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陆思崴,你竟然敢打我?”宋云裳看着眼前的继子,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陆思崴的生母死得早,整个顺宁候府的人都极为疼惜他,所以将他娇惯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性格。
而今天,就因为他将蛇虫鼠蚁拿到学堂去恐吓夫子一事,宋云裳在跟他讲道理,却遭到了一巴掌?
“打你怎么了?!你又不是我的亲娘,你凭什么管教我!我要跟父亲告状!让他休了你!”
泥人都有三分性呢!
宋云裳今天是真的气急了,手里头拿着一根柔软的竹鞭子,打算给陆思崴一顿教训,叫他好好认清错误。
可还没下手,就传来一阵怒喝!
“宋云裳,住手!”
“你在干什么!”
“我娶你回来,是为了让你好好照顾思崴的,不是让你苛待他的!你要谨记你自己的本分。”
是她的夫君——陆岐!
宋云裳不可思议地盯着陆岐,“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资格管教他了?”
陆岐看着陆思崴委屈的神情,恼火一下子冲上脑门。
“你可以教他,但是不能苛待他。管教他,是我这个父亲的责任!”陆岐冷着脸沉声道。
“好,好得很!这个继母我是当不好了!”宋云裳目光沉冷地看着陆岐,“那就请侯爷另谋人选吧!”
他冷冷地盯着宋云裳,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和离吧!”宋云裳一字一顿道。
陆岐瞬间勃然大怒,面色涨红:“你有什么资格谈和离?就为了一个六岁孩子一巴掌,就要闹和离,你可真行啊!我顺宁候没有和离,只有休妻!你要是不想当侯夫人了,我随时给你一封休书!”
说罢,陆岐冷哼了一声,面色青黑地拂袖离去。
看着陆岐高大挺拔的背影愤然离去,宋云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瞬间软倒在榻上。
榻的对面就是铜镜,她能清楚地看到铜镜之中的倒影。
她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双眸空洞而无神,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狰狞模样。
宋云裳啊宋云裳啊,你好歹也是个穿越女,你怎么就混到这个份上了呢?
没错,她不是这里的人。
六年前,她穿到这个陌生的朝代,成为了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孤女。
上辈子她是个医学生,所以穿过来后,只能以采药为生,一次意外,她在悬崖边上救了身受重伤的小侯爷陆岐,并且对俊美清冷的他一见钟情。
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而且当时陆岐跟一个通房丫鬟有了孩子,那丫鬟听说是难产而死,陆岐当时也迫需一个主母照顾年幼的陆思崴,所以陆岐娶了她,让她成为了顺宁侯夫人。
京中所有人都说她命好,攀了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
宋云裳觉得,自己一腔热情,嫁给陆岐后,她细心周到,体贴照顾,不仅将陆思崴视若己出,更是对陆岐嘘寒问暖,面面俱到。
总有一天,陆岐会爱上她的。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
她才觉得自己太傻了。
傻得可怜。
感情的事儿,本来就是强求不得的。
陆岐的心里,自始至终对她都没有男女之情。
兴许,刚开始是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后来是感谢她对陆思崴的抚育之恩。
可是现在,年月长了,陆思崴也长大了。
什么感激都淡漠了。
余下的,只有相看两厌罢了。
也罢,六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六年,她现在醒悟,还不算太迟。
捂不热的心,她就不捂了。
她一腔热诚,这世间大把的好男儿等着她去捂热。
和离,她必须要和离。
宋云裳擦干眼泪,坐了起来,当即下定了这个决心。
次日一早,宋云裳再不像往日那样一大早就起来,亲力亲为地为陆岐喝陆思崴两父子准备好他们爱吃的早饭。
早饭是下人做的,做好后,宋云裳这才盛装打扮,懒懒散散地过来用膳,也没有等陆岐和陆思崴。
陆岐领着陆思崴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喝上燕窝了,目不转睛,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
陆岐冷淡地睨了她一眼,并没有言语,只是坐了下来。
只是看到桌面上的早饭,他却变了脸色。
“我吃杏仁过敏,怎么今天全是一桌的杏仁?”
杏仁茶,杏仁豆腐,杏仁饼,杏仁饼,杏仁糕——
“呸,这个包子的味道怎么跟平时的不一样,不是我爱吃的馅儿,这个皮儿也不好吃。我不吃!我要吃平日吃的那种!”陆思崴也已经咬了一口包子,当即吐了出来。
两父子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还在旁边悠哉悠哉地喝着燕窝的宋云裳。
以往,他们的早饭都是宋云裳亲力亲为做的,她手艺好,而且点子多,做出来的美食重从来不重样,而且还多是药膳,带着滋补的功效。
宋云裳这才拿出手帕淡淡地擦了擦嘴角,道:“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做的,厨娘做的,侯爷和世子爷若是不满意,将厨娘换了就是了。”
第2章
这话一出,陆岐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茶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将在场的人都吓得震了一震。
但是唯独宋云裳面不改色。
“宋云裳,你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陆岐猛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宋云裳。
宋云裳勾唇一笑,作出了一副大方得体的模样,道:“侯爷言重了,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我怎么敢跟侯爷闹?”
这话一出,陆岐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行,你要闹是吧?这早饭,我一顿不吃又如何?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了?宋云裳,你真是可笑。”
陆岐冷笑了一声,直接气得拂袖离去。
宋云裳的脸上仍然波澜不惊,继续将剩下的燕窝吃完了。
陆思崴见宋云裳没有给自己做自己平日最喜欢的包子,蛋糕,三文治这些,也来了脾气,直接摔了一个碗。
“这些早饭不好吃,我不要吃!”陆思崴大叫道。
平日,若是他闹着不吃饭,宋云裳便会费尽心思给他弄一些新奇的玩意。
然而,今日,宋云裳却连正眼都没有看他。
陆思崴心里头隐隐有些慌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女人不过是想要拿捏他而已。
他不能认输。
“早饭吃不好,我就去学堂了!你别想让我去学堂!”陆思崴冷冷地盯着宋云裳,拔高声音宣布道。
以往,他只要说不去学堂,宋云裳就会不断哄着他,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然而,今天,宋云裳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爱去不去,从此以后,你的任何事情都跟我无关,我无权管教你,也不会为难你。”
说着,她喝掉最后一口燕窝,这才站了起来,看向了身侧的婢女,道:“半夏,咱们去逛街吧。”
半夏急忙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坐上马车出了府,陆思崴都有些不可置信。
这个女人,她疯了?
她竟然说不管他去不去上学堂了?
那实在是太好了!终于不用去学堂了!他要玩个够本的!
这边,宋云裳和半夏来到街上后,正要买买买,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岐。
他虽然戴了一顶纱帽,遮住了面貌,不过光从背影和身形,还有身上的衣裳,宋云裳还是能一眼认出,就是陆岐。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他还牵着一个同样带着纱帽的女子上了一家茶楼。
宋云裳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她现在一心想要跟陆岐和离,若是陆岐外面真有人了,这还能促进她和离的事儿。
所以她当即跟半夏偷偷跟了上去,并且要了他们隔壁的房间,偷偷弄了一个小洞偷看偷听了起来。
果真是陆岐,他进了房间后,跟那个女子一同脱去了纱帽。
那女子当即就扑倒了陆岐的怀中。
“陆岐哥哥,我好想你。”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声音温柔而甜腻。
然而,看到那女子的脸时,宋云裳却瞳孔猛缩,不敢置信。
因为跟陆岐私会的女子竟然是靖王妃虞幼薇!
“薇薇,你别哭,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陆岐神色极为温柔,就连声音也温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成婚六年,他从没有用这般温柔的姿态面对过她。
她还一直以为陆岐性子如此。
原来,不是他性格冷漠,只是她不值得而已。
“没有难处,只是实在想你,陆岐哥哥,我如今才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相思入骨,我根本就不爱靖王,嫁给他,都是被逼无奈,我心里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我好想你——”
虞幼薇痛哭出声。
“薇薇,我也想你——”
陆岐心疼万分,当即跟虞幼薇缠吻在一起。
两人吻的难舍难分。
宋云裳都快要看不下去了,正要离开,却在此时突然听见了一个惊天秘密。
“薇薇,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咱们一家三口尽快团圆的。”
这话一出,就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得宋云裳外焦里嫩。
一家三口?
那陆思崴——
“思崴最近好吗?那宋云裳有没有苛待他?他可是我用命才生下来的孩子,你可千万不要让他受伤啊——”
果不其然,虞幼薇低声说道。
陆思崴,竟然是陆岐跟靖王妃虞幼薇生下的孩子?
“你放心,思崴是你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他受一丝丝的苦头?”
“我当初娶宋云裳,不就是看她无权无势无父无母好拿捏吗?她将思崴照顾得很好,而且这辈子,我也不会碰她,她没有亲生的孩子,只能将所有希望放在思崴身上,将他视为己出。”
陆岐温柔款款地朝着虞幼薇保证道。
宋云裳知道陆岐对自己毫无情意,可是亲耳听到真相,还是让宋云裳觉得如坠冰窖,从头冷到脚,整个人都忍不住在发抖。
原来如此——
什么救命之恩,陆岐根本就没有在乎。
他对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
而且打算利用她一辈子。
她又做错了什么?
无耻,太无耻了!
宋云裳气得浑身发抖。
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得离开这里——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跟陆岐这个人渣和离。
宋云裳迅速清醒了过来,转过身,招呼了半夏,打算偷偷溜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们真要撤走的时候,半夏因为太过紧张,竟然踩到了宋云裳的裙摆,宋云裳失去平衡,当即摔在了地上,弄出了声响来。
这声响,当即惊动了虞幼薇和陆岐。
“谁在那儿!马上出来!”陆岐当即拔出剑,厉声喝道。
宋云裳和半夏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外面的暗卫涌了进来,死死摁在了桌子上。
宋云裳心底发冷,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
虞幼薇和陆岐很快过来了。
看到宋云裳,陆岐眼底闪过了一抹震惊。
“怎么是你?你跟踪我?”陆岐冷声道。
“陆岐哥哥,她不能留了。”旁边的虞幼薇面色冰冷,说出的话更是冰冷,轻飘飘的就定了宋云裳的生死。
第3章
宋云裳瞳孔一缩,心里头更是咯噔一声:这靖王妃好毒,张口就想要了她的命!
陆岐却是面色沉沉,有些犹豫。
“陆岐哥哥?”虞幼薇有些着急,又催促了陆岐一声。
他倒是赶紧下令把这女人杀了,好藏住他们的秘密啊!
要不然让人知道她和顺宁候有一腿,她的儿子还养在顺宁候府中,她以后还怎么在靖王府立足?
靖王和她大婚当夜就出征走了,按理来说她该是完璧之身等他归来的呀!
陆岐眸光微微闪烁了下,黯然道:“思崴还小,她留在侯府还有用。不如先把她软禁在侯府之中吧!我保证绝对不会让她出来,也绝对不会让她有胡言乱语的机会的。”
可是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而且宋云裳现在都已经知道陆思崴是她的孩子了,她以后还会对他好吗?
不会的。
她绝对不要留下宋云裳这个祸患!
陆岐不愿意杀她,那就她来!
虞幼薇眼里杀意陡起,猛地夺过陆岐手中的剑就朝宋云裳砍去。
“靖王妃?”按着宋云裳的暗卫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松开了宋云裳往旁边躲去。
虞幼薇手中的剑高高落下。
半夏又惊又怕的:“夫人!”
眼瞧着那剑就要落在她的脖子上,宋云裳顺着桌沿往旁边一滚,蹲到地上的同时,她伸出脚来,绊向虞幼薇。
虞幼薇没防备脚下,扑通声趴到了桌子上,她手中的剑也被震飞,落到地上,咣当作响。
而旁边按着半夏的暗卫也下意识的拉拽起人站到了一旁。
虞幼薇又气又疼的大叫。
陆岐赶忙想去搀扶。
电光火石间,宋云裳却是先站起来,抬腿压在虞幼薇的后背上,双手掰开了虞幼薇的嘴,强硬的把一枚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
随即,她冲着靠近的陆岐大喊:“站住!想要让她活命,你就站住别动!”
陆岐被震慑住,停了下来。
“呜呜呜——”虞幼薇被宋云裳捂着嘴巴,慌张的呜咽。
宋云裳松开了她。
虞幼薇从桌子上爬起来就想和她拼命。
宋云裳拍了拍手,冲她微微一笑:“靖王妃你可想好了,你要真杀了我,你也就没命了!”
虞幼薇冷着脸去捡地上的剑:“我就不信你真敢给我下毒!”
“下没下的,你等等看不就知道了?”见虞幼薇脸色微微一变,宋云裳更是笑的灿烂,“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感觉到肚子不舒服了?”
“我和你说,这才是刚开始,待会儿你会痛的更厉害。先是腹痛,再是五脏六腑接连着疼,到最后,你会活活痛死的哦!”宋云裳说的煞有其事的。
虞幼薇不敢打赌,愤愤的扔下了手中的剑,朝她伸出手来:“解药。”
陆岐这会儿也缓过神来,怒声冲着宋云裳道:“宋云裳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还敢毒害堂堂靖王妃?你不要命了吗?还不赶紧把解药拿出来。”
这话说的可真好笑。
宋云裳似笑非笑的看向陆岐:“侯爷你难道忘了,刚才是她先要杀我的啊!我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有何不妥?”
“你——”陆岐一噎。
宋云裳已经绷紧了一张脸,冲着抓着半夏的暗卫怒声道:“还不赶紧把她放了?怎么的?难不成你们还真想要看着靖王妃死在这里?”
两名暗卫看向陆岐。
陆岐咬牙:“放了。”
半夏脱困,急急跑了过来:“夫人!”
宋云裳却推了她一把:“赶紧离开!然后去找一个可靠的人,把靖王妃和顺宁候纠缠不清还育有一子的秘密写下来。”
“你敢?”陆岐黑了一张脸,想要阻止。
此时虞幼薇已经腹痛难耐的倒在他的怀中。
宋云裳看着他紧紧拥着虞幼薇,又是担忧,又是无奈的模样,轻笑了声:“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我又没中毒,有的是时间和你们硬杠!”
“你放了半夏,让她走,我保证能让虞幼薇活命,如何?”
陆岐愤怒的瞪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宋云裳拍拍刚刚被弄脏了的衣衫,淡定地坐在了凳子上:“侯爷您可以慢慢想,看是保住靖王妃的命重要,还是其他重要?当然,王爷也别担心,我让半夏那么做,也并不是说想要威胁你们,而是我的一个保命法子罢了。”
“只要待会儿我能安然无恙的离开,那你和靖王妃的事儿,便不会流传出去。若是待会儿我有任何不测,那抱歉,那你们就等着一起声名狼藉,被千夫所指吧!”
宋云裳说的直白。
虞幼薇此时已经痛的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的,她微微弓着身子,双手紧紧捂着了腹部,声音也变得虚弱不少:“疼——陆岐我好疼——”
陆岐看她这样,心中一慌,赶忙摆手,示意暗卫放走了半夏。
半夏拔腿就往茶楼外跑去。
陆岐这才又慌里慌张的看向宋云裳,怒声道:“解药!我答应你了,宋云裳,现在你总能给她解药了吧?”
“不急。”宋云裳慢条斯理的去倒了杯茶水喝。
陆岐瞧的气急败坏的,把虞幼薇搀扶着坐下,他火冒三丈的冲过去夺走了宋云裳手中的茶杯,冲着她低吼道:“你干什么?宋云裳你到底还想要干什么?”
宋云裳抬头直勾勾的看向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凝和坚持:“和离。陆岐,我要和你和离。不仅要和离,我还要一万两银子,就当做是我当初救你的诊金。”
陆岐想都没想的答应道:“我给你一万两银子,我也可以答应你和离。”
“但宋云裳,思崴现在依赖惯了你,府里也没人会你那一手好厨艺。所以你得先跟我回去,等到你教会了府中人那一手好厨艺,等到思崴确实不需要你了,咱们再说和离的事情。”
陆思崴很快就不需要她了。
不过她也确实还需要借着侯爷夫人的名头去办些事情,当即便道:“可以。你写个协议吧。标明一万两白银回家就给我,和离书等之后给我。”
“好。”陆岐让人拿了纸笔过来,写下协议。
双放按过指印。
宋云裳拿起新鲜出炉的协议书,笑眯眯的看向了虞幼薇:“我刚想起来,我刚才好像给你下错药了,你吃的应该是强效版的泻药。”
“赶紧去净房吧,不然你就要在这里失禁了哦!”
宋云裳说完,拿着协议书就走。
虞幼薇气的咬牙切齿的想骂她,但唇瓣刚张,肚子里一阵翻腾倒海的。
虞幼薇怕真在这里丢脸,红着脸捂着肚子赶忙跑去了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