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学同学和恋人结束七年爱情长跑,在蓝苑酒店举办婚礼。
我们几个玩儿的好的姐妹组成伴娘团,全程陪伴,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
到了抢捧花的环节,好姐妹们一拥而上,不约而同的把我推向最前方,“沐沐,下一个步入婚姻殿堂的就是你,接了新娘的捧花,会加倍幸福。”
附近坐着的几桌都是大学同窗,听了这话,全部热烈的鼓掌,齐声喊着“幸福、幸福”带动节奏,场面火辣热烈。
我站在一片嚣闹中,怎么也没能压住上扬的唇角,展开双手准备迎接新人赐与的幸福,不经意的一个转眼,却见到本该在公司加班的程思昱!
他坐在比较靠边的光影之下,微弓着背,动作很轻柔的给对面的长发女子抹眼泪,满脸疼惜。
叶晴!
只一眼,我便认出那长发女子的身份。
她回国了!
我对此一无所知,程思昱却已陪在她身边。
早上出门前,我特地问过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婚礼,他说他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原来,他所谓的重要事情是陪叶晴参加婚礼。
只是他大概没有想到过,我们参加的是同一场婚礼。
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与当年和叶晴热恋时,没有任何分别。
分别五年,他依旧爱她如命!
我自虐般的看着程思昱,尽管心里惊涛骇浪、又闷又痛,却不得不咬住牙根强忍着。
我有种预感,和程思昱的婚,可能结不成了。
这些年,他从未真正忘记过叶晴一天。
所有与叶晴有关的东西,他全都珍宝似的留着。
书房里那个不许我动的柜子,装满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很多次我看到他拿出来,一样样擦拭,然后再千珍万重的放回去。
其实在一起那天,他就说过,他说沐沐我的爱都在晴晴身上耗光了,除了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那时,我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得到他的狂喜。
爱他,是我的事,与他无关;他爱我与否,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我相信他终有一日会看到我的好,然后如同我爱他那样,也爱上我。
这些年,他真的对我越来越好,好到周围所有人都羡慕,说我有福气,找到这样宠我的好男人。
然而,只有我知道,每一个喝醉后的夜晚,他嘴里念的都是晴晴这个名字。
我难过的哭过也闹过,结果只换来他冷冷的一句:受不了就分手,当初说好的,我没有对不起你。
然后,他摔门离开。
我,一个人哭,一个人消化情绪,一个人咽下苦水,再做一桌他喜欢的菜,亲自去他公司,接他回家,向他保证不会再闹,乞求他原谅我。
甚至于,婚,都是我和他求的。
我自己准备钻戒、自己策划流程、自己穿上礼服、自己单膝跪地...
而他,除了最初的惊讶,便是沉默,直到朋友们的起哄声都落了,才扯出一丝淡笑,拉我起来,在我额头轻轻一触即离,说,“傻瓜,这种事,当然要由男人来做。”
于我来说,一场轰轰烈烈的求婚,被他云淡风轻的一带而过。
被他忽视,已经成为我的一种习惯。
不是天生受虐体质,而是我真的爱他,特别特别爱。
我不能失去他,否则就会活不下去。
最近我一直在沾沾自喜,还有两个月就是我们的婚礼,到时候他将完完全全的属于我,我也不必再每天患得患失。
结果,叶晴回来了!
当年叶晴离开时,程思昱把自己关起来没死没活的喝酒,像是失了魂一样,生无可恋。
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作死的去飙车。结果撞上护栏,从山道上飞冲而下,车子当即报废。
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好在历经十二个小时,也还是抢回一条命。
得知自己的腿可能会残,他疯了似的砸了所有东西,拒绝任何人接近,崩溃不已。
我告诉他残疾了也没有关系,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他,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康复训练的日子是最难的,身高一米八三的大男人,疼的冷汗能打湿身上的衣服。
一次次崩溃,一次次想要放弃,最痛苦的日子,他曾寻死过。
是我,顶着他的暴烈脾气,和随时会挥向我的拐杖,死死的抱着他,真挚的鼓励他,陪他做了半年康复。
整整一年,他痊愈了,又恢复成从前矜贵的程家公子模样,我却瘦成一根竹竿,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都打晃。
出院第二天,他和我表白了。
他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眸中星光点点,“沐沐,我的爱都在晴晴身上耗光了,除了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样的我,你愿意要吗?”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惊喜的落泪,我说我要,我愿意要,这辈子只要你不离,我便不弃,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
这四年,他待我好到极致,但私下相处时,从来是冷淡的。
我习惯了他的冷淡,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惜,这只是我以为。
时隔五年,再看到他望向叶晴的眼神时,我不得不承认,他不是那种人,他有情,有爱,有温度,也有温柔。
只是能让他付出这一切的人,不是我。
待我回过神想要去拥抱花束,它已经坠落于地,鲜艳的玫瑰花瓣四分五裂,像我此时的心情,亦仿若是我不敢直面的爱情。
小西速度极快的捡起花束塞给我,身后的姐妹蹦跳着拍手,围着我转成一圈跳舞。
我只能咽下苦涩,强颜欢笑。
这边的动静太过热烈,终于惊动暗影下的人。
抱在一起的程思昱和叶晴,同时望了过来,见到我时,双双愣住。
叶晴先是略有些惊讶,接着便朝我莞尔一笑,身体娇弱的倚在程思昱肩头,将无声的挑衅做到极致。
程思昱看看我,又看看叶晴,目光再次转到我身上,眸底浮起一丝不安,微张着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在发现叶晴的虚弱后,将心思放回叶晴的身上,再没有看我一眼。
第2章
婚礼结束时,没有再见到程思昱,手机上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动静。
待我回去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打开家门,意料中的没有一丝人气,疏冷得人心里发苦。
月光穿过窗子,在地面投下清冷的光辉。
夜风撩起薄纱,无声的飘动,徒增一室寂寥。
养了许久的茉莉花开了,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花香。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眼睛一直盯着放在桌上的照片。
那是我和他唯一的一张合照,我笑得明媚灿烂,他微蹙着眉头,眸中淡然,恍若无物。
其实在一起的四年,我从来心中有数,他不爱我。
是我,舍不得放手。
刚刚吹干头发,程思昱回来了。
他换好鞋,罕见的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来到我的身边。
他唇角微微向上翘起,眸底有暗火燃烧,看着心情很不错,屈起又放平的手指告诉我,他有话说。
其实特别想问问他,那样和叶晴抱在一起,将我置于何地!
可我张不开口,因为自打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愿意飞蛾扑火,我没有资格问。
时间一秒一秒的滑过,他抬起手臂,想要抚摸我的头发,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沐沐,你的头发长了不少。”
随着动作,一阵甜腻的橙子香扑面而来。
那是叶晴的最爱!
我无奈苦笑,喉头噎得生疼。
害怕自己会没出息的落泪,转身想要回房间,又被程思昱拉住手臂。
刚洗过澡,我穿着短袖家居服。他的手直接握在我的小臂上,掌心很热,像是随时会将我烤化成一滩水。
恋爱四年,同居两年,我与他,一直分房而睡。
他醉酒后也曾抱着我亲近,只是从未做到最后一步。
有一次,我们已经几乎坦诚相见,他仍在最后关头停手,翻身而起,沉默的点燃一根烟,无声的吸。
烟雾笼罩了他,难堪是我的。
我在黑暗中任由泪水爬了满脸,最终也只是爬起身,将被他脱掉的衣服拾起,自己一件件的重新穿上。
打开他房间门的时候,他在我身后,哑着嗓子说:沐沐,我不一定能陪你走到最后。分开时,完整的你,是我送你的最好的礼物。
我抹着眼泪告诉我自己,谁说单方面的爱情不能开花结果,至少他是怜惜我的,还在意我的未来,还要奢求什么呢?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默默的陪伴他,默默的爱着他,从无怨言。
“沐沐,晴晴回来了,她想请我们吃饭,时间就是明天中午,可以吗?”他黑眸幽幽的凝视我,目光中饱含期待。
见我沉默不语,他扯唇笑笑,好看的眉眼,不是面对我时惯有的淡漠,而是多了几分生动,“沐沐,我和晴晴只是好朋友,你不要想那么多。今天我告诉她,我们就快结婚了,她也很开心,还说了祝福的话。老婆舍不得老公为难,一定会去的,是不是?”
“好。”我从不舍得拒绝他,便哑声答应下来。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程思昱心满意足的扯松领带,哼着小调回房间,没一会儿便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又一个人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才拖着僵硬的脚步回房。
一直睡不着,脑子里有两个人蹦出来打架。
一个骂我没出息,明知道程思昱是个心里有人的大渣男,明知道跟在他身边不会有好下场,怎么就不能快点离开解脱,像条狗一样跟着,究竟图什么!
另一个在说林沐你有什么资格不开心,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爱他是你的事,爱不爱你是他的事,你只要爱他就够了,别无所求。眼看着就要完全得到他,凭什么中途离开!
天快亮时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却一直在做梦。
梦里全是我和他之间的二十年,他追着叶晴跑,我跟在他身后,无怨无悔,只为他偶尔的回眸,便已知足。
闹铃响起时,缺乏休息的大脑有着短暂的空白。
收拾好自己走出卧室,程思昱居然在餐桌前坐着,还破天荒的准备了早餐。
我傻傻的有些开心,连眼眶都被濡湿,凉沁沁的胸口似有暖意流动。
他总还是在意我的,早餐为证,我的这么多年,并非什么都不是。
“沐沐,过来吃饭。”程思昱朝我招手,脸上的笑容竟透出几分少年气,让我仿佛见到十八岁时的他,“我买了你爱吃的牛肉馅小笼包。”
我猛然怔住,自嘲低笑,难掩心中的失落和悲凉,嗓子眼儿苦的厉害。
喜欢吃牛肉小笼包的,是叶晴。
在一起四年,他不知道我对牛肉过敏!
“不了,我在路上买一点就可以。公司有事,我先走,你慢慢吃。”我强挺着说完这句话,蹲在门边埋头换鞋。
我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因为,我害怕自己会没用的流眼泪。
“你在闹什么?”程思昱的脸忽的冷了,阴沉得像是暴风雨的前夕,“我起个大早,特地出去给你买的,你这是在做什么?总是这样无理取闹,我会很累。”
我无奈停住脚步,垂眸无力低语,“阿昱,我牛肉过敏。”
程思昱茫然错愕,一时没能做好表情管理,愤怒和尴尬两种表情糅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可笑。
他讷讷片刻,说他送我去公司,路上找家早餐店吃早餐,可还没出家门,他的手机就响了,晴晴宝贝几个字,在屏幕上跳得我眼睛生疼。
他耐心的听着对面说了好长一段话,面色多出几分凝重,歉意的和我说对不起、承诺下一次一定送我,我懂事的说自己可以。
早饭终究没有吃成,助理一个电话,直接将我摇到公司。
我在一家外资科技公司做技术总监,职位还可以,薪酬不错,就是忙得厉害。
坐在工位上就是接不完的电话,改不完的方案,写不完的代码、开不完的各种会议。
电话响起时,已到中午十二点。
接起电话,程思昱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劈头盖脸的不满和责怪,“不是发了你地址,怎么还没有来?让别人等,会让你高人一等吗?”
第3章
我无言以对,工作繁忙这类的理由,他从不接受。
匆忙赶到酒店包厢时,叶晴和程思昱坐在一侧,离得很近的在说话。
那种亲密状态,似乎五年的分别和伤害,从不曾存在过。
也不知程思昱说了什么,逗得叶晴花枝乱颤,眼角眉梢都流淌着浓浓的笑意。
见我进来,二人收敛起亲密的姿态,坐正身体,坦然的打着招呼。
我与程思昱、叶晴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熟悉至极。
分别多年之后的见面,即便心里再如何,难免一番真真假假的寒暄。
他们两个坐在我对面,距离近得呼吸相闻,我这个正牌女友,则像个局外人,亲自见证着他们的恩爱。
心脏一剜一剜的疼,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深呼吸,才把眼泪咽回去。
菜上来了,四道大菜,全是漂着红油的川菜,还是重麻重辣那种。
刺鼻的味道相当呛人,刺激得我连打了几个喷嚏,鼻头和眼睛都红了。
对面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我,欢呼一声,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我则安静的坐着,小口小口的啜赠送的果茶。
“怎么不吃?”程思昱抬起头见我没有动筷,眼睛里的笑意还未消失,便习惯性的开口责问,面色冷郁。
我今天第二次无奈低头苦笑,“我辣椒过敏。”
程思昱第二次出现早上时的那个表情,愕然、无措,或许还有点愧疚。
叶晴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娇嗔的斜了他一眼,“阿昱,你怎么这么粗心,女朋友不吃辣都不知道吗?我都知道吔。”
知道却点了一桌辣菜!
这是叶晴对我的宣战。
她在用她的方式提醒我,程思昱从未将我放在心上过。
而程思昱,纵容了她,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我面上维持着云淡风轻,内心实则荒芜一片。
程思昱记得叶晴喜欢牛肉馅小笼包,记得她喜欢吃川菜,记得她许许多多的小习惯,却不知道我对牛肉和辣椒过敏。
爱与不爱,区别真的很大。
怔然过后,程思昱给我点了一盘清炒菜心,我默默低头吃菜,默默看着未婚夫对着前女友关怀备至,没用的连句质问都说不出口。
我不敢问,因为我害怕万一问出口,好容易得来的一切,就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消失无踪。
吃到一半,叶晴突然毫无预兆的哭了,颤抖着身子抽抽搭搭,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为什么哭了?”问过即后悔,已是覆水难收。
程思昱柔声安抚叶晴,待她情绪稍微平静后,抬起头对我说,“沐沐,晴晴得了重病,只剩一年多的生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她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我们帮助她实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一定会帮她的对不对?”
我眉心一跳,直觉她这个愿望十分不简单,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不简单到根本就是荒唐,“什么愿望呢?”
“晴晴想要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以呢?我们能帮她什么?钱、房子,还是照顾?”
“都不是,”程思昱说的有些困难,歪头又看了一眼耷拉着双肩,仿佛失去生机般的叶晴,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接着说,“沐沐,晴晴自知活不了多长时间,并不想耽误别人。所以,所以,我想,嗯,我想配合她做试管婴儿。”
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雷在头顶炸响,我被霹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他话音未落,我的眼泪便涌入眼眶,五指紧紧攥住,指甲扎得掌心阵阵刺痛。
配合试管婴儿就意味着,他将和叶晴拥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在婚礼前夕,他要和别的女人孕育孩子!
心脏剧烈的锐痛,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穿,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痛意,锥心蚀骨!
程思昱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不可以,阿昱,我不同意。”
不只我不同意,我想,天下所有的女人,都不会同意。
程思昱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之快,愕然的望向我,眸中不满清晰可见。
看吧,对一个人顺从久了,一切就会变得理所当然。
叶晴揪着程思昱胸前的衬衫,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明,我才是委屈的那个。
叶晴哭的很厉害,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整个人都要破碎掉了,边哭边断断续续的说话,“我就知道,阿昱,我这种人,根本不配有孩子。对不起沐沐,是我太贪心了,一心想给自己留点念想。却忘了阿昱已是你的未婚夫,他不再属于我,我没有权力要求他帮我的。是我的错,我太自以为是,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我对程思昱的要求并不高,只求他能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一想。
期待他偏着我一回,就这一回!
然而,终究是我太过看高自己。
程思昱怒火中烧,嘴脸冷厉,“林沐,晴晴她得了癌症,仅剩一年多的寿命,唯一的愿望就是生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答应?试管而已,又不会有真的接触!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没有同情心了,真让我失望。”
可是,我又何尝不失望!
“不管说什么,反正我就是不会同意。我不允许我的丈夫,给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做爸爸。”
“这一点你放心,晴晴的孩子生了,就会抱回叶家,根本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孩子。至于我,永远只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永远陪在你们身边。”程思昱说得信誓旦旦,无比认真。
只是他那始终环绕着叶晴的手臂,看在我眼里,讽刺而扎眼。
“阿昱,你真的可以做到吗?未来有那样一天,叶睛的孩子生病了,你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想要去陪着他?那我们的孩子呢,你要如何给我们的孩子交代?这对我们的孩子,根本就不公平。
更何况,医学如此发达,连艾滋病都被攻克,又怎知叶晴的病就不能治好?真的到了那一天,对于给你生过孩子的前女友,和亲生的骨肉,你又要如何安置?”
程思昱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