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既然半年后就得被弄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个念头在殷皎皎回来之后,一直挂在心头。
萧元驰从不懂怜香惜玉,起初殷皎皎给他找理由,她想,这很正常,男子嘛,尤其还是他这般军中历练出的军汉,越是粗心越刚正。
直到那日,当她亲眼看见,他握着宁远县主那擦破皮的手高呼御医,她才发现,他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他只是不怜惜她。
也对,不爱,何来怜惜?
帐顶悬着的花鸟纹鎏金银香球,缭绕着萧元驰惯用的沉水香,殷皎皎艰难地偏过头,下一秒,愣住。
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厮居然没走!
萧元驰都是挥袖便走从不留宿,何以今日留了?
殷皎皎凝视着这张俊美的侧脸,忍不住想起那场要命的初见。
骁勇无畏的将军在一个香气扑鼻的春日得胜还朝,殷皎皎在不远处的楼台上眺望,一望就望进了心底里,从此只得一个梦想,那就是嫁给他。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她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相府嫡女的体面,什么世家贵女的矜持,通通不要了,唯有萧元驰的一个眼神一句话才是最要紧的,只要他说喜欢,她便去寻去学,只要有他出现的场合,哪怕是场枯燥的法会,她也削尖了脑袋钻进去,凑到他身边,欢快的唤一声:“王爷!”
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恨不能天天在他眼前晃,求他回头看一眼。
这份痴心遮不住藏不了,很快传遍了全大雍,街上随便抓一个说书先生都能来一段殷相千金追夫记,也曾有好心人来劝,说秦王殿下这般尸山血海里走出的男子,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你费尽心思也不过是勉强,倒不如及时收手,彼此体面。
但殷皎皎不肯,她偏要勉强,指望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萧元驰有一天能看到她的真心。
那一天来的意外的快,但看到她真心的不是萧元驰而是萧元驰的父亲,当今大雍的天子。
天子赐婚,将两人强行绑在了一块。
旨意降下那天,殷皎皎喜极而泣,只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不曾想,这会是悲剧的开始。
殷皎皎自嘲的一笑,重生前,她就是这般无可救药。
出嫁前一夜,祖母拐弯抹角告诫她,秦王强势有主意,即便嫁了到头来也未必有好结果。
但殷皎皎不以为意,她坚定道:“祖母,有没有好结果,我总得试过才知,再说,王爷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只要我努力,定能焐热!”
带着祖母的叹息她进了秦王府,从此,没了安生日子。
秦王明里暗里的敌人多,作为秦王妃,她屡屡陷入危局,光被绑被俘前前后后就有数次。
最后一次,那位番邦将军道出了真相。
王妃,人家娶你不过是拿你当活靶子,还真以为是自己太弱连累他?你的秦王,心里从来都只有宁远县主一个,就等着你死了给县主让位呢!
殷皎皎不信,她怒斥他污蔑,梗着脖子跟他理论,誓要为那顶天立地的好郎君正名,然后,然后......就被一箭射死了。
当胸一箭正中心脏,从后背直贯前胸,力透千钧。
殷皎皎愕然看向箭头处的标记,一个小小的驰字,古篆体,是萧元驰箭筒里的赤羽箭,工匠特别定制,唯有他能用。
毫无疑问,他一定是亲自拉开了那把山河大弓放出了这支羽箭。
咽气前,她看到了萧元驰风尘仆仆的上云履,耳边似真似幻传来他的呼唤。
皎皎!
除非情热上头,他从不这么叫她。
殷皎皎想要抬头再看一眼这个心硬如铁的男人,已然,不能够了。
再睁眼,人在王府,距离死期还有半年。
话本上都说,死过一次的人通常会变得平和变得释然,选择放手远离,殷皎皎货真价实地死了一次,方知,都是放屁!
作者肯定没死过,不然死生大仇要怎么释然?如何平和?
反正她不行。
回首前尘,殷皎皎自问没做过任何对不起萧元驰的事,他凭什么要她的命?
她已经默许他们之间永远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妹妹了,甚至,她对他说了,若是实在放不下便将顾雪芝娶进来,她必会善待。
她不求他的爱了,只求,只求他能给她留那么一星半点的夫妻情分。
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最后的一点期盼都不允许?
他就如此恨她,恨她至死吗?
殷皎皎轻吸鼻子,忍住即将滚出的热泪。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今日是嫁进王府后第五次遇袭,她在上山进香的途中被土匪掳去,索性,萧元驰离得近来得也快,她在地牢里屁股还没坐热,人已经出来了,算是有惊无险。
但下次,呵,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掐指一算,距离被一箭穿心还有些时日,若是不想重蹈覆辙必得做出改变。
她是被萧元驰一箭射死的,想避开这个结局,要么是萧元驰不射箭,要么是她不被抓。
但以后呢?
她一日是秦王妃,一日便是堵在这情路上的绊脚石,萧元驰上辈子会让她死在番邦给顾雪芝让位,这辈子难道不会?
她躲过了这回,难道没有下一回?
想到这里,办法呼之欲出,要想活命,唯有主动出击,先一步弄死萧元驰,永绝后患!
孀居的王妃总好过尸骨无存。
殷皎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萧元驰的颈子上。
那条颈子和下颌一起,组成了一条惊心动魄的优美曲线,曾无数次令殷皎皎心动。
但此刻,殷皎皎不心动,她死死盯住,开始在床上摸索。
开始前她正在沐浴,依稀记得曾以一根金簪挽发,那根金簪被晃掉了,应当就在床铺的某处。
她想要挪动身子又怕吵醒对方,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摸到那根簪子。
要命了!簪子的另一半被萧元驰压在了身下。
她只得屏息,再次挪动。
“嘶......”
狗男人!她无声地啐了一口,无事,冷静,再小心一点!取出簪子,对准喉咙,然后快狠准的插下去,万事俱休!
殷皎皎暗暗给自己鼓劲。
升官发财死夫郎人间乐事,以后就做个封心锁爱的小寡妇,再养上那么七八九个面首,日子美滋滋!
簪子终于被抽出。
殷皎皎勾起唇角,睁大双眼,悄然举起了手。
萧元驰的颈子骨肉匀称,也会说两句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让她以为,他也曾有过刹那真情。
殷皎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杂念。
不要心软,不要犹豫,面前这个男人杀死过你,你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再无半点私情!
再见了,萧元驰!
第2章
说是迟那时快,就在金簪距离那条颈子还有寸许距离时,殷皎皎的腕子被攥住了。
攥住她的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同样的手,方才托过她的腰,殷皎皎再熟悉不过。
遭了!
怎么忘了这家伙可是大雍战神,哪怕还未清醒,身体也能先一步反应解决突发的危险。
真是脑子被门板夹了!
人家绰号“神屠”,十六岁便已横扫西洲饮马乌索河,如此身经百战的狠角色,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能够杀得死?
还好他是真睡着了,不然在她举手的瞬间,大概,就已经被他拧断脖子了!
眼看萧元驰缓缓睁眼,殷皎皎赶忙闭眼。
片刻后,男人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
“你要杀我?”
“......”
“王妃?”
殷皎皎不动也不吭声,装的是个好死。
那声音里便又加了两分冷意。
“殷皎皎。”
殷皎皎好似刚睡醒般迷茫睁眼,定了定神才看向萧元驰。
“王爷!”看清人,她瞬间大喜,“你还在啊!”
“什么叫还在?”
“往日你从不......从不留宿的......”殷皎皎羞涩的眨眼,“何以......”
萧元驰双眸微眯:“想留便留了。”
“哦,那......王爷,你为何要捉住我的手?”
“这得问你。”
“问我?”
萧元驰捏了捏她的腕子:“平白无故,为何要杀我?”‘
殷皎皎骤然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无辜极了。
“杀你?王爷你开玩笑吧!”
这话一出口就落到了地上,萧元驰不接话只淡淡的看着她,眸光令人忐忑。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这是殷皎皎第一回忽悠萧元驰,她没经验,摸不准这厮的脑子是不是和身体一样敏锐,但事已至此,唯有撑下去。
她瞧了瞧萧元驰又瞧了瞧那簪子,好一会儿才恍然。
“莫非,是因为那个梦?”
“梦?”
“嗯!我方才做了个梦,很吓人的梦!”
殷皎皎毫无心理负担的拉出了白日那个匪寨大当家,说梦中这厮欲对她行不轨之事,她顽强抵抗誓死坚不从,甚至拔出金簪要与贼人同归于尽!
“王爷,太吓人了!”她撇着嘴耷拉着眼,嘟囔的声音里夹着哭腔,“你不知道,我怕那些山匪,更怕......更怕你不来救我......”
这波山匪只图财,不知被谁忽悠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结果就是全员一并入了土。
但在没入土前,殷皎皎委实煎熬过一阵,她说的是实话,怕的不是匪徒凶狠,怕的是萧元驰不在乎她的死活。
是以她免不得动了情,眼圈红起来:“没想到你不但来了,还留到现在都没走,王爷,我好感动!”
说完,立即扑了上去。
萧元驰一向不喜她如狼似虎的主动,如此这般定会惹他动怒厌烦,可不就脱身了?
殷皎皎盘算的很好,可惜,萧元驰不知是没有防备还是被她忽悠住,非但没推开她,反倒由她抱住,更是手一松,松开了她的腕子。
金簪滑落,她顺利扑进他的怀中,用他坚实的胸膛盖住了心虚。
胸膛下的心跳的很平静,听起来,她声情并茂的表演没给他带来半分动容,殷皎皎恨得牙痒。
半晌,男人的手落在她的肩头。
“匪寨已灭,你安心便是。”
他说着将她从身上扒了下来,翻身坐起。
之所以如此不堪全赖萧元驰,每每沾染血腥他的性情便会变得格外阴晴不定,今日不巧,白日剿灭匪寨时开了杀戒,晚间他便来了兴致。
殷皎皎身上只剩一件小衣,两条系带断了一条,剩下那条歪歪斜斜的挂在脖子上,堪堪遮住春光。
萧元驰收回目光,喝道:“来人!”
门外人立刻应声:“王爷!”
听声音是他的副将苏正清,看来这是要走,殷皎皎精神起来,往常两人同房后他大都会去书房过夜,顾雪芝搬来后,他有了新选择,时不时也去那边,这次大约也不例外。
总归,是要滚蛋了。
她不由喜形于色:“王爷要走了?”
萧元驰动作一滞:“不走。”
“如何不走?王爷没有公务?”
“处理完了。”
“那王爷不要看书?”
萧元驰斜眸:“更深露重,看什么书?”
哇,原来他知道诶,那以前每每离开时找的那些处理公务以及看书的借口,怎么就找的那么丝滑呢?
殷皎皎磨着牙,无法反驳。
“你不想我留下?”
“......”
先是刺杀再是赶他离开,萧元驰便是个傻子也能嗅出问题,以他的做事风格,得知枕边人怀有杀心定会先手起刀落干掉她,辛辛苦苦重生一回,若是连上辈子的寿数都没活到也太失败了!
殷皎皎忍下冲动,重重叹息。
“王爷何必这样问,自我嫁进来,你留与不留,从来......是我说的算吗?”
女人眉间有哀愁,似是当真在委屈,可惜萧元驰不吃这一套:“王妃谦虚了,为了你的一厢情愿,天子都要降旨赐婚,这份本事可不一般,说什么不算?”
殷皎皎的心不由自主抽了一下,这一年他们同床共枕,要多亲密有多亲密,但显然,这些不足以让他放下赐婚这根刺。
也是,为了顾雪芝,他会一直放不下。
“我不明白为什么圣上会突然赐婚,我也很震惊,我问过爹也问过祖母,他们也不清楚”殷皎皎咬唇,诚实无比,“王爷,在这件事上,我真的是无辜的!”
萧元驰默了片刻后,他猛地的逼近,一把攥住殷皎皎的下巴。
“这张脸看着确实无辜。”他坚硬冰冷的指腹碾过殷皎皎的唇角,“殷家女儿里就数你最能装会演,果真是你爹最得意的作品。”
殷皎皎再也不能按捺。
“萧元驰!”
“令王妃委屈,是为夫之过,不如今日为夫便留下,好好陪陪你,如何?”
殷皎皎瞬间呆滞。
什么情况,他也重生了?还是被哪个孤魂野鬼附身了?无数念头闪过脑子,没有一个,是他可能回心转意了。
这厮到底想怎样?总不能是要拉着她严刑拷打一番吧?
局面僵持,殷皎皎不敢接话,萧元驰也充满耐心。
好在苏正清去而复返。
“王爷,西苑来报,说是......”少年迟疑道,“说是,县主头疼发作难受的厉害,要请大夫。”
萧元驰登时变了脸色,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即松手。
“裴老先生到了吗。”
“裴大人今日休沐,不若......请林院判?”
萧元驰闻言皱眉:“盖我的印登门去请,休沐何时都能休,雪芝的病拖不得。”
“是!”
苏正清疾步而去,满脸都是晚半刻顾雪芝就要没命的急迫。
明明遭遇劫难的是她,被山匪恐吓威胁有生命危险的也是她,顾雪芝好好在王府待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半夜三更的,她突然就头疼的要死,必得太医署头号圣手结束休沐紧急出诊。
殷皎皎不意外,顾雪芝是这样的。
她一向柔弱不能自理,最擅长按需生病,巅峰时期三天病两回,真真假假,明眼人都看得出,独萧元驰看不出。
殷皎皎自嘲地一笑,但也许,他不是看不出,只是不在乎真假,就和不在乎她殷皎皎的真心一样,他不在乎顾雪芝的手段心机,反正都是可爱的。
眼看着萧元驰更衣完毕就要走,殷皎皎心底猛地一抽,下意识的,她唤出声:“你别走......”
话音未落便已后悔,糟糕,习惯了,几乎是本能的就想要挽留,又要自取其辱了。
果然,萧元驰披上大氅跨步而出,不耐烦的撂下四个字。
“不要胡闹。”
是了,受了苦楚的妻子央求夫郎陪伴个一时半刻,在萧元驰眼里是胡闹,但平平安安的顾雪芝假装头疼就不是胡闹,非但不是胡闹,还是耽搁不得的正事,需要他不管不顾的拉着全天下的人来陪她演戏。
殷皎皎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蒙进黑暗里。
没关系,她不心痛,她不在乎,她不爱他了,她只想杀了他!
第3章
下人们得了令,一波收拾房间一波伺候萧元驰离开。
屋内的狼藉并没有让他们有特别的反应,大家习以为常,不会因为王爷而对王妃另眼相待,毕竟,隔壁侯府的世子也这么对他没名没分的通房。
彼时,天光已亮,殷皎皎不预备再睡。
“王爷也太不知道疼人了,怎么能这么对您呢,好歹,您也是王妃啊!”
丫鬟夏兰伺候她起身,对着她身上的痕迹大呼小叫,殷皎皎斜了她一眼,接过衣服披上。
“哎呀!”夏兰将手放在她额头上,“您发烧了!秋茗!”
另一个正在递衣服的丫鬟应了一声。
“快去请大夫,不,不对,先去告诉王爷!”夏兰哼道,“我们王妃才是真的生病了!”
“等等!”
殷皎皎赶忙阻止,生怕晚一步秋茗就冲出去了。
人家病她也病,就算是真病也成了假病,西苑里正你侬我侬,她不躲远点还冲上去抢人,除了更招萧元驰讨厌外,毫无用处。
重生一回,上辈子的惨痛教训,殷皎皎不预备再犯一遍。
“秋茗,多半是风寒,叫大夫来一趟写个方子就成,不必惊动王爷,去吧。”
秋茗应声离去,夏兰诧异非常。
“王妃,为何不告诉王爷呀,西苑那边断根头发丝都得大呼小叫喊王爷呢,您刚正是个直性子,平时总与王爷斗气,总不肯服软,次次伤的都是自己,要夏兰说,您很该学学人家,该示弱啊就示弱!”
殷皎皎再次斜眼夏兰,她突然意识到,这丫头,其实暴露的蛮早。
上辈子她也是这番说辞,听得殷皎皎暖心极了,只觉小丫头当真知心人,斗不过顾雪芝可不就是因为自己为人太正直,不会顾雪芝那般虚伪功夫才不如她讨喜嘛!
呸!
她一点也不正直,这两年为了讨萧元驰欢心,她什么虚伪功夫没做过,装纯扮娇弱这招早用过了。
说白了,男人不喜欢你,哪怕你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在他眼里也跟天桥下耍把事的没区别。
如此简单的道理,置身其中的她不懂,置身事外的夏兰不该不懂,偏她非但不阻拦反倒怂恿,恨不得让她在萧元驰的禁区里蹦个彻底。
由此可见,此时的她已经背叛了。
可为什么呢?
夏兰是殷府家生子,自小同她一起长大,私心里,她是拿她当姐妹的,吃穿用度比寻常门户的小姐还好,及至后来入王府,她也一心为她打算,自己岌岌可危时仍记挂着要给她找一门体面的亲事,送她出火坑,谁能料想,有朝一日,她会在关键时刻背叛,害她断了一条腿,失了一个孩子。
殷皎皎抚摸着还没断的腿,心有余悸。
“王妃?您说句话啊!”
“你的建议很好我会考虑,但今日还要进宫见淑妃娘娘,旁的事就先放放。”
“您都这样了还要进宫?”夏兰不解,“不若借大夫的口将请安一事推了好了,左右,娘娘请您去也没什么好事。”
啧,真不愧是她的贴身侍婢,随便一句就说到了她的心坎上,若不是重生一回有了准备,她定会接一句有道理!
季淑妃,萧元驰和顾雪芝的养母,天子赐婚前,最致力撮合两人的人。
殷皎皎的出现棒打了她看好的一对鸳鸯,这仇结的是不深不浅刚刚好,上辈子,她三天两头宣她进宫叙话,说白了,就是不想她留在王府和萧元驰培养感情。
殷皎皎心知肚明,自是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但今次,她想死季淑妃了!
记得大概就是这两天,季淑妃就会借口开枝散叶给王府塞美人,美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良家子,殷皎皎拒绝不能只得放进府中圈着不许她们见人,这般不贤惠的行为很快传到了季淑妃的耳朵里,她勃然大怒亲临王府,借着大办宴席的机会强行将美人们叫出来展示。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宴席出事了。
美人里有两位刺客,打着献舞的名义刺杀萧元驰。
真是想打瞌睡就来枕头,想弑夫就有人递刀,自己杀既不安全也不容易成功,还是借刀杀人来的快乐!
殷皎皎忍着笑道:“发烧而已吃点药便好了,礼数可不能废,今日必得进宫给娘娘请安。”
上辈子,萧元驰平安度过这场刺杀是因为她奋不顾身挡了刀,这辈子,呵,做梦!
殷皎皎一边盘算一边沐浴更衣,迫不及待准备进宫。
不想,刚迈出门就兜头撞上了苏正清,对方还未开口,殷皎皎立即明白。
避子汤,每次情事过后必备的存在,下了床,萧元驰态度坚决,那就是,她不配与他有子。
殷皎皎曾为此痛苦许久,如今,她先一步将托盘里的避子汤端起来,话不多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如此豪迈的举动直接把一众人等惊呆了。
“王、王妃,您......”
殷皎皎放下碗,一瞥托盘,奇道:“怎么还有一碗?”
苏正清呐呐道:“王爷说......”
殷皎皎不想听王爷又说了什么,她再次端起碗一饮而尽,绝不讨价还价。
“废话就不用说了,我喝也喝了,若是再无旁的事,就赶紧回去复命,别挡道。”
苏正清望了望天,时辰尚早,此时过去怕是宫门都没开,王妃什么时候这般有孝心了?
他迷惑极了,回去复命时仍感叹不已。
“一饮而尽?”
萧元驰从书架前转过身。
“回王爷,没错的,娘娘这回可痛快了!跟喝蜂蜜莲子羹似的!”他顿了顿,“不过末将听说王妃受了寒有些发烧,喝避子汤前还喝了一碗驱寒的药汤,不知两味药相不相冲......”
“发烧。”萧元驰把玩着一根簪子冷笑,“听谁说的?秋茗还是夏兰?”
“都不是,是孔妈妈,她不知末将在听,正和宋妈妈感叹王妃懂事了,生病都不肯打扰您,还强撑着要去请安。”
“她出门了?”
“嗯,末将过去时就要出门,现在多半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王妃这是要请头一份的安啊。”
萧元驰缓步行至桌前,随手一抛便将那根金簪精准的抛进了笔筒。
“又耍弄些无聊心思,倒是不嫌累。”
苏正清撇嘴,他还是觉得孔妈妈说得对,王妃是懂事了不是耍心思,往日宫里传召,传三次她能去一回都算不错,去的那次还得拖拉到宫门要关了才肯出门,这回不一样,恨不得站在宫门口等开门。
多么,孝感动天。
......
孝感动天的殷皎皎还是辜负了苏正清的期待。
她没能请上头一份的安,不积极不知道,比她积极的人居然很是不少。
淑妃未传召,请安的人便被安排进侧殿等候,一屋子女眷里,殷皎皎辈分靠后,但位置却在东面靠窗的上座,只因秦王虽行七,可战功赫赫深得圣上宠爱,是以,王妃也跟着地位超然。
殷皎皎扶着软靠坐定,挂出得体的微笑:“各位姐姐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