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殿下,疼......”
南鸢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泪水在她的眼角打转,委屈的盯着男人。
男人低下头,将她眼间的泪珠尽数吻下,哄道:“好,小风筝乖,孤不做了好不好?”
南鸢怔了一下,见他不像是说谎。
顾景珩堵上那微张的红唇,将话语尽数吞下:“孤告诉过你的,男人的话别信,尤其是在榻上说的。”
......
京城,南府中。
“别......别过来......”
南鸢的手紧紧地抓着锦被,脸色煞白,额头不停地往外冒着冷汗。
“姑娘,醒醒,姑娘?”
关切中带着些许迷糊的声音传到南鸢耳中,她的意识渐渐清醒。
南鸢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床纱外有着一豆灯火隐隐约约的晃动。
借着光线,她看清了守在自己身边人的面容,是月苒,是从小就陪在她身边伺候的月苒。
这儿也不是太子府,是她住了十五年的家。
南鸢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不能平复自己心中的情绪,她坐起身来,将脸埋进双手中,手指依旧还在微微颤抖。
自她重生后,这已经是第三日,夜夜梦魇梦见前世惨死的一幕,又梦见那无数个和顾景珩在太子府厮混的日日夜夜。
往事种种,不堪回首。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发烫的眼角,她无助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姑娘,可是又被梦魇住了?”值夜的月苒被她的动静吵醒,将手中点燃的油灯放在一旁,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脊背。
南鸢睡前松松挽起的发髻已然散乱,发丝凌乱地落在她的肩头,还有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细白的脖颈上。
不多时,房间内便明亮了很多。
“姑娘别怕,都是假的,我把灯点上了,是不是感觉好多了?”白芷点好灯后,也睡眼惺忪地钻进来,安慰着她:“我和月苒也都在这儿陪着您呢!”
姑娘哪儿都好,就是最近有了梦魇的毛病,找了大夫,吃了汤药,却还是没有好转。
“时辰还早,姑娘先喝口水,缓缓再睡。”月苒轻柔地拍打的南鸢的脊背。
这些天来姑娘真真是被这梦魇折磨苦了,她看着姑娘那瘦削的脊背都心疼。
“不......不睡了。”南鸢抬起头来,眼角通红的靠着月苒,说道:“你们陪我说说话,我不要睡了。”
睡是不敢再睡了,她怕又陷入前世的梦魇中,那扒皮的疼痛恍如昨日。
“姑娘别怕,都是假的,
月苒看着她,心疼地叹了口气,随后给白芷使了一个眼色:“白芷,平日里你消息最灵通,近日京城里有什么趣事没有?”
白芷怔了一下,立马说道:“趣事没有,大事倒是有一件!”
“什么事?”月苒很是捧场的问道。
南鸢闻言也抬眼看向白芷。
白芷拄着脑袋,一晃一晃地说道:“长公主有喜了!”
“长公主有喜,也不知道咱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子殿下会不会去呢?”
“太子殿下为人谦逊有礼,长公主是他的长姐,应当是会来的。”
“会来就好,太子殿下才貌双全,文韬武略皆数上乘,不知道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中人呢!”
“我记得太子殿下和咱家姑娘还认识,那时候姑娘跟着夫人去上香意外走失,还是太子殿下把小姐送回来的。”白芷声音突然高了一度。
话题不自觉地开始偏了,两个小丫头你一句我一句,句句不离太子殿下。
南鸢听到“太子殿下“这四个字指尖便不自觉地开始发抖,她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然后发现不光是手指,整个身子抖若筛糠。
“姑娘?”
月苒首先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刚打算查看一下,便被她大力的挥开。
南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张了张嘴,说道:“我乏了,你们下去吧。”
月苒和白芷对视了一眼,纷纷退下。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和顾景珩,与其说是“认识“,倒不如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上辈子,她和无数待字闺中的姑娘一样,对清冷矜贵的太子殿下抱有幻想,比这些姑娘更深的是,她喜欢顾景珩。
因着那一次的救命之恩,又或许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表,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对她很好,她便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可是她上辈子有多么地爱他,这辈子就有多么地恨他。
她无名无分地跟了他五年,她以为他对她也是有心的,现在想想,若是有心,他又怎会让她无名无分地跟着他呢?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最后落得个被他的心上人扒皮抽筋,曝尸荒野的下场。
“呵......”南鸢瞧着落在手背上的泪痕,自嘲出声。
顾景珩啊,在全天下人眼中是堪称完美的太子殿下。
可只有南鸢知道,他那不为人知的一面——自私,薄情,残忍,暴虐和喜怒无常。
她原以为自己会是顾景珩的例外,纵使不是,他也终究对她有情,却不料......这只是自己的一腔情愿。
南鸢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和顾景珩纠缠的一切,还有那些爱恨嗔痴都已经过去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对他抱有希望,不会再自甘下贱地去当他的掌中物,前世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脸上的泪水已然冰凉,她抬手擦拭,前世她和他就是在长公主的宴席上陷入纠缠,这辈子也就从这里开始了断吧。
第2章
长公主有喜是大雍国内外都瞩目的盛事。设宴当日,整个京城沐浴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街头巷尾,张灯结彩,前来观礼的百官和朝臣更是不计其数。
“景珩过来,阿姊带你去见见世面。”
顾景珩刚替长公主这个甩手掌柜处理好场面上的各种细枝末节,便被她拽着往女客席间走。
顾景珩,身姿挺拔,面似冠玉,他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女宾们纷纷低下头,她们虽然努力保持着贵女的体面,但眼中的好奇与惊艳却难以掩饰。
长公主一看这情形,立马说道:“各位姑娘都知道本宫的这个弟弟即将加冠,只是太子妃的位置至今空悬,他不关心没关系,但本宫这个阿姊不能不替他操心这人生大事啊!”
“姑娘们也都知道,咱们大雍的太子妃不重家世,只要你们相看顺眼,本宫自然会成人之美。”
长公主的这一番话说下来,席间的各个姑娘都羞红了脸,同时,往顾景珩身上看的目光也更大胆了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阿姊可是特意把全京城好看的姑娘都找过来了。”长公主在顾景珩耳边低语。
顾景珩略微扫了一眼,眼神毫无波澜,这里面并没有他要找的人儿。
“阿姊今日最好不要往水边走。”
顾景珩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长公主有些奇怪。
但顾景珩并未多言,他本身便冷心冷情,看在对方是自己阿姊的份上,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
“多谢各位姑娘来此,孤特地准备了些礼物,还请姑娘们不要嫌弃。”顾景珩温和有礼道。
顾景珩让人将礼物一一送至诸位姑娘手中,每位姑娘接到后都含羞地朝顾景珩盈盈一拜:“多谢太子殿下。”
发放完毕后,顾景珩身后的侍从手中还剩一份礼品。
“有人没到?”长公主好看的眉头皱了皱,让人下去查看。
“谁呀?是谁没到?”
长公主设宴竟然还有人没来,这是不把长公主放眼里?
“是南太医家的小女儿南鸢没到。”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空气瞬间安静。
前些年顾景珩救下南鸢的事情在京城里流传甚广,在座的基本都知道。
长公主歪头看了一眼顾景珩。
他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转身便去招待其余客人了。他似乎没有听到这边的谈话,又或者是听到了,但是并不在意。
“哦,想起来了,南家姑娘说是偶感风寒,礼到人就不来了。”
宴席还未散,顾景珩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他前脚走,长公主后脚便落水了,只不过这些他都不关心了。
***
暖香阁。
在轻纱飘飘的舞台上,舞女们翩翩起舞,衣袂飘逸,身姿婀娜。
阁内的气氛热烈而欢快,酒香四溢,人声鼎沸。
然而,在这热闹非凡的场景中,却出现了一道清冷的身影。
顾景珩,他身着锦衣华服,气质矜贵而清冷,仿佛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尽管身处喧嚣之中,他却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态度,仿佛这一切的繁华与他无关。
“哟,真是稀客啊!”褚知栩迎了上来,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清风朗月的太子殿下竟也会来我们这种腌臜地方。”
褚知栩是暖香阁的主人,也是京城中为数不多知晓顾景珩真面目的人。
顾景珩没有回应他,只是低头继续饮酒。
褚知栩眼神微眯,坐在他的对面,试探地问道:“今夜来此,是只想品酒,还是想找些其他的乐子?”
顾景珩似乎已经有些微醺,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褚知栩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来你这儿,自然是想找些有趣的乐子。”
褚知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手,几个衣着清凉的美人便走了进来。
“你来得刚好,这都是新来的美人。看上哪个了,安心的领回去你的太子府,我手下的人儿,嘴严。”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当然,后面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顾景珩抬眼扫了一眼,随手指了一个。
褚知栩饶有趣味的看了他一眼,识趣地带着其余人退了出去。
“殿下~“一声娇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美人手中捧着美酒,轻盈地走到顾景珩面前,低头向他递去。
顾景珩缓缓地睁开双眼,酒气上涌,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然而,朦胧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心中的人儿,那个他思念已久的身影。
眼前的美人似乎与心中的那个人重叠,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小风筝啊小风筝,孤对你不好吗?
你跟了孤五年,南家在这五年里平步青云。
孤也从未亏待过你,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如水一般地送到你手上,为何你还是不满意?
他原以为这次宴会他会和前世一样遇到南鸢,再续前缘。
可是她没来。
她竟然没来!
“你到底什么地方不满意?”顾景珩怒不可遏,他一把掐住那人的喉咙,迫使其贴近自己,凶狠地质问:“你究竟对孤有哪些不满?”
这时,美人手中的酒杯突然滑落,破碎在地,酒水四溅。
美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颤,随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手轻轻地攀上了顾景珩的脖子,声音娇柔而婉转:“殿下......”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迷离,”妾身对殿下的一切都很满意。”
说着,她向顾景珩的唇边凑去。
第3章
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顾景珩却猛地将其推开。
美人被推得一愣,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声音也变得娇柔:“殿下?”
顾景珩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总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他内心深处的疑虑如潮水般涌现。
“她“不应该主动的,应当是自己威逼利诱,哄了又哄,”她“才愿意跟自己亲近的。
顾景珩双手紧握成拳,手心处传来的疼痛仿佛能让他更清醒一些。
那个在脑海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究竟是谁?
他努力地想要抓住那一丝模糊的记忆,但那个人始终在黑暗中徘徊,不肯现身。
突然,一道光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南鸢......”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心头涌上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的,就是她!
如果面前的人是南鸢,那么一切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南鸢......”他再次低声呼唤,心中的疑虑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为什么已经回来两个月了却什么都不敢做,按部就班地重复自己上辈子的经历。
他在怕什么?
他怕改变,他怕如果自己轻易改变了什么,这辈子自己就遇不到南鸢了。
“殿下......”
“滚出去!”
顾景珩暴躁地打断她,美人被吓得不轻,当下便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自己该待的地方,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房间内空空如也,顾景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南鸢......
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扎了根。
前世的她,不过是他勾了勾手指,便主动走到了他专门为她打造的金丝笼里。
这辈子,她竟然想跑。
跑得了吗?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只有那张熟悉的容颜一直在脑海中回荡不肯离去......
第二天刚睁开眼的时候,顾景珩便看到褚知栩正盯着自己看,嘴角还带着一抹玩味的微笑。
“醒了?”褚知栩问道。
顾景珩猛地坐起身,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褚知栩。
“你知道你昨晚喝醉后说了一晚的梦话吗?”
“绝不可能。”顾景珩掐着眉心,宿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然而,褚知栩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深深地看着顾景珩,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南鸢。”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剑,直刺顾景珩的心脏。
“南鸢?是南太医令家的小女儿吧?我记得......”
顾景珩的思绪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有些恍惚。
他试图去听褚知栩说了什么,然而只有“南鸢“这两个字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竟然一晚上都在呼唤着南鸢的名字。
那个他藏在心底的人,那个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人。
他的小风筝该回到他手里了。
顾景珩抬脚往外走。
长公主府。
顾景珩的去而复返让长公主有些意外。
她昨天因为顾景珩的提醒,安排了很多人跟在自己身边,落水之后很快便被人救起,并不像前世那般落下病根,但也需要静养一番。
“哟,这两天来我这儿的次数都快赶上一年了。”长公主掀开帷幔,上下打量着他。
还是昨天的那一身衣服,虽尽力掩饰,但面容上却是遮掩不住的疲惫,像是一夜未睡一般。
慢慢的,长公主眼神里面多了一丝揶揄。
“阿姊,我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还是为了你,你竟还取笑我?”顾景珩笑了笑,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哦?”长公主一听这个立马便来了兴趣,不顾大夫的叮嘱,掀开帷帐便来到了顾景珩身边。
“为了我?什么意思?”
顾景珩转动着手里的扳指,眸色深深的看着长公主的腹部,道:“阿姊第一次有孕,我也是第一次做舅舅,实在是欢喜过了头,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拿出手,着实是说不过去。”
“想了一夜,总算是想了出来。东郊的那处宅子就当是我为小侄儿准备的诞礼吧。”顾景珩想了片刻后说道。
东郊的地那可是寸土寸金啊!
长公主眉梢微挑,她可记得褚知栩几次三番重金求购,他都不肯给。
这时候却白白送她......
长公主看着顾景珩的眼神有些许的揶揄,问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她可不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是这么大方的人,价值不菲的宅子说送就送。
“阿姊这就误会我了,不过是给我的小侄子积积福罢了。”顾景珩按压着手上的扳指,指腹微微泛白,显露了些许内心的不安。
“积福?”长公主念叨着这两个字,手覆在自己的腹部,沉吟道:“送宅子算什么积福?积福自然是烧香祷告最为有效,人越多,福气就越多,最好还得是些年轻有朝气的,这样福气才浓厚!”
“只不过......今日我刚宴请了宾客,若再借由腹中胎儿铺张浪费,恐有人在朝堂上参我一笔。如此,别说是积福了,不损德就是好事!”
没有哪个母亲会不在乎自己腹中的孩儿的,长公主也不例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的往顾景珩预料的方向走。
“这有何难?不过一个名头罢了。阿姊喜获新宅,邀青年才俊、名门闺秀前去吟诗作赋、看湖赏景岂不正常?
让他们斋戒三日,沐浴更衣以示尊重,这更是平常不过。
铺垫都已经做好了,到时候让他们顺便烧香拜佛为麟儿祈福不还是阿姊一句话的事?”
长公主垂下眼睫,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爱子之情占了上风,她答道:“我这就去派人去传话。”
顾景珩勾唇,眸色暗了暗,道:“阿姊让人去北边传信,我回东宫顺路去南边通知,这样也快一些。”
“好!”
顾景珩转身,眼神中的温情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小风筝,马上我们就要见面了。
你可还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