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这次下乡教育帮扶计划,把我的名字加上。”
喻研站在公益组织窗口,将相关证件交了递过去。
工作人员有些诧异,毕竟她从结婚后就没有再参加过活动,但见她面色始终冷静也没多问。
“喻姐,下次下乡教育计划是在二十天后,您准备准备,到时候组织这边会联系您。”
“时隔这么久,要是大家知道这次您要参加,肯定高兴疯了!”
喻研点了点头,回到家,喻研给冉清打了一个电话。
“喻研,离婚不是小事,你想清楚了?”
律师闺蜜冉清苦口婆心的劝说。
“你忘记结婚时祈家给你签过的婚前协议了么?离婚后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连孩子都见不上一面!”
“再说了,你追了祈承五年,好不容易在一起有了结果,你真的舍得么?”
电话那边再三劝说,而喻研始终平静。
“帮我拟离婚协议吧。”
“以最快的速度,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声音刚落,喻研就听到祈承回来的声音。
他打着电话走进客厅,倒了杯水喝压下说多话的口干,神情疲倦却隐隐藏着兴奋。
难得的,他分出了一分心思在她身上。
“不要什么?遇到什么事了?”
喻研切断了电话。
“没什么,推销的。”
祈承分出的眼神没等到她的回应便匆匆移开,视线落在被挂断的电话上,柔情蜜意的快速敲打键盘回着消息。
随口的敷衍,顺便朝她做出禁声的动作。
“嗯”
“嘘。”
喻研知道,他依旧毫不关心。
关于她的任何事,他一向兴趣不大,尤其在余月回来后,这份兴趣直接减少为零。
这一次,她没有难过,也没有吵闹,而是默默进了祈乐的房间,想带她去洗澡,但是刚进门,就被门口故意放置的塑料玩具滑倒在地。
“啊!”
喻研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地上随意丢弃的各种玩具猛地扎进她的身体里,虽然没有破开皮肉,却也痛的她忍不住抽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妈妈笨!”
“你不要过来,打死你!打死你!”
祈乐躺在地上乐的打滚,边笑还边往她身上打玩具枪,一下接着一下,没有实际伤害力,却扎人心。
喻研沉默不言从地上爬起,教育的话还没说出口,祈承走进来将祈乐牵起带走。
“孩子还小,爱玩是正常的。”祈承不在意的说道:“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我带祈乐去洗澡。”
说完,两人径直往隔壁走,一边走,祈承一边往外打电话,祈承没有想要藏,还未进门,接电话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月月。”
亲昵的称呼,倾注了无数温柔。
喻研不想在意,可路过隔壁那扇门时,她还是被里面的景象一瞬间刺中了心脏。
透过门缝,她看见了祈承抱着祈乐,两人笑着和余月打视频电话,甚至因为谁出境的更多一点,谁让余月注意更多一点,而幼稚的争风吃醋。
“月月,不是想乐乐了么?带过来给你看看。”
“月月姨姨!你好漂亮!”祈乐开心的手足舞蹈:“什么时候再带我去游泳,我还想姨姨抱着我游泳!想和姨姨一起玩!”
“上次我们一起去游泳,大家都夸我们是最幸福的一家人,我们和妈妈出门就没被夸过,怎么出差一次要这么久啊,我好想你,我让妈妈代替你去,你回来好不好?”
祈乐的童言无忌惹得余月频频捂嘴笑,笑声透过手机传入喻研的耳朵,沉寂的心脏又一次泛出苦涩。
喻研苦涩的牵动嘴角,随手带上了门,想隔绝刺激心脏的声音。
太吵了。
太讽刺了。
2
电话打了很久,即使关了门,调笑声依旧毫不费力的灌进了她的耳朵,喻研平静的望着客厅高挂的婚纱照,亲子照,不禁陷入了回忆。
其实一开始,这个家还没有把她彻底摘出去。
余月和祈承是彼此的初恋,男俊女靓,高中的时候,两人的恋爱甚至轰动了整个学校,走在路上都会被周遭小声祝福。
两人一起努力考上了同一个大学,在大学里,神仙般的爱情也引来了无数人的向往,祈承很爱余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甚至大二那年,他就已经做好了和她共度余生的准备。
大二余月的生日宴会上,祈承准备了盛大的求婚,意外的是,求婚没成,余月抛下了他出国了。
理由是还没玩够。
那天过后,余月就消失了,祈承翻遍了地方也找不到人,电话信息全被拉黑,因此萎靡了好一阵。
后来祈承会和喻研结婚,全靠她主动,喻研像狗皮膏药追了他两年,终于在毕业那年等到他的一句试试。
俩人在一起五年,一次意外,她怀孕了,怀孕后,祈承承诺了结婚,没有丝毫欠缺了给了她一个世纪婚礼,让她成了人人羡慕的祈夫人。
说祈承不爱喻研么?
可他会因为她的一句喜欢,婚后五年紧盯着某店的新款,一到就往她身边送;
也会在她生育那天,紧张的指尖发颤;
也会在听见她说想他后,跨越半个地球,回来只为了抱住她;
还会在她生病时,衣不解带照顾她,夜夜握着她的手求她好起来。
原以为结婚生子是她们的结局,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眼看着祈承越来越在意她,眼看着所有人都淡忘余月时,她回来了。
余月回国那天起,一切就都变了。
祈承开始彻夜不归,祈乐开始厌烦她,俩人都将整个心毫无保留的献给了余月,远远的将喻研抛在身后,让她永远融入不了她们之间。
她试过挽留,可每一次,都被祈承不耐烦的神情击退,过分时,被骂臆想症也是有的。
或许一切都是天注定,余月的回来就是告诉她,不该惦记的别惦记。
不属于她的,永远都不属于,只要她随意动不动手脚,不说本对她感情不深的祈承会走,就连她的亲生女儿,喻研也留不住。
呆坐了不知多久,门铃忽然想起。
喻研随手轻拭眼角未坠落的眼泪,长舒一口气,拖着僵硬的手脚去开门。
是快递。
冉清将离婚协议书寄过来了。
喻研只是粗略了翻动了几页,找到了签字处,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3
房间里打了三个小时电话的俩人口干舌燥的走出门,脸上带着的未散愉悦,在看见喻研的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消退。
“喻研,带祈乐去洗个澡。”祈承漫不经心换鞋:“晚上我就不回来了,工作忙,你带着乐乐早点睡。”
祈承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手机上,只是习惯性的的嘱咐。
祈承没有说干嘛,但不用脑子想,喻研也知道他是去见余月了,只有见余月时,他才会喷香水。
栀子花味,余月亲手调的香。
这是独属于她们俩人才知道的含义。
“好啦,爸爸赶快去吧,月月姨姨都要等久了,这么晚,她一个女孩子肯定很害怕。”
“要不爸爸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和月月姨姨睡,她香香的,还会轻轻的摸着我的脑袋哄我睡觉,我喜欢月月阿姨!”
祈乐拧着眉抱怨,看着喻研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只有说到余月时,紧锁的眉头才会有短暂的松懈。
自从余月回来后,祈乐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她见怪不怪,牵着她去房间洗澡。
刚带进浴室,祈乐忽然放声尖叫。
“妈妈,你不要给我洗澡了,你手上都是粗粗的茧,摸的我好痛,一点都不温柔,粗俗!”
“为什么我的妈妈是你,为什么余月不是我的妈妈!”
“我要月月姨姨,我不要你,啊啊啊!!!”
祈乐的情绪突然失控,用力的拍打水面,激出一圈圈水花打向喻研,将她浑身打湿,狼狈不堪。
“乐乐......”
她刚开口,本就情绪不稳定的祈乐的情绪更不稳定了。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我要和爸爸说你欺负我,我要和奶奶说你虐待我,我要你被赶出去!让你流落街头,没有家可以回成乞丐!”
尖锐又刻薄的威胁,让喻研一颗本就破碎不堪的心脏又被撕成了千万片。
祈乐仅仅只有五岁,知道祈母不喜欢她,就知道怎么拿长辈威胁她,知道她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就知道拿她的痛处恐吓她。
他很聪明,可聪明全部用来对付她。
喻研不懂,明明以前还是温暖可爱的小棉袄,怎么就会因为余月回来的几个月就变成了这样。
喻研僵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久久的凝视着他,最后还是赶回来的祈承把她带了出去,让余月进去才安慰住了祈乐。
被祈承拉着离开时,浴室的动静毫不掩饰的灌进了她的耳朵。
“宝宝真棒,果然是最棒的小朋友,交代的事情完成的这么好,下次也这么闹知道么?”
“月月姨姨答应你,最多一个月,一定代替喻研做你的妈妈好不好?”
原来一切的反常,都是计划好的。
为了让余月代替她,祈乐也是煞费苦心。
祈承丢下一句自己收拾一下就想转身离开,喻研先一步反拉住他的衣袖,在他疑惑的眼神中,将桌上的合同拿出来。
“祈承,我…”
话未说完,祈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在尾页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还有什么要签的么?”
“没有就先出去吧,乐乐的情绪不稳定,月月还在安慰她,最近你还是少和乐乐单独接触比较好。”
祈承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一向观察力出奇的人,没有发现今天签约的合同是离婚协议。
也懒得听完她说的话。
曾经许多次,祈承秘书找不到他人,都会紧急将合同带到家里让她嘱咐祈承签,想来,这一次他也以为是这样。
喻研接过离婚协议书,嘲讽的牵动嘴角。
“好。”
“祈乐那么不想见到我,我最近搬到楼下住,反正余月小姐来了,估计也要常住,祈乐让她照顾也开心,我就不打扰了。”
祈承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好说话,随即感到不对劲。
“你在阴阳怪气?月月她只是......”
不等他说完,喻研疲惫的打断。
“我知道,我真的不在意,今天有点累,都早点睡吧。”
喻研转身离开,将拧着眉感动不适的祈承仍在原地,径直下楼联系了急件快递。
当天,就把离婚协议书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