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是日大雪,寒气浮游天地。
此刻,刑司监狱灯火通明。
刑房内充满着血腥气味,丝毫不影响旁边的狱卒喝酒吃肉,一群人谈笑风生过后,啊啊——”两声惨叫而起。
只见被捆在行刑架上的男人,受了两鞭后,直接痛晕过去。
掌刑人这方才停下手,含笑看去,恭声道,“娘娘,你也看到了这两鞭下去就连一个男子的受不住,你身体金尊玉贵,要是打在您的身上......”
那人目光意味深长。
孟方意闭眼,小脸惨白无比,只是紧紧地抿紧唇。
半响只挤出来一句话,“我要见墨司渊。”
她声音带着害怕地发颤。
掌刑人眼眸晦暗一瞬,“如今谢姑娘病重,陛下日夜照料,恐怕抽不出闲心来看娘娘。”
孟方意手指瞬间拢紧,听到‘谢姑娘’三个字指甲几乎要钻入肉里,她睁开了眼睛,蓄满了泪水,瞬间鼻酸到了极点。
“我要见墨司渊!”
这一声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掌刑人蹙眉。
孟方意眼泪吧嗒地往下掉,原本珠圆玉润的小脸此刻分外清减,说完这句话,胸膛忽然一咕噜,“哇”地一声,一口鲜血硬生生地吐出来了。
掌刑人见到那一抹红,他便知这必须得通传了,纵然眼前人失了势,但也决不能死在他手里。
毕竟圣心难测。
孟方意被带回一个冰冷的牢房。
她蜷缩在角落里,脸色漆白无比,冻得发抖,可她只是将手掐入肉里,将身上的伤口一点点扣烂,试图保持清醒。
可意识还是变得模糊起来,断断续续回想起了几日前的事情——
“要不是为了妤儿,朕不会娶你入宫。”那嗓音带着三分冷漠。
“谢家被你们孟家所害,妤儿是朕心里唯一的皇后人选,孟方意,你要想保住贵妃的位置,那就指控孟家,承认谢家当年皆为孟家所构陷。”
“三年蛰伏,只为今天。”
冰冷的声音像是刀柄一般刻在她心头。
孟方意痛得心脏紧紧地揪了起来。
眼泪滚烫的落下。
她怎么能这么蠢!
当了人家三年的棋子,才知道别人对她恨之入骨,所有的情爱,都是假的,都是为了保护另一个女人。
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忽然一道火光照来,她伏在地上,慢慢抬起了脸。
赤红的火光像是天际的坠日,拉长了男人的身影,他此刻未穿龙袍,一身玄墨色泽的衣服,蜂腰宽肩,双目极具威势,五官好看到仿若天神,他的目光落在孟方意的身上时,并未见波澜。
曾几何时,他的目光总是专注的望着她,她以为那是爱她。
如今才是明白,他只是时时刻刻在揣度防备她。
孟方意咬了下唇,声音嘶哑,“我可以指认孟家。”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墨司渊的目光终于正视地看向她,“你想拿什么换。”
嗓音很淡,他太懂她,所以明白她不会这么轻易的妥协,那便是有条件了。
孟方意呼吸微沉了一瞬,“我要孟家上下所有人都活着。”
“不可能。”冷漠到没有波澜的声音,墨司渊薄唇翕动一瞬,“除了这个,其余你都可以提。”
都可以?
孟方意胸腔笑抖了两下,“那我要皇后之位。”
墨司渊的眼眸瞬间一冷。
孟方意其实早就知道他不可能答应,之所以说这一句,只是为了刺他。
她掐了掐自己的肉,保持了三分清醒,“我知道谢家对你有恩,你想为谢家翻供,情有可原。可当年主使并不是孟家,我只要孟家人活着,墨司渊......”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墨司渊的眼睛冷沉沉地好似一块玄冰,无动于衷。
孟方意知道自己的筹码不够。
她喉头涌入一口腥甜过后,她握紧了手,“你不是想救谢妤吗?我手里有玄机大师留下来的回魂丹,一颗足以让她起死回生,这个份量够不够?”
她尽量控制着她的抖。
而此刻墨司渊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天下谁人不知,孟家幺女孟方意,乃孟家的掌心宠。
从孟方意出生起便有不足之症,曾名医断言她活不过二十。
孟家便搜罗天下至宝,其中玄机大师的回魂丹便是最重要的丹药之一。
这本留着给孟方意到二十岁时保命的。
孟方意此刻却拿了出来。
墨司渊手指轻微研磨着尾戒,抬眼看她,“你当真愿意?这可是你孟家的至宝。”
“陛下,你有你想守护的人,我也是,”孟方意眼睛强忍着泪意,尽量保持着体面,“利用也好,算计也罢,看在这些年,我也无形中帮了陛下许多的份上,放了我的家人,我不要妃位,我愿意成全陛下和谢姑娘。”
墨司渊看着眼前冷静谈判的女人。
曾经何时,她连雷声都怕,纵然政务繁忙,他也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她,哄她入睡。
那些虚情假意只有她当了真。
她那时说,她做鬼也要缠着他。
如今看来也比不过孟家。
墨司渊薄唇翕动,眼神冰冷,“可以。”
得到两个字的孟方意,身上的千斤重终于卸下,她的眼睛一热,立马低下去,她跪在地上,“谢主隆恩。”
墨司渊看着她跪下的身形,莫名一怔。
喉头一滚,想说些什么。
这方,外面的太监急匆匆赶来,顾不得孟方意在这,焦急道,“陛下,谢姑娘又咳血了!”
孟方意双手微微攥紧,闭眼,耳畔的男音终于有了情绪的波澜,“立即回宫。”
“是!”
一阵脚步声而去,留下一阵朔风。
孟方意睁眼,看着那点点火光终于暗淡而去。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起身。
因为身体太虚弱,她只能扶着墙面站起来,爬了几下又因为无力,狠狠地摔倒,硬生生摩擦去掌心的一块肉。
瞬间眼泪飞溅。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身体上的疼,还是心脏的痛。
二十将至,也不知道她还能活几个朝夕。
也好......
也罢。
都是她识人不清的惩罚。
上天眷顾她,给了她活命的机会,是她看不清枕边人,才被戏弄至此。
是她活该啊......
闭眼之际,热泪灼烧双目,心脏悲恸至痛。
第2章
次日,墨司渊的人派来给孟方意签认罪书,并问了回魂丹放置何处,得到答案后,不足半日,孟方意便被放出刑司。
重见天光的孟方意还来得及高兴,她的宫婢就掩泪上前,颤唇颤声,“娘娘......”
孟方意微顿,一时雾上心头,隐隐不安。
雪衣哽咽道,“云珠没了!那群人要抢娘娘的回魂丹,云珠护丹心切,直直撞上了侍卫的刀柄,血溅当场!”
孟方意大脑一片空白。
要说云珠,这天底下没几个人像云珠这样对她。
她的手足都不够云珠对她的十分之一的好。
云珠在她房里长大,她并不是家生子,是孟方意从外面捡回来的,本是要被卖去私窠子的,是她救了云珠。
犹然记得七岁时,孟方意生了一场大病,恐是挺不过去了。
云珠便硬生生饿了自己三日,滴水不进,她说,“我便是为小姐而生的,小姐没了,我也不会活着的!只要我云珠在一天,小姐的命便是我的命!”
那奶声奶气的声音犹在耳畔。
年少的誓言,一言成谶。
除了孟家,没几个人知道这回魂丹对孟方意的重要。
她怕孟方意回来没有药吃,便拼死守护,连自己的命也要搭上。
那一刻,孟方意感觉自己犹如天裂,一口气没呼吸上来,瞬间两眼发黑,她的声音不停地发颤,“云珠......云珠…云珠在哪?”
“我要见她......”
“告诉我云珠在哪?”
雪衣连忙扶助了孟方意,眼泪哗啦地流下来,“凤鸠宫的人怕云珠晦气到了他们主子,便派着几个刷恭桶的太监把云珠拖走了!奴婢根本就拦不住......”说着,她也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声音嘶哑至极,“是奴婢无用!娘娘,你要怪就怪奴婢吧!”
凤鸠宫如今住的人,除了谢妤,还有谁?
谢妤如今是墨司渊的心上人。
为了谢妤的身体,不过就是一个死了的宫女,那群奴才自然不会和谢妤作对。
雪衣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又怎能护得住。
孟方意整个人胸腔发抖,“不怪你,怪我......雪衣,你去找云珠,不用管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云珠找回来,云珠,云珠......”
雪衣含泪重重点头。
孟方意推开了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去。”
雪衣一步三回头看她,终于忍着泪,迈着步伐去寻云珠去了。
孟方意踉跄了几步,手里握住了胸口前的玉,脸色一点点苍白。
这方,司礼监的太监抬着一把歩撵不紧不慢地走来,那为首的太监看了一眼孟方意,语气阴阳而道,“娘娘好福气,这是陛下特意为你准备的歩撵,吩咐奴才送娘娘回宫。”
孟方意看了那歩撵一眼,没有欢心,只有倦怠。
这算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吗?
可她不需要了。
曾几何时,她以为她奋不顾身嫁给墨司渊,是她一人的事情。
如今看来,今日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如果她没有蠢到非要嫁给墨司渊,孟家也不会扶持墨司渊,给了他独揽大权的机会,那么云珠也不会为了护住回魂丹而死。
是她太蠢,以为年少的情爱大过于天。
终是识人不清,错爱他人。
如今回魂丹被拿走,她也注定寿短。
这是她的报应。
孟方意骤然笑了两声,“不用。”
“刘公公或许你不知道,我已经被陛下所废,如今不再是贵妃了。我的家人会来接我出宫,就不劳您操心了。”
刘公公一愣。
孟方意不管这些人如何想的,踉跄几步上前,想要自己先走回宫里,可是脑海不断浮现云珠的脸,风划过她的脸带走大片泪水。
终于,她撑不住了,两眼一黑,往后倒去。
......
“小姐如果有天你在宫里面待得不快乐,那云珠就算爬着也要背你出宫。”
“云珠的命曾经很微贱,因为小姐才变得珍贵。”
“小姐......”
“云珠去了。”
“......”
“不要!”她嘶声力竭的一句喊,瞬间眼前一片模糊,眼泪不停流下。
忽然一双节骨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孟方意。”冷沉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孟方意呆滞地回头,对上那双犹然隼般的眼睛,墨司渊握着她的手,她整个心脏抽动的厉害,几乎是立马抽回了手。
男人看着掌心一空。
孟方意眼睛发红地望向他,“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已经把回魂丹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云珠!”
墨司渊一顿,蹙眉,“你说什么?”
孟方意声音嘶哑,“我欠你什么了!墨司渊,我欠你什么了!我从来没害过谢家,没害过谢妤,你为什么要杀云珠,你把我的云珠还给我!”
她的声音已经撕裂的不成样子,眼睛里全是恨意。
如果可以重来。
她宁愿不要认识墨司渊。
宁愿自己此生断情绝爱。
也不要认识墨司渊。
这样云珠就不会死了......
墨司渊蹙眉,听到‘云珠’二字,回想过后,才想起这是她身边的陪嫁丫鬟。
见她挣扎,他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双手,“别动,云珠的事情朕不知道,朕会派人去查。”
他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可眼下力量悬殊,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只能愤恨的看着她,痛恨着自己的弱小。
旁边候着的太医不停地擦着汗,都说如今贵妃已经成了弃妃,但哪个弃妃敢这样对皇帝,还敢直呼其名的,这他还真是第一个见到的。
太医见状,连忙道,“娘娘万万不可动了胎气!如今保住龙胎才是要紧事,切莫悲思过重。”
龙胎......
孟方意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她脸色瞬间苍白,唇间发颤。
太医抬眼看她,“娘娘你已经有两个月份了。”
孟方意身子弱,月事向来不准,她怎么会......她曾经无数次期盼与墨司渊能有一个健康的孩子,试了不少法子,却终是无用。
她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但偏偏它来了。
墨司渊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孩子你要想要......”
第3章
还没等他说完,孟方意眼泪滚了下来,“打掉吧。”
墨司渊一顿。
太医的脸色骤然一变。
孟方意闭眼,不再去看墨司渊,“既然我注定要离宫的,这个孩子便不来了。”
墨司渊眼神涌动了一瞬,片刻未见波澜,“也好。”
他说,“这个孩子本是个错误。”
孟方意双手不自觉攥得发白。
心脏波澜四起,像是被重重压下,喘不得气。
娘说过,有爱的爹娘才能生出漂亮的孩子,而墨司渊对她只有利用和恨,她不想她的孩子一生下来,便被人厌弃耻笑。
既如此,那就不要来了吧。
孟方意眼神空泛地望着一处,见他依旧没走,她开口道,“墨司渊,一年前我曾用身体帮你挡剑,肩上留下一道疤,半月前用这个恩典求你放过孟家,你不允。如今我可否求一道圣旨?”
墨司渊眼睛凝着她,“你说。”
孟方意抬眼望天,“那就求一道废妃圣旨吧。”
瞬间整个宫内上下震动,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孟方意。
墨司渊眸底涌动了一丝情绪,冷得看向她,“这就是你所求的。”
“是。”
墨司渊冷沉地凝视着她,“你想清楚了?”
孟方意声音微沙,“这三年没有一刻比此刻活得清楚,墨司渊,你我本是孽缘,就到这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已经没了争辩的力气。
墨司渊忽然想起两人新婚之时,他因朝廷上下事物繁多,并未踏足她的宫宇。
直到被太傅劝谏,他踏入她宫中的那夜。
那日她跪在菩萨像前,拨转经筒,虔诚低吟,“信女叨扰,愿夫君无忧安康......”
那时的虔诚乞求,到如今成了一句‘孽缘’。
他眼眸阴郁之际,冷得起身,“既如此,朕允你,从此以后皇宫再无孟贵妃,允你再嫁。”
孟方意眼睛无悲无喜,只有那轻轻低垂长睫,“谢主隆恩,妾也祝陛下从此与谢姑娘恩恩爱不疑,子孙满堂。”
墨司渊研磨着尾戒,看着她垂下的纤细脖颈,心燥气闷。
压下心中的闷感,冷声道,“十日后,孟家的人会来接你出宫。你也不用在宫中待着了,这里也确实不适合你。”
孟方意无言,只是目送他离开。
直到听到殿门阖上的声音,她这才像是抽空了力气,苍白的靠在了枕边。
一切都结束了。
十日后,墨司渊,我们永生不见。
很快墨司渊拟定了废妃圣旨,昭告六宫,孟方意被废之事瞬间传遍整个京城。
虽然大家都早有预感,但没想到来的这样快,毕竟当初的孟方意曾经多么的得宠,果然再宠,也比不上陛下正儿八经深爱的谢姑娘。
如今孟家已被贬为庶民,贵妃又被废了位置,昔日如日中天的孟家,短短半月便大势已去,令人唏嘘。
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孟方意闭耳不闻。
夜晚,她终于等来雪衣的消息。
“娘娘,云珠的尸首已经被人扔在了乱葬岗,没有皇家的命令,根本进不去。”雪衣红着眼道。
孟方意一愣。
乱葬岗是何许地方?
是罪大恶极的犯人死后才会被遗弃的地方,没有皇族的命令,是不能把尸体带走的。
不能入坟,不能超度。
就算死也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我们去求陛下开恩吧。”雪衣声音带着哭腔哀求。
孟方意双手握紧,“不必,我们自己去找,三日之后便是皇家围猎,届时云曲山门大开,我们偷偷混入其中,将云珠背回来。”
雪衣无言,她明白娘娘这是不想再与陛下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若非伤心至极,又怎会如此......
雪衣擦泪点头,“奴婢这就去打点!”
孟方意闭眼,雪衣借着灯火看着自家娘娘的瘦影,心酸无比,何曾几时,娘娘总是笑靥如花,如今什么都变了......
想必如今陛下还在那凤鸠宫陪着那位谢姑娘。
......
三日后。
孟方意靠着雪衣打点的人脉,成功混进了皇家围猎的下人当中。
皇家围猎乃高祖来便立下来的规矩,前些日子因谢姑娘病中,便一直延误至今。如今谢姑娘已服下奇丹,身体已然大好,故而继续围猎。
队伍浩浩荡荡,在云曲山头驻下大营。
外面是巡逻的队列,帐篷内三等宫婢穿梭不停。
孟方意穿着太监的衣服,帽檐压得极地,火星子噼啪地响,她用蒲扇扇动火苗。
雪衣去为她寻马了,若想要去往云曲山另一头的乱葬岗,光靠腿力至少要半日功夫。
而这时旁边的几位宫婢低道,“方才见了那位谢姑娘,真是好生娴静,看着似乎是病中,但人很好的样子。”
孟方意微顿,继续摇着团扇,火势见明。
另一名宫婢附和点头,“那可不,那是先太师之女,曾是圣上的老师,就算那那孟家构陷,也难摧谢家风骨!”
孟方意手指不自觉的攥进了团扇,抿唇不语。
在世人眼中,如今孟家已经成了作乱的小人之家。
可孟家也曾兼济天下,她不觉得孟家会刻意害谢家。
可说这些有什么用,认罪书已签......她已经辩无可辩。
“你说,陛下究竟是对以前的贵妃好,还是谢姑娘好?”
一道轻嗤之言立即而出,“还用比吗?你何曾见过陛下亲自背人下马,废妃从来是她自己向陛下索取,而谢姑娘不用做这些矫揉造作之姿,陛下也会如此。”
“再者,我听闻陛下为给谢姑娘入药,亲自割剜滴血,听闻废妃曾经为救陛下而受伤,陛下也只是请医问药,可从没向对谢姑娘般,无微不至过。”
那些声音陆陆续续传来。
孟方意的眼睛一点点透红,直到她们的声音远去,孟方意看着那染得越来越旺的火苗,一点点失笑。
就连外人都看得出。
她当时怎么就这么蠢?以为他是事物繁忙所以才不来看她。
其实她早就该发现了。
孟方意这方汤药已然煮沸,雪衣的身影匆匆而至,“娘娘,马匹已经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