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站在盛家别院的大门口,盛浅予心中思绪万千。
十八岁生日过后她就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刚刚步入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盛明珠和张筱艾的对话声。
“阿姨,要是那死丫头不答应怎么办?爸爸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说这次必须去!可那栾家老二是什么样子谁都知道!面容恐怖似罗刹,我怕我当场就吐了!哪怕只是走过场,我也不想去!你可得帮我呀!”
盛明珠难得向她们的后妈张筱艾撒娇,张筱艾哪里有不应的?
她一向巴结捧着盛明珠,立即心肝似得搂着她回道:“我的明珠宝贝你放心,那死丫头敢不答应我就让她脱层皮!”
盛浅予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便知道这次主动让她回来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张筱艾已经先看到了她,立即皱着眉一声大呵:“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滚进来!”
盛浅予是盛家见不得光的二小姐,更是盛家人眼中的一条狗!
“姐姐,阿姨。”
盛浅予规规矩矩的走到她们面前站着,在盛家,她没有坐在沙发上的资格。
盛明珠不屑看她盛浅予一眼,唯有张筱艾皱着眉嫌弃的道:“后天中午,维也纳酒店,你去替你姐姐相亲。记住,不要让对方看上你,但也不许丢了盛家的脸!”
盛浅予皱眉,这是命令而不是商量的口吻。
“我不去!”
离家一年多,她也不再是任人宰割、打骂、羞辱的盛浅予了,也学会了说‘不’!
凭什么让她做盛明珠的替身?
盛浅予不卑不亢的样子立即激怒了盛明珠,她站起身便甩了盛浅予一巴掌!
“你个小畜生,你胆子养肥了啊!!”
盛明珠伸出白而又长细而又嫩的手指狠狠的戳在盛浅予的头上。
她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盛浅予小腿上被狗咬过的疤至今让她不敢穿裙子。
“丢的也是盛家的名声。”盛浅予低着头摸着火辣滚烫的脸,冷冷嘲笑。
她从来卑微懦弱,像个乞丐一样只敢缩在角落里捧着碗吃他们的剩饭,蹲在地上弯着腰长大。
什么时候敢这样接二连三的反抗她们了?
张筱艾起身便踹了盛浅予一脚:“你还敢提盛家的名声?当初如果不是你那小三妈偷偷生下你,又怎么会气死明珠的亲生妈妈!你们娘俩早已经丢尽了盛家的脸,你还敢提!”
盛浅予的眼泪不争气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滴。
四岁那年,她那出生卑贱低微的酒吧女妈妈将她送到盛家后便消失不见了。
盛明珠恨她如眼中钉,亲生爸爸和爷爷奶奶厌恶她如同厌恶一条狗,后来的继母张筱艾对她更是变本加厉。
她原本已经不会哭了。
被撵出盛家后,她也渐渐开始活得像个人。
可一回到盛家,她们依旧将她当做狗!
“明珠宝贝别生气,她必须去!如果她还想知道她那小三妈的下落。”
盛浅予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望向一脸冷笑讥讽的张筱艾,“你说什么?”
她们......知道她妈妈的下落?
*盛浅予走进维也纳酒店的大门,接待生立即过来将她引到卡座坐下。
虽然同样是盛家女儿,盛明珠人如其名,像颗明亮的珍珠一般被人捧在手心闪闪发光,张扬明亮。
而她盛浅予,这还是平生第一次出入这样的地方。
高雅奢华的酒店咖啡厅内,有人优雅的弹着钢琴,而她喝着咖啡听着音乐。
一切静谧安逸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盛浅予在等待着传闻中的魔鬼......
传闻中,栾家二爷栾凌枭是个面容极其丑陋的恶魔,脸颊上有道长至嘴角,深能翻肉见骨的疤。
人如其脸,他性格嚣张乖戾,行事果断,手段毒辣狠绝。
虽然才回芒市半年,但他的行事作风从来不按套路,财大气粗又无人敢惹。
栾凌枭,如今早已是小孩儿闻其名就哭,大人闻其声就跑的恐怖存在。
栾家放出消息要为今年已二十有七的栾家二爷相一位合适的太太,为了讨好巴结栾家,她们的父亲盛英杰派出自己最得意的盛明珠。
奈何盛浅予却坐在了这里。
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个过场,过后她就能知道妈妈的下落了......
不远处,两个男人在服务生的带引下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高伟,一身黑色休闲服,脸上还戴着一副黑色口罩,整个人散发着神秘而冷峻的气势。
身后戴着眼镜的秘书高健追上前来低声道:“老板,418座位上坐着一个女孩儿。看来,又是栾家安排的相亲了......”
高健话语刚刚落地,栾凌枭便刹住了脚步。
他紧紧皱着眉看向418卡座的方向,身上原本隐藏的气势瞬间放开,整个人阴沉的就像是坠入了地狱的阎罗。
虽然只是漏出了一双眼睛,但周围三尺却谁都能感受到他的恐怖愤怒!
“老板,原本和您约好的康罗集团董事长应该是个幌子......”
高伟急忙的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他本以为老板会像前几次那般扭头就走,谁知眨眼间他已经走了过去!
高伟心中为这次这位小姐感到悲哀!
盛浅予早已听到这边的响动,听到服务生喊了句‘栾先生’。
她立即十分紧张而又局促的站起身来,模糊看到一个黑影过来,头也不敢抬的伸手就道:“你好,我是盛明珠!”
为了不丢盛明珠的脸,她穿着盛明珠丢给她的一套旧衣服。
虽然不合身,但也总归是名牌算是得体。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对方的声音和动作,却又觉得泰山压顶般的重压,盛浅予视死如归的抬头向对方勇敢望去。
意外的,她只看到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
像宝石一样明亮,像大海一样深邃,像一口深井般叫人想看却又怕掉了进去。
“你不是盛明珠。”栾凌枭看着盛浅予缓缓的吐气道。
盛浅予脸露惊慌,一分钟不到她就露了馅!
第2章
看不上她没关系,但被欺骗又是另一回事。
搞砸了事情,回到盛家将会是什么遭遇,盛浅予不用想也知道。
“对......对不起。”
但她依旧选择坦诚。
她的确不像盛明珠,她灰暗而又卑微,哪里敢和明珠攀比。
对方却意外的坐了下去,并抱怀似乎在等她解释。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盛浅予,她浑身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寒蝉若禁,动也不敢动弹。
盛浅予手脚僵硬的坐了下去,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的绞着手指,却依旧诚实的道:“我是替我姐姐来的......我姐姐她比我漂亮有气质多了......请您不要生气,今天我请您喝咖啡!还有......祝您早日觅得良缘佳人。”
虽然这人戴着一副口罩看不见传说中他那恐怖的脸,但是这双眼睛却是非常好看的!
盛浅予从未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眼睛。
“从未听过,盛家还有个二小姐?”
男人皱着眉,似乎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盛浅予立即低下头去。
高伟立即上前来小声道:“老板,盛家确实有个二女儿,只不过......一直没有人见过,完全名不见经传。”
盛浅予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态度,如果他捅到盛家面前责问,那么便是她的末日了。
她害怕,恐惧,甚至有些微微发抖起来。
栾凌枭感觉到了她的恐惧,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伸手过来却忽然放低了声音道:“你好,我是栾凌枭。可否知道小姐你的芳姓大名?”
盛浅予惊讶的抬头看向他,撞进了一片柔软深海。
“我......我叫盛浅予......”
盛浅予晕晕乎乎摇摇晃晃的走出酒店,还觉得脚有些轻飘飘的。
早已蹲守在酒店门外等待她的好友季映叶立即迎上前来紧张的一把抓住她。
“你没事吧?”
盛浅予摇了摇头,深呼一口气,看向自己唯一的闺蜜道:“这个人没那么恐怖呀!”
季映叶却觉得,这真的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事情了!
人去楼空后,高健前来汇报他看着两个女孩儿已经坐上了出租车,栾凌枭依旧一直坐在那里动也未动。
高健十分疑惑,今日的老板太反常了。
“竟然是她......”
她?是谁?
高健一头雾水,他看不见的是,传闻中恐怖至极的恶魔,此刻面罩下却轻轻的勾起了嘴角。
盛浅予和季映叶回到学校宿舍,季映叶逼着盛浅予将事情一五一十说来听听。
寝室里此时也没有别的人,盛浅予便将事情一字不落的全部讲给了季映叶听。
“所以,你说那人最后给你买单了?而且,对你还挺温和的?”
盛浅予点头,脸颊微红激动。
“对呀。如果不是听了他的自我介绍,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认错人了。你说,传闻是不是有误?或许,世人都误解了他?”
虽然他的气势确实骇人,但盛浅予却并不觉得他如外界那样传闻恐怖。
季映叶一拍桌子,这不符合科学啊!
传闻中,那人可是犹如罗刹一般的魔鬼呀!
“他长得到底有多丑?”
盛浅予抱着杯子一边喝水一边摇头,“不知道,戴着口罩。不过......他眼睛挺好看的。”
季映叶‘啧啧’两声,她突然蹿到盛浅予跟前抬起她下巴一番打量。
“浅浅,你说,你长得虽然不如你姐姐明艳夺目吧,但也算是十分清丽可人了,栾凌枭是不是看上你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盛家自己人,也只有从高中便和盛浅予形影不离的季映叶这个外姓人知道她是盛家女儿的事了。
盛浅予轻轻打开季映叶的手,“怎么可能!哪怕他面容......也是定然瞧不上我的。他只要去调查,就会知道我有多么不堪......”
盛浅予莫名有些失落,这世界上,是没有人会爱她的。
季映叶一把抱住盛浅予满脸愧疚。
“对不起小浅浅,你不要这么自暴自弃,你其实很优秀的......”
话未落尽,盛浅予已经接到盛家来电。
这次给她打电话的人,破天荒的,竟然是她爸爸。
盛英杰要她立即回盛家一趟。
盛浅予有些害怕,盛英杰一向视她如无物,从未给过她关怀和保护,甚至比盛明珠还要恨自己!
“你说,是不是栾二爷向他表达了不满,说盛家滥竽充数,所以、所以爸爸等着我回去好教训我......”
盛浅予真的怕极了。
从四岁开始,他们只要一不高兴,就对她动辄打骂、欺辱。
生病了也从不给药吃,受伤了也从不给药抹,身上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疤痕。
如果不是小叔怜悯,她早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盛浅予紧张的站在盛家门口,手里提着盛明珠的旧衣服,另一只手颤抖的按响了门铃。
佣人来开了门,眼里是往常的漠然。
盛浅予走到玄关便感觉到整个大厅的低气压,张筱艾和盛明珠坐在一起,两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盛英杰和盛唯坐在一起,这两个人同样的面无表情。
这是时隔一年半,她第一次见到盛家这么多人。
“哟,真是大牌啊,让我全家人坐在这里等你,你来的可真是慢呀,存心的吧!”
盛明珠抱怀,看盛浅予的眼里喷着微微的怒火。
“这贱丫头命可真好。虽然栾家老二的名声差了些,人丑了些,但到底也是有钱的,更何况那是栾家!”
张筱艾更是夹枪带棒似得说了这一通。
盛浅予莫名其妙,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盛唯又抬头看向她说了句:“恭喜你,二姐。”
盛唯小的时候也爱和盛明珠一起欺负她,可是十岁过后却突然转了性似得,对盛明珠还算客气。
“恭喜?”
盛浅予心中莫名不安。
盛英杰这才抬头看向盛浅予,他冷冷的盯着她问道:“你是不是偷偷代替你姐去和栾凌枭相亲了?”
盛浅予急忙看向盛明珠,却只看到盛明珠眼底的讥讽冷笑。
“我是去了,可是是姐姐和阿姨......”
盛浅予还未说完,盛英杰已经暴怒的站起来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第3章
盛浅予被甩到了地上,嘴角被打破,尝到了血的腥甜。
可她早已习以为常,剩下的话只咽进了肚子里。
“和你妈一个德行!见缝插针!你怎么不去死!你有脸代表老子,代表盛家去相亲?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信不信我弄死你!”
盛英杰蹲下身一把抓住盛浅予的头发。
盛浅予眼睛憋得通红,却愣是没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盛明珠和张筱艾看的幸灾乐祸,十分痛快。
盛唯却皱着眉喊了一声:“爸!”
盛英杰这才狠狠的丢下盛浅予的脑袋,任由它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砰’响!
盛浅予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她在心中自嘲,原来一年半没挨打了,抗打能力会变得低许多。
“爸爸!就是她,那天回家偷听到我和阿姨的对话,她竟然敢私自顶替我去相亲!竟然还被栾二爷给瞧上了......”
盛明珠气的难以下咽,虽然那栾老二丑似阎罗,让她自己去她是死也不愿意的!
但能嫁进栾家,栾老二那么多钱,盛浅予的命也太好了!
趴在地上的盛浅予却惊讶的抬头,“什么?”
盛浅予不可置信,她被栾凌枭瞧上了?
这是什么话?
栾英杰捏着拳头冷哼:“别和我装可怜。那栾凌枭看上你了。”
“还指名道姓,只要你这盛家的二小姐盛浅予!”
“你从来见不得光,闷声还算老实,对你我也算仁至义尽,没想到你却是这种心机顶了你姐姐的荣光!”
“以后你出去代表的是我盛家,你瞧你是个什么德行!?连我都被你耍了,你果真和你那贱人妈一个贱样!当初我就该掐死你!”
盛英杰对她恨得咬牙切齿。
盛浅予掐着手心,勉强的站了起来。
她冷冷的笑着,看着地上的口袋里露出盛明珠的衣服,这脏水泼的她早已习惯,可今日他们再一再二再三的辱骂她的妈妈......
“相亲,是她们用我妈妈的下落和我交换,让我顶替了去的。”
“姐姐嫌弃栾二爷长相丑陋,这衣服就是凭证,是她丢给我的。我知道你们不会也不愿意听到我说出真相,但事实就是,如果不是栾二爷认出我是盛浅予,那么今天他点名要的就是盛明珠。”
盛浅予摸了一把嘴角的血痕,脸上和头上的痛都不算什么,麻痹的心脏才是窒息的!
她冷冷的笑,嘴角带着血迹看向盛明珠。
盛明珠大惊失色,仿佛盛浅予说的事要成真了一般!
她站起身就冲过来,一把扯住盛浅予红肿的脸皮。
“你个撒谎精!那衣服明明是你偷的!如果是我自己去,我当然也会被相中!但也轮不到你得这种好事!爸爸,你快回绝了栾二爷!决不能让这贱胚子嫁进栾家!”
盛明珠恨不得天天折磨盛浅予,怎么可能允许她嫁入栾家!
她根本就没想过,栾凌枭会看上盛浅予!
现在是后悔不已!
但如果自己被相中,她就要嫁给那个丑八怪却更是不愿意!
矛盾的她更加想要发泄在盛浅予身上,盛浅予根本不敢还手更不敢惨叫,只能咬着牙咽着血痛苦的闪躲挣扎。
张筱艾一把抓住盛浅予任由盛明珠的那些拳脚落在实处。
“撒谎也要撒的有个样子!我们怎会知道你那贱人妈的下落?要是早知道,你爸爸早就杀了她了!”
盛英杰这一次并没有做声,他只是冷冷的瞧着盛浅予。
提起盛浅予的妈妈,他的眼底更是浮现浓浓的恨意。
再看那卑贱至极的二女儿,离开盛家后,她的胆子变大了不少。
盛英杰听闻过,栾家放出消息后,芒市争先恐后想要巴结栾家的人不少,送去相亲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但是那栾二却是一个都没见!
怎么就偏偏瞧上了她?
他再深深的看了盛浅予几眼,果然,她长得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了,都是那样清丽可人。
盛英杰眼底的恨意勃发不再隐藏,但也只是瞬间,他便又敛去那锋利的光芒。
“好了明珠。这或许就是她的命。”
盛英杰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盛明珠这才气呼呼的丢开了手,脚上却又伸过来踹了几脚暂时解气。
张筱艾冷哼哼的也拉着盛唯离开了,只留下盛浅予一个人坐在大厅的地上。
再次脱了一层皮似得,浑身火辣疼痛。
她们骗了她!
她怎么这般蠢!
盛浅予抹掉脸上的血和泪,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
她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跑出了盛家大门。
漆黑的别墅小区内,昏黄的灯光照不亮前方的路,盛浅予不争气的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抹掉,瘦弱的身影消失在深夜里。
*兰台府,唐风别墅区。
最高处的独栋别墅里,男人坐在电脑前,明亮的屏幕倒映出他俊美无暇的脸庞。
此人,正是栾凌枭,他真正的模样。
只有在深夜,自己一个人在家时,才会面对真实的自己。
此时,男人的左手边,放着一道人皮疤痕和口罩,右手边放着一张薄薄的资料。
资料上显示着盛浅予的部分信息。
十九岁,身高164,体重85。
太瘦弱了。
才艺倒是没有,但是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从来没有下过全校前三。
倒是得过不少三好学生奖,甚至奖学金一路拿到大学。
没有恋爱史,成绩这么好依然没有什么存在感。
只是盛家这些年如此雪藏她,甚至她身边人无人知道她就是芒市盛家的女儿,这是为什么?
栾家既然想给他塞个新娘,何不就由他挑了这个意外的闯入者!
*季映叶在路边草坪上找到盛浅予时,又心惊又心痛。
“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季映叶边哭边骂,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去。
从她们相识开始,盛浅予的身上就总是大伤小伤不断。
直到后来她们感情亲如姐妹盛浅予才吐露了自己的遭遇,季映叶既是心痛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