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依依妹妹?依依?”
是谁在喊她的名字?
陷入黑暗中的裴依依缓缓掀开眼皮,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还有手上隐隐的痛意。
她......居然还活着?
裴依依有些迷茫地眨眨眼,余光处,一条输血管连着血袋,正通向另一张病床。
“依依?你醒了?”
那道声音的主人已经直起身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一幕实在太过熟悉,裴依依盯着她们二人之间的输血导管,不由得一怔,喃喃出声:“裴珊珊......”
“你有没有事?需不需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裴珊珊关切地望着她,却压根没有要动的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裴依依不为所动,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怕是只有我死了,医生才会过来给我收尸吧?”
抽的血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指标,可输血管还在运作着,这哪里是给人输血,简直就是在要她的命!
她强撑着起身,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不过两个简单的动作,就累得气喘吁吁,眼前发黑,看起来反倒比裴珊珊更像病人。
见她如此反常,一旁的赵柔芳猛地起身,大声嚷嚷起来:“你怎么把针给拔了?那珊珊怎么办?”
只是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心思理会别人在说什么了。
看着手臂上一大片输血过度留下的淤青,裴依依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她重生了。
不仅如此,还重生在了自己为裴珊珊输血,身体越来越虚弱的那段时间。
前世她就是这样,不久之后,就被白寻川和裴珊珊算计抽干了血,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手术台上。
想到这里,裴依依的心头骤然涌上一阵讽刺。
都怪她太蠢,对白寻川死心塌地,把他当成了自己要找的人,搭上了一条命,成全了这对狗男女!
赵柔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无视,当即便恶狠狠地盯着她,再次提高了音量。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针头漏出的血珠染红了被子,裴依依抽回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是我表现的不够明白?这血,我不输了。”
“那怎么行!”赵柔芳哪里肯善罢甘休,破口大骂:“白眼狼!我们裴家好吃好喝地养了你这么多年,抽点血给珊珊怎么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把血输完再走!不然我要你好看。”
情急之下,她眼珠子一转,顺口胡诌了起来:“对,医生说了,还得、还得再输五百毫升!”
话音刚落,便听见裴依依嗤笑出声。
“五百毫升?”
她重复了一遍,看向面前的输血仪器,突然伸出手,狠狠一推!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彻了整间病房。
玻璃碎片混着血液,在地面肆意地流淌着,一地狼藉。
“啊!”
赵柔芳尖叫一声:“小贱、人,你疯了是不是?!”
说着,不顾地上的碎碴朝她冲了过来:“你给我等着!”
当了这么多年裴夫人,赵柔芳一向自诩优雅大方,眼下气得失去了理智,什么贵妇风度全都抛在了脑后,作势要将她摁在病床上。
第2章
谁知裴依依竟躲开了她的手,趁她分神的片刻,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她的小腹上!
“哎哟!”
她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连连哀嚎,裴依依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翻身下了病床,光着脚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医院开在郊外,很少有人经过,只有一条高速公路通往市区。
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裴依依身上阵阵发冷,失血过多的脑袋越发迷糊起来,直到踏上高速公路的那一刻,脑海中绷紧的弦顿时一松,脱力地倒了下去。
“救......”
她抬眼看着远处驶来的黑色轿车,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失去了意识。
或许是她身上的病号服太过显眼,厉修湛放慢了车子的速度,恰好瞥见她苍白的脸蛋,还有裸、露在外,布满淤青的手臂,只是一眼——
无数回忆涌上心头,他瞳孔一缩,车轮狠狠擦过地面,在应急车道上停了下来。
记忆里的那个女孩带着浑身的伤口却没有哭,反倒是牵过同样小不点的他,扯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温暖的笑容。
你千万不要出声,也不要哭。
别害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厉修湛仔细打量着她的模样,那股熟悉的感觉愈发浓重,尽管知道不是,却还是没忍住,将她抱了起来。
女人娇小的身躯很轻,像一片羽毛似的,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把她安置在后座上。
就当作是......
不忍心看到跟当年那个小女孩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就这么倒在路边,生死未卜吧。
车子再次发动起来,重新向公寓的方向驶去。
等到裴依依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了一条被子。
这又是哪里?
头顶的吊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她微微侧过头去,便对上了一道深沉的目光。
四目相对,她心头一惊。
男人高鼻深目,异常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整个人像希腊雕像般,冷漠而神秘。
她见过这张脸。
三大世家之一的厉家大少,厉修湛,也是现在的厉氏掌权人,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他身上即将发生的事情,裴依依目光一凝。
虽然前世自己与他并没有太多牵扯,但她临死前,裴珊珊为了刺激她告诉了她真相:她只是血型特殊才被裴家领养,成为裴珊珊的移动血库罢了,真实身份其实是夏家失踪的小女儿,名副其实的夏家千金。
也是,他的未婚妻。
只是前世她一直被蒙在鼓里,裴珊珊更不可能让她回到夏家,早早安排了别人假冒了她的身份,想要让替身嫁进厉家,妄图达到掌控三大世家的目的。
既然这一世他们早早就相遇了......
那她便不可能让裴珊珊如愿以偿!
厉修湛盯着她的脸,眼底一抹不知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无法捉摸。
沉默半晌,他薄唇微动:“需要帮忙吗?”
听见这话,裴依依一愣。
第3章
面前的厉修湛,此刻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好接近。甚至他是第一个提出帮自己得人。
见她不答话,厉修湛起身走到她面前,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受了伤,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别!”
她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出声阻止。
自己刚从医院逃出来,可并不想被这位“好心人”再给送回去。
厉修湛观察到说起医院,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淡淡蹙眉,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在这里先等一会,医生马上到。”说完后便转身离开。
裴依依看着他离开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这才开始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客房一尘不染,裴依依坐在床上,更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过多久,楼下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谁生病了?”
程飞好奇的目光在客厅逡巡了一圈,看到门口女式鞋时瞪大了双眸:“不是吧厉修湛,你不是都要订婚了吗?这是背着夏小姐搞金屋藏娇这一套?!”
“闭上、你的嘴。”厉修湛打断了他即将滔滔不绝的话头,将他带到客房,:检查一下她的情况。”
看着面色苍白的裴依依,程飞收起了方才吊儿郎当的神情,娃娃脸上浮现出一抹严肃之色。
“这位妹妹,你是天生体弱?”他端详着裴依依瘦弱的手臂,眉毛一挑,“还是受了什么虐待?”
他说着,有些惋惜地摇摇头:“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总之,你气血两空,怕是......”后面的话程飞觉得有些残忍一时间说不出口。
“要是中医国手翡辞在,没准还能试上一试,可惜——”
可惜他水平有限,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
翡辞?
裴依依注意到他面上的关心,心底一动,其实她的身体情况比谁都要清楚,长期过量输血气血两亏,有没有及时调理所以才会造成一种命不久矣的假象。
不过对厉修湛的好心,裴依依还是十分感谢:“请问可以给我一套银针吗?”
程飞不明所以,把自己常用的针灸盒递了过来:“你也懂医术?千万别想不开往自己身上乱扎......”
话还没说完,只见裴依依纤细的手指在拿起银针后神色一变,出手如电,几个呼吸间,银针便没入头上各个穴位中。
看得一旁的程飞目瞪口呆,连忙上前却发现她尽量凭着感觉直接将银针扎到了头上的各个穴位。
要知道就算是他在头上施针时都得万分小心,就在他打算告诫裴依依是,却见她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他登时收回了想法,这明明是个高手啊!要知道现如今中医没落,有这种手段的人寥寥无几。
裴依依感到身体上的热度拔下、身上的银针,拿过纸笔,在纸上写了什么,递给程飞:“麻烦按照我纸上写的准备一些药材,我可能还死不了。”
虽是在委托程飞,但其实又是变相的送药方,程飞犹豫了一下抵不过心里的好奇接了过来。
字迹洒脱不羁,颇有几分风骨,程飞一行行看过去,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
“白术、当归、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