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妈,你要是真不让书瑜嫁给李哥,就别怪我不认你了!”
一声暴怒的低吼,划破空气里的闷热,将睡在床上的姑娘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薄汗将额前的发丝打湿,贴在泛着红绯的脸颊上。
哪怕死死紧绷着,也丝毫不影响她的明艳与娇丽。
这是什么地方?
她不是死在丧尸群里了吗?
周书瑜皱着眉,目光冰冷且戒备地迅速扫过身处的环境。
不到十平的卧室里放着张单人床、书桌、床头柜,还有个小小的衣柜。
虽然干净整洁,但也都是特别简陋的老式家具。
脚下的地板是光秃秃的水泥,让这个房间显得更加寒酸。
周书瑜皱了皱秀气的眉眼,视线最后落到了订在墙上的挂历。
一九七四年,九月。
她怎么会回到六十年前?
还不等周书瑜想明白,外面再次传来令她头痛的吵闹。
“书瑜嫁给李哥有什么不好?虽然李哥是二婚,年纪也大了点,但李哥只有两个闺女,又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工资比爸还高。只要书瑜给他生了儿子,那什么不都是她的!
我奶和大伯母花了多少心思,才给她说到这门好亲事,你们怎么就这么蠢!”周文博暴躁的低吼。
许晴雅震惊的瞳孔微缩,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书瑜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跟其他人一样,指着个火坑说是福窝?”
“正因为我是她哥,才会说这么多!她都十八了,没工作又出了这事,名声都坏了,现在也就李哥还愿意娶她。你把她留在家里,是想让别人戳我们的脊梁骨吗?”
周文博声音冰冷刺骨,说出来的话更是极尽刻薄。
许晴雅咬咬牙,孤注一掷地道:
“那就让书瑜去顶你爸的职!她有了正式工作,能吃上商品粮,想娶她的人自然就多了。你爸到死也不愿意让书瑜嫁给那个李维庆,我不可能违背他的遗愿。”
周文博闻言,神色立刻变得阴狠狰狞。
“你让她顶爸的职,那我怎么办?我都已经二十了,还没有娶妻生子,你是不想抱孙子了?”
他这么着急把妹妹嫁出去,一是为了顺利拿到父亲的工作,不被她抢了去。
二是为了在运输队把赔偿款送来前,让她成为别家的媳妇,就能一分都不用给她了。
“谁抱孙子?我妈,还是你亲妈?你刚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不认我妈了吗?”
清澈悦耳的声音,如山间潺潺流水在他们身后响起。
争吵中的两人被吓了跳。
转身,看向懒洋洋靠在门边的小姑娘。
少女两肩垂落的麻花辫,虽然有些松散,却如绸缎般光滑,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
“书瑜,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许晴雅赶忙抹了抹眼角的泪,走到她身边,关切地询问。
周书瑜抿着嫣红如花的唇瓣,挑眉,“有人想跟我抢东西,可不得出来嘛。”
刚刚她在这吵闹中,总算是理清了现在发生的一切。
按照她以前看过的小说,现在这种情况就叫穿越。
不仅是有了多活一次的机会,还是回到这个猪吹口气,都能上天的好时代。
这可不是简单的狗屎运,是财神爷砸向她的金狗屎。
末世前她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享受过富二代的奢侈生活。
现在可不得拼命努力,成为吃上第一只螃蟹的人。
周文博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周书瑜,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什么抢你东西?你是个女儿,要嫁到别人家的!我才是家里的老大,是儿子!爸去世了,他的工作理应是我的!”
“哪条法律规定家里的东西,一定要给儿子?你身上多长块肉就了不起?信不信我给你切了!”周书瑜神色鄙夷的冷嗤。
周文博愣了下,随即愈发的暴跳如雷。
“周书瑜,我可是你大哥!你以后有什么事,还得靠我给你出头。”
“就你?呵!”
周书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身为家里的老大,到了该下乡的年纪,却害怕吃苦受累,不肯响应号召去支持农村建设,最后硬是逼着才十六岁的弟弟去下乡。
就你这种废物,指望你,不如现在全家去死得了。”
“我是家里的老大,要照顾一家子,怎么能下乡?反正你以后也要嫁到别人家,为什么不能先为自己家牺牲下。
再说了,要不是你矫情,书阳至于去下乡吗?”周文博理直气壮地反驳。
事实上他说得没错。
当初他们是算计着,让原主顶替周文博的名额去下乡。
周家老二这一房再不受宠,周书阳好歹是个孙子,要牺牲肯定是牺牲孙女。
只不过原主仗着小时候早产,身体不好,在家里哭哭闹闹。
她弟心疼这个姐姐,便去偷偷报了名。
可事实上原主身体早就养好了,只是家里父母一直认为她身体不好,才各种偏疼。
后面弟弟出生了,也经常叮嘱他,得好好照顾姐姐。
原主知道装身体不好,就能获得家里的所有优待,便从小就这么一直装模作样。
周书瑜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自然比谁都清楚她心里的小九九,也懒得听什么重男轻女的言论。
既然她在这上面理亏,那就不讲理了呗。
周书瑜三步并两步,抬起脚踹到周文博肚子上。
不等他飞出去,脚尖向下一个用力,将他踩在水泥地上。
免得因为揍这个白眼狼,让他们家本就不富裕的生活,变得雪上加霜。
周文博发出了声杀猪般的惨叫,却不服气地还想要叫骂。
周书瑜都不等他开口,弯下腰,巴掌一下下抽在他脸上,打得啪啪作响。
反应过来的许晴雅,赶忙冲上来,抱住周书瑜的胳膊。
“书瑜,他......”
周书瑜一记冰冷的眼刀,扫了过去。
那让人胆寒的凉意,让许晴雅僵在了那。
“你......你敢打我!你反了天了!”
好不容易喘上口气的周文博,颤巍巍捂住脸,不敢置信怒斥。
“啪!”
又是一巴掌甩在周文博脸上。
鲜血顺着他嘴角流了下来。
第2章
“我打的就是你这只白眼狼!我是爸妈的亲生女儿,而你只是过继来的。当初奶奶把你送到我们家,就是让你给我们牺牲的,你倒好,还真把自己当成个宝了!
这么多年没少跟我大伯母,也就是你亲妈联系吧!今天你闹这么出,是我奶鼓动的,还是你亲妈?又或者是老周家所有人?
你们还是省省吧!这认不认,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我爸妈养你二十年,你吃了多少?花了多少?一个子都还没吐呢,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周书瑜咄咄逼人的质问。
周文博又气又急,眼睛都红了。
他想从地上爬起来,把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妹妹,狠狠揍一顿。
可才动下,就痛得像是全身骨头都断了。
最后只能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强忍着痛,大声呵斥:“够了!爸都被你害死了,你还不知道错!”
“难道不是你的好奶奶和亲妈,不经过我爸妈同意,私下收别人彩礼,还逼着我嫁给李维庆,才害死了我爸吗?”
周书瑜嘴角向上勾起抹嘲讽的弧度,直勾勾地回望着周文博。
原主正是因为气性太大,听她奶奶说要把她嫁给个二婚老男人,就又哭又闹,还寻死觅活地跑去跳河。
结果被救起来后发了高烧,闹到犯了心悸,才把自己给作死了。
而她爸也在昨天中午去李家退婚的时候,被打滑的货车撞得去世了。
现在她既然接收了原主的身体,有了重活一世的机遇,就更不可能嫁给那个男人。
至于参与了这件事,把原主给气死的周家人,她肯定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周文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找他奶和亲妈商量。
“过去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们,把当初从大伯父厂里主任那收的两百块,赶紧还回来。”周书瑜扬起下巴,提醒。
“你从哪听来的胡话?他们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周文博本就难看的脸,这下都有些扭曲了。
那钱他可是分到了三十,现在早就用光了,还怎么还?
“主任他媳妇早就把这事,炫耀得天下皆知了。”
周书瑜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斜挑起的弧度,满是恶意的讥讽。
当初周家大房为了钱和讨好大伯厂子里的主任,把原本该去江北下乡的书阳,换成主任女儿该去的东北。
其实东北的大队,对于家里条件好,能给孩子补贴的人来说,肯定是个不错的去处。
但坏就坏在,这年头就没几个能富裕到,给孩子贴补的。
他们家就一份工资,之前不仅要养一家五口,每月还得给奶奶五块的养老钱,就更不能了。
那么冷的天,少四个月农活,周书阳怕是真要被饿死、冻死。
想到这,周书瑜乌黑的深瞳,变得越发阴冷危险。
周文博见她什么都知道了,本就在哆嗦的身子,彻底抖成了筛糠。
看他这么磨叽,周书瑜不耐烦地催促:
“还不快滚!记得让他们把钱还来,外带赔偿我弟被你们私自换到东北的损失,否则别怪我去你亲爸厂里闹。到时候别说钱留不住,就他和他厂里那个主任的工作,都别想保住。”
周文博哪还敢说半个字,夹着尾巴就落荒而逃。
许晴雅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消失在门外后,才收回视线。
心疼摸了摸,脸色苍白的周书瑜脑袋。
温度不是很烫,但也比正常的要高些,显然还在低烧中。
许晴雅立刻紧张起来。
“你这烧还没退?是没吃药吗?”
“吃完了,我等会再去医院开点。”周书瑜摇头。
“你这都还在烧着,还是我去给你开药吧。”
“只是低烧,我去医院,刚好让医生帮我看看。”
周书瑜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只能找个借口把她妈留在家里。
好在许晴雅的性子软,又偏宠这么个女儿。
看周书瑜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没再坚持。
“那开药的钱你拿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到周书瑜手里。
周书瑜兜里确实是比脸都要干净,就没有推拒。
出了厂子的家属区,确定没人看见,她猛地窜进条巷子,全速朝城东跑。
一路在无人的小巷和墙头穿梭。
原本需要走四十分钟,才能到她大伯家的路程,硬是被缩短到了十几分钟。
刚窜到她大伯家外的巷子,就听见几道熟悉的声音在那骂骂咧咧。
“这个周书瑜真是反了!竟敢对你这个大哥动手,看我今天不打死她。”
呵,果然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书瑜从随身空间里,拿出张床单大小的野餐垫,还有一根五米长的麻绳。
上树后把垫子往下一扔,将那几个人都罩进去。
再从树上跳下来,用麻绳缠了几圈。
确定他们不会钻出来,从空间里拿出了根棒球棍,对着他们就是一顿狂揍。
一时间惨叫响起,小巷子变得像人间炼狱。
周书瑜打了足足十分钟,把他们全部敲晕,才听到有脚步传来。
迅速把东西全收进空间,她越过边上围墙,离开。
再次全速狂奔了七分钟,喘着粗气赶到医院。
这身体毕竟是原主的,娇生惯养的底子,她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在门外缓了缓,确定别人看不出来,她刚刚有过剧烈运动,周书瑜这才进了医院。
医生给她仔细检查了下,确定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连葡萄糖都没开,就让她回家休息去了。
她出了门诊科室,院门口传来喧闹的叫喊声。
“让让!麻烦让让!”
“拜托前面的同志让让,急着救命啊!”
几个穿着四个口袋的领导,围着个担架车,面色惨白又焦急地冲进医院。
医生和护士都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啧,看样子还是个大人物。
周书瑜怕被他们撞到,侧身贴在墙上。
担架车从她身边经过。
透过人与人的缝隙,她看到上面躺着的患者。
男人身上被鲜红血液覆盖。
脸也因为失血过多,白到开始发青发紫。
这样的人显然是没有救活的可能了。
第3章
周书瑜的目光又往上挪了挪,放到他脸上。
走廊上昏暗的灯光泻下,在他脸上打出了一圈圈光晕。
如刀削般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像是上帝精心雕刻过的宠儿。
长如乌羽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眸子。
鼻梁挺阔笔直,冷峻的薄唇都快跟脸白成一个度了。
别说末世十年,就是娱乐圈顶峰的那十几年,她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唉,真是可惜。
好好一帅哥,就要这么英年早逝了。
周书瑜有些感叹。
看着担架车被推远,她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想要离开,却突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
找边上的护士问了下厕所位置,过去的时候里面排满了人。
周书瑜等的无聊,只能继续查看随身仓库里的东西。
之前的事闹得她都没时间去细看,她的空间到底有了多大变化。
这个空间是她在末世里,机缘巧合下得到的。
也没多大,笼统才六十四个立方米。
里面放了十箱饼干、十箱奶粉、几十箱水,还有上千袋大米、几十套一年四季的衣服。
香皂、肥皂、沐浴液、洗发水、护肤品,也是成箱摆放在那。
鸡蛋、肉则用塑料箱子装着,贴上标签后,垒在一起。
因为末世没有跟着大部队,她的武器都是些近身比较实用的。
角落里还有个大的中药柜子,里面放着许多中药和西药。
甚至还有银针、手术刀之类的医疗器材。
她虽然有治愈异能,但用起来过于消耗,遇到危险很容易无法自救。
所以遇到一般的问题,她都是用寻常的治疗方法。
只有在自己严重的时候,才会用些异能。
只不过本就少得可怜的物资,现在还被一层淡色的金光,划分成一块块的。
每个立方米为一格。
除了最近的那个格子是开放的,其他的金光罩上都贴着张红纸。
上面写着“打卡解锁”四个大字。
周书瑜好奇这东西要她打卡什么,便撕了那个中药柜子最值钱的一块。
红纸后写着她需要去东北,找下乡的弟弟才能解开。
这任务一点都不难,但原主父亲连头七都没过,想要解开来肯定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她原本想看看其他的打卡任务,有没有什么比较简单的。
结果剩下的红纸根本撕不下来。
显然是要她完成这个打卡签到的任务,才能解锁下一个。
好在这原本只能用来保鲜储物的空间,现在又多了个循环功能。
她从末世带过来的物资拿出来后,过了二十四小时就会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数量。
但这个世界的东西放进去,再拿出来用掉,就没这种好事了。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离她最近的这个立方里就有不少好东西。
一袋二十斤装的大米、处理好的鸡、鸭、鱼、肉,还有几种口味的自热小火锅、自热米饭、牛奶、饮料、矿泉水。
各种洗漱、护肤、化妆用品都有两三套,平时常用的医疗物品、药品,一年四季的换洗衣服各三套,运动鞋也有几双。
当然还有用她异能凝结出来的修复药水,和一些各种效果的特效药。
棒球棍、弓弩,找冰系异能者,给她凝出来的上万根冰针。
虽然不算多,但这些东西暂时还是够用的。
“医生,你不能放弃!你知道林先生对我们有多重要吗?你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呀!”
远处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外,突然传来几个男人痛苦的哀求。
有不少人好奇地望了过去。
周书瑜觉得实在太吵,起身想要离开。
可那些男人的痛哭声,却硬生生拽住了她离去的脚步。
这些都是为了他们普通人,连命都可以舍弃的军人。
哪怕在末世,那种一切秩序都崩塌的时候,他们也会一如既往地用生命,去保护所有人。
想到他们一次次地搜救,一次次用生命为普通人断后,硬是扯出条逃离通道。
周书瑜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还他们曾经救过她一回的恩情吧。
转了个圈,她直接拐进了无人的护士站。
随便找了件护士服套在身上,又拿出化妆品和肤蜡,迅速给自己做了些伪装。
她才跟着凑热闹的人,一起挤了过去。
普通人被拦在最外面,穿着医院工作服的人进到拐角后,又有人守在那核实身份。
周书瑜报了刚刚在值班表上看到的名字,在对方写下姓名后,才将耳边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
一丝淡淡的幽香袭来,两个警卫员恍了下神,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手术室门口还站着四个警卫。
周书瑜用同样的方法迷住了他们,这才成功进去。
只不过当她推开门,里面竟然还站着几个穿着绿色制服的人。
显然他们的身份更高些。
听到响动,手下所有人立刻戒备地看了过来。
周书瑜手中的冰针迅速飞向他们。
速度太快,武器又过于细小,他们一时不查,全都中了招。
甚至连周书瑜的脸都没看清,便晕了过去。
周书瑜面色凝重地拧眉。
这么多人保护一个伤患,而且这屋子里几个人肩上都戴着星星,显然都不是什么简单的领导。
所以眼下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才能被如此看重?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后悔,但周书瑜却并没有就此收手。
反正来都来了,总得有始有终。
她迅速走到手术床前,视线落男人健硕的胸口上,这才看见男人灰蓝色的套装上,炸开了朵血花。
那伤口还在噗噗地往外涌着鲜血。
这个年代能受这种伤,更证明了这人身份不简单。
周书瑜伸手抹了点男人的血,再本就伪装过的脸上,又加了个简单的遮掩,算是双重保险了。
抬起头就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锐利如鹰隼的眼中闪烁着刺骨的寒凉,哪看得出是个生命即将终结的人。
这让周书瑜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这男人该不会看清了她的长相吧?
那她要不要为了以后的安稳日子,直接灭口?
周书瑜微微眯起的眸子里,闪过道杀意,但很快又掩了下去。
“你是谁?”林少珩强撑着口气,声音嘶哑地问。
“救你的人。”周书瑜轻咳了声,刻意压低音量。
但显然对方并不相信,冷如寒潭的眸子依旧死死锁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