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纱帐翻滚出大片浪花,将榻上之人周身包裹。
纤细手指探出床帐似沉浸汪洋之中求救,又被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扣,将她深藏心底的一切肆意掠夺......
袍裾与裙裳交叠,早已一股脑地散落在地,无暇顾及。
被关得严实的床帐之中,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纱帐撩开,却是无奈。
男子摸了摸脸上尚且未褪去的红痕,嘴角微勾,眼神戏谑。
怀中女子缩回打得发麻的手掌,眼角一抹媚色,尚未退却,双眸却含着怒意。
“萧玉珩,你怎可做出如此逾矩之事?!”
“是吗?”
萧玉珩带着薄汗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凑近看她,却不许她躲开,反而坏心眼的,更加肆意地亲吻。
“?!”
叶归荑眉头一皱。
萧玉珩恶劣的:“既然如此义正词严,又为何这样欢喜呢?
“我的——夫人?”
夫人二字,他咬得极重,亲得也愈发加快。
叶归荑的唇几乎被咬破,却还是止不住那细碎蹦出的悦耳的亲吻声。
痛楚仿佛堵塞多年的闸口骤然放开,肆意奔流,翻滚。
“砰!”
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身披战甲的男子提刀入门。
“你们在做什么?!”
纱帐被毫不犹豫扯落在地,出鞘尖刀几乎要迫近叶归荑脆弱纤细的脖颈。
“夫君——”
叶归荑本能开口,下巴却被身后之人钳住。
接着,便是悠长而肆意的一个吻。
恶劣的贼人边吻,边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她身后那被她称之为“夫君”的男人。
挑衅之意,几乎要溢出。
“阿兄,你?!”
战甲男子不可置信,提刀便砍。
下一刻却被男人握住刀刃,四两拨千斤的抛了老远,遍身狼狈。
萧玉珩将叶归荑打横抱在怀里,用薄毯将她紧裹,居高临下。
“样貌,身份,本事,你样样不如我。
“你拿什么与我争?
“我可怜的——阿弟?”
战甲男子双目猩红。
“我杀了你——!”
他捡起断刀,不要命地朝着两人砍来。
却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
断刀轻而易举没入腹中。
“夫君——!”
叶归荑想挣脱,却被男子霸道地蒙上了眼睛——
“姑娘?姑娘!”
“?!”
叶归荑猛然睁开眼睛。
“......”
入目的是风荷院之中熟悉的陈设。
而她此刻正在绣着一对鸳鸯枕套。
为她即将凯旋的夫君,齐修远。
想到方才的梦,叶归荑不由得苦笑。
怎的无端又做了这荒唐的梦境。
她同齐修远的表兄萧玉珩一向是相敬有加,她也一向克己复礼。
偏偏无端的便做了这样荒唐可笑的梦境。
梦都是反的。
她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她将脑中残存的画面驱散,继续低头绣着花样子。
贴身的侍女绿盈看着叶归荑眉宇间隐约的愁容,忍不住叹了口气。
“夫人嫁到将军府一年,却只在新婚夜见过将军一面,这实在是......”
她噤了声。
叶归荑没接茬,半晌,绣好了花样子,将衣裳提起抖了抖,问道:“你看这图样,好看吗?”
绿盈蹙眉,道:“夫人!”
叶归荑这才抬头看她。
绿盈暗自叹息。
她家小姐生得极美,只是嫁人嫁的早,囚困后宅多年。
若不是出嫁前发生的那事,小姐也不会在将军出征后独守空房,守了整整一年的活寡连家都没得回。
似是看穿了绿盈的心思,叶归荑道:“边关战乱,修远身为将军,自然要出征平定。
“一年了,仗没有打完也是寻常。”
提及丈夫,她无华的双目也骤然有了神采。
成婚前夕,她刚刚被侯府的真千金白蓁蓁抢了身份,唯有齐修远称白蓁蓁非相府千金定然粗鄙庸俗,哪里比得上叶归荑小意温柔,宜室宜家?
因而坚持不肯换亲,出征前更是握着她的手,赌咒发誓一生只爱她一人。
哪怕侯府放出话来与叶归荑再无瓜葛,齐修远也执意将叶归荑娶进了门。
他是如此的深情厚意,因此哪怕成婚次日就匆匆挂帅出征,一年未归,叶归荑也没有半分怨言。
绿盈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见叶归荑如此说,她也只得闭了嘴,不再吭声。
门外,侍女红耀匆匆入门,气喘吁吁。
“大惊小怪的,怎么了这样着急?”
叶归荑问得不疾不徐。
红耀摆摆手,好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夫人,将军打了胜仗,已经回京了!”
绣花的手微不可闻地一抖。
手中的绣品便就这样落了地。
叶归荑声带颤抖。
“当真?!”
“不会错,陛下得知捷报,急诏将军入宫封赏,想来明日就会回府了。”
叶归荑喜极而泣。
她用帕子拂去泪花,口中轻声呢喃。
“整整一年,我终于等到他了。”
“走,去荣兴堂,我要去见老夫人。”
荣兴堂中,一派其乐融融。
老远,叶归荑便看到了还没卸去一身戎装的齐修远。
喜色还没来得及漫上脸,就看到他手中还牵着另一个人。
顺着他紧握的手,看到的却是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个将她一切夺走的侯府真千金,白蓁蓁。
叶归荑脑中一片空白,她看着两人紧握一起的手,还是下意识地问了好。
“见过将军。”
齐修远倒是坦荡,还伸手扶她,口中道:“你我夫妻,何必如此客气。”
叶归荑的理智渐渐回笼。
她嘴角牵起讽刺的笑。
原来,他还知道,她才是他的妻子。
起身后,老夫人笑吟吟地牵她的手。
她说:“陛下金口玉言,让你妹妹嫁到我们将军府做平妻。
“今后你们姐妹也算团聚了,你姐妹俩可要和睦相处啊。”
叶归荑抽回手。
她淡淡道:“陛下只说允了妹妹和将军的婚事,可大魏没有平妻的先例,可见是妾。”
她这话实在逾矩。
老夫人倒也没生气,耐着心解释:
“蓁蓁的身份在你之上,原本陛下的意思是想贬你为妾,娶蓁蓁做妻,但修远好心,据理力争,这才让你姐妹两人平起平坐。”
她拉过叶归荑的手,道:“你是修远的正妻,修远如此心意,还不是怕委屈了你?”
叶归荑抽出手。
她垂眼道:“既然怕委屈我,那就把白蓁蓁送回白府,我自然不委屈。”
老夫人垮下脸来。
“叶归荑,你不过是侯府的假千金,什么都不是,能嫁到将军府已是几辈子的福分!现在陛下亲口下旨让蓁蓁进门做平妻,你难道想抗旨吗?
叶归荑并无委屈,只是心中酸楚。
她自从嫁到将军府便将将军府当做了自己今后终生的依靠。
没想到白蓁蓁不但顶替了她在白家的身份,如今却还要霸占她将军夫人的名分。
她看向了齐修远,轻声细语问道:“你既然喜欢蓁蓁,为什么当初白家要求换亲时不换亲娶蓁蓁,却还是坚持娶了我?”
齐修远被问得面红耳热。
他支吾着:“当初未曾见过蓁蓁,以为与你有情。
“可蓁蓁为了我跑到边关,女扮男装,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与我生了情愫也是寻常。
“更何况蓁蓁原本就该是我的妻子。
“只是我年少时不懂事,才会白白耽搁了你一年光景。”
白蓁蓁适时开了口。
她善解人意地道:“阿姐放心,即便我入门做平妻,你我姐妹同出一脉,齐郎也绝不会亏待你的。”
齐郎......
何等亲密的称呼!
梦,果真是反的。
叶归荑笑了笑,道:“妹妹客气了,当初我出嫁,侯府就与我恩断义绝。
“我不再姓白,与你也自然不再是一脉姐妹。”
她话中的讽刺之意极重。
齐修远皱了眉头,替心上人说话。
“你怎么同蓁蓁这样说话!”
叶归荑看着恩爱的两人,心里愈发难受。
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她年少时与齐修远相识,被他的意气风发所倾倒,得知要嫁予他为妻,她更是欢喜。
却没想到凭空冒出一个白蓁蓁,轻而易举地取代了她的一切。
众叛亲离之际,只有齐修远坚定地站在她这边,称白归荑是他唯一的妻室,坚决不肯换亲。
出嫁当日,侯府发话,白家再没有白归荑这个女儿。
唯有齐修远不计较她的身份,拥她入将军府,说此生唯她一人。
却不想短短一年,便物是人非。
而那个人,偏偏还是白蓁蓁。
她再一次,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心像是被一刀又一刀地扎了个透彻。
执刀的那个人,却还是一年前才拥她入怀的齐修远。
她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涩,轻声细语。
“将军说的对,蓁蓁是白家嫡女,入府为妻合情合理。”
老夫人和齐修远见她松了口,这才重新展开笑容。
她笑吟吟的:“你放心,就算是蓁蓁入府,将军府也绝不会亏待你的,你依旧掌管中馈,是齐家的好媳妇。
叶归荑说:“哪的话,蓁蓁既然为妻,那中馈也该交给蓁蓁管才对。”
老夫人笑意更甚。
“你既然这么懂事,那也不勉强,改日蓁蓁入门,你二人想来定能和睦相处。”
叶归荑起身:“和睦是自然,相处就不必了。”
齐修远脸色一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归荑淡淡说:“蓁蓁是侯府嫡女该为妻,我不过一个假千金,哪里敢跟蓁蓁平起平坐。
“明日我会入宫求陛下,同齐将军和离。
“今后桥归桥,路归路,蓁蓁就是你唯一的妻子。”
第2章
齐修远和老夫人僵了面色。
齐修远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蓁蓁是嫡女,入府与你平起平坐,我也绝不会亏待你分毫的,你又为何要下堂求去?
“你已不是白家小姐,出了齐府,你又能去哪里?”
叶归荑笑了。
即便齐修远负了她她也不得不承认,齐修远是个好人。
她若是哭一哭愿意留在将军府,齐修远也不会亏待她。
只是他的心,不在她身上罢了。
可她偏偏有一身傲骨。
她扯起笑容说:“多谢将军好意,归荑消受不起。
“归荑求去之心已决,这些年,多谢老夫人和将军的照拂。”
说完不顾齐修远的挽留和老夫人的唾骂,转身就走。
老夫人冷笑着道:“走就走!我倒要看看她出了将军府还能去哪!”
叶归荑听着老夫人的话,心中愈发难受。
自幼看她长大的母亲在白蓁蓁入府的当天就与她断了母女之情,入将军府后,她将老夫人当做自己的母亲,恭敬地孝敬了老夫人一年。
没想到还是落得了个同样的下场。
她什么也没有做错,却成了最多余的那一个。
她嘴角牵起自嘲的笑容,笑自己,也笑这不公平的命运。
路过花圃时,一枝杏花忽然被人丢到了自己怀中。
叶归荑一愣,抬头看到了假山上的人。
男人逆光而坐,那支杏花显然是他抛的。
齐修远曾赞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因此她在院中种满了桃花博得丈夫一笑。
人人都说将军夫人满院的桃花清新雅致,却无人知道,她最喜欢的是杏花。
看清了抛花之人,叶归荑赶忙退后半步,唤道:“阿兄。”
假山上的,赫然是齐修远的表哥萧玉珩。
是这一年来,将军府中唯一对她好的人。
亦是......那个无数次于梦中与她肆意破戒的少年。
萧玉珩跃下假山,倾身看她,道:“受欺负了?”
叶归荑摇头,倔强道没有。
萧玉珩笑了。
“还说没有?
“没有的话,你又为何落泪呢?”
一问叶归荑才发觉自己脸上不知不觉落了泪痕。
她不肯让萧玉珩看自己笑话,拂去脸上泪痕,依旧倔强地掩饰道:“花园风大,迎风落泪的毛病犯了,多谢阿兄关心。”
萧玉珩掏出帕子为她擦眼泪。
“皇帝赐婚,要你妹妹入府为平妻,你便是说不委屈,我也是不相信的。”
他嘴角牵起笑容,忽然凑近了叶归荑,声音带着蛊惑之意。
“其实,一枝红杏出墙来之事,男子做得,女子却做不得,很不公平,不是吗?”
话中之意,显而易见。
叶归荑脸上闪过愕然,面颊有如火烧一般热的发烫。
入府一年了,萧玉珩对她的心意,她也并非没有半分察觉。
但萧玉珩对她从来都是极尊重,从未有过如此轻佻怂恿的举动。
却没想到萧玉珩会如此大胆,在将军府便堂而皇之说出这样一番话。
昨夜梦中温存,犹在眼前。
“阿兄,你僭越了。”
叶归荑抱着杏花退后两步,想走。
却没想到手中还同萧玉珩抓着同一块帕子。
她踉跄着跌入了萧玉珩的怀里。
“你们在做什么?!”
还没等叶归荑挣脱出萧玉珩的怀抱,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喝。
叶归荑转过头来,正看到结伴而来的齐修远和白蓁蓁。
齐修远看着两人亲密的动作,脸色难看。
“勾引夫君兄长,叶归荑,你竟敢如此不守妇道?!”
叶归荑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情,如此轻易地不问缘故就责问她,便咽回了正要出口的解释。
她推开萧玉珩,转身就要走。
白蓁蓁忙拉住她。
“姐姐,有什么误会,你为何不跟郎君解释?”
“他是你的郎君,却不再是我的郎君!
“今后我与谁有私,同他又有何干系?!”
叶归荑边说边想要挣脱,却没想到脚下一滑。
随着白蓁蓁的一声惊叫,两人就这样齐齐地跌进了水里。
头猛然撞在了石头上,血花随着水流散开,触目惊心。
意识慢慢抽离间,叶归荑隐约看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朝自己游来的萧玉珩,一个是朝着白蓁蓁游过去的齐修远。
她伤的分明更重。
可案上关切的声音唤的,却都是白蓁蓁。
有关于她的,都是在骂她不知廉耻,勾搭大伯,红杏出墙。
但一开始先背叛的人,分明是齐修远啊!
她什么都没做,她什么都没做!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抽离的前一刻,她只记得有人环抱着自己,发出无比痛苦的啜泣。
大魏国三十四年六月廿七,照夜将军发妻身亡。
朝廷感念照夜将军功名,封将军夫人嫡妹入府为三品诰命,而续弦母家白府也随之水涨船高。
大魏三十八年,齐府通敌叛国,全家满门抄斩,继室白蓁蓁母家被牵连,全家流放。
流放途中,白家被山贼劫掠,全家被屠。
白氏一族,彻底在大魏的历史之中覆灭。
......
“......老爷也真是的,姑娘在庄子上养病,也不差人来问一声,竟然只派了一辆马车来接。”
是绿盈的抱怨声。
红耀的声音紧随其后:“你小声些吧,小心吵了姑娘休息。”
随着两人的对话,叶归荑的脑中闪过一丝疑惑。
姑娘,庄子,老爷......
这些陌生而熟悉的词在脑中不断环绕,让叶归荑更加疑惑。
她不是早早嫁人又溺毙在水中了吗?
怎的她的侍女却叫她小姐?
带着无数的疑问,她睁开双眼。
“姑娘你醒了!”
绿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睁眼的叶归荑。
叶归荑迟疑地打量着眼前的马车。
熟悉的内饰,两个丫鬟亦是穿着随她出嫁前常穿的裙裳。
而她的手掌上,还留着两个因为长期握着马鞭而留下来的茧。
自从嫁到将军府,她便没了踏马扬鞭的机会,茧也随着时间被不知不觉地磨去,有如她灿烂却短暂的前半生,都被磨灭在了那深宅大院之中。
这茧子,代表着她的过往。
想到了什么,叶归荑问道:“如今是什么年份?”
她没头没脑的询问让两个侍女一怔。
绿盈答道:“现在是大魏三十三年。”
心中的疑惑被证实,叶归荑怔怔。
她不信怪力乱神,但她真的重生了。
第3章
半年前她在狩猎场骑马射猎时救下了马匹受惊的长公主从而不幸被狼咬伤,在白侯爷和白夫人的商量之下,将她送去了乡下调养。
回府后,府里就多了个真千金白蓁蓁。
而她却成了个最尴尬的冒牌货,甚至身份亦是存疑。
父母兄长口口声声说白归荑依旧是白家的小姐,可到底还是心疼白蓁蓁。
她的一切被白蓁蓁温水煮青蛙地逐渐抢走。
一朝重生,如今细细想来,似乎从她被送往庄子养病开始,便是蓄谋已久的计策。
养育之恩到底比不过血缘亲情。
前世在白蓁蓁入府后,她惶恐不已,或谨小慎微地讨好,或哭过闹过,都无法阻挠自己的一切被白蓁蓁夺走的命运。
经历前世之事后她才明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即便她再如何费力,该来的总会来,不是她费心讨好哭闹就能避免的。
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必然不会再任人宰割。
命运,是要自己握在手里的。
她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将对此事的震惊消化。
走了大半日,马车终于是回到了侯府。
门口只有寥寥数人接待。
叶归荑问道:“父亲母亲呢?”
门房笑了笑,道:“在前堂中等姑娘呢。”
叶归荑没说什么。
她假意不知白蓁蓁的出现,领着两个丫头前往花厅。
屋里,定西侯白遇非,侯夫人尤氏,定西侯府世子,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哥哥白何秋正坐在其中。
而白蓁蓁则坐在末尾,看到她进门,还落落大方地一点头。
“大姐姐。”
叶归荑看着她。
“这位姑娘是......?”
提到白蓁蓁,侯夫人尤氏又忍不住垂泪。
她擦了擦泪花,主动介绍道:“这是蓁蓁,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叶归荑试探着重复前世的回答:“亲生女儿?”
果然是同前世一般无二的对话。
侯夫人解释了两人抱错之事,说罢又忍不住垂泪。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你同母亲虽无血脉,但娘还会将你如从前一般对待,当做咱们侯府的姑娘疼爱。”
“归荑晓得,多谢母亲。”
说了一会儿话,侯夫人才想起问道:“东西都拿进来了?”
叶归荑没点头,道:“原本该送去婉和院,但小厮说婉和院住了人,故而没有拿进来,还在门外放着。”
侯夫人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
她道:“好好儿的千金小姐,东西堆在外头,成何体统!”
她吩咐道:“还不快去把大小姐的东西搬进来,安置去留香阁?”
留香阁身处背阴,地处又偏僻。
虽说地界不小,但到底不如婉和院宽敞华丽。
从前的叶归荑是侯府唯一的千金小姐,得了侯府上下的独宠,养的骄纵任性,搬来侯府便率先选了最好的院子。
而前世从庄子回来得知了自己尴尬的身份后,叶归荑便仿佛从云端跌到了谷底,往日的飞扬跋扈随着侯府众人态度的转变而不在,渐渐变得唯唯诺诺。
嫁到将军府在后宅浸淫的这一年,叶归荑也很快被磨灭了棱角,再不复从前意气风发之态。
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深沉。
即便重生,这一切也不会随之消退。
因此她没有再如前世那般当众掀桌,据理力争,质问侯夫人和白蓁蓁。
而是应下声来,默默退出了花厅。
没人出来送她。
屋里的欢声笑语,听的人心口发冷。
仿佛他们一开始就是一家人,是叶归荑占了他们的似的。
出门便看到了侯府门外正要搬东西的小厮。
叶归荑叫住了他们。
“我从前住的是婉和院,不是留香阁。把婉和院里头的东西搬出去,我住回婉和院。”
“这......”
小厮为难不已。
他道:“可是夫人才吩咐将姑娘的东西送去留香阁,我等也不好不听夫人的吩咐......”
叶归荑不为所动。
“既然不能搬去婉和院,就放在府门前头,等母亲开口让我去何处居住后再搬。”
她不疾不徐,可话中的坚持之意却是显而易见。
小厮无法,只得听从。
叶归荑寻了抱厦换了衣裳后便拿了帖子,出府去见了长公主。
宁慧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身份极贵重,便是皇后贵妃见了她亦要礼让三分。
得知了叶归荑从庄子上回府的消息,她立刻给侯府下了帖子。
前世的叶归荑沉浸于身份尴尬的惶恐里,回来不久便匆匆嫁人,没来得及和长公主联络感情。
反倒是善解人意的白蓁蓁常去公主府走动,在长公主跟前顶了她的恩情。
她原以为白蓁蓁夺了她的一切会就此知足,没想到她却还偷着去了边关,将齐修远的一颗心也一并夺走。
她不恨白蓁蓁,只恨自己瞎了眼,一步错,步步错。
若她肯清醒一些,前世的一切又如何会发生?
思索间,她已来到公主府,门房见了帖子将她热情地迎进门,亲自上了好茶给她。
“姑娘用茶,我家公主进宫见太后,恐怕一时间不会回府。
“殿下吩咐,若是姑娘来,定要以上宾之礼相待。”
“多谢。”
今日宴席上,叶归荑自然知道公主不在府邸之事。
她命绿盈拿了礼物来,道:“这是我从庄子上带来的一些薄礼,少了些,也糙了些,但胜在新鲜。公主别嫌弃。”
“哪里!姑娘心思细腻,我家公主感动还来不及。”
侍女笑盈盈的,“若不是姑娘舍命相救,殿下只怕不好。
“这些日子殿下得知姑娘去了庄上调养,一直念叨着要报答姑娘救命之恩。”
“公主殿下客气了。”
前世在将军府做主母,她手握中馈,入过宫也见过大人物,不知不觉养的进退有度。
因此得了奉承,她不过于自谦也不张扬,只是落落大方。
令公主府的侍女眼中漫出了欣赏之色。
又坐了一会儿,叶归荑便告了辞。
临走前她回首道:“若公主回来,还请姑姑告知我来过了。”
“那是自然。”
侍女笑着应答。
叶归荑道谢后上了马车。
侯府门外,她的行李果真还堆放着没动。
路过的人人都要瞧上一眼,好奇地猜测。
更有好信的打探出了此事的原委,对侯府的真假千金也生出了好奇之意。
叶归荑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她进门的举动则引来了更多的讨论声。
这无疑让侯府颜面扫地。
因此等到叶归荑进门,便有人告知,定西侯白遇非正在堂中等她。
她屏退两个侍女,独自前往前堂。
屋中,定西侯白遇非脸色阴沉。
“父亲。”
叶归荑唤道。
白遇非一拍桌子。
“孽女,还不快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