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爸在工地上被钢筋穿透腿时,我正在出差。
给纪芜打去电话,她却怪我打扰了她给归国的竹马加油。
“你爸不过是伤了一条腿,又死不了。”
“今天是梁洲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没重要的事别给我打电话。”
我爸是个不识字的农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因为手术没人签字耽误了治疗,最终只能截肢。
推掉合作连夜赶回来,迎接我的却是纪芜劈头盖脸的责骂。
“合作商说你从饭局上一句话不说就跑掉,程然,你搞黄了一单几百万的单子你知不知道?”
“为了惩罚你,半个月后的婚礼延期。”
听着她没有一丝温度的话,我默然点头。
不用延期,这婚,我不结了。
......
我爸孤单地躺在病床上,不停摩挲着手里的银行卡。
“儿子,对不起,是爸爸没用,以后都不能去工地干活了。”
“他们赔了我二十万,你把钱拿去给纪芜买个好点的钻戒。”
我别过脸,不敢看他空荡荡的裤管。
“爸,这婚,我不结了。”
我爸急的不行:“还有半个月,请帖不是都送出去了吗,怎么就不结了?”
昨晚连夜赶回来。
纪芜一顿责骂后,就让助理通知到每个人婚礼延期。
延期时间,不定。
我爸盯着我黯然的眼睛,也明白过来。
这些年我追着纪芜跑,他都看在眼里。
“爸,等你出院,我就带你回老家养身体。”
我努力扯起轻松的话题。
“谁要回老家?”
纪芜推开门,眉头皱了皱。
我一眼就看清了她脖颈处用遮瑕掩盖的吻痕。
纪芜只会在床上时对我柔声细语,有时候控制不住会留下印记,我就去学了怎么遮住。
我不想在我爸面前和她争执,接过她手里的开水壶:“等我爸好了,我送他回老家修养。”
闻言,她看向我爸的腿,眼里多了点愧疚。
我爸在她面前一向局促,更因为我的话不敢看她。
他紧攥着手里的银行卡,想了想还是递给了纪芜。
“纪小姐,卡里有二十万,不多,纪先生当初资助程然的钱,我们会慢慢还给你的。”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资助的事?”
“我爸心里过意不去,你就收着吧。”
虽然知道婚结不成,但我也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让我爸知道我在她面前有多卑微。
我爸是个老实人,讲究有恩必还。
这些年,我也攒下来不少积蓄,等走的那天,我会连同着我的爱,一并还给纪芜。
2
纪芜沉默片刻,还是收了。
我照顾着我爸吃饭,她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等我爸睡下后,她把我拉到走廊,将卡揣回我口袋里:“你爸为了挣这二十万腿都没了,不过一双我鞋的钱,你拿去给他看病吧。”
她轻飘飘的话语和不甚在意的态度让我心底窜起一股火。
“纪芜,如果昨天你赶来医院签了手术同意书,我爸的腿也不会截肢。”
“程然,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
“我和梁洲认识了二十五年,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比赛我难道就要因为你爸缺席吗?”
“再说了,不是你爸贪钱,一把年纪了非要去工地上干活才出事的?”
纪芜唯一的那点愧疚也没了。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甩到我脸上。
尖锐的角划出一道血痕,她趾高气扬弯了弯唇角。
“卡里有五百万,够买你爸一条腿了吧?”
“纪芜!”我压抑着怒气,紧紧攥着拳头。
纪芜抬起我的下巴,讥讽:“要不是因为你长得有几分像梁洲,你能爬上我的床?”
“程然,没有我纪家,就没有现在的你。”
“别说是你爸一条腿,就算是他没了命,你也没资格指责我。”
她的话让我一瞬间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我被纪家资助了十年,我爸被纪先生照拂了十五年。
他去世前,让我发誓一定要照顾好纪芜。
如今,我把纪氏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全部替纪芜除掉了,我爸一条腿也没了。
这恩情,我也还清了。
3
我爸在纪家当了十几年的司机,纪先生人好,知道我家庭有困难就资助了我上学。
为此我把这份恩情还到了纪芜身上。
读书时候我就当她的跟屁虫,当她的发泄桶。
毕业后进入纪氏帮她守好她的家业。
纪芜漂亮张扬,还有个门当户对的竹马,所以我将自己的喜欢深藏于心。
三年前梁洲对她断崖式分手,一声不吭去了国外。
纪芜日日消沉,醉酒后把我认成了他,那时我才知道我和梁洲其实是有几分相像的。
我和纪芜家境悬殊,我没想过她会和我在一起。
所以第二天她描绘着我的眉眼,丢下一句:“以后你陪着我吧。”
我激动的心跳如擂。
后来我从她手机上看到她一直在关注梁洲的动态,关注他的每一场比赛。
我在她面前姿态一低再低,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当替身我也不在乎。
直到两个月前梁洲回国,纪芜大张旗鼓去接机,他们亲密相拥的照片在热搜上挂了两天。
梁洲提出复合的时候,纪芜红了眼眶,却挽上了我的胳膊。
“我要结婚了,从你出国的那一刻,我们就没有可能了。”
梁洲冷冷一笑,扯着她进了休息室。
半个小时后,纪芜羞红着脸出来,嘴唇都破了皮。
见我白着脸站在原地,冷声喝道:“谁让你待在我办公室的?滚出去!”
除非工作,她从不让我进她的办公室,恋爱三年,公司没有一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梁洲每天都来找她,在她的办公室却是一待就待一天。
和他在洗手间撞上时,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的脸。
“粗糙烂制的东西,果真上不得台面。”
“不过就是个消遣的玩意,你猜猜,纪芜对你有几分真心?”
他说完就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门外的纪芜听见声音,冲进男厕所心疼地摸住梁洲的脸。
不由分说将帽子扣到了我头上:“程然,你敢动他,这婚你还想不想结了?”
她找来两个人把我按在地上,让梁洲打回来出气。
众目睽睽下,梁洲对着我的脸就是两巴掌。
我觊觎纪芜,嫉妒梁洲的谣言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公司。
想到过往种种,我心间钝痛。
走到窗边想缓缓情绪。
楼下纪芜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她扬起微笑冲进车边等着的人的怀里。
俩人像热恋的小情侣,眷恋地吻了吻彼此。
我看到纪芜解开大衣,一刹那,梁洲的表情变了。
车窗全部升起,车却不合时宜的晃动了起来。
即使知道我是纪芜用来气梁洲的,可这一刻,我还是留了几滴泪。
心里唯一的那点不舍和感情被纪芜亲手斩断。
今后,我和她,便是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