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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罗小姐，您的手术预约到下周三上午9点，这是术前注意事项。”

罗书怡接过薄薄的纸张，起身正要离开，忽然被医生喊住：“罗小姐，其实您现在已经很好了，真的不建议您再大范围整容。”

她脚步一顿，扭头正对上那面擦得反光的镜子，里面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傅如风整容技术高超，除了几处细小的疤痕，没人能想象到她以前布满伤痕的脸。

她该知足的。

如果她不曾知晓，傅如风真正爱的是这张脸的主人的话。

罗书怡扭过头，自嘲一笑：

“谢谢你，但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从未拥有过这张脸。”

说完，她戴起墨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以目前确定的手术方案，罗书怡做完以后将会变成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但她心甘情愿，至少她能做回自己了。

这是她送自己的生日礼物。

出了医院大门，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窗外的斑驳的阳光肆意洒在身上，她将脑袋倚在床前，思绪渐渐飘远。

她从小父母离异，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是奶奶靠着低保将她拉扯长大。

她拼命念书，终于如愿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可命运又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奶奶送她去学校时，双双遭遇车祸。

奶奶就此撒手人寰，而她也被撞击碎裂的玻璃毁了容。

整整四年，她明里暗里被人嘲笑，终于在毕业前夕攒够了疤痕修复的钱。

她紧紧拽着手中的银行卡，忐忑地推开了医生办公室的大门，对上的就是傅如风那双湿润的双眼。

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语气难掩激动：

“如果你愿意按照我的方案整容，我愿意为你承担一切费用。”

想到自己银行卡里少得可怜的余额，她咬咬牙答应了。

她以为自己是要给实习生练手，但拆除绷带时，镜中美艳的女人，还是让她有一瞬的失神。

曾经无数嘲讽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她激动地泪水翻涌，是傅如风把她轻轻揽在，柔声道：

“别哭，以后有我照顾你。”

傅如风真的说到做到，把她宠成了小公主。

后来，公司团建时院长借着醉意抹上了她的身体，是傅如风冲过来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就算双双被开除，他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我有技术，那么多人抢着要我，但女朋友我只有一个。”

她一直以为他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直到一周前，那个女人的出现，让她明白自己就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天她刚下班就接到了傅如风的兄弟的电话，让她去接酒醉的傅如风。

手刚要推开包厢门，里面却传出一阵调笑声：

“周婉，傅哥爱了你这么久，你总该给人家一个机会了吧？”

女声淡淡道：

“他都找了女朋友，难不成指望我去做小三吗？”

“说是女朋友，其实就是......唉，一会儿那个女人来了，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别再折磨他了，能遇到这样的纯爱战神可不容易。”

不知是周围震耳欲聋音乐，还是屋里传出的那些话，罗书怡感觉胸口传来阵阵刺痛。

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催促来电，她没了退路，只好佯装镇定走了进去。

嬉笑声戛然而止，只有数道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她一眼便看见了像只乖乖小狗埋在主人颈窝撒娇的傅如风。

周婉低头看了怀中的男人一眼，妩媚一笑，轻轻推开了他，讥讽道：

“我说怎么这些年傅如风安分了不少，原来是找了替身。”

“小姑娘，我劝你识相点，从他身边离开，否则以后输得太惨，可别哭鼻子。”

目光移到周婉脸上时，她觉得胸口好像有一万根针在扎，绵密的痛感传至全身。

原来她视若珍宝的爱情，不过是沾了另一个人的光。

她身形一晃，碰倒了身后的酒瓶才堪堪站住，酒水弄湿了她的裙摆，纤细的身形展露无疑。

满屋的人哄堂大笑，她慌忙扶上醉成烂泥的傅如风快速离开。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回到家的，只记得她在窗边坐了整整一夜，那天的月亮特别亮，把这段五年的感情照得清清楚楚。

看着月亮渐渐隐入云间，第一抹朝阳缓缓升起时，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叮咚~”手机提示音猛然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她点开一看，是傅如风：

“今天要去接朋友，明年再陪你过生日。”

罗书怡暗灭了屏幕，垂眸轻笑。

明年，她不会陪在他身边了。

五年的感情，她要亲手画上句号。

2

出租车缓缓驶入，罗书怡刚下车便看到傅如风的车停在门口。

一踏进家门，客厅里堆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洁白的地毯也盖上了一层灰，让她无处下脚。

她以为是傅如风给自己准备的惊喜，毕竟五年来都是如此。

可下一秒，从不下厨的傅如风穿着围裙从厨房钻了出来，他满脸笑意：

“书怡，这是周婉，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她刚从国外回来，到我们家借助几天，找到房子就搬走。”

话落，一只纤细的手伸到罗书怡面前。

“我是蒋琬，经常听如风提起过你，他好像特别喜欢你呢~”

这阴阳的语气让她的笑容冷了下去。

那晚灯光太暗，现在终于可以看清周婉的脸。

罗书怡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一如那晚她打量自己那样。

一样的上挑狐狸眼，一样高挺的鼻梁，一样的樱桃小嘴......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脸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而自己常常还需要刻意用头发掩饰疤痕。

面对赤裸裸的敌意，罗书怡并没有沈出手回握住她，只是淡淡的看着。

半晌，周婉略带哭腔的的声音传出来：

“如风，你女朋友是不是不欢迎我到你家借住？”

她故意把你家两个字咬得很重，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要不我还是走吧，要是因为我，害得你们小情侣吵架，我会难过的。”

傅如风撇了一眼罗书怡，眼里满是不耐：

“不用，你就在这住下，这是我家，我看谁敢赶你。”

她手心微颤，原来他从来没把她当做自己人。

就算她在这个家里住了五年，把这打造得整洁又温馨，和他单身时的邋遢环境截然不同。

她垂下眼眸，淡淡开口：“你想着这住一辈子都可以。”

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模样，傅如风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罗书怡平日里虽然处处讨好自己，但涉及到感情却一步也不肯退让。

自从她到医院当了护士以后，她把客户都加到工作微信，每天不厌其烦地答疑解惑，就为了不让自己在工作之外直接接触客户。

而今天，他把人带到了家里，她却无动于衷。

不禁让傅如风心生疑惑。

他正想拉过她好好解释，却被周婉欣喜的声音打断：

“如风，你女朋友可真大方，要是我特别爱我男朋友，是绝对不允许任何异性出现在他身边的，尤其是家里。”

闻言，傅如风的眸子冷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开口：

“婉婉，你刚刚不是说主卧的采光特别好，既然她这么大方，我看也不用商量了，你直接搬进去就好。”

周婉的脸一下就变得绯红无比，娇声说道：“这多不好呀，毕竟你们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傅如风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语气无比温柔：“你对我很重要，这个家也有你的一份。”

得到了他的话，周婉满眼幸福地回望过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主卧里有熟悉的气息，我也能睡得更好。”

这熟悉的气息是指谁，不言自明。

傅如风涨红着脸，转身便把她的东西往主卧搬去。

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件件搬了出来，罗书怡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把它们都收进了行李箱。

等她收好东西出来一看，这才发现原本挂在客厅的结婚照，也被换成了周婉的巨幅写真。

这个家属于她的空间正在被周婉一点点占据，还好她已经决定离开了。

收拾得差不多，傅如风拉着罗书怡进了厨房。

“婉婉爱吃螃蟹，我明天还有手术，怕弄伤了手，你把它们处理好，一会儿给她剥好放在盘子里。”

她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抬眸看向他：

“我对海鲜过敏。”

话刚说完，傅如风不满的语气传来：

“我又没让你吃，你戴着手套处理不就行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股凉意涌上心头，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只要他心中的那个人出现，自己这个赝品就算死在他面前也没有关系。

她不想争，也争不过的。

想到即将到期的劳动合同，罗书怡拭去眼角的泪水，戴上手套处理起螃蟹来。

做好一大桌饭菜，她却胃口全无，浑身更是痒得厉害。

她吃了药回到房间便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等待着身上的红疹褪去。

恍惚间，她听到门外传来傅如风的声音：

“书怡嫉妒心强，我不过带朋友回家暂住，她还耍起了脾气，不用叫她，少吃一顿就当减肥了。”

3

罗书怡是被噪声吵醒的，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的厨房。

周婉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余光瞥见她出来，淡淡开口：“如风说了，让你把家里打扫干净再去上班，我可不爱呆在垃圾堆里。”

满桌的残羹冷炙都有了馊味，碗筷也胡乱地丢在洗碗池里。

要是以前，不用傅如风开口，她便会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出了门。

身后传来周婉的叫喊：“罗书怡，你敢无视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刚到医院，罗书怡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傅如风，可他今天约满了整整一天的手术，她连忙给傅如风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她快速说明情况后，传出的却是周婉的声音：

“书怡，这可怎么办？”

“我昨晚被空调吹得头疼，如风正在医院陪我拿药呢，要不我让他回来？”

下一秒傅如风漫不经心开口：“没事，她应付得了。”

“别，她们......”

电话很快被挂断，罗书怡呆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傅如风口中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她最不愿想起的记忆。

那时傅如风因为前一晚通宵看球，手术中多划了一厘米，患者找上门来讨要说法，是她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刀。

事后，因为她也受了伤，双方终于达成和解。

而今天排了手术的，有两位是毁容排了很久，急需修复的女孩。

大家都是冲着傅如风的修复技术来的，她太懂她们内心有多煎熬。

一旦错过就得重新排队，要是知道主刀医生临时罢工，势必会激起她们的怒火。

罗书怡正想给她们打去电话解释，可号还没输完，头发便被人死死扯住。

“我检查都做好了，手术时间也到了，傅医生他人呢？”

感受到耳边女孩暴怒的声音，罗书怡也不敢反抗，整个人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仰，只好忍痛解释：

“傅医生家里出了急事，临时请假，我马上帮您对接其他医生，好吗？”

此刻，女孩暴怒的眼神和之前的患者如出一辙，她大吼：“我不要别的医生！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吗？现在就叫他回来！”

罗书怡压抑着心头升起的失望与苦涩，缓缓道：“他今天真的回不来，我给您尽快安排时间。”

闻言，女孩冷笑一声：

“手术时间我们对接了很多次才敲定，都说傅医生技术好，我才等了那么久，他说请假就请假，那我的脸怎么办？！”

“你们不知道我顶着这张脸有多痛苦！”

“别激动......”

话还没说完，罗书怡的头便被她狠狠砸在墙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罗书怡发觉头疼得厉害，她伸手便发现额头缠着一圈绷带，同事小江止住了她的动作。

“别动，你的头磕破了，院长特地批了你一周假。”

“这傅医生也真是的，早上来了医院又跑了，受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小护士，更何况你还是他......”

意识到说错了话，小江低着头跑了出去，罗书怡不禁回想起上次做手术时的场景。

犹记得那时傅如风刚完成了一台完美的修复手术，声名鹊起，上门求医的患者络绎不绝。

但他推了几台大手术，亲自操刀替她整了容。

从体检到术后调理，连一杯水都得递到她的嘴边，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是他陪在身边鼓励着她。

这是她短暂前半生里，不曾感受过的珍重与温暖，很快便沦陷在傅如风的温柔乡里。

罗书怡从回忆中缓过神，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分别在即，还想这些往事做什么。

她收拾好东西打车回了家。

刚进门就听到周婉在沙发上大声打电话：

“你们是没看见，今天我不过说自己头疼，他连班都不上了，带着我就去了医院。”

“昨天我听他说，今天可是排满手术的，那些丑女人最是疯狂，这下罗书怡有苦头吃了~”

怒火不断燃烧起来，她重重关上大门，怒气冲冲地来到周婉面前。

“周婉，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任性造成了什么严重后果？”

今天不仅她受了伤，就连医院和傅如风的口碑也得大打折扣，更别说那名患者现在都还在警察局。

周婉缓缓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

“不就是你被人打了吗？”

“怎么？就这点小伤，你还想找如风告状不成？”

罗书怡气得浑身发抖，像她这样的人，根本不会知道毁容是种怎样的痛。

她扬起手想要给周婉一个教训，却在半空中迟迟没能打下去。

周婉眸色晦暗的看了她一眼，原本讥讽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