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傅湛到教室时,谭宁正在压腿劈叉。
她盘着个利落丸子头,嫩粉的练功服紧致包裹在身上,腰身细得一手可握,将穿着白长袜的细腿抬高在杆上,两条腿压到堪称180度,快要变成一条直线。
“舞蹈老师就是这点好,身子软。”
“听说是个清北的学生,跑来兼职的,有兴趣?叫她陪你去车里喝茶。”
“算了,这种货色估计早都被人玩了,有什么可玩的?”
话一出,哄堂大笑。
傅湛神情寡淡,抽着根烟没表态。
他站在吵闹的人群之中,格格不入,平静得有些过分。
周围一圈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见状都瞬间收敛了笑意,低眉顺眼跟在他身后,再没多说一句话。
而练功房里的谭宁始终绷直长腿,教着一群小孩压腿的姿势,似乎对门外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直到几人散去,她才淡淡扫过外面一眼。
三个混球加一个哑巴,王炸。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里的倒计时终于结束。
谭宁放下已经压麻的腿,拍了拍手。
“好了同学们,今天就先练到这里,下课吧。”
“老师再见!”小家伙们齐齐弯腰鞠躬。
她拭去额头的细汗,刚走到角落要去拿矿泉水,放在边上的手机屏幕突然弹起一条新消息。
就一串数字。
【3607。】
谭宁拧开瓶盖,把矿泉水咕咚咚喝完,才不紧不慢回了一句“哦”,拿上书包和外套去找值班的老师道别。
门外候着一辆纯黑加长林肯商务车。
里面坐着的司机看见她,摁了下喇叭。
谭宁上车。
车内除了她空无一人。
行驶到熟悉的酒店,谭宁去前台打了个招呼,便拿着房卡进了套房。
洗澡的时候,门外响起些动静。
谭宁也没管,等洗好之后,擦干水珠,才慢悠悠走出去。
房门半掩。
傅湛正站在走廊和刚才那三个混球谈事。
她站在门后,将自己在浴室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门外男人手机振动,拿起来扫了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不过顷刻,他便独自进来,单手一勾,搂住她的腰,极具控制力的将她压在房门上,冷淡的语气低喃,“等不及了?”
谭宁轻轻打了个哈欠,“......嗯,有点儿困。”
女人声音像羽毛,挠的人心痒。
走廊几人忍不住看过来,隔着这道半掩的门缝,瞧见了一向高高在上的傅湛将头微微低下,两条白嫩如藕段的手腕勾在他脖子上,两人唇齿交缠,吻得难舍难分,轮廓在黑夜中模糊,尽显暧昧。
这时,忽然有人认出了她是谁,瞪大双眼,还没开口——
下一秒,“嘭”的一声。
门被关上。
谭宁身上的浴巾也顺势掉了下来。
——
折腾完,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谭宁迷迷糊糊醒来后,身旁已经没了人。
她便自行洗漱,又把摆了一桌子的行政套房标配早餐吃完。
吃得差不多时,对方发来了一条简洁的消息。
【生活费还有么。】
谭宁嘴里咬着半块面包,敲着键盘回上两个字,【没了。】
没一会儿,支付宝就收到了五千元的转账。
【最近半个月别惹事,也别联系我,听话,知道么?】
别联系他?
为什么?
谭宁回忆了下才想起来,他好像要订婚了。
她两三口将面包塞进嘴,方才回,【好,知道了。谢谢哥哥,我爱哥哥。】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由衷感慨,【你要真是我亲哥就好了。】
这次,对方许久都未再回话。
看了眼时间,谭宁没再停歇,背着包径直出了门。
今天舞蹈室还有两节课要带。
刚出酒店,手机响了。
谭宁被折腾一晚,困得要命,本想随手挂掉,可看清电话来人后,还是选择接通,“周老师,我现在正在去教室的路上,不会迟到的,您放心。”
周老师声音慌张:“......小宁,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
谭宁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对面发出此起彼伏的惊慌尖叫。
“有人......有人来砸场子了!”
第2章
谭宁火急火燎赶往舞蹈教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噼里啪啦摔东西的激烈声音。
十几个雕龙画虎的大汉拿着榔头在砸镜子,各个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人一样,地面满是碎掉的玻璃渣。
“那臭娘们到底在哪儿?!”
“她还没来!”周老师死死拦着他们,“求求你们了,你们有事就出去闹,我们这里等会儿还有学生要来,别让孩子们看到,会被吓到的......”
“我管你什么狗屁孩子的!老子她妈告诉你,今天要是见不到她,就给你们这一把火烧了!”
周围老师都是二十岁出头,哪见过这场面,吓得抱团哽咽。
“我就是谭宁。”
谭宁推门而入,“冤有头债有主,几位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地道?”
壮汉眯眼,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
“地道?你跟我谈地道!你怎么不让你妈地道点,这么大岁数当人家小三,搞得人家妻离子散,你好意思跟我谈地道!”
“我告诉你,趁老子还肯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赶紧告诉我你妈在哪儿!”
壮汉猛地拿棒子又砸碎了她身后的一面镜子,吓得众人惊呼,四散跑开。
谭宁将周老师护在身后。
“我不知道。”
壮汉猛吐了口唾沫:“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是吧?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他撸起袖子,扬起手中那把几斤重的榔头高高挥起就要往她身上砸,周围人惊慌失措大喊。
那把榔头距离她只有半厘米——
“我说过了,不知道。”谭宁仍面不改色,无丝毫畏惧模样,盯着他看,“威慑和犯罪可是两种结果,你虽然收了钱但也不想把自己的后半生赔进去吧?”
她的语气很平很淡。
也没有一丝一毫要躲的意思。
那把榔头最后却只是擦过她的头发,狠狠撞上了她身后的墙,玻璃四分五裂,发出尖锐的破碎声。
壮汉咬牙切齿,明显也是犹豫了。
“贱人,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下次这榔头可就不长眼了!”
一场暴乱过后,舞蹈教室里狼藉一片。
谭宁麻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
谁让,她有一个靠男人而活的母亲。
“......小宁,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周老师心有余悸,看着满地玻璃碎渣。
谭宁默了默,没有多说的意思:“抱歉,周老师,舞室的一律损失我会全权负责。”
“这倒没什么,但是......这里孩子这么多,你也要理解我们,如果以后也要这么担惊受怕的话,我这舞蹈班能不能办的下去还不一定。”
周老师虽说的比较含蓄,但谭宁怎么能不知好歹。
“我也很抱歉打扰到大家,您放心,我会自请辞职,去处理好我的事情。”
周老师叹了口气,犹豫几秒后,问,“要不要替你报警?”
报警?
如果报警真的有用就好了。
谭宁补偿了各项费用,离开的时候,周老师给她递上了一张卡片。
“这是昨天那几位老总来视察时,其中一位托我递给你的名片。”周老师顿了顿,“你也知道我,上面怎么吩咐,我就得怎么做,具体怎么选择还是得看你自己。”
谭宁想了想,还是接过。
“谢谢您,周老师。”
周老师见她真的接过,怔了一瞬,慌忙藏掩住笑了笑,“不用谢。”
感受到对方投来异样的眼神,谭宁也没多余反应,面不改色离开。
身后几个舞蹈老师小声交谈起来。
“她居然真的收了,不是真的想去陪睡吧?”
“看她那个样子估计不是第一次陪了,天哪,我还喝过她的水,我不会得什么病吧,下班之后我得去体检......”
“还清北的大学生呢,有没有点自尊,陪睡?笑死人了!”
一场雨过后,气温降至个位数,谭宁穿着针织外套仍觉得冷,将两手揣进兜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拿出刚才那张名片看了看,某家公司的总经理。
便低头将手机号码输入进通讯录中,下了地铁站的电梯。
收了名片自然不是真的要去陪睡,只是,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需要求人的时候,多一张高官联系方式的名片,就意味着多一条生路。
自尊?
狗屁。
最可有可无的东西,还不如两斤馒头来得实在。
活着,才最重要。
只有活着,才是人。
死了,不过一撮无名灰。
第3章
谭宁手里只剩二十几块的现钱,中午只能回学校食堂吃了碗拉面。
吃到一半,手机响起一个陌生来电。
她撂下筷子,喝了口水后接通。
那边响起一个娇滴滴的中年女声,听上去五六十岁左右:“囡囡,已经十五号了,妈妈怎么还没收到钱了,是不是你在上课所以忘记了?”
“不是,没钱。”谭宁安静了几秒,“今天有人找上了舞蹈班,我被辞退了。”
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女人讪讪笑了笑,“谁让你这么不小心,被他们给跟踪到了,下次小心一点好不啦,你这总是换工作也麻烦......”
“我的意思是,我这个月没钱给你。”
谭宁打断。
“你什么意思?”对面立马换了个声调,“囡囡啊,你怎么可能没钱,你不是跟着傅家那个小子,他可不缺你吃喝,休想骗过我好不啦!如果你敢不给我钱,那死老头你也别想见到知道吗......”
谭宁不想再听她说,挂断了电话。
对面又紧接着响了六七个,她索性直接关机。
吃完饭,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昏黄的灯光照亮她的脸,素净,巴掌脸,是很标致的东方形象,从小到大都无一例外在学校受人追捧,口耳相传说她是校花。
谭宁不喜欢这个称呼,挺土的。
但傅湛好像喜欢,之前走到哪都喜欢听别人介绍她,说她是清北校花。
背着包走出食堂时,她在门口的位置看到标价十二的切块小蛋糕,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买下了。
人苦的时候,就总想吃点儿甜的。
可蛋糕终究也没吃成,下午来了例假,连课都没上成,在宿舍躺了一下午。
她疼得额头冒汗,一点力气都没有。
下身绞着疼痛,如同一团麻绳在拧。
谭宁死撑着力气爬起来,想要下床,可刚到床边就直接滚下了床。
重重跌在地上,骨头和五脏六腑都在痛。
谭宁痛苦挣扎了许久。
宿舍里没有肠胃炎的止疼药,在这时候,她脑袋里只能想起一个人的电话。
眼前一片模糊,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拨通。
“......哥。”
她声音虚弱到没任何力气,气喘吁吁。
那头停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间隔。
“你是,小宁?”
有些陌生却又熟悉的女人声音响起,带着些疑惑。
一阵沉默。
许久没得到回应,那女人还以为她是害羞,温和一笑:“你哥在换衣服,等他出来之后我让他给你回电话好吗?”
谭宁闭眼,挂断电话。
......
傅湛是五分钟后出来的。
他换了身衬衫,单手系着领带。
“早知道今天会下雨就不让你来了,主要是我怕送给伯父的那幅画淋了雨。幸好,我画展这儿还存着前几天给你买的西装,你穿着正合适。”
俞妍笑着上前,要替他打领带,“对了阿湛,刚才有人来给你打电话了,我替你接了,你会介意吗?”
她一个即将要作为傅湛未婚妻的女人,自然有这项权利。
问出来,不过是想看他会怎么做。
傅湛没什么情绪,避开她的手自己来。
“谁。”
“谭宁,那个曾经寄养在你家的妹妹。”俞妍“嘶”一声,轻轻蹙眉,“说来也奇怪,你们俩这又没有血缘关系,现在她母亲和伯父又断了,她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来做什么?”
“她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她有什么东西好像落在伯父家的楼上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帮她拿一趟。”
傅湛没什么情绪,“再打来,就不需要接了。”
俞妍看着那边的三个未接来电,点了点头,还是温声劝道:“毕竟也是曾经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妹妹,虽然没血缘关系,但她既然开了口,阿湛你就上上心。”
傅湛过耳不闻。
俞妍自然也没再劝,轻声问他明天晚上能不能陪自己出去逛街。
傅湛这次连理都没理她,转身出去。
俞妍也没觉得他是在敷衍,毕竟从她认识这位未婚夫起,傅湛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性子,好像对什么都不起兴趣。
晚上,省里来了人,傅湛要去酒局走个过场,应付场面,俞妍作为准未婚妻自然在身侧作陪。
两人上车之后,外面下起了雨。
傅湛的手机依旧在响,俞妍担忧看过来:“小宁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要不然你接......”
话还没说完,傅湛直接将谭宁的手机号码拉黑。
世界都清静了下来。
俞妍张了张嘴,话硬生生噎了回去,笑了。
“小宁很乖巧,人又生的可爱,每次见面都很懂礼貌,她没准儿只是想你了,想给你打个电话而已,你个做哥哥的别总是这么冷。”
与此同时。
一条陌生的手机号给傅湛发来了短信。
【傅湛,你个狗东西够狠心,睡觉最好两只眼都给我睁着,我祝你得肾炎肠炎膀胱炎,尿频尿急尿不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