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云清,你确定要参与亚洲古国考古项目吗?那里离A国有一万两千公里,而且地理位置非常偏僻,一去就是个十年八年的。”
“你不是刚刚结婚不到一年,你的丈夫会同意吗?”
教授的目光凝视着她,话语中带着一丝迟疑和担忧。
但晏云清早已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会的。”
“况且我和他,还不算夫妻。”
教授看着她那副执着的模样,最终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将一份保密协议书递到她面前时。
“云清,你很优秀。当初你母亲加入这个项目时,也是如此义无反顾。你和她很像。”
晏云清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她听见钢笔尖刺破纸面的声音,眼中却露出一抹遗憾。
她和她的母亲很不一样。
至少,母亲从未被一个虚假的男人,骗了七年之久。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夜晚,南琛趁着自己熟睡时,偷偷离开病房。
谎言拆除的那一晚,晏云清尾随南琛来到了医院顶层的VIP病房。
也许是南琛来时来着急,忘记将病房的门合上。
透过那条缝隙,晏云清看见楚菲菲此刻正安逸地倒在南琛怀中,眼眸中充满了娇羞与幸福。
楚菲菲是南琛口中那个青梅竹马的妹妹,从小一起长大。
此刻,即使病床周围站着外人,南琛也丝毫不遮掩,向楚菲菲投去温柔的目光。
原来楚菲菲才是南琛爱的人。
“谢谢你南琛哥哥,特地花钱为我定了这么好的VIP病房。”
楚菲菲住的这一间VIP病房,拥有最好的护理团队和医疗仪器。
而晏云清自己住的病房呢,只是这一家医院众多普通病房中,再普通不过的一间了。
平日里的南琛,和自己一样为了生计奔波,一个月就拿几千块钱的工资,又怎么有能力去支付一晚花费就要十万元的VIP病房呢?
后来,晏云清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自我安慰这只是一场巧合。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不是南琛没钱,是他不想为她晏云清花钱罢了。
普通病房内,晏云清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听见苏海刻意压低音量,用西班牙语向南琛说道。
“南琛哥,你真是够可以的啊!给楚菲菲订VIP病房,给自己老婆订普通病房,你到底先把自己南氏集团贵公子的身份向晏云清隐藏多久?”
南琛默不作声,毫无波澜地望向病床上陪伴自己七年的女人。
“而且,要是晏云清知道你得尿毒症是骗她的,实际上她割肾救的是楚菲菲,肯定要跟你闹离婚啊!”
“我们没有结婚,我给她的结婚证是假的。”
南琛的语气是如此的冰冷,瞬间化作利剑一把把插在晏云清早已破碎的心上。
“南琛你真不是人啊!所以你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楚菲菲吗?”
接下来,南琛许久的沉默就是无声的回答。
晏云清用尽仅存的力气拉住南琛的手,连声音都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南琛,你们在说什么事情?”
她极力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但事实上这些年她为了找到兼职工作养家糊口,一直在努力学习西班牙语,如今早已精通。
她望着南琛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
苏海瞬间坐不住了,立即扯了扯南琛的衣角。
“晏云清该不会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吧?”
而南琛却不慌不忙,他缓缓俯身,在她的额头上留下深深的一吻。
“不好意思亲爱的,我们在聊工作上的事情。因为下个月要去西班牙出差,所以下意识就用西班牙语对话了。”
“这笔生意谈下来之后,我们就不需要这么努力工作来养家了。”
南琛紧紧握着她的手,像过去那番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但晏云清不会再像十几岁时那样心动。
她只觉得恶心。
原来他的深情,从来不是只为她一人。
第二章
疼痛的不只是晏云清的心,还有腰间那道为南琛捐肾留下的狰狞伤疤。
作为疤痕体质,晏云清术后恢复远比常人艰难。主治医生再三叮嘱她必须持续使用进口药膏,否则这道疤将伴随终生。
然而,住院已经掏空了她几乎所有的积蓄。
如今她只能脱下病号服,回到工作岗位上,赚取那笔遮盖伤疤的药钱。
晏云清想起了那段艰难的日子,白天拼命学习,晚上不得不打三份工来负担大学的学费。
如今这点苦,她还是能坚持住的。
后来晏云清为了更快赚到钱,选择了时薪更高的夜班。
为客人点单,端茶倒水,收拾卫生......她为了赚更多的小费,不断重复那些机械性的动作,已然忘记自己是一个病人。
“小姐,麻烦帮我们添一些酒水!”
客人的召唤将她从难得的清闲中拉回。晏云清托起疲惫的身躯,艰难地转身。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她俯下身来,对沙发上的客人毕恭毕敬,却不料撞进那双熟悉的眸子。
那双曾经给过她温暖的眼睛,此时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两人对视的瞬间,南琛仓皇起身,攥着威士忌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琥珀色酒液在杯中剧烈摇晃。
他嘴巴微张,却只是支支吾吾地说出几个单词,依旧在努力编造着合理的谎言。
而晏云清却无比镇定,面无表情地等着南琛的解释。
在此之前,她早就明白了南琛隐藏的一切。
她低头瞟了眼南琛的衣服,光身上那一件奢侈品外套,就足以付清自己的药钱。
但她看破不说破。
“云清,你怎么在这里?”
南琛试图用那熟悉的关切语气询问,然而眼中难掩的愣神和不安,让他的语气显得格外空洞。
“我来赚钱买药,有什么问题吗?”
晏云清错开南琛的视线,观察着他身后的朋友们。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穿着最新款的品牌时装,与晏云清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杂牌衬衫形成鲜明对比。
想必,他们就是南琛富豪圈子里的朋友。
晏云清垂眸扫过满地空酒瓶,标价签还粘在瓶身,单支价格抵得上她三夜薪酬。
在他们之中,晏云清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那个在VIP房间里,窝在南琛怀里的女人,楚菲菲。
也曾是她年少时期的朋友。
南琛害怕晏云清产生怀疑,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菜单,将她拉到一旁。
“云清,买药的钱我给你就好了,没必要出来工作赚钱,你现在应该在家里休息......”
听完南琛的话,晏云清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事,你上次不是说了卡里没钱了吗。况且这药也不便宜呢,要几万块钱一瓶。”
几万块,对于南琛来说,似乎只是他身上一件外套的价格。
他想开口,却不知以什么样的话术,为这笔钱的来源做解释。
“我......我可以向朋友去借!”
两人身后,南琛的朋友们逐渐议论起来。
“南哥,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赶紧叫人点单啊,我们还没喝尽兴呢!”
晏云清看到南琛的脸因为饮酒附上了一层潮红,便假意心疼起来。
“南琛,你不是得了尿毒症吗?为什么要来喝酒伤害继续伤害自己的身体?”
楚菲菲见两人依然停留在这儿,悄然起身走到他们跟前。
直到看清晏云清的脸庞,眼中的轻蔑便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抱歉啊南哥,刚刚没看清,没认出来是云清啊。”
“云清也一起来喝呀!”
然而,晏云清后退半步避开楚菲菲伸来的手。
“不了,我还要工作。”
她转身离开,将南琛的呼唤声置于身后,不再理会。
晏云清回到后厨的洗碗池边,光滑的盘面映出她憔悴的模样。
毫无气色的脸庞,一身破旧的衬衫,还有随便网购买来的杂牌鞋......
自己除了名校毕业生的身份,又有哪一点配得上身缠万贯的南琛?
第三章
南琛身边所有朋友,似乎都在陪南琛演戏。
包括他的青梅楚菲菲也是。
晏云清刚刚和南琛在一起的时候,楚菲菲便迫不及待的上来与晏云清做朋友。
最初,晏云清不明白,一个千金大小姐为什么要和一个孤儿扯上关系。
也是后来南琛主动坦白,楚菲菲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几乎算得上“家人”。楚菲菲和她做朋友,只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那时楚菲菲有个男朋友,是人尽皆知的混混,干尽了坏事,还做过牢。
但千金出身的楚菲菲却偏偏爱的死去活来,为此不惜和家里决裂,断了零花钱。
从那之后,便是南琛拿钱养着她,甚至为她买下了一整套独栋别墅。
可在同一时期,晏云清和南琛还挤在仅仅五十平米的公寓里,仅靠着晏云清在大学当助教和晚上跑兼职艰难地付清房租。
自从那次在酒吧目睹她劳累不堪的模样后,南琛至今仍心怀愧疚。
为了弥补晏云清,他便主动提出要好好准备他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餐桌上摆放着南琛亲手准备的佳肴,摇曳的烛光照亮彼此的脸。
晏云清内心没有一丝兴奋,心里也没有波动。
眼前这一切应该都是南琛精心编排的一场戏。
她只不过是台上的道具,按照剧本演出,装作高兴而已。
那一晚,两人酒后缠绵。
南琛轻吻着她颈间的每一寸温热,也正是这亲密无间的距离,让晏云清闻到了他身上的女士香水味道。
她顿时没了兴致,努力想挣脱开南琛的怀抱,却被他的力道死死困住,容不得动身。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的温度似乎在悄然升高。晏云清在心中暗暗发誓,不会有下次。
所有的情欲和纠缠,忽然间被一通电话打断。
电话那头传来了晏云清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南琛哥哥,我男朋友好像出事了!他刚刚已经被抓进警局了......”
“而且我刚刚知道我怀孕了,怎么办啊南琛哥哥,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吧?”
晏云清亲眼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和自己亲热的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衣服,朝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声:
“我马上就到。”
南琛的语气是如此坚定,那时候晏云清才明白,楚菲菲永远是排在自己之前的。
她下意识拉住南琛的手,语气中还留存着祈求。
“一定要去吗,外面还在下雨......”
南琛转过身,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晏云清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能模糊地感受到他眼中的那股冷淡和疏离。
或许是因为纠结,又或许是因为厌烦。此刻南琛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她心如刀割。
他们的结婚证是假的,所以结婚纪念日,也是假的。
晏云清想,她只不过是他共同生活的伴侣,而楚菲菲永远是他心底的执念。
南琛关上门的那一刻,晏云清腰间的伤口再次泛起了阵阵疼痛。
疼痛如巨蟒将她弱小的身躯紧紧缠绕,流出的虚汗如蛇信子舔舐她的伤口,几乎要夺走她的意识。
她咬紧牙关,缓慢地爬到床边找来止疼药,艰难地吞下。
药效渐渐发作,痛楚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方才寻找药剂之时,她摸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藏在床头柜的最深处。
那是她父母留给自己的,唯一一张照片。
这么多年,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在身边。
晏云清轻轻将照片放在胸口,隔着纸片的距离,感受着心脏缓缓跳动的节奏。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
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在此刻迸发,如同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撕扯着她的灵魂。
黑暗中,晏云清没有注意到教授发来的消息。
【晏云清你好,请在明天十点到考古研究所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