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重生了?!”
凌秀秀如坠冰窖,手指头微微弯曲,感觉被冻住了样。
但瞬间,她难掩惊喜。
她盯着完好无损的右手小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炕桌上搪瓷缸里腾起的热气,扭曲了凌秀秀所有恨意。
苍天有眼啊,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上一世,她陪着陈文兵从山村走向城市,从普通小工到一方首富,还培养了一个异常出色的养子,没想到最后竟被这对父子谋害,死无全尸。
重来一世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凌秀秀冲着手掌哈了口气,稍稍活动身子,打算出门看看,一帮子人掀开帘子进来。
凌秀秀眯了眯眼睛,陈文兵走在前面,二十岁的年纪配上帅气面容,加上时髦的洋毛衫,确实有吸引女人的资本。
但谁会想到这人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玩意儿。
凌秀秀心里满是恨意,紧紧捏着拳头,一个跨步冲到陈文兵跟前,硬生生逼退一帮人脚步。
凌达成大队长拿着根旱烟枪,一边走一边抖,面带微笑,频频点头,稍落陈文兵一步,见到凌秀秀笑容更深了些。
“秀秀,你醒了呀,这是要出去吗?外头雪停了,还是怪冷的,你出去得多穿点。”
温馨的叮嘱,让凌秀秀满是恨意的心一点点回归正常。
凌达成是她二叔,爸妈去后养她成人,是对她最好的唯二人之一。
但前世,因为她,被陈文兵陷害入狱,出来后郁郁而终。
前世,她一直遗憾,没有为其养老送终。
凌秀秀眼眶红得像兔子样,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咋的,秀秀冷了?快去里屋,让你婶子多烧点火盆。”
凌达成说着将凌秀秀往里屋推,扭头热情招呼陈文兵进来暖暖。
凌秀秀不犟了,顺着凌达成力道往里屋走,算了,她已重生,来日方长,她一定会好好孝顺二叔的。
照目前节奏,应该是二叔趁着除夕夜,召集村里人,一起商量怎么渡过这个异常冷的冬天。
她记得上一世,陈文兵提出抱团取暖的方法,得到全村人一致认可,奠定了他在村里说一不二的基础。
这一次,这个办法提出者是她凌秀秀了。
凌秀秀擦了擦脸边的泪水,挽着凌达成的手走进里屋,忙着递凳子、倒水。
“二叔,您尝尝供销社新到的茉莉花茶。”陈文兵解开呢子大衣,露出第一百货才有的羊毛衫,袖口金纽扣在微黄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凌达成点点头,磕了磕旱烟,习惯性地咳嗽了一声,很快进入正题。
一切都如上一世一样。
凌达成转身去樟木箱取红绸包时,凌秀秀看到陈文兵捏了捏袖口。
这是他准备发言前的习惯性动作,据说是留洋时觉得这样做是成功人士特有标志,故而特意去模仿的。
凌秀秀拉了下凌达成袖口,脱口而出。
“二叔,今年的雪太大了,雪压塌了七户房梁,咱得把老仓库改成集体避难所!”
她指着杂志里大庆工人合影,“就像石油工人睡通铺,既保暖又能轮值巡夜。伟人不是说了嘛,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我们心往一处使,肯定能渡过这个冬天的。”
凌达成眼睛一亮,欣慰地点头,满屋烟袋锅子此起彼伏的明灭,她昂了昂头,示意凌秀秀往下说。
凌秀秀一边回忆当初陈文兵说的话,一边结合前世经验,将心中的建议一一列出,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最终,凌达成排版,就按凌秀秀提出的建议办,他吩咐几个干活利索的分配下去。
凌达成携着凌秀秀送一屋子人出去,却单独留下陈文兵。
凌秀秀眼尖发现,一个长发男人从窗口一闪而过。
她焦急追出去,“周铁善”三个字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挤不出来。
前世,周铁善多次告诉她,陈文兵不是她看到的那样,她不但不听,还与之决裂,最后这人为了救她,挡住她养子的刀子......
“怎么了秀秀,外头怪冷的,快进来,叔有个好事想和你商量。”
“啊,哦,好的,这就来。”
凌达成一手拉着凌秀秀,一手拽着陈文兵,暧昧地将两人拉进里屋。
“文兵啊,这是我的小侄女,你知道的我家那几个屁猴子啊,整天在外面惹事,多亏了这小侄女啊跟在忙前忙后的,我啊就一个心事......”
凌秀秀心中一咯噔,她二叔这是要将她配给陈文兵,就是看中陈文兵海归身份,觉得人家走出过大山。
不对啊,前世这一出不应该发生在年后三月底水灾后吗?
现在才2月12日,难道因为她重生了,很多事情也跟着改变了吗?
凌达成回忆的悲伤逆流成河,老泪纵横。
然而他在那儿煽情半晌,凌秀秀无动于衷呆坐在哪,他气急拍了拍凌秀秀手。
凌秀秀回过神,正对上陈文兵羞红的脸,一看就是有意,可凌秀秀知道他心里嫌弃的不行。
“啊,二叔,你说什么呢,我还小。再说,我们不是要对抗雪灾吗?现在说这个干嘛?”
凌秀秀捂着脸跑了出去,她听到凌达成调侃:这小丫头还害羞了。
她没听到里屋里在说什么,她现在急需捋一捋脑子中的记忆。
她记得这次雪灾持续了一个月,虽然领导下发了救济品,但被隔在山外,一个月后才进村。
如果没记错的话,陈文兵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有钱的,现在想想,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她得提前去布置一下,更何况三个月气温回暖,山上的雪融化,再加上连续大雨,他们灵山村在雪灾后,又遭受一场洪灾。
虽然最后抗灾成功了,但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子,变成只有十来户人家。
她二叔不得已,为了保证灵山村火种,将他们仅剩的五个年轻人赶出村,让他们跟着留洋回来的陈文兵去大城市发展。
凌秀秀闭上眼,任由滴落的泪水结冰。
“快,再不快点都没有位置了。”
一众大娘连跑带走从凌秀秀面前走狗,凌秀秀伸长脖子看了看,原来是村里最富的凌建国家在放电视。
她记得今年是春节联欢晚会的首播,当时在村里引发轰动。
但是当晚发生一件丑事,村里的二流子“周铁善”搞破鞋,欺负了村里最丑的姑娘,但他死不承认,更不愿意娶人家姑娘,逼得人家跳河自杀,他自己还被打跛了脚。
前世凌秀秀便因此看不上周铁善,现在想想到处都是阴谋,为了还上一世的救命之恩,她一定要去瞧瞧,改变周铁善的命运。
第2章
凌建国祖祖辈辈养猪,去年实施包产到户后,他们家开了个小的养猪场,抓住政策红利,成为灵山村第一个万元户。
他们家买了村里第一台14吋牡丹电视机。
凌秀秀赶到凌建国家堂屋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就连门口都站满了。
凌建国蒲扇般的巴掌拍得电视机外壳砰砰作响,雪花纹里断续飘出李谷一的颤音:
『你的身影,你的歌声...』突然信号中断,『永远印在』的尾韵卡在电流杂音里,像被雪夜掐住了喉咙。
不少人一边朝着手心哈气,一边跟着吼:“你的身影,你的歌声~”
凌秀秀看着不由得会心一笑,还是大山里好啊。
不过,她可没忘这次来的目的。
前世,她觉得外面冷,在家里待着,除了村里偶尔传出的闲言,根本不知道当晚到底发生什么事。
凌秀秀想了想,还是先找到周铁善或者丑女凌小丫。
她朝着人群里看了看,没发现两人,耳边除了村里人的议论,便是小妇人们对时髦红色翻领衫的赞不绝口。
冷气从凌秀秀的脚底起,直冲她的天灵盖,她再次朝手心哈了哈气,右手大拇指摸了摸小指。
前世她给养子削苹果不小心割到小指,将血弄到苹果上,被陈文兵的母亲一番添油加醋后,陈文兵一气之下竟削断了她的小指。
从此,她便以残废之躯苟活,既找不到工作,又被人嫌弃。
自此,她一思考问题,右手大拇指摸一摸小拇指。
她沉思之际,“啪——”屋里电突然断了,最后那句“幸福的生活靠劳动创造”歌词深深印到大家脑子了,众人坐在原地,哼哼着抱怨。
凌秀秀脑子里亮光一闪而过,敏锐地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
她提着心,慢慢挪了下脚步,将背心靠在墙角,保护自己同时,随时面对未知。
没一会,一声尖叫声起。
凌秀秀快速朝着声响出去,她记得这个时候,周铁善很喜欢穿喇叭裤,还留着到脖子处的长发,黑暗处也很好分辨。
打定主意,凌秀秀一到声音之处,摸了摸,心中确定后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其提溜到一边。
刚做完这一切,凌建国已经找来蜡烛将堂屋点亮。
众人这才看清,凌小丫衣衫凌乱,村里三十岁的光棍泼皮邹大军双手搭着她的肩膀,脸上一脸憨憨笑。
众人吃惊看着这一幕,还是凌小丫的娘苏梅率先反应过来,她“嗷”地一声冲上去,对着邹大军又打又骂,更是用她那极为庞大的吨位,坐上邹大军的小腿上。
凌秀秀看得目瞪口呆,她终于知道,前世周铁善的腿是咋瘸的,也终于知道村里的人为啥不敢多传八卦。
就这手段、这泼辣劲,谁敢惹。
凌秀秀咂咂嘴,看得津津有味。
“秀......秀秀,谢谢。”周铁善红着脸挤了半晌,也就说出四个字,一米八七的个儿此时有些东倒西歪。
凌秀秀摇摇头,刚想说什么,这男人将一颗冻梨塞进她手里,便栽倒她肩膀上。
凌秀秀惊慌扶着他,幸好周围的人的目光都被凌小丫他们吸引了,一时间竟没人注意到她。
她晃了晃,周铁善没有反应,凌秀秀认命将人背起来。
二叔家肯定不能回去的,二叔虽然对她不错,但二婶有些大嘴巴。
凌秀秀想了想,将人背往村后,在后山脚下,住着赤脚大夫小老头儿。
随着葡萄糖之类的引入,大家看病都习惯性去县城找医生,只有没钱或者实在没办法的,才到这里。
如果没记错的话,凌秀秀记得上辈子,这位人称“小老头儿”的赤脚大夫,活过水灾,当时他还说水灾后会有瘟疫,免费给大家煮药汤,救了不少人。
所以,他还是身怀医术的,如果,她能学到......
凌秀秀打定主意,一步一拔地背着周铁善往后山脚下走。
不过说背,不如说拖。
尽管是拖,但一路上也不见周铁善醒来。
凌秀秀抵达后山茅屋时,村里不少人家已经开始放鞭炮,看来除夕守岁已经结束了,她得回去了,不然二叔肯定会担心的。
凌秀秀看了看周铁善,认命敲了敲茅屋的门。
小老头儿一拐一摇走出来,“看病五毛,抓药另算。”
凌秀秀翻了翻,她现在才十八岁,借住在二叔家,没有收入。
凌秀秀尴尬看着小老头儿,顿时泪如雨下。
“师父啊,请你收我为徒吧,为你当牛做马、养老送终,我都可以的!”
小老头儿嘴巴抽了抽,上上下下打量凌秀秀。
红头绳绑着麻花辫,辫子占了身体的一半,瘦下的身板像是根电线杆,倒是那双大的吓人的眼睛里,全是纯良。
小老头儿似笑非笑,“为了五毛钱将自己卖了?”
凌秀秀一看有戏,蹬鼻子上脸,双手攀上小老头儿肩膀,不轻不重捏着,嘴里师父、师父叫不停。
“行了,这人只是误食入天仙子汁昏迷而已,你去拿点金银花喂他,明天便醒来了。”
凌秀秀乐呵呵去找金银花,喂给周铁善。
末了,凌秀秀又到小老头儿跟前讨好卖乖一番,将其哄得笑容满面,才依依不舍回到凌达成家里。
“哟,还晓得回家呢?这都几点了,一个女娃子,还要不要脸。”
凌秀秀刚踏进门,她二婶戚灵大嗓门如魔音贯耳。
凌达成磕了磕烟斗,咳了声,砸吧砸吧嘴。
“怎么说话的,秀秀去建国家看春节晚会,这是好事,年轻人多学点,多见识见识才能眼界开阔,你瞎嚷嚷干啥呢。”
凌达成一边冲着戚灵和稀泥,一边冲凌秀秀眨眼间。
凌秀秀会意,找准机会溜进卧室。
她在二叔家快十年了,虽然经常被二婶子耳提面命,但生活还是不错的。
躺在床上,她又开始担心周铁善,不晓得醒了没。
这人已经改变前世被凌小丫、苏梅打断腿、纠缠的命运,看来人的命运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想到灵山村要面临的灾难,凌秀秀陡然生出无限希望。
第3章
第二天,凌秀秀再次在戚灵叫骂声中起床。
前世,她总觉得二婶看不惯她,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总让她做一些脏活累活。
重活一世,她却觉得这叫骂声很是悦耳。
她迅速穿上衣服,蹦蹦跳跳出了房门挽上戚灵的手臂,亲切喊,“二婶,早上好。”
戚灵面色一软,转头又摆出严厉的面孔,“别给我来糖衣炮弹一套,衣服、饭该你做的,还是得做!”
“做,我这就去做。二婶,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做的妥妥的。”
戚灵在旁边看了看,之前这丫头让做个事磨磨蹭蹭的,还会找很多理由躲懒。
今天这是怎么了?
戚灵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见这丫头没作妖,便不再关注了。
“大年初一,上灶台哟,全家吃上热腾腾饺子哟~”
凌秀秀一边吆喝,一边上下舀动饺子。
看着白胖胖的饺子上下翻滚,她心中有些难受。
今天是2月13日,到三月底还有一个半月,她应该做些什么了。
想到这里,她找了个食盒,装了满满一盒,再把剩下的分装到五个碗里端出去。
“二叔、二婶,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吃哈,我去给师父送点。”
凌秀秀端完饺子,抱着食盒匆匆往后山跑,生怕被鬼追上样。
耳边凛冽寒风混着二叔关心:“秀秀,你也吃点啊。”和二婶的叫骂:“你个天煞的,自己在我家白吃白喝就算了,现在还送出去,你给我回来!”
凌秀秀才不管呢,重活一世她算是明白了,二叔一家子啊,都是憨憨,二婶也就是嘴巴不饶人,其实还是很疼她的,三个哥哥也是一样。
凌秀秀刚到后山,她便看到一大堆雪压得小老头儿的茅草屋一矮,茅草屋摇摇欲坠,马上要毁了似得。
凌秀秀心中一惊,小老头儿和昏迷的周铁善还在茅草屋里呢。
她大声喊:“师父,快出来,屋子要被雪压塌了。”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进茅草屋。
茅草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积雪混着陈年艾草灰簌簌砸落。
凌秀秀冲进屋内时,小老头儿正用火钳拨弄炭盆,盆中赫然煅烧着半枚穿山甲鳞片。
“小子,背上丫头,快。”他头也不回,炭火映亮脸上蚯蚓般的疤痕。
周铁善脸色通红,一把抱住凌秀秀往外冲。
霉味混着男人身上的汗渍味冲进凌秀秀鼻腔,他的身影与前世重叠——那个暴雨夜替她挡住那个逆子刀子的男人,此刻似乎在重复宿命的轨迹。
“快走!”
周铁善的吼声震落梁上积雪,凌秀秀被男人一把扔到雪地里。
她却定定看见,那根顶梁橡木正缓缓倾斜。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逼仄空间炸响。
周铁善的右腿被压在坍塌的房梁下,鲜血顺着军绿色布料洇开,像雪地里绽放的罂粟。
周铁善的右腿还是在这个春节期间,被压断了!
“为什么......”
凌秀秀跪在碎冰上徒手扒拉木桩,指甲劈裂也浑然不觉。
她明明改变了相遇的时间地点,命运却换了更残酷的方式讨债。
周铁善呐呐张了张嘴,看着凌秀秀为自己伤心模样,心脏扑通乱跳,他喘着气掰正腿骨,手法熟练得令人心惊。
他睫毛上凝着冰晶,目光却越过漫天风雪,在寒冷的冬日红成血。
“没......”
他挤了半天,没挤出想说的话,小老头儿从不远处一摇一晃走过来。
“你这丫头,看都没看,瞎哭什么。”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周铁善的腿,没好气拍了一下。
“还不起来,别一遇到事就哭个不停,那还怎样当医生救死扶伤。”
凌秀秀抹了抹眼泪,撅着嘴巴喊了声师父,在小老头儿身边站定。
“没多大事,固定一下,一个多月就好了。”
一个多月?那还是能够躲过水灾,只是这茅草屋已经不能住了,师父该住哪?
小老头儿把石膏煅得噼啪作响。
当滚烫的膏体裹住伤腿时,周铁善咬破了嘴唇,血珠滴在凌秀秀手背,烫得她心尖发颤。
“七日内别沾冷水。”小老头儿往炭盆扔了把艾草,“去东厢房的草垛下把药碾搬来。”
凌秀秀扒开草垛,霉味中混着熟悉的苦香。
当她搬着药碾出来时,两个男人正头碰头研究着什么,像两只抵角的倔牛。
“师父,本来给你带了饺子,这下好了,早饭没得吃的了。”
凌秀秀看了眼东倒西歪的茅草屋,瘪起嘴巴,难过的说:“师父,屋子塌了,这以后住哪啊。”
小老头儿看了看屋子,又拍了拍凌秀秀肩膀,“没得事,大年初一的,不要哭。”
凌秀秀摸了摸眼角,她什么时候要哭了,她可不觉得这么点困难能够难住她。
只是这大雪还要下到正月初八,大山要被雪风上二十天,然后才融化。
雪山融化又遇上清明前后的雨,之后就发生洪灾了,她完全抽不出时间给师父盖新房啊。
“我......我......”周铁善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没说出一句话,等他想继续往下说时,却发现凌秀秀和小老头儿定定看着自己,后面的话就全部被他吞进肚子里。
“你什么?你想说,住你家?”
凌秀秀问,周铁善点头。
凌秀秀皱眉,她可是听说了,周铁善是之前下山知青的孩子,他的父母因为干农活不适宜,早早去世,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住在牛棚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家。
“牛棚东头......有个地窖。”周铁善耳尖红得要滴血,手指无意识抠着石膏边缘,“我爹当年挖的防空洞。”
凌秀秀突然记起,前世洪水时,村口老槐树下确实冒出个锈迹斑斑的铁门。
当时陈文兵派人把守,说是资库集中库。
小老头儿捏着艾绒的手顿了顿,他独眼盯着跳动的火苗。
周铁善猛地抬头,军大衣领口滑出半截红绳——坠着的铜钥匙正泛着幽光。
凌秀秀呼吸一滞,这钥匙形状与前世养子从陈文兵保险柜偷出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