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父亲,这残疾的小侯爷,还是我来嫁吧!”
庶妹陆锦瑶的声音响在耳侧。
陆挽棠努力睁大眼睛,周遭的场景终于清晰起来。
她这是重生了?
陆锦瑶还在哭诉:“姐姐从小养在山上,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却要替我嫁给残疾小侯爷,这对她不公平!我不能害了她!”
陆挽棠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陆府众人。
陆锦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父亲,就让我嫁给小侯爷吧。至于姐姐,还是依照婚约,嫁给萧将军。”
陆挽棠终于听明白,陆锦瑶这是也重生了。
上一世,陆挽棠生母难产而死,她被视为灾星,扔进山里,被师父收养。
她及笄后,陆府却将她接回,逼她替陆锦瑶嫁给残疾的沈鹤辞。
而陆锦瑶早就盯上了本属于她的夫婿,年纪轻轻便靠着战功被封为镇国大将军的萧寒迟。
陆挽棠生母早年对萧寒迟的母亲平阳郡主有恩,所以有了这门娃娃亲。
可新婚当夜,萧寒迟突然被传召出征,落入陷阱,重伤而归,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瘫子。
陆锦瑶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他身上,日日折磨他。
皇帝知晓后大怒,判了陆锦瑶游街后凌迟。
而陆挽棠嫁过去后,沈鹤辞遇见鬼医妙手出山,得以痊愈,还上了战场,立下赫赫战功。
陆挽棠更是因此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她册封这日,正是陆锦瑶凌迟之刑。
二人隔着人群相望,陆挽棠看到了陆锦瑶眼里的滔天恨意。
可陆锦瑶却不知,沈鹤辞就是个人渣,册封没多久,便趁她不备,给她下了奇毒噬心蛊。
毒发时,他带着外室苏梦璃登堂入室,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直至那一刻陆挽棠才看清,枕边人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临死前,她送了沈鹤辞一份大礼。
“沈鹤辞,有件事你或许不知,当年我为你诊治双腿,作为代价,便是你会......绝!嗣!”
闭眼前,她看到了沈鹤辞的愤怒,苏梦璃的惊惶。
“锦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如璋的话唤回陆挽棠的思绪,她松了口气,许是上天也觉得对不住她,才给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吧?
陆锦瑶笃定点头:“父亲,我是真心为嫡姐好,还请您同意吧。”
呵!
什么炙手可热的战神,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一个屎尿满身的瘫子了!
她陆锦瑶不稀罕!陆挽棠那个贱人占了自己的好命,这辈子也该还回来了。
陆如璋与续弦孟氏面面相觑,早上还说的好好的,也不知道这陆锦瑶突然抽什么风!
那萧寒迟如此年轻就有此盛名,前途更是不可估量。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陆挽棠骗回来换嫁的!
陆挽棠见状,只是掩眸轻笑。
陆锦瑶啊陆锦瑶,你是重生了没错,却不是长脑子了。
你又如何知道,鬼医妙手就是她陆挽棠。
替沈鹤辞朝堂斡旋是她,上战场杀敌更是她。
陆挽棠自然不能辜负庶妹的好意。
她淡淡道,“既然妹妹坚持,那便依着妹妹的意思吧!”
她倒要看看,陆锦瑶算盘落空时,是什么表情。
孟氏还在犹豫,她的亲信老嬷嬷却进来汇报。
“老爷,夫人,平阳郡主和永定侯夫人一起来下聘了,同行的还有小侯爷和镇国大将军。”
陆如璋起身:“快请进来!”
......
陆府门外人潮涌动。
上京难得有这样的热闹看,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陆府小姐真是好命,瞧这聘礼的排场,真是个顶个的奢华啊。”
“那是呢!小侯爷虽然残疾,可也掩不住他器宇轩昂,往后袭了爵,那也是前途无量。”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更看好萧将军,年纪轻轻就战功累累,大晟武将第一人非他莫属。”
议论声虽刻意压低,却被沈鹤辞听了个完全。
他坐着轮椅,掩在袖口里的手紧紧握着折扇。
这群刁民懂什么!
若不是他残疾,又怎会沦落到娶一个四品官的女儿?
他阴翳地看向一旁的萧寒迟。
身长玉立、俊美无俦,周身散发着不可言说的凌厉与威严,浑然天成的贵气更是让人忍不住臣服。
沈鹤辞心中不屑,他是出于无奈,可萧寒迟这等身份,又何苦屈尊降贵?
萧寒迟常年浸淫沙场,对旁人的气息有天生的敏锐。
他微微侧目,冲沈鹤辞点了点头。
沈鹤辞收回视线,暗自咬牙。
装什么,不就是想向众人展示自己是个重诺之人么!
二人都是少年成名,沈鹤辞因着一双腿残疾,仕途几乎无望。
可萧寒迟不同,如今声名赫赫,前途无量。
选在同一天提亲,也是沈鹤辞有意跟萧寒迟较劲儿。
毕竟他迎娶的只是个庶女。
选妻他落了下风,这提亲他定不能屈居人后。
沈鹤辞朝萧寒迟笑道:“侯府与陆府离得远些,大将军人强马壮,不如让我先来唱礼?”
他必须要压萧寒迟一头。
第2章
萧寒迟垂眸看了眼沈鹤辞,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伸手,“小侯爷请便!”
沈鹤辞心中一喜,总算抢了个先,和身侧的侯夫人周氏对视一眼。
周氏立刻命媒婆打开礼单。
“紫檀描金梳妆盒、垒丝镶红蓝宝石金步摇......各十对!冰底阳绿白玉金佛、碎玉纹酒具......”
随着媒婆的唱礼,一箱箱聘礼被抬进陆府,足足六箱。
这次沈鹤辞为了不输面子,特意拿出了很多家底。
这样的六箱聘礼,放在整个京城,已经算很高的规格了。
院中的陆如璋频频点头,很是满意。
百姓们更是赞赏有加。
“小侯爷有心了,居然准备了整整六箱的金银珠宝、首饰玉器......这是给足了陆大人面子啊!”
“再怎么样也是侯府,这回恐怕将军府要被比下去了。”
“可不是嘛!这陆家二小姐真是好福气。”
沈鹤辞听着议论好不得意,待聘礼全部抬进来后,对萧寒迟一挑眉道:“将军,该你了!”
萧寒迟微微抬手,下人立刻抬了两箱聘礼进入院中。
见下人未再有动作,沈鹤辞心中大喜。
能光明正大羞辱萧寒迟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他强忍着笑意讥讽道,“这就没了?将军,不会就这两箱吧?”
萧寒迟颔首,算作回应。
“这......”
沈鹤辞堪堪控制住,才没有笑出声,故作理解道:“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府中积蓄不多,也是可以理解的。”
陆如璋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萧寒迟这些年战功赫赫,陛下赏赐更是如流水一般。
又怎会如此寒碜?
“难道将军府最近有什么难处?”
“我看八成是将军看不上这陆家的小姐!也就是碍于过去的婚约才不得不娶!”
“这嫡女的聘礼还比不上庶女,陆大小姐岂不是成了笑话?”
拥有前世记忆的陆挽棠一点也不担心,反倒是陆锦瑶攥紧手心。
犹豫片刻后,便径直冲上前去,走到沈鹤辞面前,羞涩道:“小侯爷,我等你很久了。快进屋坐吧。”
沈鹤辞有些受宠若惊。
和萧寒迟同时提亲,可无论是品阶还是样貌,他都比不过萧寒迟。
单就残疾一样,他就败给了上京所有的世家子。
如今陆锦瑶却对他这般热络,对一旁的萧寒迟却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沈鹤辞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沈鹤辞道:“有劳陆二小姐。”
听着自己的名字从沈鹤辞嘴里念出来,陆锦瑶脸更红了。
这可是未来的镇国大将军!
能让她当上诰命夫人的沈鹤辞。
陆如璋与孟氏二人看着陆锦瑶这么不值钱的样子,羞得恨不得钻地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会教养女儿呢。
“且慢!”
见陆锦瑶带着沈鹤辞要从自己面前走过,萧寒迟这才朗声制止。
他侧目瞧向正春风得意的沈鹤辞,勾唇道,“小侯爷还请稍候片刻,本将军还未唱礼!”
陆锦瑶慌乱地看向聘礼箱子,想到上辈子的经历,她眼中透着恨意。
她绝不能让萧寒迟出这个风头。
第3章
“将军这两箱聘礼,就不必唱了吧?时辰不早了,不如早点进屋喝茶!”
陆锦瑶故意嘲讽,为的就是拦着萧寒迟唱礼。
只有她知道,那两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沈鹤辞却不遂她的意,他打定主意要让萧寒迟丢人。
哗!
沈鹤辞打开折扇,“这唱礼的步骤可不能少!将军还是请吧!”
陆锦瑶还要再说什么,媒婆已经上前打开两个箱子。
其中一箱是厚厚的地契票据,另外一箱则是满满的黄金元宝。
媒婆的声音铿锵有力。
“京西梦庭园一座、上京路珍宝阁一座、春江路锦绣坊一座、万胜钱庄一座、醉人间酒楼一座、如梦令诗画阁一座......另有黄金万两赠佳人......”
全场寂静无声。
片刻后,门外百姓们欢呼震惊。
“哇!将军府这是下血本了!出手也太阔气了吧!”
“这随便一个地契都是价值连城,将军竟一下拿这么多出来......”
“是啊,这下别说小侯爷的六箱聘礼了,就是六十箱,也够不上呀!”
陆挽棠却没有太惊讶,因为前世便是如此。
她也不知道萧寒迟为何这么大手笔,前世她虽已知道要换亲,但因为受了陆家威胁,并不敢跟萧寒迟多说什么。
陆挽棠抬眼打量着萧寒迟,他单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周围所有人黯然失色。
其实她第一次见萧寒迟,是她六岁那年。
当年的孩童,如今已长成了英姿卓绝,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
也不知萧寒迟上辈子知晓换了新娘,是什么心情。
萧寒迟目光忽然朝她看来,眸若明珠,熠熠生辉。
陆挽棠急忙低下头,莫名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沈鹤辞早已脸色铁青,没想到萧寒迟居然如此下血本!
不就娶一个四品小官的嫡女,至于这么破费吗?
害他丢尽了脸面!
陆锦瑶也气得咬牙,上辈子她听到聘礼高兴了半天。
谁想婚后才知道,那些地契转让的单据写的都是陆挽棠的名字,根本与陆家无关。
因为换了新娘,萧寒迟大怒,地契全部收回不说,还把万两黄金要回了大半。
父母理亏,敢怒不敢言,因此知道的人极少。
陆锦瑶恨得握拳,陆如璋却是喜笑颜开,连忙将众人请进前厅。
丫鬟很快端上来茶水。
陆锦瑶率先上前接过托盘,亲自送到沈鹤辞和周氏面前,依次敬上。
她殷勤道,“夫人,小侯爷,这茶是父亲素来最爱饮的秋露白,就连陛下都赞不绝口的。您二位快尝尝看,若是喜欢,锦瑶回头让人准备一些送到府上去。”
母子二人接过茶,沈鹤辞浅尝一口,“不错,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多谢陆二小姐。”
他见陆锦瑶如此捧着自己,又有点小得意,挑衅地看向萧寒迟。
大将军又如何?身体健全又如何?
还不是没有他受欢迎?
孟氏心里苦,赶紧看向一旁端庄得体的陆挽棠:“挽棠,你愣着做什么,还不来给郡主和将军奉茶!”
陆挽棠闻言端起茶杯,向平阳郡主和萧寒迟缓步走去。
陆锦瑶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她要让陆挽棠颜面扫地!
陆挽棠经过她身边时,她趁着众人不注意,伸出脚。
陆挽棠没有防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手里的茶水眼看着就要洒在萧寒迟身上。
“小心!”
萧寒迟眼疾手快,一手搂住陆挽棠的腰,顺势往自己怀里一拉。
另一只手,稳稳地握住茶杯。
竟是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陆挽棠心有余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俊脸。
渐渐与小时候那张稚嫩却坚韧的脸重合。
萧寒迟迎着陆挽棠的视线,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陆大小姐,没事吧?”
陆挽棠猛然回神,连忙推开他站稳。
心扑通地跳,陆挽棠慌乱地道谢:“多......多谢将军。”
一旁的平阳郡主见此情景,满意地唇角微勾,“没事就好。”
她可甚少见自家儿子这么殷勤的,看来......这个亲是定对了。
陆锦瑶却气地咬牙,本想让陆挽棠出丑,却给了萧寒迟英雄救美的机会。
她掩唇笑道,“姐姐,我知道你心悦大将军,但你怎能这么不小心呢?丢脸事小,若是烫伤了将军,那可怎么是好呀?”
陆挽棠顺了顺气,走到陆锦瑶面前,抡起胳膊就给了陆锦瑶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陆锦瑶直接被打懵了。
陆挽棠厉声骂道,“你也知道烫到将军事大,竟敢伸脚绊我,若是将军出了什么事,杀了你都不够的!”
“我!”
陆锦瑶要反驳,陆挽棠反手又是一巴掌。
“还有,你没大没小,区区一个庶女,竟敢抢在嫡姐前面奉茶?如此不守规矩,不知羞耻,陆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小侯爷虽身残,却是讲礼数的,你既然马上便是侯府夫人,就该改改你这些任性刁蛮的坏秉性!别进了侯府,还给爹娘丢脸!”
陆锦瑶气得脸通红:“你这个贱蹄子竟敢打我!”
她平时无法无天惯了,当即不管不顾,抬手就要打回去。
只是,她的手刚抬到半空,便被一道大力钳住手腕。
紧接着,人就被甩倒在地上。
“咔嚓”一声,她的腕骨一阵钻心的痛。
抬头愤恨看向出手的萧寒迟。
这个男人上辈子害她那么惨,这辈子还给她找不痛快。
萧寒迟脸色极冷,“你可知,你打骂的可是我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陆大人,你不该给本将军一个说法吗?”
萧寒迟征战沙场的冷酷气势一出,整个大厅都瞬间冷了几分。
陆如璋吓得一抖,不敢得罪萧寒迟,只能下令道:“来人,家法处置!”
成亲在即,这个时候上家法,若是打坏了可如何入好!
孟氏如此想着,急忙道:“锦瑶,嫡姐教训你是天经地义,你莫要任性,快道个歉,挽棠素来大方,定不会与你计较!”
陆锦瑶气红了眼,但也只能乖乖认错。
陆挽棠见好就收,大度地点头:“你知错就好。”
陆锦瑶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陆大小姐果真如传闻一般,性子极好。”
平阳郡主轻笑着再度出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偏袒。
陆锦瑶暗暗攥紧双手,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平阳郡主告御状时的声嘶力竭。
不给她留半点情面,却在这装起了好人?
真是虚伪至极!
“二小姐也不遑多让,让人瞧着就心生欢喜。”
周氏含笑出声催促,“不妨现在就交换庚帖,将此事定下来吧。”
这声音温和至极,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以她的心气,区区四品官的女儿,根本配不上她的儿子。
也就只有陆锦瑶一叶障目,迫不及待地要嫁进去。
真是愚蠢。
陆挽棠在心里嗤笑一声。
收回视线,却冷不丁对上萧寒迟意味不明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