她咬死不应,最后被扔在这风雪禁地待了整整半年,出去后根骨崩坏,灵脉受阻,拿不起佩剑,也再不能更上一层。
她成了个十足十的废物,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深信是她陷害云芝在先,是她活该受此折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景欢不会再犯傻了。
陆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景欢会忽然答应,毕竟之前她是那样的坚决。
“你明白就好,记住以后不要再做伤害小师妹的事。”
景欢讥笑:“是啊,我也不想的。”
陆齐失望地摇了摇头,随即抬手掐了个口诀,禁地的阵法光圈破开一个缺口。
景欢走出阵法的那一刻,一阵暖意笼罩她的全身,仿若重获新生。
不等陆齐说话,景欢掐了个御剑术,便飞走了。
陆齐本想再训她两句,却见景欢已经离开,只好作罢。
师妹终于答应帮云芝调息,他现在就要将这消息告知师尊,好让他老人家宽心。
第2章
景欢回到半山腰的竹屋,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脑海深处的记忆在不断涌现。
前世,她历经艰苦从边陲小镇走到了玄阳宗,凭着绝好的天赋被师尊一眼看中收为亲传弟子,成了一众亲传弟子中年纪最小的小师妹。
她一时间成了玄阳宗的团宠,师尊宠她,同门敬她,师兄们也让着她。
一无所有的景欢甚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她以为可以一直维持住这样的温暖。
可人心易变,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一直停在原地。
云芝来了,景欢被关进了风雪禁地,再出来时,她从天才少女沦为废人,受尽同门的嘲笑。
她总以为误会可以和解,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恍然明白,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日黑渊封印松动,她用身体为全宗门抵挡住群魔的攻击,哪怕被魔气侵袭全身也在所不惜,可最后她却被砍断双手,坠落黑渊,尸体被万魔撕碎、吞噬。
思及往昔,景欢的眼底闪过温热,最终化为寒冰般的凉薄。
养育之恩、师徒之情、同门之谊,她通通以命相抵了。
从今往后,她是她,与玄阳宗上下再无亏欠。
敛下情绪,景欢从储物袋里找出一颗固元丹,吞服后便开始打坐调息。
一夜过去,景欢睁眼,周身早已湿透,体内的伤势却已恢复七八。
这次她在风雪禁地只待了短短几日,所以恢复得极快。
景欢起身,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正准备出门找点吃的,就碰上了一早赶来的陆齐。
“你答应我,今天要替云芝疗伤的,大家都已经在等你了。”陆齐催促。
看来早饭是吃不上了。
“走吧!”景欢懒得废话。
乘岚峰广场中央,此刻已经聚集了一群宗门子弟。
“听闻今日景欢会在此为云芝小师妹调息疗伤,你说她那么嫉妒小云芝,会是真心帮她吗?”
“有陆大师兄在,她应该不敢做什么吧?哼,她要是敢伤害小云芝,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听说是景欢自创的心法,连师尊都没有十足把握,只能是她亲自出手才行。”
“景欢是白瞎了那么好的天赋,空有本事,人品不行,这可是修行之人的大忌!小心堕为魔修!”
“放心吧!她若是真的误入歧途,师尊一定会手刃她的!”
景欢御剑穿透云雾,一袭浅蓝色裙衫出现在众人面前,清冷绝尘,淡若清风。
“师姐,你来啦!”云芝一袭红衣,笑起来明媚灿烂。
景欢扫了一眼四周,她没想到云芝会搞这么大阵仗,竟然将青霄峰的弟子都叫来了。
“小欢!你愣着干什么?师妹在跟你说话!”人群中,一个长相出众的青年忽然出声叫她。
青年看上去清瘦、颀长,五官俊美,眼尾略微上挑,带着一丝妖冶。
是二师兄风沉溪。
“没关系的,师姐一向不爱多言。”云芝忙上前替景欢解围,她抓住景欢的手,一脸关切道,“师姐,我听说你刚出禁地也在负伤,现在方便为我疗伤吗?要是受不住的话,那我等一等也没事的。”
云芝在人前从来都是这样善良讨喜,若非经历过前世,就连景欢自己都要被骗了。
原来人真的可以把自己伪装成所有人都喜欢的样子!
“不用等,景欢自小身体就好,这点小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风沉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快点吧!别拖拖拉拉的了,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赶紧替小师妹疗伤,她快撑不住了!”
“小师妹心善替你说话,我们可不好糊弄!景欢你少耍花样!”
周围传来众弟子的催促,所有的恶意如潮水般朝着景欢涌来。
这一幕,让她莫名想起了前世的黑渊一战。
上辈子,只因她执意不给云芝疗伤,以致云芝修行之路被堵死,师尊为寻一线生机,强行取走镇压黑渊万魔的聚灵珠,以秘术为云芝重新洗髓炼骨。
之后云芝的修行之路便一路畅通,成为玄阳宗史上最年轻最厉害的女修。
而黑渊却因为聚灵珠的消失,阵法变弱,导致万魔突破封印,危害人间。
景欢在最后一刻用身躯抵挡封印缺口,本想说出真相,逼云芝交出体内的聚灵珠,稳固住岌岌可危的阵法。
可全宗门却无一人信她,都说她是被魔气污染,激发了内心的恶念。
他们觉得像云芝这样单纯善良的人天生配得上聚灵珠,而只有像她这样充满怨念的人才会被魔气干扰,两人终究是云泥之别。
最后师尊含泪挥剑,斩断了她的双手。
坠落黑渊前,她听见师尊说:“别怪为师,要怪就怪你自己心志不坚定,被魔气侵袭。”
所有人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被万魔吞噬、撕碎,他们的眼神也如今日这般冷漠、讥讽。
景欢心底轻嗤,疗伤!她当然会为云芝疗伤!
只要云芝恢复,聚灵珠就不会被取走,也就不会有后面的生灵涂炭。
而云芝的修行之路,也注定变得平庸!
第3章
“来吧,别浪费时间。”景欢径直坐下。
云芝也在她的对面坐下来:“师姐,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别多想,这本来就是景欢应该做的!”二师兄风沉溪在云芝身旁蹲下来,温柔安抚着她,随即转头看向景欢,警告道,“这次你可别耍花样,否则别怪我出手啊!”
景欢轻嗤一声,不予理会,随即闭眼调息运气。
云芝见状,也立刻进入了状态,她实在受不了自己这副半残的样子,只想赶紧恢复。
闹哄哄的众人也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死死盯着广场中央的二人,生怕景欢又作妖伤了他们心尖上的小师妹。
好在什么事都没发生,灵气在二人体内运行一周,云芝苍白的面颊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气色。
众人见状纷纷面露喜色。
景欢收掌的瞬间,云芝忽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四周瞬间好似炸开了锅。
风沉溪急忙上前,一把将云芝扶入怀中,抬头一脸杀气地瞪向景欢:“你做了什么,小师妹怎么会吐血?”
陆齐也是一脸紧张地走上前,把住云芝的脉搏。
所有人都在围着云芝,周遭皆是众人愤怒的谩骂。
“我就知道,景欢哪有这么好心?”
“她就是个心思歹毒的人!我们被她骗了!”
“小师妹真可怜!”
“别!别怪师姐!”云芝虚弱地靠在风沉溪的怀中,一脸单纯的样子惹人疼惜。
“景欢!我说过的,你敢伤小师妹,我绝对不会客气!”风沉溪缓缓站起身,右手的掌心燃烧着一团火球。
景欢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藏在袖中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她刚刚给云芝疗完伤,此刻体内提不上一丝灵气,若是现在风沉溪对她出手,自己非死即伤。
灼热的火球裹挟着疯狂的暴怒,朝着她猛烈逼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忽然抓住了风沉溪。
“等等!”
火球在距离景欢半寸之距停下。
火热的气息烘烤着她的面颊,将额前一缕细长碎发焚断,碎发燃着火星飘然落地。
景欢轻舒了口气,就见陆齐站在二人中间,死死握住风沉溪控火的手臂。
“小师妹没事,景欢和她修为相差太大,她只是一时承受不住罢了。”
陆齐的话无意间提醒了众人,云芝的修为和景欢根本没法比,这让一旁看上去就很娇弱的云芝更显尴尬。
“真没想到,云芝的根基这么差!”
“难怪修习人家景欢自创的功法会伤了身子,这也不能完全怪人家景欢吧!”
“要怪就怪小师妹有点不自量力。”
云芝的脸色白得更难看了。
风沉溪闻言,周身的杀气瞬间收敛。
陆齐见他掌心火球熄灭,这才松开了风沉溪。
“景欢,我方才只是一时生气,所以才......”风沉溪思及方才自己的行为,的确是过于冲动,心底终于生出一丝愧疚,“景欢,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景欢冷笑一声,踉跄着站起身:“我说了什么,有人信吗?”
风沉溪张了张口,随即想起了什么,皱眉训斥道:“要怪就怪你从前行事偏颇,不然大家又岂会不信你?”
话音落下,景欢只觉口中一阵腥甜,紧接着鲜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溢出,给她清冷淡漠的面容更添几分破碎。
陆齐见状,随即担忧地上前扶住景欢:“你怎么样?师兄带你去疗伤。”
他脑海里忽然想起昨日禁地里浑身是血的景欢,明明她昨日也伤的那样严重,却一声不吭,所有人包括自己都满心关注着云芝,却忽视了她也是伤势未愈的境况。
是他这个做师兄的太过疏忽了。
景欢瞥了一眼落在她肩膀上的温热掌心,微微愣神。
她自幼入宗门,是陆齐手把手教她修炼,可以说她每一次的成长,都有陆齐的助力。
从她练气到筑基,再到后来的金丹,每一次突破,最先与她分享喜悦的人是陆齐。
她遇到困难,前路受阻时,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陆齐。
陆齐就是她修行路上的引路人,是亦师亦友般的存在。
可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修行的陆齐,却愿意花费三个时辰去指点一窍不通的云芝,唯独连半个时辰也不愿留给景欢。
那一刻,景欢慌了。
陆齐告诉她,修行之人路漫漫,不该太过借助外力,须自己悟透才能长远,所以他每日只给她一刻钟的时间指点。
哪怕景欢一次次孤独无助到大哭,陆齐也只是轻飘飘地告诉她,韧性和毅力是所有修士必须具备的品质,她也不例外。
从前的无数个岁月,景欢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习惯了,以为陆齐一直如此。
直到她无意间看到陆齐和云芝相处的样子,原来他会那样耐心地教导,原来他的一刻钟也可以变成三个时辰,原来他也会在别人灰心哭泣的时候,温言鼓励。
景欢扯了扯嘴角,这次,她不再奢求什么。
“不必,师兄去照看云芝吧,我一人足矣!”景欢冷言拒绝,独自抬步离去,留给众人一个孤冷的背影。
陆齐掌心落空,只觉得心底也好似有什么东西空了一般,令他不安。
“景欢居然拒绝了陆师兄!她之前可是天天跟在陆师兄身后的!”
“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陆师兄主动为她疗伤,若是换作从前,她不知道多高兴呢!”
“景欢!”风沉溪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她,“你这个样子装给谁看?大师兄要为你疗伤,你为何拒绝?”
“小师妹因我而受伤,我心难安,便让大师兄先以小师妹为重,有什么问题吗?”景欢淡淡道。
真可笑,从前她无论怎么求陆齐,陆齐却连多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眼下她不需要了,他们又来逼问她,好像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怎么做,都不能合他们的心意。
“景欢你......”不等风沉溪说完,景欢甩开了他的手,像对待陌生人一般,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走了。
风沉溪感觉心口堵得慌,从来温顺的景欢今日像变了个人。
他一转头,就看见云芝摇摇晃晃地走到陆齐身旁,有气无力道:“大师兄,我没什么事,你去帮师姐吧。”
云芝这话,本意是想体现自己的善良大方,可听在风沉溪的耳朵里,却完全不同了。
“你既然没事,方才为何不说,我差点伤到景欢!”
云芝脸色一白,眼底蓄起一抹泪光:“抱歉二师兄,我方才也是被吓着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到云芝这般自责的样子,风沉溪心头一软,他是怎么了?小师妹才是最无辜的,他怎么会去责怪她?
“等等!”这时,天空忽然传出严厉冷肃的声音,紧接着一头银发的苍澜真人凭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