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内容

第1章

幽深破旧的胡同里。

秦金玉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家门口，不顾高耸的肚子，弯下腰艰难地剥着地上散落着的莲蓬。

唐杰华爱吃莲蓬，临出门前指定说晚上要喝莲子汤。他对莲子汤的味道十分挑剔，一点苦味都不能有。

所以秦金玉不仅要把莲子的皮剥掉，还要把莲心剥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若是在以往，这样的活计对她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现在......

秦金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高耸沉重的肚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怀孕而浮肿起来的双手，叹了一口气。

路过的邻居有些不忍心地停下来跟她搭话，“唐家嫂子，你这都快要生了吧？怎么也不好好休息一下？你这样小心摔着。”

秦金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身前突然冲过来一个身影，猛的一把把她拽进了家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秦金玉急急忙忙护住自己的肚子，有些笨拙地转了个身，想要用背部迎接即将到来的暴力。

唐杰华冷哼一声，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身，猛地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秦金玉因怀孕浮肿的脸庞上多了一个鲜明的掌印。

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痛，几乎要痛到没有知觉了。

但是罪魁祸首并不解气，又狠狠地挥拳往秦金玉脸上锤了几拳头，这几拳头都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秦金玉忍住痛，努力想要稳住自己的身形。

“妈的！老子不在家你就跟别人勾勾搭搭的！你把老子当什么了？”唐杰华骂骂咧咧的，狠狠地瞪着秦金玉，脸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凸了出来，活像一只恶鬼。

“我......”虽然知道没用，但秦金玉还是想要开口解释。

谁知她一开口，反倒惹恼了唐杰华。

唐杰华猛地踹了她一脚，她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地摔倒在了地上。

小腹处传来一阵阵锥心的疼痛，活像有一只手在她肚子里撕扯着一般。

孩子......

她的孩子......

秦金玉咬咬牙，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唐杰华却不依不饶地往她身上补拳头，雨点大的拳头一个接一个落在她的身上。

双重疼痛让她的痛觉变得麻木。

小腹下似乎有什么液体流出来了......

秦金玉终于忍不住尖叫一声，声音像铜锣一样刺耳难听，“不要打了！孩子！孩子要没了！”

这几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喊完之后无力地跌倒在冰冷的地上。愣愣地看着脏兮兮的地板，心如死灰。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不该不听父母的话，执意要嫁给这个恶魔的。

唐杰华愣了一下，堪堪送出去的拳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全身都是伤的秦金玉，见她脸色苍白，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俯身抱起秦金玉，急匆匆地往医院跑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唐杰华边跑边露出懊恼的神色，紧紧地把秦金玉往怀里揽，似乎生怕她突然没了。

秦金玉厌恶地闭了闭眼，却已经没有了力气挣开。

看，总是这样。

每次打完了她，他就会露出这样一副懊恼的模样，跪着哭着求她原谅他。

她原谅了一次又一次，却没曾想，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入了深渊里。

第2章

医院。

走廊最深处，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喊声。

唐杰华焦急地站在产房外面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搓搓手，懊恼又期待地往产房里看。

他的儿子终于要出生了！他唐杰华结婚五年，终于要有自己的儿子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在背后说他没有儿子了！

许久，产房的手术灯终于暗了下来。

门被从里面打开，唐杰华连忙迎了上去，满脸欣喜地望向护士怀里的婴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怎，怎么样？我儿，我儿子怎么样了？”

见他伸手就想要来抓，护士下意识地抱着小婴儿后退了一步，一脸严肃地开口，“不是儿子，是个女儿，你女儿在母胎里营养不良，母亲又受了惊吓，这孩子很虚弱。”

她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被打得鼻青眼肿送进医院来生产的产妇。

要不是这产妇意念还算强大，恐怕这时候已经一尸两命了。

唐杰华脸上惊喜的表情猛地僵住了，瞬间变脸，突然一把揪住护士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你说什么？是个女儿？不是儿子？”

他伸手扒拉开小婴儿的毯子，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了，整张脸阴云密布，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护士摇了摇头，绕过他，抱着新生婴儿离开了。

唐杰华阴沉着一张脸往产房里走去。

秦金玉躺在老旧的手术台上，脸上全是汗珠，嘴唇苍白，双眼紧闭着，仿佛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十分虚弱。

她脸上的青紫配着汗水，头发胡乱地披散着，看起来简直不像个人，倒像个虚弱的女鬼。

几个护士正要把秦金玉从手术台上抬下来，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恶狠狠地朝着她们走来，小护士慌慌忙忙地开口，“你，你是什么人？”

唐杰华冷哼一声，绕过几个小护士，走向手术台，猛地把秦金玉从手术台上拖了起来。

胆小的护士忍不住尖叫，“啊！”

秦金玉虚弱地睁开眼，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被这么一拖，身下撕裂般的疼痛急剧加大，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刀要把她整个人劈成两半。

已经反应过来的护士想要过来阻止，“你这是做什么？她刚刚生了孩子......”

唐杰华一听这话更是来气。

他盼了五年的儿子，居然是个女儿！

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他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回来这么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你这个没用的女人！老子喂你养你给你吃给你喝，五年了！你居然就给老子生出个赔钱货来！妈的！”唐杰华猛地扇了秦金玉一巴掌，力道很大，打得秦金玉整个脑袋朝着右边偏了过去。

唐杰华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狠狠地朝着秦金玉身上落去。

几个新来的护士有些不忍心，想要过来拉住唐杰华。但唐杰华此时已经打红了眼，全然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拳脚相加，把秦金玉往死里打。

痛......

全身上下都在痛......

仿佛痛得灵魂都要从肉体里抽离出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秦金玉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地狱。

可是她好不甘心啊，她还没来得及看自己拼命生下来的女儿一眼，没来得及给她喂一口奶，没来得及看她长大......

她不想死......

可是，死亡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唐杰华狠狠地朝着她胸口上踹了一脚，呸了一口，“真他妈没用！”

这一脚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踹得秦金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她猛地喷出来一口鲜红的血。

“啊！”耳边是惊恐的尖叫声。

可秦金玉已经渐渐听不见了，她的耳膜似乎也被震碎了，只能听见嗡嗡嗡的响声。

痛觉也渐渐离她远去......

她短暂的一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出现在她眼前。

快乐的，痛苦的......

秦金玉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不甘的笑容。

如果有来生就好了，她一定不会再这么傻了。

第3章

秦金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不，不对。

应该是地狱才对。

天堂不应该这么昏暗。

可是这地狱......怎么如此熟悉？

秦金玉正疑惑着，突然有人推了推她，一道不耐烦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还愣着做什么？快起来啊，打完猪草还要去地里呢。”

猪草......

怎么地狱也要打猪草吗？

见秦金玉一直愣愣的，秦金珠更加不耐烦了，一把推开她，自己先跳下了床，不高兴地嘟囔道，“干吗呢，怎么突然变得呆呆傻傻的了，谈对象谈疯了不成？”

秦金珠娇小的身影跃入秦金玉眼中，秦金玉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褪色的红砖，老旧的木床，身下粗糙的稻草......

这是......她从小到大住的的地方！

她回来了！她居然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她离开了五年，无数次出现在梦中，于她而言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秦金玉急急地掐了自己一把，直到手臂上传来痛感，她才愿意相信，她是真的回来了。

她没死吗......

秦金玉急急忙忙从床上起身，跑出房间。

院子里，林英莲正挥舞着铲勺在大铁锅前翻炒着什么，见到她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林英莲擦了一把额角的汗，看了她一眼，“快去洗把脸，早饭快好了，吃完早饭带着你妹妹去割一箩筐猪草回来喂完猪再去下地。”

“哦，好......”秦金玉愣愣地应了一声，眼睛一涩，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她当年执意要跟唐杰华结婚，林英莲不同意，她便扬言要跟林英莲断绝母女关系，什么都没带就嫁进了唐家。

结婚后唐杰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她却一直不敢回娘家。

算起来，她已经五年没有见过林英莲了。

林英莲久久没有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到秦金玉眼角的泪水，林英莲愣了一下，皱眉，撇开了头，“你就算再怎么在我面前哭，我也不会同意你跟那个什么唐杰华结婚的。”

秦金玉愣了一下，眼泪猛地停住了。

什么结婚？结什么婚？

林英莲软了声音，耐心地劝道，“那个唐杰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嫁过去是要吃亏的。”

“妈难道还会害你不成？你听妈的话，趁早跟他断了。”见秦金玉一直没有搭话，林英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灶台上的碗，把锅里的炒饭舀了一碗满满的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秦金玉接过碗，沉默地捧着进了堂屋。

最小的妹妹秦金秋跑过来跟她咬耳朵，“大姐，二姐可坏了，刚刚又去跟妈告状了。”

“不过大姐你真的要嫁人了啊？”秦金秋怯怯地看向她，大大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大姐嫁人了是不是以后就不能跟我们一起住了啊？”

秦金玉沉默地看着只有八岁大的秦金秋，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荒谬的事情。

她似乎......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她正与唐杰华热恋，死活要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