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民国三年,深秋。
松江张府,下葬当夜。
夜色格外阴沉,月亮渐渐被厚厚的云彩遮住,月色像被某种黑暗吞噬掉一样,一干二净!
捧着牌子的三小姐张佩儿定定的站在那里,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直看着二哥的棺材不动弹,珍珠似的眼泪噗哒噗哒的沿着粉嫩脸蛋儿往下落,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悯。
周围哭的哭,烧纸的烧纸,热闹的像是堂会。突然,一声尖叫响起,像把锐刀割破了宁静的夜!
“喵”,尖锐的嘶喊声,就像是拉开了闸门。
碎碎碎......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张府的灯便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院里顿时一片混乱。
站在张府厅内的张家三小姐张佩儿,神色哀伤地望着棺材,听到管家的声音“小姐......小姐......”从外面漆黑的角落传来。
“外面到底怎么回事,管家?”张佩儿倏然转过身。
只见管家四肢扭曲着在地上爬着,缓慢地爬过门槛,她的脸色大惊,身子颤抖起来,惊慌失措地不断后退。
一直撞到了棺材上。
这时,突然有一道黑影从管家身后快速的大片冲来,那黑影乍一看像只骷髅人脸,空洞洞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进了张府中厅!
她的脸色陡然一变,想要挪动酸软的身子,大喊“快跑”,可是不仅自己浑身动也动不了,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因为那黑影行进的方向,正是自己!
她下意识的望向阴阳先生,可是却丝毫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儿。
自从张家大少爷他的哥哥意外去了,他爹张老爷就请了一位阴阳先生。每天好酒好菜地供着,吃得阴阳先生满脸油光,也没见他干了什么实事。
黑雾中,阴阳先生就在右前方不远处,可是彼此之间,却如同隔了一个世界。
而且,阴阳先生的情况比张佩儿更加不堪。
他半躺在地上,整个人抖的像是筛子一样,两胯之间流淌了一地湿水,他双目瞪圆看向黑影的方向,好像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喉咙里面咯咯作响,连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
张佩儿的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笑,这诡异的黑雾越发深沉,黑暗还在不断侵蚀。眼睁睁看着那黑影将要凑到自己的跟前。
死寂与绝望围绕着她,就在这时,她的耳中却突地响起一声暴喝!
“风来!”
平地起龙卷!
暴喝响彻了整个张府,那声音威严清朗,像是晨钟暮鼓,将原本压抑着她的死寂一扫而空!
张府原本禁闭的大门被烈风卷开,一袭青色的英挺身影闯入人的视线......
引人注意的是,他右肩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那道道奇怪的花纹,跟普通的纹身不同,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透着几分神异,那是萨满部落的一种图腾纹身。
萨满部落每一任传承人身上都有奇怪的图案,甚至脸上都是各样纹路遍布,仿若鬼面,外人根本不敢直视。
呼!
爆裂的风从四面八方倒卷而来,迅速袭遍张府整座院落!
那股子浓郁如实质的邪气黑暗遇到猎猎狂风,开始迅速支离破碎,同时雾中隐隐发出类似幼孩般凄厉地惨嚎。
张佩儿的美目霎时间亮了起来,看到那神一般降临的身影,她的手紧紧攥着,似乎有一线希望正冉冉升起。
这时,屏风后头,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一闪而过,似鬼魅一样,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狂暴的风中,青衣被风吹起,高惊雷的身影就像是屹立在山巅的青松一样,坚韧挺拔,巍峨如玉,未曾有半分晃动。
“呵,畜生,受死!”
他从胸前掏出一只银质布满花纹的铃铛,摇晃了几下。
这时院中的黑影,被高惊雷手中的铃铛一惊,赫然凭空就显出一只黑猫形状!
它张着黑乎乎的獠牙,死死看着高惊雷,目光里面是丝毫不掩饰的恨意!
“呵,来的好!”高惊雷看着猫妖,嘴角微微勾起,“没想到你气性还挺大啊。”
一声怨毒的嘶吼,如同耳酸的裂帛之声响彻周围,之后猫妖的身影快速扑向高惊雷!月色的映照下,它爪间的厉芒,可以清楚的看见,指甲竟然足足有一尺长!
指甲间尽是青黑色,不知沾染了多少怨念,若是生人沾到,怕是要顷刻毙命。
那黑猫四脚抓地,残存的黑暗渐渐往它身边汇聚,在猫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张家人吓得纷纷尖叫着跑开,还有几个胆子小的,早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怨气,已经害死了不少人吧。”
高惊雷的眼睛眯起,心中杀意陡生!紧接着他张口大吼,胸腹间肉眼可见的鼓起,
一道不知比那猫叫激烈多少倍的声音从他口中奔腾而出!
“吼!”
第2章
没有凡人能看见,此时高惊雷的身后,光晕升腾,隐隐悬着一只硕大的兽形!这兽豹首龙身,身形足足有七八米高,外形威猛无匹!
冲天的吼声,荡气回肠,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凶兽!没错!此兽正是龙的第二子,天性凶烈,好勇斗狠的睚眦!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这黑猫被声音压制之下,惊惧不已,望着向它大步奔来的青色身影,转身跑向院落。
“想跑?”
高惊雷眼中精芒暴涨,伸手向那只黑猫虚影子抓去。
猫妖并非是凡物,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院墙的边缘,眼看就要窜出院落。速度极快!
它刚刚窜到院子边上,飞速地扑到院墙上方的虚空处,立刻引发了青色的神妙花纹,纹路通天的闪亮,像天空中奇异的闪电一样,一闪而过。
这瞬息之间关系生死,它拼命全力用身子一撞,结果“咚”发出一声闷响,身子重重掉落下来。
它扭头怨毒地盯着高惊雷,口中狂啸......那里,居然有结界?
“让你跑了,小爷这几天的功夫岂不是浪费了?”
高惊雷站定,轻松一挥手,他背后的睚眦虚影像势不可挡地疾速飞出,像一座小山一样,给人难以名状的沉重压迫感,睚眦主杀伐,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那小小的猫妖吞噬掉了。
吃完,这睚眦脸上竟然发出了满足的表情,好似还打了个饱嗝,原本七八米高的身形,好像也有了些许膨胀,那嶙峋的铠甲都大了一圈。
大约一刻钟后,睚眦虚影缓缓消散,高惊雷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潮红,他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将那色彩又鲜艳了些的花纹遮挡起来。
紧接着,他走到墙角被吓瘫的张佩儿的身边,伸出手微笑道:“萨满弟子高惊雷,幸不辱命,亲手解决了这畜生,小姐莫怕。”
张佩儿俏脸粉红,借着高惊雷的力道站了起来,可脚却仍旧有些发软,一个没站稳,又软倒在高惊雷身上。
高惊雷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张家三小姐,张小姐羞涩满面,低着头,看着脚下,心里却像被蜜浸了一般。
片刻她又像想起了什么,轻呼:“哎呀,我爹回来了吗?他怎么样?”
高惊雷望向张老爷的方向,紧张提醒喊说:“小姐,你别回头!”
可惜,惯性仍然让张佩儿没刹住目光。张佩儿顺着高惊雷的目光望去。
然后,她的眼睛就对上了一张青白色的面孔......赫然是已经死掉的张家二少!
“啊!”
张佩儿瞬间就彻底被吓晕了过去......
“她没什么事,应该是惊晕过去了......”高惊雷站在那里,尴尬地解释。
众人缓过神,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张小姐抬进了闺房。
刚从县长那里办完事,赶回来的张老爷站到高惊雷面前,似是质问,又不可思议,道:
“你是哪里的高人?居然能收了这头来路不明的猫妖。”张老爷双目发亮,看着高惊雷。
高惊雷道:“在下萨满传承人高惊雷,路过松江无意撞见猫妖作祟,这才替天行道,这便要告辞了。”他拱了拱手便转身要走。
“高先生请留步,张家家宅不宁,但请先生多留两日,待小儿下葬周全,再请先生另作打算,您放心报酬一定丰厚,您看可否?”
高惊雷想了想,赶路不急,就答应了下来。
被张老爷奉为上宾的高惊雷吃过饭,他被管家带领顺着小走廊,穿过花园,回到了张老爷安置自己的西厢房。
月上柳梢头,此时夜已深沉,万籁俱寂,深秋的夜里,连蝉鸣都不再响起。
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段飘进高惊雷耳朵,“良辰美景奈何天,揣菱花偷人半面......”
他坐在桌子前正喝着茶,循声透过自己房间敞开的窗棂,看向小花园,一看就是请园林师傅专门设计的。
一盏茶的功夫后,管家来帮他倒洗澡用水,高惊雷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管家,请问那位唱戏的人是......?”
“那是张老爷新娶的姨太太,唱昆曲儿的,叫任月姬,年前到这边来演出,被咱老爷给看上了,然后就纳进了门......”说完管家就离开了。
高惊雷注意力没有放在大户人家的桃色绯闻上,他躺在管家为他准备好的热水桶里,陷入沉思。
自古乱世出妖邪,一旦枉死的人多了,就会滋生妖孽。
这猫妖道行不算浅,能被它看上,必定不是普通枉死的人,张二少的死,肯定莫大隐情!
毕竟天地间自有阴阳二气,有道行或是有缘法的妖,可以吞吐月华,吸收流散而出的太阴之气,可是像猫妖这种小妖呢,成妖需要阴气就只能另辟蹊径。
所以,枉死之人的阴气是其中最易得一种!他推测,这其中必有隐情!
“登!”
高惊雷正自思绪翻飞,静谧的四周,突地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遐想。
五感超人的高惊雷被惊得起了身,身上的肌肉线条明晰,清劲亮眼,再加上那神妙的纹绣,融合得诡异又恰到好处。
萨满部落人身上特有奇怪的图案,甚至脸上都是各样纹路遍布,仿若鬼面,外人根本不敢直视,但每个人身上的均不一样。
而他的纹身就连萨满部落上一任最强大最厉害的继承人奶奶都惊叹,天赐异纹!
“咚咚。”
又是两声闷响,听起来像是有人走路,脚步落在地上,可是......这脚步声未免稍显大了些,似乎是走路这人的腿脚不太灵便。
高惊雷微微皱起眉,不太对劲儿!
他身子没有动弹,不过细看之下,他的每一块细微的肌肉都在轻轻地颤动,一旦发起动作,必当势若雷霆!
沙沙......
风声吹动树梢,叶子轻摇摩擦出微弱的声响,若是放在平时,必然赏心悦目,可惜在此刻,这声音里面还夹杂着其他的意味。
高惊雷的耳朵动了动,他慢慢的从浴桶里面站起来,悄然捞了件衣服在身上。
脚步声似乎还在慢慢逼近!这会儿的夜色已经深了,屋里面燃着油灯,可屋外这偌大的张府,却一点儿声息也没有。
高惊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子,突然,窗子上面出现了一道黑影,样子......像是一个人的手臂!
“嗖!”
高惊雷瞬间屈起手指,猛地弹出!
第3章
夜色渐沉,天上的月光被黑暗吞没,黑色越发的浓郁,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风声划过,烛火应声而灭,高惊雷的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可就在这黑漆漆的空间里,却仿佛有更黑暗的东西,逐渐的蔓延开来。
来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敌是友?
高惊雷完全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到底是什么!此刻好多念头急转,许多疑问在他脑中盘旋。
高惊雷矮下腰,将身子贴在地上,月光昏暗,夹杂着斑驳的树影。黑影比刚才模糊了许多,只能依稀分辨出人形,不过动作显得很异常。
究竟哪里不对呢?它根本没有活人的节奏!
高惊雷的手悄悄的握住了一把匕首,看向窗户,张府虽然崇洋,但依然是老派的作风,至少客房的窗子,用的仍是窗纸。
高惊雷慢慢的向窗子旁边挪动,动作似慢实快,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他离窗边便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桀桀!”
那外面赫传出了阴沉的笑声,声音如老枭夜啼,分外的刺耳。
那影子一点一点的向着高惊雷延伸过去,不疾不徐,像是一只在海里打晃的水母,又像是一只停在网上面的蜘蛛,走向已经被困在网上的猎物。
黑影一点点的靠近,高惊雷身子突然动了动,黑影瞬间停住,又从形状怪异的身子里伸出了一条类似胳膊状的东西, 似乎还伸出了什么!
苍白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 当看清那黑影的一瞬间,高惊雷的瞳孔骤然缩紧!
谁软谁硬,一碰便知!
“给老子死!”
高惊雷暴喝出声,眼如寒星,身形如电,瞬间暴起,宛若雄鹰扑食!全身的精神都集中在了这一刀上,握刀的手洞穿了窗纸,刺响黑影。
唰!
寒芒如星,刀尖若水掠过!高惊雷的眼睛骤然瞪圆,不可思议,刀空了?这怎么可能?
他气喘吁吁,不过同时反应也很迅速,瞬间将刀抽回,将匕首横在身前,一副防御的架势。
再次探头望去,一张苍白的脸,带着诡异又僵硬的笑容赫然出现了窗口,脸颊上面还有两个红色的圆点,五官同样无比诡异,像是顽童的涂鸦......
诡异之处在于那东西像是雪花浮空一样,居然飘了起来!
这是烧给死人那种纸人!?
高惊雷面沉如水,在如水月色中,高惊雷跟那诡异的纸人隔窗而对。
眼前这纸人穿着精致的衣服,笑靥如花,恍若活人,可眼睛却阴森森透着一股子邪意。
正从高惊雷前方的黑雾中,探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他曾经听奶奶说过,有些带着法力做出来的灵物,是不能点眼睛的,一旦点上了眼睛,可能就会发生异变。
看来今天晚上,注定不能善了了!
他放下手中的刀,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掐出法印,随着他的吟诵,“来!”
高惊雷暴喝一声,贴着纸人便晃动开来一个八卦游龙步!步法如龙,又带着三分缥缈。若使出全部的力道,恐怕等闲三五个壮汉都招架不住高惊雷的身手!
在高惊雷向纸人出手的同时,纸人也动了!看那方向,正是高惊雷的脖颈,如果这下被纸人抱实了,就冲纸人那力气,高惊雷非死即伤!
“呵!”
千钧一发之际,高惊雷嘴角撇了撇,身子不退反进!八卦打人如美人栽花,多用肩肘。
高惊雷肩随手动,抬手用匕首狠狠地“唰唰唰”划过纸人,纸人果然反应不及,顿时被刺破了周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纸人彷佛有疼痛一般,尖叫一声,而刚才嘴一直在笑着,当受了伤之后,他的嘴角竟然慢慢下撇,仿佛被激怒了。
“嗷!”
纸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鸣,胳膊同时向后弯折,形成了九十度角!
黑影陡然就快了起来,就像是画面突然开了十六倍速,伸出骇人爪尖瞄准高惊雷的头部!只要再近一寸,高惊雷立刻就能血溅当场。
就在纸人靠近自己的一瞬间,高惊雷从空中跃起,就像是扑食的豹子,将纸人一挑为二,直接砍穿,身手狠辣到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意境!
纸人瘫倒在地,不再动弹,高惊雷蹲下身子,想要将纸人捡起,心想这诡异的纸人,定然是出自人手。想着那面容,若是忽略掉涂鸦,倒是有点像是唱戏脸谱里的将军。
他心里正犯着寻思,眼前却又陡生变故,轰!那纸人竟无火自燃!
燃起熊熊烈焰,只是诡异的是,这火是白绿色的, 带着种莫名的邪异。
几息之间,纸人便燃烧殆尽,竟是连点灰都没剩下,高惊雷皱着眉看着纸人刚刚停留的地方,耳边擦过风吹的声音。
万物的声响再次入耳,秋夜分外的安静。
除了被高惊雷弄坏的窗子,就再没有半点痕迹了。单是看这场面,谁能想到刚刚这里竟然发生过一场恶战呢?
那幕后的黑手,很可能就隐藏在这张府内部!可这幕后的黑手,究竟是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