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野种
西京,墓园。
雨落檐下。
一道纤细身影撑着把黑伞,站在正中心的位置。
四遭围满了替她保驾护航的保镖,此刻对着骨灰盒纷纷行注目礼,气氛严肃而庄重。
“会长夫人,节哀。”
女人颔首,神色依旧清冷,“多谢。”
周围几个墓园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好奇张望过去。
那女人瞧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谁能想到居然会是西京商会会长的太太。
三个月前,新闻播报西京商会会长突然暴毙,死因不明,有待查证。外界都在传言,日后独靠她一女人支撑这偌大的家业,只怕是身边虎视眈眈,要想守住,太难。
连外人都能想到这一步,更别提封家上下。
从乔唯嫁进封家的第一天起,就受尽了无数的白眼。
如今庇护她的丈夫已死,封家更是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葬礼结束,乔唯走出墓园,刚要上车,胃里却突然一阵反胃。
她捂嘴,忍不住干呕。
与她同行的小姑子封茜噗嗤一声,挑眉笑道:“夫人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怀了。”
身后众亲戚闻言色变。
大爷都死了三个月,夫人哪来的身孕?
乔唯扶住车门,侧眸平声回道:“小姑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墓园还没出,小心你大哥发怒,让你留下来陪他说话。”
封茜脸黑,“装什么!你一个村野里出来的破落户,早就惦记我大哥的家产不知道多久了吧?!他现在死了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乔唯已经穿着高跟鞋站了一整个上午,此刻被她一推,毫无防备向后踉跄了两步。
在做好了会崴脚跌倒出洋相的打算时——
身子忽然稳稳落入一个怀抱。
“夫人。”
那骨节分明的手环住她的腰间一瞬,嗓音低沉,“小心。”
乔唯抬头,看清了他的脸。
冷感优越的下颌线,深邃的眉眼,和她的丈夫有三分像。
封茜见到来人,原本张牙舞爪的样子收敛了几分,摇摇晃晃站好。
“二哥。”
封寒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提醒意味明显。
封茜沉默了几秒,不情不愿向乔唯道歉,她眼皮都不抬,不甘心的声音压到底,“对不起,夫人,是我口不择言,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没关系。”
乔唯很大度的原谅了她。
当然。
不是她真的大度。
而是此刻,封寒州西装外套下的臂弯已然叩住她的腰身。
腰际的触感不容忽视。
他骨干的指节轻擦过,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乔唯身脊一僵。
他就是如此恶劣。
认识他十年,乔唯心知肚明。
他最喜欢这种无聊的游戏。
乔唯强忍着怒意,不着痕迹摁住他的手臂。
封寒州这才大发慈悲松开手。
又偏头看她,好似不经意的关心问道:“夫人,怎么很热吗?”
“……”
乔唯轻笑,“谢谢二爷的关心,兴许是站的久了,有些热。”
她笑,他也笑。
只有他们二人才知,这笑里藏的是刀光剑影,是针锋相较。
第二章 怀孕
封宅。
一楼的房间里,隐约传来些动静。
大理石台面实在是冰凉,乔唯被捏着脸强制吻得险些呼吸不上来。
封寒州,封家二爷。
也是封寒笙死后,最有可能继承封家这巨大家产的继承人。
此刻,他却霸道的箍着她的腰。
一吻毕。
封寒州低眸,用指节轻蹭她的脸,却被她躲开。
他的手一顿,叹息。
“夫人倒真是被我惯坏了,现如今竟然敢躲。”
乔唯嫌恶抹了抹嘴,浑身都透着对他恶心的反应,冷声道:“疯狗。”
封寒州笑,视线盯着她唇上的痕迹,语调轻懒:“夫人都说我是狗了,我自然要做点狗该做的事。”
“啪”
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乔唯指尖轻颤,那晚被他羞辱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她冷着眸子压低语气怼,“封二,你信不信,你这种混蛋迟早会遭报应的。”
几秒的沉默蔓延。
过后——
“得到报应又怎样,现在得到你的人是我。”
他的指腹抚摸上她的手臂,带起一阵细小,乔唯后缩,却被他再次牢牢箍住,轻声,“你不是挺喜欢吗?”
就在此时——
门突然被人从外敲响。
“二哥,是你在里面吗?”是封茜的声音。
封寒州对她的侵略终于停了下来。
他侧眸,平淡问了句。
“怎么?”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封茜边说话,边猛地推开了门,“乔唯肚子里,绝对怀上了另一个狗男人的野种!”
封寒州懒散的掀了掀眼皮,姿态闲适。
“哦?”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是真的!她身边一定有个野男人,我那次都听到她屋子里的响声了!”
封茜神神秘秘,“而且,她这几天总吐,这就是怀孕的症状。”
却不料封寒州闻言一丁点儿反应都无,依旧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袖。
“有证据么。”
封茜一愣,“什么?”
他嗓音漫不经心,“说她怀了野种,总该有个再明显的证据,要么你就剖开她的肚子拿过来给我瞧。”
站在幕帘后的乔唯忍不住心跳停了停。
因为她知道,封寒州真能干出这种事。
封茜却疑惑的皱眉:“二哥为什么不相信我?我都说了,我亲耳听到她屋子里有床震声,这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她家二爷最是杀伐果断,宁肯错杀一百也不肯放过一个的人物。
怎么会为了乔唯……
封寒州依旧没表情。
封茜决定加一剂猛药:“二哥别忘了,大哥生前有多喜欢她,现在遗嘱还没公布,如果她真的怀了别人的野种,大哥又把所有遗产都给了她……”
她紧紧抿唇,想都不敢想,“那咱们封家可就真的完了!”
封寒州的身形也是轻微一顿。
片刻,却忽的笑了。
“是么。”
窗外一声闷雷,映射他清冷寂静的面庞,他掀起眸子,毫无情绪笑了笑,“好像的确有点麻烦呢。”
“那三妹觉得,应如何?”
帘幕之内,乔唯听着封寒州毫不避讳她的问答,手中沁出了薄汗。
下一秒。
那道阴冷而干脆的少女声隔着幕帘清晰传来——
“自然是,除之而后快。”
第三章 晚宴
晚餐,是在桂馥园做席。
“这份鱼不要放到王夫人那里去,她闻不得鱼腥味,至于咱家四哥儿的饮食可以再清淡一些,他过两天要考试,肠胃不宜刺激。”
乔唯看着家宴的菜单,一一核对。
作为封太太,乔唯这些年的确做的尽心尽力,但作为会长夫人,实话实说,她的身份根本挨不到边。
所以圈内人都知道。
当年她嫁进封家,那就是烧了高香得来的姻缘。
席间开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后服务生不小心撞到了她手边的鱼。
“不好意思......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鱼汤撒了出来些,滴在乔唯的手腕上,浓郁的鱼腥味袭来,快要压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她不动声色拿帕子擦了擦手,笑道:“没事,不用这么紧张。”
不远处封茜再次哼笑一声:“就是,我们家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又不是什么表里不一的恶人,你这么怕做什么。”
话刚说完,不知怎的,封茜突然干呕了起来。
乔唯关心,“怎么了?”
“拿出去!”封茜捂着嘴止不住干呕,指着面前那份鱼汤,道,“这什么东西......这么腥,给谁喝呢?恶心死了,快点给我拿下去!”
乔唯轻抬眉,疑惑道:“这鱼我们面前都有一份,怎么就小姑子你觉得腥......”
有个宾客的小孩子突然嚷嚷道:“茜茜姑姑一定是怀孕了!”
宾客连忙捂住小孩子的嘴。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封茜眼神凌厉,站起来就要过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姑子。”
乔唯立马揽住她,轻声劝着谈和,“别和孩子计较。还小呢,童言无忌。”她顿了顿,晦涩轻咳,“咱们可还是未出嫁的闺女呢,怎么会怀孕,你也不用情绪太激动。”
“......你!”
封茜看着周围宾客古怪的眼神,这才发现自己是上了当。
她越是激动,在别人眼里就越是有鬼。
封茜冷冷甩开她的袖子,恼羞成怒,“滚啊!别在我面前装好人!滚开,贱货!”
“小姑子......”
乔唯想追,被封茜吼着让滚,她在原地踌躇担忧,连忙吩咐旁边的司机送封茜回去,又不忘嘱咐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呢,确认她安全到家再回来。”
“封太太,您的性子也实在太好了些,这都欺负到您头上来了,您还......”
“是啊,您毕竟可是亲嫂子,终究是长幼有序。”
人都是见坏不见好的。
乔唯攀上了高枝儿,他们都瞧不上,如今发现乔唯在封家的处境艰难,连一个妹子都能当众骂她,不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心。
乔唯眼眶微红,最后只是叹了叹气。
“虽然她不是封家的亲女儿,但这些年和她哥哥也是胜似亲兄妹的,如今她大哥走了,难过是在所难免,我作为大嫂理应多迁就一些。”
“封太太有如此胸怀,也怪不得封会长生前如此疼爱您。”
“这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就是不同,人大气,也能容忍。”
乔唯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