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孩子,我一定会和你拼命的!”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着温迎愤怒而又绝望的低吼。
挂了电话,她的身体依旧是战栗不已。
前几天,断联三年的前夫突然给她打电话,劈头盖脸就把她骂了一通,说她就是个骗子,五年前怀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让他喜当爹!
他要把孩子的坟刨了。
温迎气得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她真的没想到,这个刘修远竟然会这么无耻!
都已经离婚三年了,还往她的头上扣屎盆子。
当年,要不是她猪肉蒙了心,喜欢上他,非他不嫁,也不会让他钻空子,把温家的财产都转移了。
离婚时,她不仅一分钱没有分到,还背上了负债。
而婚前一无所有的刘修远,反而成了千万富翁,拿着钱,到国外逍遥快活,不知踪影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又冒出来了。
一出现,还是污蔑她!
温迎死死地咬住了唇瓣,嘴角渗出血丝,也浑然未觉。
“温迎?”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温迎收起眼底的怨怼,一抬头便看到了沐浴在阳光中的男人。
她的呼吸一滞。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精明中又带着几分疏离。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西服。
温迎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那衣服穿在他的身上,不会让人无端联想到推销员,反而一下子想到的就是电视里的霸总。
而且衣服上一丝褶皱也没有。
配套领带工整地贴合着衬衫,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感觉。
温迎不由得又看了男人一眼。
“你是?”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商时年。”
温迎面色微变:“你就是......”
她的结婚对象!!!
看着男人的脸,温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确定要和我结婚?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结婚吧?”
一个月前,母亲查出大肠癌。
死活不愿意做手术。
原因很简单,就怕手术不成功,以后就留温迎一个人在世上。
温迎怎么劝也没用,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便想着闪婚。
反正结了婚又不是不能离婚。
于是她便拜托了妈妈的闺蜜宋姨帮忙介绍。
当宋姨说这个商时年是一家小公司的主管,收入不错时,她就做好了对方又矮又挫又难看的心理准备。
“是。”商时年的回答简明扼要。
温迎眨了眨眼,“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和她结婚,虽说有二十万的报酬,可商时年的条件不是不错吗?
还会在乎这二十万吗?
“我看了温小姐的资料。因为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经历,所以一直不愿意再婚。我不喜欢女人,也不想惹上麻烦,你正好适合我。”
温迎恍然大悟:“你喜欢男的。”
但她很快就皱着眉头说道:“虽然我现在急需结婚,但我妈妈做完手术恢复好了之后,我......还是想离婚的。”
商时年盯着温迎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她的柳叶眉微微皱着,一双漆黑明亮如麋鹿般的眼睛下,红唇轻抿,唇角隐隐现出小小的梨涡。
这柔弱的长相,很容易迷惑人。
但商时年却深知,这个女人的可怕。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我准备了一份协议书,以一年为期,一年后,觉得合适,可以继续维持夫妻关系,要是不合适,也可以解除夫妻关系,你觉得怎么样?”
“你还准备了协议?”
商时年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协议书递给温迎。
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眸像是猎豹般盯着温迎。
“协议上规定,离婚的话,财产不会重新分割,也就是说,拿不到对方一分钱,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温迎笑了起来,浅浅的梨涡很是可爱。
商时年有一瞬的晃神,但很快,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精明的眸子便恢复了疏离冷淡,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什么时候领证?”
温迎想要尽快给母亲安排手术:“现在可以吗?”
商时年的喉结沟滚了滚,蹙着眉:“可以。”
两人拿了结婚证之后,便分道扬镳了。
温迎拿着结婚证去医院给母亲看,商时年则把结婚证扔到了儿子面前。
四岁的商子舟看到结婚证,眼眸瞬间亮了,耳际却听到老爹威严的声音:“我已经按照约定和她结婚,你也该去吃饭了!”
饿了好几天的商子舟扁了扁嘴,刚要开口说话,便看到了站在商时年身后的保姆阿姨正在冲他摇头,他只好乖乖下楼吃饭。
目送着商子舟的身影在楼梯处消失不见了,商时年才走到了大班椅前,缓缓地躺下。
他摘下金丝眼镜,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五年前,他被人下药,给了温迎可乘之机。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有查出来下药的人是谁。
于是前段时间,他心血来潮去查了温迎。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
表面上,温迎就是一个卖货主播,然而她在国外的履历可就精彩了,各种融资骗钱,为了挣钱无所不用其极。
可以说,温迎这个名字在华人圈里都烂了。
但偏偏,她的行为都是踩着法律的边缘,警方也拿她没办法。
他本来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温迎于他而言,不过是个一夜之情的陌生人。
但就在一周前,儿子意外发现温迎就是他的妈妈。
为了见到温迎,他用了绝食这一招。
而且小家伙还挺有毅力的。
足足坚持了三天。
商时年实在是没了办法,才和儿子约定。
他和温迎结婚,婚期为一年,只要一年内,温迎可以通过考察,人品没问题,就让他们母子相认,并且让温迎继续留在商家。
相对的,商子舟则需要在这一年内,保守秘密,不能和温迎相认。
商时年闭上了眼睛。
他有信心,一年后,温迎绝对不可能进入商家。
第2章
医院病房。
下午四点。
距离领证过去六个多小时了,温妈妈还在拿着温迎和商时年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温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妈,你快休息吧,这结婚证,还能看出花来?”
温妈妈宠爱地睨了一眼女儿,心满意足地说道,“看到终于有人照顾你,妈妈当然是高兴了,对了,你不是说时年会过来吗,他什么时候到?”
“他说四点半到。”
拿回结婚证之后,妈妈就要求要见见商时年。
温迎知道,妈妈这是担心结婚证是假的。
为了能让妈妈安心,尽快做手术,温迎只好给商时年打电话,让他过来。
商时年看上去冷冷淡淡,不近人情,但还挺好说话的,一口就答应了。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亮了一下。
温迎扫了一眼,神色陡然一变。
“妈,公司那边有点事,我先过去处理一下,”赶在温妈妈看过来之前,温迎拿起手机,“一会儿商时年来了,你和他说一声。”
话落,人已经到了门外。
温妈妈看着已经没了人影的门口,担忧地皱了皱眉。
她的女儿,她是最清楚的。
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这也是为什么,她那么担心自己走了之后,会没有人照顾女儿的原因。
她希望,有个人,能帮她的女儿分担分担。
温妈妈的视线落到了照片上五官分明的男人身上。
她有种预感,这个男人,是可以给她女儿幸福的。
......
温迎出了医院,眼泪才敢在眼眶里打转了。
刘修远那个王八蛋!
刚才那条消息是他发的。
说是墓园那边已经动工了!
医院门口,车辆来来往往,却没有一辆空车。
心急如焚的温迎正打算打开打车软件,却看到了不远处商时年的车子。
早上就是坐着商时年的车子去民政局的,温迎记得他的车牌号。
顾不得许多,温迎快步跑了过去,焦急地敲打着车窗。
车内,商时年微微眯了眯眸,却在觑见温迎微微发红的眼眸之际,仿佛是被人勒住了喉头。
鬼使神差之下,他开了副驾的车门:“怎么了?”
“可以送我去城北的墓园吗?”温迎问话的同时,已经坐上车子了。
不是事态紧急,她绝对不会这么麻烦商时年的。
毕竟,他们是协议婚姻。
商时年精明的眸子幽暗了几分。
他过来是为了见温妈妈的。
突然又改变计划,他很不喜欢。
喉结艰涩地滑动了好几下,他握紧了方向盘:“系好安全带。”
温迎一喜:“谢谢。”
她的嗓音清甜,宛如是清冽甜美的泉水。
无端地搅动着商时年的心湖。
他蹙了蹙眉,修长的手指捏紧了方向盘。
温迎忙着给刘修远打电话,并未注意到商时年的不对劲。
然而,她到了墓园,还是没有打通刘修远的电话!
他的电话没有关机!
故意不接自己的电话,就是为了搞她的心态!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那么恶劣!
车子堪堪停稳,温迎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往墓园而去。
她经常会来墓园和孩子说话,对这里的路线早已熟稔在心了。
何况墓园里,只有一个地方站满了好些人。
商时年下车,夕阳落到镜片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掩去了他眼眸里的审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跌跌撞撞的身影。
又看了一眼墓园的名字。
他知道这个地方。
是那个孩子的坟墓。
想到那个孩子,商时年精明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
当年,为了把温迎肚子里的孩子带回商家,他让医生找到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世的孩子,谎称是温迎的孩子。
那坟里的孩子,应该就是那个孩子。
此时,温迎已经到了坟前。
“刘修远呢?”温迎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逡巡一圈,却并没有找到刘修远。
“妹妹。”
一道嗲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迎仿佛是触电般,不可置信地转头。
身后,站着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只不过,虽然她的五官也很精致漂亮,但那双眼睛里却透露着满满的算计,让人一眼便觉得市侩和不好相处。
“你怎么会在这?刘修远呢?”温迎蹙眉。
眼前的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温曼曼。
几年前,为了抢夺爸爸的财产她曾经出现过,爸爸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这么多年没见面,她似乎活得比以前更滋润了。
那一身的名牌,则是最好的证明。
温曼曼看着温迎,捂着嘴巴笑了起来:“哈哈,我的傻妹妹,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和修远已经结婚了吧?”
温迎脸色微变:“结婚?!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温曼曼勾了勾唇角,笑得莫测高深,一开口,声音却是嗲嗲的:“当然是你们离婚之后了,你们一离婚,修远就迫不及待地娶了我!”
温迎仿佛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爸爸是二婚,头婚因为温曼曼的妈妈孙丽荣嫌爸爸家里穷,带着女儿跑了。
后来孙丽荣知道爸爸发达了,竟然厚颜无耻的回来要分家产。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无论孙丽荣跑到家里闹,还是法院闹,都没有拿到一分钱。
突然有一天,孙丽荣就不来了。
当时家里人还挺高兴的,可三年后,她和刘修远结婚,家里的钱还是被......
温迎慢慢地瞪大了瞳孔,呼吸狠狠一滞:“所以!刘修远和我结婚,是为了你!?”
温曼曼笑得很是恣意,眼底的得意在肆无忌惮的流动:“妹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啪!”温曼曼还没有说完,温迎抬手,便是响亮的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气。
温曼曼的脸上马上就浮现出一座五指山。
她伪装的夹子音瞬间破功,嗓音尖锐:“你......你竟敢打我?!”
第3章
温迎抬起巴掌,对着温曼曼完好的另外半张脸,打了下去。
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我打的就是你!!”
温迎气得浑身战栗。
刘修远一直都不喜欢她,她是知道的。
在他忽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坚持要娶她的时候,她就该警惕的!
她真蠢!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新仇旧恨裹挟下,温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薅住了温曼曼的头发。
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柔弱。
商时年走近之际,便看到了发疯般的温迎。
他的眸子微微眯起,金丝眼镜后的眸子跳跃起了几分光芒。
这么快就抓到了温迎人品不行的证据,倒是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啊啊啊啊......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的头发......”温曼曼的头皮都快要被温迎薅下来了。
她的双手无力地挥舞,半天的功夫却连温迎的头发丝都没有抓住。
就在她疼得快要晕过去之际,终于想到了带过来的那些工人:“你们是死了吗?还不快上来把这疯女人拉开!”
那些看戏的工人反应过来,刚要上前,却被温迎一声厉喝吓得止住了步伐。
“我看谁敢上前!”温迎的眼睛红得可怕,晶莹的泪水在漂亮眼眸里悬而未落,她咬着牙,揪起温曼曼的头发,“你说,你们是不是早就在算计我了?!”
商时年掏手机的动作一顿。
目光落到了温迎的身上。
她柔弱面孔上的那一抹泪,依旧倔强地嵌在眼眶内,没有掉落。
他的心脏仿佛被捶了一下。
温曼曼被迫看着温迎,当年的事情,的确是她和刘修远有意为之,可现在被拽着头发,她哪里还敢嚣张。
“我不知道......”
“啪——”
又是一巴掌打在了温曼曼的脸颊上。
她的脸高高肿了起来。
商时年的视线却落到了温迎颤抖而又发红的手心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温曼曼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哭得抽抽噎噎的,“是刘修远让我回国的,是刘修远让我来把野种从他们刘家迁出去......”
“你说谁是野种?!”
一道沁着冷意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瞬间进入寒冬腊月。
在场众人回头,看到身姿颀长的商时年,都怔了怔。
温曼曼更是傻了眼。
一想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竟然被这种极品大帅哥看到,她又挥舞着手,想要挣开温迎的手。
“跪下!”
商时年到了近前,冷冷道。
“什么?!!!”温曼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
商时年不再和温曼曼废话,对着她的膝盖便是一脚。
温曼曼的膝盖疼得像是裂开般,身子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跪在了墓前。
她刚要爬起来,就被商时年冰冷可怕的眼神吓得身体一软,整个人像是狗般匍匐在地。
屈辱,却不敢反抗。
温迎的身子还在发抖着,她看了一眼墓碑,极力控制着情绪:“给刘修远打电话!你要是不打——”
她的目光阴森森地盯着温曼曼。
温曼曼吓得崩溃,哪里还敢说什么,颤抖着从包里掏出手机便给刘修远打电话了。
电话秒接。
温曼曼还没开口,手机就被温迎夺走了。
“刘修远,你和温曼曼做的好事,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的孩子,我会给他找新的地方,不会赖在你们刘家!”
刘修远正惬意地抚摸着怀中的英短,听见是温迎的话,蹭地站了起来。
“怎么会是你,曼曼!你把曼曼怎么了?!”
听着刘修远一口一个曼曼,温迎恶心不已。
“她没死......”
“温迎,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伤害曼曼......”
“警告我?”温迎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温曼曼,眼底闪过一丝凄惶。
刘修远以前有这么在乎她吗?
她受了伤,想要他一句关心的话,得到的却是矫情两个字。
他现在,倒是挺在意温曼曼的。
温迎俯身,掐住了温曼曼的脖子。
温曼曼疼得发出哎呀一声。
商时年的眸子闪了一下,单手插兜,并没有动作。
电话那头,传来刘修远紧张兮兮的声音:“温迎,你做了什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难道不知道,曼曼最怕疼的吗?!”
温迎已经没了和刘修远周旋的耐心,她压着掐死温曼曼的心说道:“三天,三天后,我会把孩子的坟迁走,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和温曼曼同归于尽!”
刘修远是了解温迎的,知道她表面上看起来柔柔弱弱,但骨子里比男人还要强悍。
这几年,要不是他躲在国外,温家又出了这么多变故,他相信,温迎在知道他将温家的钱都转走的时候,肯定已经把他大卸八块。
“好,我答应你。”
“我不信你的口头承诺,我要你的书面承诺!”
刘修远没办法,只能给温迎发了一份书面承诺,并且按了手印。
温迎看着手机里的图片,这才终于松开了温曼曼。
只不过,看她的眼神里,杀心四起。
“还不滚?”温迎清冽的嗓音,却沁着冷意。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
她怕温曼曼再不走,她会真的控制不住杀了她!
温曼曼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跑下山。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下山。
温迎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挺直的背脊像是被抽走的根,身体一软,便往旁边倒去。
商时年眼明手快抱住了温迎温软的身子。
这一刻,他才发现,温迎的身体异常的冷。
他神色复杂地敛了敛长睫毛,下一秒,还是俯身弯腰抱起温迎,大步流星地往车子而去。
......
“温迎,你可真蠢,竟然会觉得我是真的想要和你结婚,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我就作呕。尤其是你怀孕后,胖得像是个球,跟你待在一起,我都觉得难受,恨不得自戳双目!”
“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他是野种!野种!野种!!!”
“不——”
温迎猛地坐了起来,惊恐地大口大口喘气,扫了一眼周围,并没有看到刘修远的身影,她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是噩梦。
还好只是个噩梦。
不对,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