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腊月十四,齐国一片冰天雪地。
大觉寺外面一棵神树下。
沈清玥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雪地中。
距离大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曾经许诺她白首不相离的状元郎起了娶公主的心思。
奈何救命之恩摆在眼前,他唯恐世人说他薄情寡义,于是便有了这一出栽赃的戏码,直接让她葬身火海。
明明应该被烧得面目全非变成孤魂野鬼,可她为什么又会跑到大觉寺来?
“玥玥。”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沈清玥只觉得心头一紧,她抬头循声望去,就看到那身姿挺拔的少年正在雪里留下一串串脚印,朝她这边疾驰而来。
“雪这么大,你怎么还糟蹋自己的身子为我祈福,你是想要我心疼难过吗?”
嘴上说着情意绵绵心疼她。
目光却在沈清玥身上来回扫视。
看到她头顶盖满白雪,但是那双眸子却亮晶晶的不像是染有重病。
他皱起眉头,先是疑惑,从而是失望,最终眼中又染上了那一抹虚假的深情。
沈清玥对于这些小细节不甚不在意,望着面前容貌俊朗的翩翩公子,她握紧了拳头,任由长指甲划破掌心磨子里闪过一丝恨意。
新科状元黎槿安。
她就是重生了。
这念头涌入脑海,沈清玥只觉得站立不稳,上辈子纷繁的记忆纷至沓来。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她能看见别人的气运。
若对方身上沾染了业障,她便可以将此人的气运用在自己身上。
同时她也可以用自己的气运帮别人驱灾避难。
那年街头初遇黎槿安,翩翩公子惊为天人。
一年之后,黎槿安意外坠崖,死劫难逃,她用自己全部的气运帮黎槿安挡下了死劫。
也就是因为那一次受到反噬,她倾城的容颜尽毁,最后捧着一纸婚书。
落下一个挟恩所报的恶名。
同年黎槿安高中新科状元。
祈福节上也就是上辈子的今天。
黎槿安身边最得用的小厮跑到她面前来嚼舌根。
说他们家公子最近寝食难安,时常被噩梦惊醒。
那小厮还说大觉寺前的神树最是灵验,如果她拖着风寒未浴的残躯跪在神树下为黎槿安祈福,他一定能够远离苦楚,百病全消。
恋爱脑的沈清玥不顾自己病弱,足足在大觉寺外跪了四个时辰。
可现在时间还没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却提前了许多。
沈清玥眸子地上过一丝疑惑,下一秒她又激动地咬住了下唇。
上辈子她因为风寒入体,回家便惊觉高热,整整昏睡了两天,第三天起来便是灭门之灾。
她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挖出了诅咒当今长公主的人偶。
这可是巫蛊之术,
圣上大怒还好长公主心地善良,搬出了给太后祈福的名头,替她求情,饶她一命。
要知道,那可是举家百口的性命最终皇帝判处她们全家流放。
半路上,一家人感染疫症,唯有她活了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悲痛,就看到了黎槿安身边的小厮,她这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状元郎亲自谋划。
她就是为了要娶公主怕她挡路。
她拼尽全力回京。
要问问黎槿安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有没有心,结果又一脚踏入了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一次救赎,气运离她而去,她葬身火海,不对,气运最终还是保佑了她的残躯,给了她一次浴火重生的好机会。
虽然之前是她糊涂猪油蒙了心,但是现在大错尚未铸成,她知道一切还都不晚。
“刚才也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在禅房中睡着了。玥玥,你的祈福一定是起了作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黎槿安清冷的声音把沈清玥的思绪拉了回来,沈清玥深吸一口气隐藏起眸子里的寒芒,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跪的时间久了,腿有点麻。”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面纱,避开那男人伸过来骨节分明的大手,转头偏向另一边。
“你们快看,那不是丑女沈清玥吗?又在耍弄这些狐媚的手段。”
“她就会做这些表面功夫。当年状元郎坠入悬崖,她也是这副模样,最后逢人便说是她救回了状元郎的性命。”
“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人气运如何?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皆是娘胎里带的,岂是她一个凡人能够改变?她以为她是菩萨。”
一旁的议论有些刺耳,沈清玥皱着眉头,黎槿安只能握住她的手,小声劝慰。
“这些人总会在背后说三道四,你不要听她们胡说,玥玥我娶你是我心里头有你跟其他的事情无关。”
心里有她。
呵呵。
沈清玥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手里抽出来,声音依旧淡漠,还带着疏离。
“那你跟她们说,是你心甘情愿娶我的,我可没有逼你。”
“啊?”
此话一出口,黎槿安愣在原地,毕竟以前沈清玥很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此刻,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
稳定了思绪他又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语气也更加温柔。
“小傻瓜,你就是太单纯,像流言蜚语这东西你越是想要解释,别人就传得越厉害,还不如放任不理,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
沈清玥嘲弄地勾起唇角,眸子里闪过一丝焦灼,直接推开了黎槿安。
“那好,你别管我,我还要祈福。”
地上的积雪湿滑,黎槿安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沈清玥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只不过声音却依旧温柔。
“玥玥,我不要你再为我做这些,你的祈福已经灵验了。刚刚我睡得极好。”
“因为祈福灵验,所以我才要继续跪在这。”
说着,沈清玥解下脸上的面纱,不出所料,黎槿安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两步,慌张地把头转向一旁,甚至不愿意去多看那半张脸。
他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她的脸一半完美无瑕,一半狰狞,犹如腐尸一般。
就是她强行为黎槿安当下死劫所要付出的代价。
黎槿安总说不在乎外貌是否美丽,只在乎她这个人,可是每次看到她这张丑陋无比的脸,他眼底的厌恶总是那么明显。
就好像现在的表情,上辈子每每看到黎槿安转开目光,她心里总会有细密的疼痛浮现。
看完之后,她再次把自己的伤口遮住,假装没事,然后重来一世,她竟然不再难过,反而有种报复的快感。
她就像个搞恶作剧的小女孩,故意把那一张脸送到黎槿安的眼皮子底下。
“你也说说神树很灵验,不想再做一个丑八怪,我想要神树帮我恢复美貌,可我刚刚跪了好久,腿疼得很,这次换你帮我祈福可以吗?”
不是跟她立深情人设吗?她倒要看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对她用情至深的状元郎到底敢不敢应下来?
第2章
黎槿安的嘴角抽了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沈清玥会提出这样的无理要求,然而他看到周围驻足旁观的少女,没敢将胡闹二字宣之于口。
对于未婚妻沈清玥的深情,京城上下妇孺皆知,就连当今圣上也有所耳闻。
现在貌丑无盐的沈清玥让他祈福,如果他拒绝那就是自毁前途。
况且这个女人在雪地里跪了四个时辰,就是为他祈福在先,几乎是一瞬间工于心计的黎槿安已经权衡好了利弊,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跪在雪地里,只能强颜欢笑。
“小傻瓜,我当然愿意为你祈福,只不过。”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黎槿安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沈清玥打断,她指了指神树下面。
“就跪在这祈福最灵验。”
那里是两个殿门的夹角处,也是风口。
会在风口上祈福,那滋味应该特别舒爽,上辈子她受过的苦,这辈子也要让黎槿安尝一尝。
“元羽跟我说,你最近时常做噩梦,又说大觉寺的神树特别灵验,所以要我到这为你祈福。”
“没想到我才跪了几个时辰,你就能一觉无梦,可见你那小厮也没有骗我。神树祈福特别灵验。”
那个贴身小厮名叫元羽。
就上辈子就是他往流放的队伍中投毒,让她们感染上了时疫,又放出假消息,让她自投罗网。
黎槿安从她这里借了大运,她想要拿回来就要先让黎槿安背上罪孽和骂名。
果然沈清玥的话一出口黎槿安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元羽。”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黎槿安毫不犹豫地上前把人踹倒在地,冷声斥责。
“你个混帐,明知道沈姑娘身体不好,还怂恿她在风雪里为我祈福,你到底居心何在?”
“来人把这恶奴拖下去,割了舌头,你们也要引以为戒,省得以后再犯口舌。”
突然大祸临头的元羽脸色难看至极,他怨毒地瞪着沈清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让黎家人把她拖了出去。
没过多久,大觉寺外头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沈清玥听到惨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剪了舌头可伤及不到性命,但是这会让元羽恨上她,从此把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而黎槿安那边却捞到了一个心疼未婚妻的好名声,到底是新科状元郎一言一行都是百般算计。
周围的名媛贵妇都在夸黎槿安深情沈清玥讽刺地撇了撇嘴。
她试着去看黎槿安的气运,有了那半截舌头的罪孽状元郎的气运终于不再那么金光闪闪。
她看到那上面裂开了许多细密的口子。
紫气正一点一点地向外渗透出来,沈清玥头顶上生成了一个吸收紫色的漩涡,妥妥地把运气聚拢起来,仿佛迎接九未归家的游子。
熟悉又温暖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下一刻,她脑海中兀自出现了一本书。
发黄的书皮上写着医道二字,看来是一本很有价值的古籍,她脑海中怎么会有一本古籍。
沈清玥皱着眉头,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整个人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难道这本古籍就是上天赐予她的传承?
只不过上一次她恋爱脑上头。
没能等到这传承开启,便已经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沈清玥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手指抚上那本古籍,翻开了第一页。
书上记录的也是古文,笔画烦琐,甚至有点像各种符号,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文字,她本来不认识。
可当她继续往下看的时候,这些文字好像一股脑地灌入她脑海,原来这就是传承的力量。
沈清玥压制住冲动又忙着翻了一页,看到第二页的时候,她整个人愣住。
第二页上面影影绰绰,好像是有字,可是她又无法看清全貌。
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她的气运不足,所以只能查看第一页的内容。
当初她为了给那狗男人挡下死结,甘愿献出了自己全部的气韵,而如今她才取回了万分之一,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当然是黎槿安。
沈清玥回过神来,退出识海,看到面前男人略带探究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戳破掌心疼得流出了眼泪,她眼眶通红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对我真好。”
说完,她抬起手,摸上自己那张丑陋的脸,好像无数期待与爱人相守的少女一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神树这么灵验,你一定要好好为我祈福,让我恢复美貌,我想要用最完美的样子嫁给你。”
那些权贵们正在夸赞状元郎一世深情,此刻又找到了新话题。
“你们猜状元郎会不会冒着风雪的为这个丑八怪祈福?”
一个身材圆润,身着华服的少女高声嚷嚷,瞬间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咱们来设个赌局,如何就读新科状元,会不会在风雪中为未婚妻祈福?我先来,我赌十两金子,会。”
那个贵女原本就性格跳脱沈清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
上辈子看热闹的也有许多人,可她怎么记得没有这号人物?
她们的赌局也引起了沈清玥的兴趣,她看着黎槿安。
堂堂新科状元郎,竟然让一众贵女为她下赌注,开赌盘那滋味想来非同一般。
黎槿安本来想借着惩治恶仆把祈福的事情越过去,结果没想到又绕了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能发作,一张俊美的脸庞憋成了暗红色。
沈清玥很满意,重新戴上了面纱,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墨色的眸子正盯着她。
......
禅房里檀香弥漫。
端王墨辞半躺在软榻上,微微合眼,他神色慵懒的转动着手里的黄花梨珠串。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
他会做梦。
梦里面的事情十成十的会发生在现实中。
就在刚刚走出产房之前,他又做了个梦,梦见他患过尿布的小姑娘嫁给了本朝的状元郎。
那状元郎可并非良人,小姑娘到死只剩下皮包骨,她拉着自己的手说很是后悔。
结果他让人把一群世家贵女引到廊上看热闹,那沈家姑娘却没给他帮忙的机会,自己就直接掀翻了桌板,聪明的全身而退。
她跟梦里那个傻姑娘完全不一样。
莫不是在雪中跪了两个时辰彻底醒悟了?
墨辞睁开眼。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水光潋滟,他小有兴趣地望向不远处,而此时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禅房里,沈清玥正坐在火炉前,捧着一碗姜汤小口小口的喝着。
外头北风呼啸,她算是赌对了,那虚伪的当朝状元郎果然不敢拒绝,乖乖的跪在神树下为她祈福。
沈清玥再给自己倒了碗姜汤。
他们家的老槐树下还埋着致命的隐患。
为了避免像上辈子那样发烧昏迷,她还是要多喝几碗姜汤。
重活一世,她要事事谨慎,断不能再出现差错。
禅房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丫鬟雪香带着怒气冲冲而来。
“小姐,你这样做怎么好?黎公子怎么能在雪地里跪着?”
她那副大呼小叫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大小姐,沈清玥才是丫鬟。
第3章
沈清玥甚至都懒得看她一眼,她稳如泰山,慢条斯理的喝完姜汤,掏出手帕,仔细的试了试嘴角。
最后才一扬手碗,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打在雪香的头上。
女孩子的尖叫声伴随着瓷器落地的声音,有些刺耳。
一墙之隔的墨辞紧皱着眉头,豁然之间站了起来,然而下一秒,他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重新坐回到刚刚的位子,薄唇微微上扬。
禅房里雪香捂着流血的额头,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家小姐。
“奴婢到底做错了什么?小姐怎么动手?今天无论如何,小姐要给奴婢一个解释。”
雪香厉声质问,沈清玥依旧稳如泰山,她双手拢起来在火炉上方取暖,淡然地开口。
“你也说了,你是奴才,我是小姐,我打压一个丫头,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雪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沈清玥讽刺地瞥了她一眼,冷声开口。
“我要是没记错,你爹娘把你卖到我们家签的,应该是死契”
“......”
雪香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没有一丁点血色。
签了死契的奴才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可以任意打发。
爹娘当初为了多拿点银钱,直接让她断了念想,换句话说,即便是沈清玥打死她也合理合法。
此刻被识破了身份,雪香只觉得心头一阵寒凉。
“小姐,奴婢知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此刻,雪香才知道害怕,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沈清玥看也没看,她也不说话,她起身走过去目光灼灼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上辈子她对这丫头掏心掏肺的看重,从昏迷中醒来,当天雪香走到她跟前说是家中母亲病入膏肓,想要回乡下伺候老娘。
她看着丫头实在可怜,立即把卖身契还给了她,还给了她十两银子。
可是后来当她偷偷回到京城寻找黎槿安的时候,却看到本应该在乡下的雪香正穿着一身锦衣华服站在状元府门口。
看到沈清玥雪香好像见了鬼一样,脸色难看,转头就跑,她这一跑也让她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黎槿安挖好的陷阱。
......
前尘往事压在心底,沈清玥走到雪香面前,纤纤玉指点了点她的头。
“那你说说你错在何处?”
她身边的人可以蠢笨,但是不能在背后给她放暗箭。
少女的声音低沉,婉转语调也很是轻柔,好像没有一丁点生气,可雪香就是感觉到刺骨的寒凉,浑身止不住发抖,她的头贴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回话。
“是奴婢刚刚不分尊卑,不应该对小姐大呼小叫。”
“呵呵,就这些吗?”
——为何要诅咒自己的母亲病入膏肓。
——为何她出现在状元府。
——家里老槐树下那个布偶,难道也跟她有关?!
这些话沈清玥没有问出口,因为那些事情还没发生,她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雪香也不知道沈清玥心中所想,她只觉得今天的小姐跟往日大相径庭,好像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此刻,她只能不停地求饶。
“还有奴婢不该听信赵管家的话来跟小姐兴师问罪。”
实际上,赵管家不但让她好好劝劝小姐改变主意还意味深长地跟她说,黎公子若是伤了身子与她的将来也没什么好处。
这样的暗示,对于一个小丫头来说实在太过有吸引力,赵管家这么说,无疑是在点明将来她也能成为状元的女人。
这也是她刚刚失了分寸的原因。
当然,关于赵管家那些暗示雪香自然没有言明,她只是胡乱编造,最后就变成了:
“管家找到我,说是外面天寒地冻,雪下那么大,黎公子怎么说也是状元郎,就这样跪在大雪里替小姐祈福怕是要受风寒,所以奴婢就想来跟小姐说说情,让您通融一下。”
也许知道自己理亏,雪香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连声音都听不到。
听了她的话,沈清玥只想发笑,可泪水却顺着脸庞滚落。
黎槿安身子羸弱还能比她更弱不成,她拖着久病未愈的残躯在大雪中为他祈福,雪香从来不曾劝阻过半句。
可事情换到状元郎头上,这小丫头竟然着急着来指责她,这就是她一直当成亲姐妹对待的身边人。
即便是一条狗,她养了十几年也会知道护着主人。
上辈子她在黎家看到雪香的时候,已经猜到了这丫头背信弃义,可当时只是一个猜测,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雪香之所以会在黎家是因为想要帮她求情。
毕竟世人都知道她对这个丫头好像亲姐妹一样,如今看来是她一心错付。
既然这样。
沈清玥抹去泪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雪香。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自己身染重病,人偶还要有三天才会被挖出来,黎槿安不会允许她平安地度过这三天。
在这期间那个狗男人不一定还会想出什么样恶毒的法子对付她。
这个雪香怕是要多留几日。
黎槿安在她身边安插了这把尖刀,她就顺势而为,把这样的尖刀变为自己的武器,说不定到时候能利用这把刀让黎槿安更加万劫不复。
想到这些沈清玥压下心头的杀意,声音轻柔地对雪香说道。
“你冲撞本小姐,按道理应该重罚你才是,只不过。”
她抬手摸了摸被面纱遮住的脸庞,神色有些黯然。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你是我的陪嫁丫头,将来嫁到状元府姑爷那边还需要你多多帮忙。”
这句话比赵管家那些暗示更加露骨,雪香刚刚还惶恐不安,此刻她兴奋得无以复加。
她猛然间抬起头来,目光发亮地看着面前身形婀娜的少女,难怪大小姐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原来是有求于她。
等到她爬上了状元郎的床,再生下长子,说不定将来这丑八怪也要被她踩在脚底下。
想到这,雪香原本还趴伏在地上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立了起来。
眼见个大小姐的气也消了她直接站了起来,拉住沈清玥的手。
“小姐放心,到了黎家,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沈清玥冷哼了一声,脸上却尽是感激。
“你能这么想也不枉费我把你当成亲姐妹一样对待。”
说着,她便拉着那丫头的手跟她说起了体己话,说的就是二人的昔日情谊和过往。
看到沈清玥总是说过去的事情,没完没了,雪香心里有些急切,几次三番地想要把话题引到黎槿安身上,却被沈清玥巧妙的拦下。
时间慢慢流逝。
一墙之隔的墨辞已经喝了两杯清茶,这才听到对面的少女有些高亢的声音。
“哎呀,你这丫头状元郎还在大雪中跪着,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开门声和脚步声,墨辞瞥了一眼身旁计时的沙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明明是她自己说这说那,拖延时间,最后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想起在大雪中奔着的男人,此刻反倒埋怨丫鬟没有提醒她。
沈家这小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
墨辞有一种预感,即便他不做什么,这位新科状元怕是也活不到把公主娶进门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