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烛火昏黄,檀香幽幽。
美人榻上,健硕宽厚男人的身影将娇小的女人完全笼罩住。
沈云舒看着眼前的男人狠狠地钳着她的肩膀,让她的思绪陡然回过神,竟是东厂督主顾知珩!
她不是被砍断四肢挖了眼睛丢到后山的乱葬岗去了吗?怎么又会四肢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男人眼底一片猩红,脸颊似也有些潮红,眼眸深邃的扣着她的肩膀:“苏夫人,这时候要后悔怕是来不及了。”
沈云舒此刻体内燥热,容不得她多想。
她娇艳欲滴的唇微微张着,潮红的脸颊上多了缕勾魂的媚意。
顾知珩看着女子,从一开始抗拒的倔强到此刻展现娇媚,仿佛一瞬间就变了个人似的。
尤其是此刻眼尾泛红,藕一般的手臂环抱着他,用软糯里又带着点娇羞媚意的声音说道:“督主,我没想反悔。”
“如此,甚好。”
外面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鸡鸣时分,外面天还黑着,屋子里的烛火也燃得直剩小半截,时不时发出“啪啦”的声音。
身上犹如散架了的疼痛让沈云舒意识到自己真的是重生了!重活一世却偏偏让她重生在了被老夫人下药送到顾知珩床上的这天!
放在腰间上的胳膊健硕有力,沈云舒有瞬间的失神。
前世她面对顾知珩时以死相逼,惹得他厌恶连夜让人送回了侯府,侯府自然也没有得到想要的庇护和帮助。
随后她又被老夫人用手段送到丞相、刑部尚书等大臣的床上,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因为染病而瘫在了床上。
最后被早就和苏文华苟且上的那个外室砍断四肢,挖了眼睛剥了脸皮丢到了乱葬岗,不甘心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上一世因为抗拒以死相逼才会被送回侯府,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这一世她成了顾知珩的女人,没有被送回侯府,应该能改变很多事。
沈云舒身上有些难受,她挣扎着想要下榻,却发现有修长而有力的胳膊放在她的腰间上,让她无法挣脱。
谁能想到堂堂东厂督主不仅是个假太监,而且这勇猛程度怕是也无人能及。
她一点一点的往外缩,想要挣脱这个怀抱,却没想到是手不小心就蹭到了顾知珩,半个挣脱掉的身体又被长手一拉给拉回了床榻。
“苏夫人又起兴致了?”顾知珩没睁眼,嗓音里带着点沙哑听起来犹如清涧泉水。
沈云舒被说得一个脸红:“督主误会了,我只是想穿个衣裳。”
“既是将死之人,又何必穿?”话落,顾知珩原本还扣在她腰间的手电光火石间就掐住了沈云舒的脖子。
沈云舒艰难地吐字:“督主为何要杀我?”
顾知珩浓密的睫毛覆盖着那双如墨瞳般的双眼,铁钳一般的手狠狠捏地掐着她的脖子:“苏夫人来之前没打听过吗?但凡爬了本督的床,没人能活着离开。”
他眼底的愠怒和杀意,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她眼前。因为知晓了他是假太监的秘密,所以绝不会放人活着离开。
是啊她怎么给忘了,顾知珩外号活阎王,手段狠辣残暴,嗜血无情却又手握生杀大权,是皇上掌控大臣的一把利刃。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沈云舒毫不怀疑眼前的人真的会掐死她......
“我来督主府前交代了我的婢女,若是我不能安然回去,就让她把督主的秘密广而告之。”
“我的秘密?”顾知珩薄唇微抿,脸上愠怒骤起,“你早就知道我的秘密了?”
他没和这女人有过什么接触,她如何知道他是假太监的?
沈云舒点头:“是。”顿了顿她又道,“我如今已和督主有了肌肤之亲,那便是督主的人了,你我以后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她看似镇定,其实也是在赌,赌顾知珩会相信她刚刚那一番胡编乱造。
外界传闻顾知珩虽是个太监,却因为是半路入的东厂,对男女之事已经有些懵懂,因此找了不少对食,可劲折腾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却不知这人竟是个真男子。
顾知珩眯了眯眼睛:“我的人?”他依旧沉着脸,但手里的力道却是松了几分。
这女人怎么知道自己的秘密?她从何得知?除了她还有谁知道?
如今怕不可打草惊蛇,不如先留她一命,命人时刻监视着,好揪出她背后之人。
顾知珩冷冷地看着沈云舒:“本督不缺女人。”
沈云舒定定地看着顾知珩:“比我漂亮的人,不一定有我聪明,比我聪明的人不一定有我聪明。我既可以做督主的女人,也可以做督主的利刃。”
“当然,我也不是没要求,我只盼着督主能护着我。”
“呵,苏夫人口气倒是不小,挺厚颜无耻的。”顾知珩松了松手,冷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又凭什么相信你可以帮到我?”
“我自会拿出我的诚意。”
顾知珩下床换了身暗红色的常服,姿态慵懒,俊美的五官沐浴在昏黄的烛火中,瑰丽英俊。
沈云舒慌忙的从榻上爬起来,伸手去拿衣裳却发现外裳被扯破了,不由扶额,这督主可真是够蛮横的啊。
她眨眼道:“是否能借督主的披风一用?”
既可以挡住这扯破的地方,又可以让侯府的人知道她现在是督主的人了,让她们投鼠忌器。
顾知珩长手一捞,把屏风上的披风就拿了过来,顺势一丢语气淡淡:“今日暂且留着你性命。”
警告意味十足。
沈云舒看着这张在晃动烛火下映衬的更加深邃的侧脸,衣领交叠得的一丝不苟,那双眉修长,油黄的光泽衬得他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也堆起一个笑:“多谢督主。”
顾知珩拢着束腕,扫了她一眼。
呵,笑得真假。
第2章
“督主,人已经送回侯府了。”心腹凌霄跨进书房,拱手道,“只是就这样放任她回去,会不会放虎归山?”
“虎?在本督面前最多她顶多算只猫。”顾知珩看着沈云舒留下的纸条,想到她的那句“这是我的诚意,此人有问题,督主细查便知”,他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燃烧:“去查一下薛三。”
既然这是沈云舒所谓的诚意,怕是不会随意忽悠。
凌霄意外:“督主是怀疑他?薛三跟着督主七八年了,应该......”看到顾知珩淡淡扫过来的眼神,他顿时噤声,“是卑职逾越了,卑职这就去查。”
“还有,找个信得过的人盯着苏夫人,事无巨细都要回来汇报。”
“是。”
心里对他畏惧脸上却又表现出诚恳,还口口声声求着做他女人,要他护着她,半点不顾及自己和侯府的颜面。
她到底如何得知自己秘密的?
顾知珩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不辨神色。
......
马车缓缓往前行驶着,不适感尚未完全退下,沈云舒合眼靠在马车壁上。
上一世,新婚日战事骤起,苏文华领了军令急匆匆去了边关,却因为好大喜功导致战败,人也“死”在了战场上。
这才引发了苏老夫人把她送到顾知珩床上后续的一系列事由,今夜顾知珩没杀她,虽然也没有打消顾虑但已比上一世好不少。
既然重活一世,她要把侯府的这些龌龊事一点点揭开,把这些龌龊人一个个都给灭了!
马车缓缓停在了侯府门口,门房看到是沈云舒从马车上下来,迅速飞奔进府汇报老夫人去了。
沈云舒下车的时候险些摔了,一旁的秋荷连忙搀扶住她。
“夫人可还好?”秋荷有些哽咽,“都说那督主残暴无良,虽不是个男子,却最是喜欢折腾送上门的姑娘,您......”
秋荷是沈云舒从沈家带过来的家生子婢女,对她一向忠心耿耿,前世她后来被送到丞相府上时,秋荷跪在老夫人面前磕头求饶却被乱棍打死,而她却懦弱无能的没办法替秋荷出气。
这辈子她不仅要护着秋荷,还要秋荷活得好好的!
沈云舒摇头:“我没事,他......挺好的。”
旁人都不知道顾知珩是假太监,她现在和顾知珩既然是一体的,自然会为他守口如瓶。
秋荷神色既有担忧又有愤怒:“夫人,侯府的人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您?”
沈云舒抬头看着红漆大门,神色严肃握着秋荷的手:“往日里我百般忍让却让她们当我是好欺负的,如今都能做出这样下作的事,也是时候让她们自吞恶果了。”
她示意秋荷附耳过来,低声道:“一会进府了,我们便这般......”
侯府,水榭。
两个女眷坐在亭子里,一个挽着发髻的妇人面露担忧之色:“也不知道弟妹把督主伺候得怎么样了,我们侯府上百口人的性命就交在了她手里。”
说话的是苏家庶长子的夫人周氏,最擅长的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虚伪的要死却偏偏把老夫人哄骗得团团转。
周氏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弟妹到底也是侯府的一份子,保住侯府也是保住她的身份,为何这般不肯去呢?”
“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说话的侯府的四小姐,也就是苏文轩的亲妹妹苏明薇,身形高挑,穿着玫色长裙,“一介商女能嫁进侯府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要侯府需要,别说是爬督主的床了,就是要她爬满朝文武的床,她也得高高兴兴,感恩戴德的去。”
“绷着个脸给谁看啊,还非得母亲用这样的法子送给她去,本来就是个娼妇还故意立牌坊,无耻下流。”
“既然知道我是个娼妇,还把我娶进门,没曾想侯府也这般不顾及自己脸面啊。”沈云舒似笑非笑的道。
苏明薇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亭子外的沈云舒,一脸震惊:“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氏也倏然站起来:“弟妹回来了啊?把督主伺候得怎么样啊?”看到她披着明显是男人的披风,故意道,“看来弟妹还是挺得督主青睐的。”
沈云舒冷眼看着周氏,眼里恨意渐浓,但很快就敛去恢复如常了。
呵,她上辈子几乎是跪着舔大嫂和小姑子,结果把自己舔成最后惨死。
“新婚日,我夫君就被一封圣旨连夜调去了边关,自然是没办法把督主伺候好的,不如大嫂教教我?”沈云舒露出虚心求教的表情。
周氏第一任相公是刑部侍郎的庶子,两年后对方和离踹了她。也不知道她用了法子,竟然是能让腿疾的侯府庶长子求到老夫人面前娶了她。
周氏脸色变了变,又故作柔弱:“弟妹若是心里不满,不如......”
“大嫂,从始至终我都没说过有半点不满意呢。”沈云舒一脸无辜,“大嫂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周氏皱眉,这低贱的商户之女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的了?不都是自己说什么,她就要听什么吗?
苏明薇瞪着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对督主很满意了?哼,果然是不知廉耻的荡妇,这么着急的爬别人的床。”
沈云舒微微低垂着头,深色委屈:“我也劝过母亲,或许明日就能传来你哥没有战死沙场的消息,不如静观其变,但母亲也是为了侯府好,若是我去的晚了,怕是侯府的人都要上断头台了。”
苏明薇一噎。
“妹妹也不用特意感激我,我既是侯府的人,虽这不是我的本意,但能为侯府分忧也算是我的一点点贡献吧。”
苏明薇一怔,她什么时候说要感谢沈云舒了?
“弟妹回来的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去松柏院和母亲说说今日见了督主的情况?也好让母亲宽心。”周氏故意这么说,因为她笃定了依照沈云舒的性子,怕是现在都要躲被窝里哭没脸见人了,哪里还会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我也正有此意,我们这就去。”说罢,沈云舒已经自己提裙下了台阶走了下去,行了几丈远回头,“嫂子怎么不走了?”
周氏收起脸上的疑惑,轻轻推了下苏明薇:“走吧。”
“我非要到母亲面前好好说说她这阴阳怪气!”
第3章
万青院。
沈云舒到万青院的时候,李嬷嬷已经站在门口了。
李嬷嬷指了指地上的火盆:“夫人一身的晦气和脏气,要进去之前先从火盆上跨过去,去去脏气。”
李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婢女,在这侯府也几十年了,平时没少作威作福,主子都没把沈云舒看在眼里,又怎么想下人能恭敬的对呢?
“好。”沈云舒应得利落,可眼看着就要跨过去了,她忽然身体晃了晃,很“恰当”的把火盆踢翻了。
“夫人,火盆是拿来跨,不是让你踢翻的!”李嬷嬷那张老脸气得皱得一朵菊花。
沈云舒半靠在秋荷身上,一脸歉意:“嬷嬷真是对不住了,我身子发虚,刚眼前一黑,没曾想险些晕了过去。”
“夫人就别装了,你以为老奴会信你?”
“嬷嬷我真的没装,督主实在是......”沈云舒故意害羞,放缓了声音,“手段狠了些。”
李嬷嬷是个过来人,一听这话就明白是啥意思,心道这太监果然是变态,面上却对沈云舒更加不屑和鄙视。
“我急着来和母亲说说情况,现在这样不如我先回我院子吧。”沈云舒转身要走,却被李嬷嬷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住。
“先进去吧。”
沈云舒朝她一笑,在秋荷的搀扶下进了院子。
李嬷嬷朝着她的背影淬了一口:“呸,臭不要脸的狐狸精,去爬臭太监的床,身体都不知道脏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脸在我面前摆谱。”
沈云舒抬脚进了屋子,才掀开帘子就听得“哐当”一声,那青花瓷的茶盏就在不远处碎开。
苏老夫人对着一只雪白的猫怒斥:“小畜生,除了漂亮点一点用都没有,还惹我生气。”
白猫不明所以,一脸委屈的看着苏老夫人。
“母亲,一只畜生懂什么,可别气坏了身体。”随后走进的周氏连忙道,“母亲不喜欢这只畜生,赶出府去再重新找一只更好的进府便是,找只能让母亲开心的。”
“算了,偶尔能陪我解解闷,也算是有点用。”苏老夫人仿佛才看见沈云舒,语气淡淡,“老二媳妇,见着督主了?”
“见着了。”
“督主怎么说?”
“督主说......”到关键的地方,沈云舒又身子一晃,露出难受的表情,扶额撑在桌沿边。
“这是怎么了?”苏老夫人不悦。
“回老夫人,我们夫人今日实在是受了苦头。”秋荷语气心疼。
苏老夫人沉着脸:“一会请个大夫来看看,不过你先说督主如何说?”
沈云舒摇头,一脸痛苦,才开口人就又“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在府门外就得了叮嘱的秋荷抱着沈云舒,表情焦急道,“回府的路上夫人身子便有些不适。奴婢劝夫人回府好好休息,但夫人说老夫人定然还记挂着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过来和老夫人说一声。”
苏老夫人有些意外:“她果真是这么说的?”
“奴婢不敢诓骗老夫人。”
苏老夫人沉吟片刻后道:“先带她回院子去,喜儿你去请个大夫替夫人诊治一番。”
秋荷屈膝行礼,扶着“昏迷”的沈云舒离开。
踏出万青院时,靠在秋荷肩膀上的沈云舒缓缓睁开眼睛,回头看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松柏,她将眼底的恨意敛去。
永安侯府,这不过才刚开始。
这辈子,她要永安侯府的人一个个都堕入阿鼻地狱!
......
拂柳苑。
沈云舒看着这荒凉的院子,这个上辈子困了她二十多年的院子,如今再看却觉得充满了讽刺和嘲讽。
“夫人脸色不太好,奴婢扶您到床榻上休息会吧。”
今日身心俱疲的忙活了大半日,沈云舒一开始沾床入睡,可没想到后面却噩梦不断,身上又冷又疼,就有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她身上一片一片剐着肉,满眼的血红,满心的痛楚......
“你养的枫哥儿,那是我和相公的第一个儿子。你把他当亲儿子养,可你每天喝着掺了毒的药都是他亲手喂你的,这慢慢毒死你的主意还是他提的呢,真是个能为娘亲分忧的好孩子。”
“你用自己去伺候那些大臣们给苏家谋取利益,还想办法明薇当上淑贵妃,这让夫君很满意呢。他说你虽然蠢钝如猪,下贱不堪,但没有你的钱和周旋,他这侯爷之位怕是保不住,明薇也不能顺利当贵妃。”
沈云舒倏然坐起身,睁开眼眼底满是恐惧,背后的冷汗都还没散去,前世那些所受的凄惨画面在脑海一一浮现。
秋荷听到声音连忙走过来,将帘子用钩子勾好,看着沈云舒的脸色,不由一愣:“夫人可是身体不舒服?脸怎得这般红?”她伸手探了下沈云舒的额头,“夫人发热了。”
也不知是不是浇了冷水的缘故,沈云舒确实脑袋昏沉得厉害,喉咙犹如刀割一般难受。
“确实有些难受。”沈云舒声音沙哑。
秋荷顿时焦急起来:“老夫人不是说会给您请个大夫的吗?怎么都半日过去了,大夫还没来?”
说曹操操场到,一个白胡子老头提着药箱走了进来,简单地望闻问切后就说没什么大碍,开了几副药就走了。
“这药怕是一时半会熬不好,奴婢先给您煮碗姜汤。”
这拂柳苑没有小厨房,想要吃什么就得去后厨拿,秋荷没一会就回来了,神色愤愤不平:“堂堂侯府后厨,先是推脱说没有生姜和红糖,后来被奴婢找到几个,谁知道银杏都给拿走了,说什么四小姐体寒要多喝生姜红糖暖一暖。”
沈云舒缓缓坐起来,秋荷连忙上前伺候穿衣,欲言又止。
“她还说什么难听的话了?”沈云舒喉咙沙哑,整个人难受的很。
“还说......还说夫人伺候了东西那死太监,想要吃什么补什么,直接找那督主去,别浪费府里的东西。”秋荷越说声音越低,其实还有更多难听的话,但她不敢说怕夫人伤心难过。
银杏是苏明薇的贴身婢女,定然是受了苏明薇的示意才会这般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