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刘鑫为人宽厚老实,虽不通文墨,却也是在奉天府任职衙内,配你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你虽是女医,懂些岐黄之术,可毕竟如今年岁到了,按照宫中规矩是不能继续留下来,若是嫁给他便能留在京都,我再替你求求情,以后你就还能继续来往宫里请脉看诊。”
“你家中还有爹娘和弟弟要养,若是出了宫,可就没办法再拿俸禄了,你忍心看你爹娘弟弟流落街头吗?”
耳边喋喋不休,江茗溪面色却冷得出奇。
她深吸一口气,动作一丝不苟地朝着对方行了个礼,打断道:
“多谢嬷嬷替我考量,不过我向来性子粗鄙执拗,继续留在宫中恐会得罪贵人丢了性命,还是放我出宫去吧。”
她礼仪周到规范,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吴嬷嬷原本带着笑的脸收敛几分,有些不悦地盯着她。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我听说前些日子你爹又欠了人钱,你若是嫁给刘鑫,还能白得二十两银子彩礼钱,正好拿给你家中应急才是!”
江茗溪垂眸掩去眸中嘲讽。
上辈子,她那好赌的爹,吸血的娘,烂酒抢劫的弟弟,以及和自己一样懦弱无能的妹妹,是她一生的噩梦。
二十五岁那一年,她被特许可以出宫,当时也是吴嬷嬷告诉她,她身后有一大家子养活,走不得,后来她嫁给刘鑫,却不想对方根本就是个衣冠禽兽,成日在外面花天酒地,每次醉酒后就对她拳脚相向,最后横死街头。
如今她重生到二十五岁出宫之日,是说什么也不可能留下的。
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她微微一笑:“嬷嬷从哪儿听来的戏言,况且婚姻不是买卖,我总不能为了旁人就如此草率搭上自己的前途性命。”
见她油盐不进,吴嬷嬷只得作罢,将出宫的文书丢给她后气冲冲离开。
江茗溪抬起头,目光透过吴嬷嬷怒意盎然的背影,落在皇城的红墙琉璃之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江茗溪拿了宫里给的补贴银子和文书后便一刻不停出了宫门。
终于要离开这吃人的牢笼了!
江茗溪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宫门口已经有一辆装扮简朴的马车等着。
有婆子掀开车帘看向她,目光慈和:“事情了了?”
江茗溪笑着回应:“对!劳烦您送我去昌州府,为我引荐于晋安伯夫人。”
这是姨母提前为她安排好的人。
她从小受父母嫌弃,是年轻守寡的姨母带大了她,还教她医术。
只是十年前,姨母突然不告而别。
她也被父母接了回去,不到两个月,就将她卖进宫里换钱。
一个月前姨母突然托人给她送信,说是为她引荐到昌州晋安伯府做教习姑姑,待自己站稳脚跟,姨母会来跟她汇合。
原本她还顾及家中父母不舍得离宫,如今却是没有牵挂了。
江茗溪路上也听婆子说了。
这位晋安伯府的小姐可不好惹,先后已经打跑了好几位教习嬷嬷,如今婚事临近,晋安伯夫人没了办法,才要重金求贤。
江茗溪盘算着挣点钱开个医馆,到时候就能接姨母来享清福了。
这样想着,她精神抖擞,对这教习姑姑一职志在必得。
到了晋安伯府,将姨母给的拜帖交给门房。
然后她便在下人的指引下,入了偏厅。
厅内檀香缭绕,上首坐着晋安伯夫人,衣着华贵,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皱纹里藏着严厉。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嬷嬷,皆是一副审视的表情。
“你是从宫里出来的?”晋安伯夫人翻看着下人呈上的册子,冷声询问。
“回夫人的话,民女江茗溪确在宫中做过十三年的女史。”她躬身行礼,腰背挺直如青竹,裙裾纹丝不动。
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出头,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一身素色衣裙衬得气质清雅如兰,倒也清爽。
晋安伯夫人眯起眼睛:“既是宫里出来的,那你想必精通皇家规矩、闺阁礼仪了?”
江茗溪谦逊答道:“略知一二。”
晋安伯夫人接着问:“可通诗书礼乐、持家之道?”
“虽不算精通,却也颇有心得。”
晋安伯夫人对她这番不卑不亢的做派,倒甚为满意,放下茶盏,”既如此,我便考考你的真本事。”
话音落下,身旁的嬷嬷立刻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样东西:茶具、食材和笔墨。
晋安伯夫人这是要考验她的茶艺、厨艺、才学。
江茗溪气定神闲,素手温盏、纳茶、注汤,动作行云流水,观之赏心悦目。
晋安伯夫人见盏中茶汤澄澈,香味袭人,脸上不由露出满意之色。
接下来是识别第二个托盘上的食材。
这对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江茗溪来说,亦是易如反掌。
第三个问题是要她写下一套治家看账的规矩。
江茗溪亦是从容不迫,按照记忆里嬷嬷们教她的,游刃有余。
她的笔锋如柳骨,看似柔软乖顺,转折处却暗藏锋锐。
一页纸写完,晋安伯夫人已经是春风拂面,连声赞叹了,当即便定下了差事。
就在江茗溪略松口气之际,却听见外面响起一道娇俏的声音。
“既是给本小姐找教习嬷嬷,也该过过本小姐的眼才是!”
话音落下,便见一身着绯红色垂地月华裙的少女翩然而来,张扬明媚,手执马鞭,似笑非笑盯着她。
“你既想做我的教习嬷嬷,可得过我这关才行!”
晋安伯夫人立刻头痛地按了按眉心,却也没有多言,明显想看看江茗溪如何处置。
江茗溪心中暗暗惊叹。
没想到晋安伯府的四小姐祁雪莹竟是这般张扬肆意,也怪不得府上已经吓跑好几个教习嬷嬷了。
她稳下心神,施了一礼,才淡定道:“愿闻其详。”
却不想,祁雪莹冷笑一声,突然发难。
拔下自己头上的金簪猛地掷向江茗溪,冷斥道:“既然是教习嬷嬷,那必定精通针织女红,先穿个珠花给我瞧瞧!”
金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直冲江茗溪面门而来。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第2章
若是旁人,只怕早就惊慌中失了分寸,却不想,江茗溪从容不迫,手法奇快地轻易接住了金簪。
这还要多亏了当年姨母教她医术时,让她苦练行针,考验眼力和速度,要的就是快准狠。
她拿住金簪,挑出下人托盘中端上来的珍珠,以发丝为线,米粒为珠,串成个漂亮的珠串,固定在金簪尾部。
然后面带微笑将金簪插回祁雪莹的发间。
流苏纹丝不动,端庄地立在簪末。
“《内训》有云,教者当以身试,不知四小姐可满意?”
她一举一动,气质从容,自有风骨。
把祁雪莹都看呆了,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门外一身月白华袍的男子坐在轮椅上,细碎的阳光洒在他冷白的侧脸,眼下淡淡青色,显出几分病容。
只他五官却是极精致的,深邃眉眼似寒潭,带着几分阴郁清寒。
此时他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屋中的一切。
“这是哪家的女娘?”
身边侍立着的随从恭敬回应:“听说是给四小姐新找的教习姑姑?”
祁君衍挑眉,目光重新落在屋中女子的身上,半晌,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
“这样年轻的教习姑姑倒是少见。”
见自家万年冰川一样的二公子竟然笑了。
侍从揉了揉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但等他再次确认,公子脸上又只剩下沉冷。
“走吧。”
祁君衍已经转身,转动轮椅沿着长廊走远。
屋中,晋安伯夫人却是满意之致,气定神闲训斥祁雪莹:“休要胡闹,还不赶紧下去!”
祁雪莹脸色古怪地看了眼江茗溪,这才退下去了。
如此,江茗溪留在晋安伯府当教习嬷嬷的事情便算是定下来了。
晋安伯夫人将她交给了管事魏嬷嬷,便自去小佛堂抄经祈福了。
暮色四合,江茗溪抱着单薄的包袱,跟在管事嬷嬷身后,穿过晋安伯府曲折的重重院落。
只见两侧朱漆回廊蜿蜒,檐下悬着鎏金铜铃,廊外假山叠石,奇花异草修剪得一丝不苟,连飘落的残叶都像是精心摆过的景致。
当真是一步一景。
以前只闻江南风景秀丽,园林雅致。
如今总算见到,只觉得比之繁华富贵的皇城也毫不逊色。
江茗溪津津有味看着。
被魏嬷嬷一路领到了下人居住的后罩房。
“府上下人本该几人合住一屋,念你是小姐的教习姑姑,便许你单独一处吧。”
魏嬷嬷公事公办,将她领到最边上的一间小屋门口,将钥匙递给她。
虽窄小,却是独居。
江茗溪颇为满意,向魏嬷嬷道了谢,并塞了一吊铜钱:“多谢嬷嬷,日后还请您多多照顾。”
魏嬷嬷颠了颠分量,这才满意离去。
江茗溪打开门进去,里面干干净净,略一休整便能入住了。
只是窗外鬼鬼祟祟的窥探视线让人不悦。
还有若隐若现的交谈声透过门窗缝隙传进来。
“这便是给四小姐新找来的教习嬷嬷?不知道她这次又能坚持多久呢!”
“哼!长着一副狐媚样,看着就是个不安于室的,这种人能教出什么好规矩!”
“就是,李婶子你堂堂灶房的掌勺都还没住上单独的屋子呢,凭什么她个小妮子一来就有这样的待遇!”
“......”
江茗溪叹口气,真是哪里都离不得纷争。
晋安伯夫人允她明日再去为四小姐讲课,故而今日她可随意活动。
江茗溪熟悉了一下府中布局后,下晌到下人专用的膳房领取餐食。
膳房外排着长队,粗使丫鬟婆子们端着碗,缩着脖子等放饭。
江茗溪站在队尾,并不与人相争。
灶上大铁锅冒着滚滚白气,厨娘李婆子抡着铁勺,舀起一瓢菜汤,油星子浮在汤面上。
轮到江茗溪时,李婆子三角眼一斜,嘴角咧出个笑:“哟,这不是教四小姐规矩的‘教习姑姑’吗?怎么,也来跟我们这些粗人抢食儿?”
江茗溪神色平静,只将碗往前递了递:“有劳。”
李婆子鼻子里哼了一声,铁勺往锅里重重一搅,舀起满满一勺滚烫的菜汤,突然手腕一翻,整勺热汤朝着江茗溪胸前泼去。
“哎呀,手滑了!”
李婆子故作惊慌,眼底却藏着得意。
江茗溪心中冷笑,这点把戏而已,自己才进宫那两年也不是没见过。
她不闪不避,反而迎着热汤上前半步
左手突然托住李婆子执勺的手腕,往上一抬,剩余的热汤便悉数泼在了李婆子自己身上。
李婆子当即被烫得丢了勺子,跳脚叫唤。
“啊!你!你竟敢——”
江茗溪松开手,温声关切道:“妈妈当心,这汤烫着呢。”
她微笑着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按在孙婆子被烫红的手背上:“我这儿有薄荷膏,消肿最好不过。”
只不过里面还掺杂了点荨麻粉,会让人奇痒无比罢了。
江茗溪来之前特意制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起初李婆子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然后便一把抢过江茗溪的绢帕捂在自己伤口上,显然打算据为己有。
江茗溪也不计较,只是浅浅笑了笑,拿了自己份例的饭食离开。
“公子?”侍从书柳试探着询问伫立窗边往里瞧的祁君衍,挠了挠头。
自从伤了腿后,二公子便不喜与人交际,整日圈在书房里不愿出门。
近两日,却是愿意出来走动了,还莫名其妙追着那位教习姑姑从花园小径到了下人们住的后罩房,果真稀奇!
祁君衍却是莫名问了一句:“你知道她为何给那婆子绢帕吗?”
书柳奇怪:“想来是江姑姑怕得罪了灶房管事,用来赔礼道歉的?”
祁君衍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他刚刚可是看得分明,这姑娘趁别人没注意,分明是往帕子上撒了东西的。
果然没多久,就见李婆子丢了汤勺,突然原地蹦跶,大喊大叫起来。
“痒!好痒!”
众人惊疑上前,却什么也没发现。
可李婆子就是觉得奇痒难耐。
挠地身上皮肤都花了。
折腾得整个灶房鸡飞狗跳。
书柳都觉得稀奇。
“李婆子这是中邪了?”
祁君衍无语。
这脑子,要不是武功高强,还真不适合留在自己身边。
他摇了摇头,确认完了自己的猜想。
摇着轮椅离开。
这姑娘,果真与众不同得很。
看着规规矩矩,骨子里却不然。
第3章
江茗溪没管李婆子这些人如何闹腾。
她两耳不闻,权当做没听见。
后半夜,外面的吵闹才渐渐歇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江茗溪便起身穿衣洗漱,看了会儿医书,才往四小姐的院子去。
她今日着一身素净的靛青色衣裙,只在袖口和领口绣了几枝淡雅的兰草,既不会太过张扬惹眼,沉稳干练,正符合自己教习的身份。
四小姐的院子在潇湘居。
穿过抄手游廊,要路过一段长长的甬道,府中各位主子的院落依此坐落两侧。
她姿态闲逸,步子并不急。
路过一处青竹居时,却见大门紧闭。
墙角几株茱萸枝芽繁茂,从墙头探出来。
江茗溪眼前一亮,昨天瞧见晋安伯夫人神色疲态,心神倦怠,眼珠浑浊,应是有心疾。
这山茱萸是制作护心丸的好药材。
左右瞧见无人,她便拎起裙摆,挽起袖子,踏着外面老梅树的树干,轻巧地踩上去。
迅速地折了两株茱萸,便赶紧跳下来,将东西藏回袖子里,迅速整理好了仪容。
她确认没人经过这里瞧见,才略松口气。
“幸而没人瞧见,不然这教习姑姑恐做不成了。”
却不知院中阁楼轩窗后,祁君衍执笔的手顿住,将这一切看尽眼底,连墨水晕开浸透纸张都不曾发觉。
眼看着那抹靛青色身影婷婷袅袅越走越远。
祁君衍这才收回笔。
看着已经坏了的字画,摇头失笑。
唤了下人进来把东西收了。
这才对书柳吩咐道:“今日闲来无事,带我出去走走吧。”
书柳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慌张应下,又喜上眉梢,赶紧推着轮椅送他出去。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家爷往日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出院子。
最近却是出去的频繁了。
此等好消息要尽快禀告老夫人才是!
另一边,江茗溪到了潇湘居。
却被门口守着的小丫鬟拦下,颐指气使的模样:“我家小姐还在梳妆,姑姑且在外面等等吧!”
江茗溪便在院子里站着。
只如今正值盛夏,天气炎热,日头毒辣。
就这样从辰时初刻起,她已经在院子里顶着日头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江姑姑,四小姐说了,请您再等一等。”小丫鬟从里间出来,颐指气使的模样。
江茗溪知道自己第一天上值必然不会轻松,倒也从容。
微微一笑,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无妨。”
这已经是第三个来传话的丫鬟了。
四小姐的刁难之意,昭然若揭。
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回廊两侧栽种的粉白的花朵在烈日下已经有些蔫头耷脑。
江茗溪却依旧是气定神闲,未见狼狈。
这与她在宫中遇见的难处,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果真是从宫里出来的,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这都坐得住,我看她说不定还真能留下来!”廊下传来丫鬟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唉!那可不一定,咱家四小姐的性子你们知道的......那可是个彪悍的主儿!”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深以为然。
江茗溪唇角微勾,权当没听见。
又是小半时辰过去,才听见里面响起清亮的女声。
“江姑姑,久等了。”
身着鹅黄色纱裙的少女款款而来,那样素淡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依旧显得张扬明媚,那双杏眼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不羁与挑衅。
江茗溪不慌不忙地福身行礼:“见过四小姐。”
“免礼。”祁雪莹摆了摆手,却没有让江茗溪起身的意思:“想做本小姐的教养姑姑,只知道满嘴仁义道德、礼仪规矩可不行,还得有点真本事!”
祁雪莹绕着江茗溪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这礼行得不够标准呢。我听说宫中的规矩,行礼时肩膀该再低三寸才是。”
江茗溪感到肩上一沉,祁雪莹的手指暗中用力,显然是想看她出丑。
这是极为考验人的耐力的,更何况她刚刚已经在日头下站了一个多时辰,早就有些体力不支。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腰肢柔韧地又往下压了压,恰好是宫中教导贵女的标准姿势。
“四小姐慧眼。”江茗溪的声音平静如水,”不知这样可还合规矩?”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道:“姑姑果然厉害。”
“那四小姐可以开始上课了吗?”江茗溪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祁雪莹眸中掠过诧异,眸光微闪,倏然狡黠一笑。
“可以啊,我昨日看见你烹茶挺娴熟,不如就从茶艺开始吧!”
江茗溪颔首微笑:“好。”
内室。
江茗溪素手焚香煮茶。
祁雪莹饶有兴趣地看着。
江茗溪泡好茶后,将盏托稳置右手掌心,礼仪规矩地递给她,并讲解道:“敬茶时便要这样,盏沿与受茶人胸口平齐......”
祁雪莹指尖捏着江茗溪刚呈上的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故意松了松手指,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倾洒在那双素白的手上。
江茗溪脸色微变。
“雪莹。”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惊得祁雪莹手腕一抖,茶水反而溅在自己裙摆上。
她慌忙起身,茶盏当啷一声掉在青石地上,碎成几瓣。
祁君衍转动轮椅立于廊下,玄色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如玉的容颜显出几分病态苍白。
江茗溪最初的惊慌过后,已经平静下来。
垂首行礼,眼神沉静,低眉敛目,没有丝毫逾越。
祁君衍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碎片,最后落在江茗溪清冷的眉眼上。
当真与刚刚小巷中的灵动活泼大相径庭。
“二哥怎么来了?”祁雪莹瞪大眼睛,有些惊讶。
她二哥自从伤了腿,便再也没登过她的门了。
哪怕她自己跑去青竹轩,也见不上他几面。
今日真是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