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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时明月照宋城
  • 主角:夏嫤娘,田骁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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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没得公主病,还是公主命~出嫁前,她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小心呵护,出嫁后,她是夫君的娇宠美妻,百般疼爱嗜宠如命,额,只是太幸福也是伤,相公太凶猛、公婆太疼爱,儿女太争气......每天狂虐单身狗,简直幸福的不要不要的......

章节内容

第1章

田骁策马上前,凑到了母亲田夫人的车架旁,低声说道:“娘,小虎他们护着您的车架在后头慢慢走,我先去逛逛......”

田夫人撩起了车窗旁的帘子,看着自家帅气又英挺的儿子,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儿子还在为了一年前未婚妻悔婚一事耿耿于怀呢!她也知道,儿子向来喜欢游山玩水的,让他去散散心也好。

于是,田夫人便答道:“使得......只是,前边庄子里住着你夏家姨母,我已叫了人去通报,咱们今儿就去她那里借宿,你可要早些回来。”

田骁应了一声,独自纵马而行。

他心里确实有些怨气。

田骁原本有个未婚妻,名叫宋怜薇,是家中继祖母的侄孙女儿;去年的时候两人已经交换了庚帖,田骁也从瀼州回到汴京,准备与那位宋娘子成亲了,可谁知道那位宋小娘子却临时悔婚,直接爬上了官家的皇次子,虽未封王,可大伙儿都已经约定俗成的称之为二王爷的,时任贵州防御使赵德昭的床......于是,这门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事后宋娘子倒是居于二王爷府内,双耳不闻门外事;但田骁却成了京中贵胄子弟的笑柄!

他一怒之下回了父亲田重进驻守的瀼州。

但他年岁渐长,母亲为他的婚事简直操碎了心。这一回,田骁的大嫂捎了信来,说已在京中替他相看了好几个高门名媛;为了这个,母亲执意要带他进京......

田骁为此十分郁闷。

策马疾行了一段路,见此处有蓝蓝的天,绵绵的云,还有苍翠的青山和潺潺的溪水......他心中的郁气不知不觉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下了马,将缰绳取了下来,让马儿随意行走;那战马极通灵性,便慢慢地隐到一边自己吃草儿去了。

田骁顺着小溪朝山上走去。

半路上,一只兔子慌慌张张地也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田骁脚尖一点,一块石头顿时朝着兔子疾飞而去!

那兔子应声倒地,血流不止而亡。

田骁过去捡起了那只兔子......

他突然反应过来此处并非瀼州的十万大山,而自己呆会儿是要去人家家里做客的,拎只死兔子像什么话!

这么一想,他便扔了那只兔子,却发现自己的衣摆处已经沾上了死兔子的血。

田骁也不以为意,他已经与母亲约好,呆会儿会在距离苏家农庄三里远的地方汇合,到时候再换件袍子就是了。

此时正是五月底,天气十分炎热,他顺着溪流,信步走到一处大石林立处,见此处山花烂漫,又有绿荫遮顶,乱石为凳,就准备除了鞋袜下水嬉戏。

只是......

不知从哪里传来小娘子娇脆的说话声音。

田骁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声音似乎是从转角处传来的;不一会儿,果然有两个小娘子徐徐行来,其中一个还戴了顶帷帽。

只有富贵人家的小娘子,才会在出行时戴上帷帽。

一时之间,田骁也不敢唐突,只得隐匿在大石旁,心想等她两个走了以后再下水。

那似乎是一对主仆,主仆俩说了几句话之后,那个丫鬟就走开了;只留下了一个穿白纱裙的小小娘子......

而田骁从方才两人的对话中推断出这是对主仆。

并且,他还从主仆俩的对话中,猜到这个戴帷帽的小小娘子应该就是夏五娘子,也就是母亲想要去借宿的那位苏家姨母的独生女儿。

田骁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他听到大石旁边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夏五娘子脱掉了鞋袜;然后,她就唱起了小曲儿,还伴随着欢快的泼水声音。

田骁听到了小娘子特有的娇糯嗓音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反复轻唱道:“......阿姊相邀去采莲......阿弟划船阿妹笑,阿姊采的莲子甜......”

她似乎还不太会唱这首小曲儿,转调的时候还有些不自然,为此她还反反复复地练习着那一段她始终不太会唱的调子......

田骁自幼长于军营,几时听过这样迤逦婉转的清丽歌声?

他倚着大石,不知不觉竟听得痴了。

“咦?”那小娘子突然惊讶地问道:“......是谁在那里?”

田骁低头一看。

原来,方才那只死兔子的鲜血洇湿了他的袍角,而那些血迹可能又顺着石缝流向了她所在的那一边......

他已经听到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大石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田骁知道自己迟早有要与这位夏五娘子见面的一天,但现在是荒郊野外,他和她又是孤男寡女,而且她还除掉了鞋袜......这样的境况,两人怎好相见?

他灵机一动,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心想先骗过她,再匆匆离开。

小娘子果然急急地过来了,大约是突然见到一个长袍上染了血的伤者,她被吓了一跳,发出了一声急促的低呼声!

再仔细一看,那伤者竟是个少年郎君,大约十八九岁年纪,生得剑眉轩眉极英挺,只是搭在左腿处的长袍上已经被鲜血洇湿了。

那小娘子惊惶失措地叫喊了起来:“春芳?春芳!!!快来,这里有个人!哎......有没有人在?喂!喂......你怎么了?你,你可还活着?”

大约是见他半天没反应,小娘子有些着急,还轻轻地推了推他,甚至还伸手到他鼻端下试了试......

田骁见这位夏五娘子如此善良天真,心底有些好笑,却故意加重了鼻息,好让她晓得自己性命无忧。

她果然松了一口气,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哎!你再坚持一下,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

田骁听到了一阵水花声响,大约是她踩着水想朝岸上走去。

可她才走了两步就折返了回来,悉悉索索了半天以后,田骁感觉到她将一粒药丸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粗通药理,知道这是防中暑的雪津丸。

田骁依旧一动也不动的。

小娘子慌慌张张的连鞋袜也顾不上穿,直接就想跑到岸上去。

田骁顿时暗叫不妙!

她没穿鞋......

富贵人家娇养着长大的小娘子,即使穿着鞋子也很难爬山,何况她还赤着脚呢!

果然,小娘子惊呼了一声便“卟嗵”落水了。

田骁不敢再装死,只得匆匆跳起身,只见一个娇娇俏俏的漂亮小娘子正惊恐万分地在半人高的小溪里拼命挣扎着......

他连忙伸出手,把小娘子从溪水里捞了起来。

把她从溪水里捞出来以后,田骁看到了一个娇小玲珑的漂亮小娘子。

她的衣服头发全都湿透了,形容有些狼狈,却掩盖不了那灵动可爱的模样;小娘子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你!你,你你......”小娘子又惊又怒,一边说了几个“你”字之后,就开始呛水咳嗽了起来,她已经明白过来刚才他是在装死骗她......

小娘子有些愤怒,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他面前赤着足!

她怔了一下,白晰的脸庞一下子就涨得通红,漂亮的长睫毛也开始颤巍巍的抖动,那湿漉漉的灵动眼神像蝶儿的翅膀在花间扇动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田骁的心房。

小娘子垂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一颗又一颗的晶莹泪珠滴滴答答地顺着她白晰的脸庞直往下淌,还拼命地想把自己的脚藏在裙子底下......

田骁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他背过身去,淌水去了大石的另外一边,拾起了她放在一旁的鞋袜;那是一双鹅黄底绣白色花儿的小巧绣鞋,还有簇新的白绫袜子。

想了想,他又捡起了她放在一边的帷帽。

当他回到大石的这一边,小娘子已经坐在一块干爽的石头旁边,而且已经用裙子将她的脚给掩藏了起来。

田骁也不敢正眼瞧她,只是把她的鞋袜和帷帽都堆在了她的身边。

小娘子趁着他转过身去,飞快地拿过了鞋袜穿了起来。

然而田骁眼睛的余光却看到了她那柔若无骨又白嫩姣美的莲足......

他的眸子顿时半眯了起来。

快速地穿好了鞋袜又戴好了帷帽以后,小娘子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田骁莫明其妙地又想笑。

“夏五娘子,你的衫子都湿透了,我先送你回去吧,省得你着了凉。”田骁笑道。

那小娘子“啊”了一声,奇道:“......你,你认识我?你是谁?”

她家的庄子就在山脚下,不但这座矮山也是她家的,山下的田庄也是她家的,是以时常会有家丁来巡山,平时也并无外人出现,所以她才敢大胆偷跑出来玩的。可为何今天会有外男闯入,而且这人还认识自己?

田骁道:“在下姓田,是瀼州田刺史的次子,此番正随家母回京,要去贵庄投宿......”

“什么?你,你还要去我们家?”夏五娘子又吃了一惊!

她虽然戴着帷帽,田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想想也能猜到被遮住了容颜的她肯定是满面红晕的。

果然,夏五娘子嘟嚷了一声:“这里离汴京已经不远了,你,你们可以直接回京的......”

田骁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山林间清风徐劲,而夏五娘子身上的衣裳已尽数湿透,被风儿一吹,她就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田骁知道不能再耽误,便去一旁边折了一长一短两根树枝过来,将多余的枝桠去掉又搓磨得圆滑了,教她长的那根用来当拐杖,短的那根他牵了一头又让她牵住另外一头;跟着,他便带着她慢慢朝山下走去。

夏五娘子也知道自己衣衫尽湿可不是件好事,只得听从了田骁的意见,两人一同下了山。

下了山,田骁又怕夏五娘子着凉,只好先送她回庄子。可这么一来,却惊动了夏五娘子的母亲夏大夫人。

见女儿浑身湿漉漉的,还被一个陌生男子送了回来,夏大夫人顿时勃然大怒!

问清了田骁的身份之后,夏大夫人面上虽不好说什么,背地里却狠狠地责骂了女儿一顿......



第2章

话说夏五娘子捱了母亲一顿训,却因为田夫人已在自家庄子里住下了,夏大夫人唯恐惊动了贵客,只好胡乱说了她几句,就命使女领着她去速速妆扮,呆会儿还要见客。

夏五娘子不见了贴身使女春芳,只得跟着母亲的使女春兰回屋里打扮去了。

春兰本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使女,但五娘子使唤惯了自己的使女春芳,此时见春芳不在跟前,忍不住问道:“春兰姐姐,春芳呢?”

春兰正拿着帕子拧了一把,准备递给五娘子净脸的,闻言动作一顿,轻声念叨了起来:“我的小娘子!以后您再别问春芳了......她引着您上了后山,怎么您跌到了小溪里头可她却毫发无损呢!所以太太很是恼怒,把她关进了柴房......我知道,您和她像姐妹似的处了好几年,可我也说句倚老卖老的话,这主子就是主子,我就是我......您这样惯着她,倒教她越过了您去,夫人心里早就不舒服了......”

五娘子一怔。

平时母亲也曾这样教导过她,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她和一个陌生男子在荒郊野外偶遇,倘若那田姓少年是个心思歹毒之人,那......

五娘子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转念一想,自己原本胆小,若不是被春芳挑唆着,自己也不敢偷偷跑出去玩;当然这事不能完全怪春芒,也要怪她自己贪玩。但在遇上田姓少年之前,她确实从来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春兰说的也没错。如今自己一年大似一年的,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百无禁忌了;可不管怎么说,春芳也是自己的贴身使女,与自己做了这么几个的伴......只是母亲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还是等风头过了以后,再向母亲求情,把春芳放了才是。

不一会儿,五娘子妆扮妥当,就去了隔壁院子里的上房。

夏大夫人正与挚友田夫人说着话。

听说五娘子来了,田夫人连忙定睛细看......

但见这位夏五娘子的头上挽了个小巧的单螺髻,戴了一枝别致的小金钗并簪了几朵粉红色的素馨花;其余碎发皆在脑后绑成一条清爽的辫子,辫梢处用花青色绣了粉白葡萄纹的绢纱系住,整个人看着清新又乖巧。

再看看她身上穿着件七成新的花青色绣粉白葡萄的齐胸儒裙,外罩一件粉色套半臂的短褂,露出长及手腕处的白色窄袖衫,格外娇俏可人。

五娘子也看到一位凤目樱唇的中年贵妇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连忙乖巧的躬身行礼,说道:“给田夫人请安。”

“哟!这就是五娘子吧?生得真好,比你娘小的时候还漂亮!”田夫人笑吟吟地说道:“......就是你不该称我夫人,得叫表姨母才是。”

五娘子瞪大了眼睛。

夏大夫人笑着解释道:“田夫人的堂妹正是你王七表哥的母亲,王三夫人。”

五娘子连忙又重新拜倒:“夏氏嫤娘给表姨母请安。”

她知晓这位田夫人,本是瀼州剌史田重进的夫人。但那位田大人常年驻守边疆瀼州,她从来也都没见过那田夫人......这便也罢了。可凭着田夫人是王七的姨母,难道自己也要跟着喊声姨母?这......也算亲戚?

田夫人见她这样乖巧,忍不住喜上眉梢:“......原来五娘的乳名儿叫做做嫤娘?这名儿可真好听!”

她只生养了两个儿子,膝下并没有女儿。此刻见了夏嫤娘白净漂亮的乖巧模样儿,顿觉十分合眼缘,连忙就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镶着红宝石的金镯子,对嫤娘说道:“我来得仓促,也不曾用心备下见面礼,这个你就拿着玩儿......”

说着,她抓过了夏嫤娘的手,将那镯子强行套在了夏嫤娘的手上。

看着金灿灿又镶着耀眼红宝石的镯子被套在那截欺霜赛雪的纤细手腕上,越发得白的越白,红的更红,田夫人忍不住又细细地打量了夏嫤娘一番。

而夏嫤娘见那红宝石又纯净又大颗,心知是贵重之物,哪里肯收,急忙推辞。

田夫人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怜爱。

“你只管放心拿着!我和你娘亲,并你姨母三人曾是闺中好友,只是后来隔得太远才没有了走动......哎,三妹妹,算一算,咱们已有近十年不曾走动过了吧?”田夫人一手按住了夏嫤娘想把那镯子撸下来的动作,一面感慨万千地对夏大夫人说道。

夏大夫人顿时眼眶微红。

“这是你表姨母的好意,你且收着。回头做一双鞋给你表姨母穿,还有你和你的使女们平时做的那些帕子和荷包也准备一些,好让你表姨母回了京也好打赏下人......”夏大夫人嘱咐女儿道。

夏嫤娘应了一声“是”,又退后两步,朝着田夫人行了个蹲礼:“多谢表姨母赏赐。”

她本就生得漂亮白净,又是如此一副温柔恭谦的模样儿,喜得田夫人忍不住拉了她的手,又是细细一番打量,才道:“好,好好!真是个漂亮乖巧的好孩子......”

夏大夫人笑道:“她就是看着乖巧,其实也淘气......”

田夫人越看嫤娘就越喜欢,忍不住说道:“瞎说!三妹妹你教养出来的孩子,必定就是个好的!这样好的女儿,我也想要一个,改明儿回了京,我定要大摆宴席认了这个干女儿不可!”

夏大夫人笑了起来。

旁边有仆妇过来请示夏大夫人,说已经在花厅摆好了饭菜。

夏大夫人便笑道:“田夫人,花厅请罢!我们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是些瓜果蔬菜罢了,您是见惯了世面的大人物,可别怪我们乡下人招呼不周!”

田夫人瞪了夏大夫人一眼:“你这是埋汰我呢!”

说着,两人却相视一笑,携着手儿朝花厅走去。

夏嫤娘跟在两位夫人的后头,心下有些纳闷。她的娘亲是个孀居妇人,平日里一副沉静稳重的模样,鲜少有像现在这样与人嬉笑怒骂的......

夏嫤娘抿了抿嘴。

这样鲜活爱笑的娘亲,自然好过平时那副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样子。

花厅里的八仙桌上摆着洒着葱花粒儿的莲藕泥蒸肉丸,色泽鲜亮的八宝酱鸭子,散发着独特香气的紫夏酱蒸银鲤,清淡的鸡汤浸白菘,金灿灿的蒸南瓜,还有一碟子香醋麻油拌的脆萝卜和汤色清澈且散发着浓香的红枣鸡汤什么的......

两位夫人一边用饭一边聊起了童年往事,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她们的幼时回忆中。

夏嫤娘没什么胃口,她随意用了些饭菜,然后就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用肘部撑着扶手,手掌托着下巴发着呆。

夏大夫人突然停下了谈话,吩咐仆妇道:“好生送了你们小娘子回屋去歇午觉。”

夏嫤娘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就向娘亲和田夫人告了罪,然后带着仆婢们一起退出了花厅,准备回房歇午觉去。

只是,当众人刚刚才走到小花园那儿的时候,一个小使女突然冒冒失失地高声尖叫了起来:“啊!蛇,蛇啊,有蛇......”

众人皆被吓了一跳!

顺着小使女手指的方向,众人果然发现在石径旁的花株下有一条盘成了螺旋状的,五彩斑阑的蛇,那蛇的蛇头还高高地昂起,朝着众人不停地吐着信子......

春兰被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努力张开了双臂,将嫤娘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后头;年纪最长的吴妈妈则大着胆子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准备与那蛇对峙;而两个小使女已经被吓得大哭大叫了起来。

“别怕!那是菜花蛇,没毒的!”

一个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嫤娘下意识地就朝着圆拱门那儿扫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蓝衣的少年郎君正站在圆拱门的门口那儿,微微侧身垂首而立。

她怔怔地看着那位少年郎君。

他是田骁。

方才她在山上落水,正是田骁将她救了起来的。

夏嫤娘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没来由地就有些心悸。

“小娘子?小娘子!”使女春兰见自家小娘子死死地盯着外男看,觉得有些不妥,忍不住轻声提点道:“咱们别站在大日头底下,当心晒坏了。”

夏嫤娘被春兰的声音吓了一跳!

而这时,田骁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嗖”的一声,也不知从哪儿飞过来一只袖箭,将那蛇头牢牢地钉在了泥土里......

那条蛇开始死命地狂扭起身体来,小娘子们顿时被吓得集体尖叫!

嫤娘也被吓得捂住了心口,面色煞白。

头顶上的炎炎烈日耀得嫤娘头昏眼花,令她呼吸一滞。

她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第3章

听说夏嫤娘被儿子田骁杀蛇的场面给吓晕了,田夫人连忙在夏大夫人的陪伴下,赶到了嫤娘的屋子里看她。

见窝在床上两眼呆滞的夏嫤娘,田夫人满心愧疚。

她拉着嫤娘的手,软语劝道:“好嫤娘,我家二郎是个粗人......他是上过战场的人,所以觉得杀条蛇就跟碾死一只蝼蚁似的......也全然没想着要避开你这样的娇贵小娘子。你快别和他一般见识......”

直到这会儿,夏嫤娘的脸色还有些惨白。

可她也有些赧然,便弱弱地说道:“表姨母,您,您快别这样说......我,我万万没有要怪罪表哥的意思。都是那条蛇,那条蛇......”

田夫人安慰她道:“没事没事儿!那条蛇啊,已经被你表哥弄死了,不用怕,没事!”

夏嫤娘有些不好意思,便低头说道:“表姨母和表哥远道而来,还没喘匀气呢,就被我大惊小怪吓了一跳。嫤娘心中真是过意不去,还请表姨母转告表哥一声,就说嫤娘失态,请勿怪罪。”

见了这样娇俏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小娘子,田夫人心中实在爱极,轻拍着她的手说道:“嫤娘真是个好孩子......那你好好歇着,我先告辞了。你睡醒了我再过来看你。”

夏嫤娘说道:“表姨母舟车劳顿,也请好好将息。”

田夫人点点头,又拍了拍夏嫤娘的手,站起身离去了。

夏大夫人送了田夫人出去。

不大一会儿,夏大夫人又回到了女儿的屋子里。

“春兰和使女们都出去,吴妈妈守在门口。”夏大夫人面如寒冷似地说道。

待仆婢们全部出了屋子,夏大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嫤娘,田骁好是好,但他却是个边将......他家虽在汴梁,却长年要随父兄驻守边关,而且他还要上战场,这......”

夏嫤娘怔了一下,随即有些面红,嗔怪道:“娘,您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但夏大夫人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揉搓一下她的脸蛋或者拍拍她的肩膀那样一笑而过;反而那锐利的眼神让夏嫤娘觉得有些不安。

细想之下,嫤娘也能明白娘亲话语中的暗示。

考量了一会儿,夏嫤娘才字斟句酌地说道:“娘,昨天是我淘气,跑到山上去玩又落了水......这是嫤娘不对,以后嫤娘会乖乖地听娘的话,不闹事儿,也不挑事儿......咱们好好的过日子......”

夏大夫人的脸色顿时缓了过来。

她青年守寡,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自然是千娇万宠的,这会儿板着脸训斥了女儿几句,女儿还没怎么样呢可她却已经心疼得不得了了。

闻言,她这才把女儿搂在怀里,又哄了女儿几句,才柔声说道:“你好好歇个午觉,要是害怕,就让春兰陪你......晚上咱们要正式摆宴为你表姨母洗尘,到时候你在屏风后头也见见你田家二表哥,人家还没正式和你照过面就两次出手救你出困境,你也要大方些才是。”

夏嫤娘点了点头。

夏大夫人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春兰端着一盆水和净面的帕子进来了。

嫤娘在春兰的服侍下,净了脸又洗了手,然后脱去了外套,穿着中衣上了床;跟着,春兰又拿了团扇在帐子里头挥了挥,这才放下了绣着兰草和蝈蝈的白纱帐子,跟着又仔细地将帐子角掖在了被褥底下。

“五娘子?五娘子,该起了......”

夏嫤娘只觉得自己刚刚才睡着,就被春兰唤醒了她依依不舍地蹭了蹭枕头,懒洋洋地问道:“我睡多久了?”

春兰轻声道:“您已经睡了大半个时辰了,对了,小娘子......老安人屋里的刘妈妈从汴京赶了过来,现下正在夫人那里,小娘子要不要过去见一见?”

祖母(老安人)派了刘妈妈过来?

嫤娘尚在娘胎里时,父亲夏大老爷就过世了;是以她初出生时,夏大夫人又因为心伤夫婿之死,缠绵病榻数年之久......所以嫤娘其实是由祖母一手带大的,和家中其他的堂哥堂姐们相比,祖母也格外偏爱她些。

想来是因为自己跟着娘亲在庄子上住久了,祖母心中挂念,才遣了刘妈妈过来催她们娘儿俩回京的。

夏嫤娘连忙道:“快拿了衣裳来给我穿。”

穿戴妥当以后,她便带着春兰往夏大夫人的屋子走去。

只是她刚走近屋子,就听到了刘妈妈刻意压低的声音:“......二娘子身上不好......去了庄子上......二王爷......西场围猎......被遣了回来......”

这时,站在廊厅上的丫鬟喊了声:“五娘子来了!”

屋子里的谈话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夏嫤娘瞪了那丫鬟一眼,抿着嘴走进了屋子。

见刘妈妈红光满面的样子,嫤娘连忙客气地与刘妈妈打招呼,又让她坐下喝茶;刘妈妈虽是老安人的陪房,但也不敢在大夫人和嫤娘面前拿大,就再次谢过了嫤娘和夏大夫人,重新坐回小杌子上,跟夏大夫人母女俩说着话。

京中的祖母倒是无事,只是想孙女儿想得紧,就派了刘妈妈过来,一是想看看嫤娘的境况,二是催夏大夫人母子俩早些回去,再过几日,都虞候府的王太夫人就要做寿,跟着又是嫤娘祖父的寿辰......

夏嫤娘的亲姨母于氏,是都虞候王审琦的继室。

因此王夏两家的走动也是极频繁的。

听说祖母无恙,夏嫤娘这放下了心。

她拉着刘妈妈细细地问,婆婆(祖母)每日里都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几时起几时歇,她给婆婆做的鞋穿着舒不舒服......

刘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五一十地回答着五娘子的话;主仆几个聊了一会儿天,夏大夫人就让刘妈妈下去休息。

刘妈妈跟着吴妈妈下去休息了。

夏大夫人才对女儿说道:“呆会儿你让使女们把东西行节都收好了,明儿咱们歇一日,后天咱们和你表姨母一起回京去。她们家人多,咱们跟着一块儿上路,也不用再惊动家里遣了护院们来接咱们。”

夏嫤娘点了点头。

夏大夫人又想起了一件事,说道:“喏,王七听说刘妈妈要来,特意骑了快马追到了城门,总算把刘妈妈截住了,说让把这个带给你......”

说起王七,夏嫤娘就不由得想起了田骁。

田骁正是王七的表兄。

要是王七知道自己在庄子上遇到了他的表哥,又会怎么样?

这时,夏大夫人从包袱布里拿起了一本书,递给嫤娘。

嫤娘接过来一看,是一本新订好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圆润的四个大字“松筑遗香”,再随意翻了几页,原来那是一本上古食方,里头记录的一些食谱又少见又有趣。

夏大夫人见女儿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愁道:“我晓得你和王七要好,倒也是坦荡荡无事不可对人言的......可你们毕竟也大了,这男女大防还得看重些才好。”

嫤娘幼年时,夏大夫人体弱多病;姨母都虞候夫人于氏就常常接了嫤娘家去,与自己亲生的小女儿王月仙做伴,王月仙又有个与嫤娘同岁的堂弟,名叫王承僎(族中排行第七),所以三个人自小就在一块儿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听了娘亲的话,夏嫤娘顿时有些羞恼:“啪”的一声合上了册子,嗔道:“娘亲,我和王七怎么了!我不是早就和您说过了么,我和王七没什么!我,我待他,和我对家中两位堂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夏大夫人笑了起来,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你和他......并没有怎么样!”

见女儿面上仍有些薄怒,夏大夫人便换了个话题,又问:“你给你表姨母做的鞋,还有让她打赏下人的荷包可准备好了?”

夏嫤娘这才掩了娇羞之色,答道:“荷包倒是有现成的,我挑了十几个出来,鞋子么......我也使了春兰去表姨母那边问了人也拿了样子过来量了量,正好和您的大小差不多......鞋底子倒有现成的,晚上回去绣好了鞋面就成,明儿一早就给表姨母送去。”

夏大夫人道:“让使女们绣也使得,别累坏了你的眼睛。”

夏嫤娘道:“我晓得。”

吴妈妈上前请示:“夫人,日头已经落了山,厨房那边也忙得差不多了,是不是现在就摆宴?”

“摆罢!”夏大夫人道。

跟着,她便携了女儿的手,去隔壁院子请田夫人吃酒去了。

夏嫤娘和母亲在花厅里等了一会儿,盛妆打扮的田夫人就在婆子仆婢们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两位夫人聊了一会儿天,田夫人才说道:“恐怕你已有十几年还不曾见过我那个不成气的小儿子了罢?那一年他才三岁,就被他父亲带到边陲去了......”

因见夏大夫人含笑点了点头,田夫人又问道:“招财家的,二郎到了没有?”

一个婆子恭声应道:“回夫人的话,二郎这会子正在外头候着哪!”

夏大夫人朝女儿使了个眼色,才吩咐婆子们道:“快,快请进来。”

婆子应喏了,退到门口处命人出去传话;嫤娘则带着春兰和小红,快步避到了一旁的白纱屏风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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