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别......不行!”
喜烛在桌上摇曳,绣金幔帐被映得一片火红。
姜绾歌呼吸急促,四肢无力地推着身上的男人。
男人轻笑,身上带着雨夜松墨的清新气息。
他低下头,声音喑哑地在她耳畔呢喃:“我大哥都不要你了,何必替他守着贞洁呢?”
姜绾歌在混沌中抓住了一丝清明。
今日,本是她与盛家大公子盛淮序的大婚之日。
然而,过堂时她却得知大少爷身体抱恙,拜堂只能从简。
入了洞房,她才从丫鬟的嚼舌根中得知真相:
盛家大少爷哪里是抱恙,分明是与他父亲的宠妾暗通款曲,私奔去了!
姜绾歌怒火中烧,刚欲起身理论,却身子一软,摇摇晃晃地坠了下去。
再睁眼时,只见小叔子盛辞正在替她宽衣解带。
“别......”
破碎的尾音被吻截断,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顺着腰线游移。
姜绾歌又羞又恼。
刚一开口,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再次袭来,蚕食着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盛辞勾唇,手上动作更加放肆。
他气息温热,喉结滚动着拂过她的耳畔,让她忍不住颤抖。
身子里好像有无数只带火的蚂蚁在爬,姜绾歌无力地抵在盛辞胸前,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忍不住舒服的呜咽出声。
盛辞看出她的难受,故意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吐气息。
“乖。”盛辞低笑一声,金丝楠木拔步床开始震颤,红帐勾住了金步摇,青丝如瀑散在玄色衣襟间。
——
五更天色未亮,浮云居院内一片火光。几个粗壮的奴仆举着火把闯进来,身后是愤愤而来的姜家老爷夫人。
“来人,把这不要脸的贱妇给我绑了!伙同她那奸夫,一起拖出来!”
“是!”
盛老爷一声令下,几个家丁撸起袖子就要往房里冲。然而没等他们上前,门吱呀一声开了。
众人只见一身寝衣的姜绾歌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用簪子挟持着盛家的二公子盛辞。
“这,这是......”盛老爷瞪大了眼睛,旋即扭过头和身边的盛夫人对视。两人眼中满是震惊。
怎么会是盛辞?他们明明找了个外乡的下贱奴婢,亲自着人塞进婚房的啊。
完了,这下全完了。
柳氏眼珠子滴溜一转,计上心来。
“你个不要脸的荡妇,居然敢勾引我家二郎!你才刚与我儿成婚啊!”
柳氏尖声叫着,五官都狰狞起来。
姜绾歌神色清明,目光冷峻地扫过周遭众人。
她手里紧攥着金簪,死死抵在盛辞的脖颈处。
这一处穴位,只需稍稍用力按进去,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
“什么勾引不勾引的,这登徒子闯我婚房被我生擒了,劳烦婆母找人去报个官。”
“你你你......”盛夫人瞪着眼,目光死死盯在盛辞的身上。
他一脸吊儿郎当,衣衫不整,满脸痞笑。
“嫂嫂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登徒子,我是盛家的二公子盛辞。喏,你问问他们,都可佐证。”
盛辞说着,还冲姜绾歌抛了个眼神,惹得姜绾歌手上金簪差点儿拿不稳。
一炷香前,姜绾歌忍着浑身酸痛醒来。
她拔下簪子就要捅了这夺她清白之人。
可身侧的男人恰好苏醒,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眼里尽是些不怀好意的笑。
“嫂嫂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啊。”
“救命恩人?!”姜绾歌咬着牙,怒火快要蹿到房顶了。
盛辞轻笑一声,满意地瞧着她白皙脖颈上留下的红痕。
“若不是我,今日与你洞房的就是个外乡奴籍。等我父亲和那柳氏一起进来捉了奸,嫂嫂你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我大哥与人私通逃了婚宴,这事儿传出去是天大的丑闻。他们料想你会退婚,又舍不得那丰厚的嫁妆,所以才设计给你下了合欢散。”
姜绾歌气得轻颤。
她早知盛家不是什么良配,可为了姜家前程,只能携着一大半的家产嫁过来。
谁知,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恶毒算计!
“你也是盛家人,与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夺人清白算得什么救命恩人!”
“此言差矣,嫂子可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兄死叔就嫂。”
姜绾歌脑子里像是被团成了一团浆糊,她都来不及思考这句荒唐话,外面就响起了破门声。
情急之下,姜绾歌只能拉着盛辞,做戏称自己挟持了他。
“胡闹!”盛老爷差点儿气歪了嘴。
“盛辞,这是你嫂嫂,你......你怎么能!”
“父亲教训的是,大哥新婚,我这太高兴就多饮了几杯,冒犯嫂嫂了。不过......”
盛辞说着,嘴角生出几分嘲弄的笑来,“大哥如今不知所踪,总不好让嫂嫂独守空房吧。”
“你!你这个浪荡子,你气死我了你!”
盛夫人赶紧扶住盛老爷子,“老爷您别气坏了身子。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盛辞平日里是不懂事儿了些,可那都是小打小闹。今日之事......实在是有些过分了。那可是淮序的新妇啊。”
说罢,盛夫人柳氏抬起袖子来擦着眼角的泪。
这一脸的虚情假意,看得姜绾歌都啧啧惊叹。
众人皆知,盛家有二子。
大公子盛淮序乃盛夫人所生,身份尊贵、学识五斗,可惜自小就体弱多病。
二少爷盛辞出身微贱、行为粗鄙不堪、不学无术毫无大志。
他十三岁那年被盛家从乡下庄子接回来时,盛家操办了一场接风宴。
彼时盛夫人昭告全城,一定会像待亲生儿子一样待他。
如今看来,不过虚言。
盛辞一脸的痞笑,冲着盛夫人道:“母亲大人的确是教子无方。不然,我这大哥怎么会跟凤姨娘私奔了呢?”
柳氏脸色一变,正欲发作身后传来一阵呼叫声。
“老爷,不好了!大公子......大公子他......”
“淮序怎么了!?”
家丁狂奔过来,满头大汗,悲戚的跪在地上哭喊:“大公子遇到山匪,坠崖身亡了!”
第2章
“什么!?”
柳氏尖声开口,一时气血上涌,直接昏了过去。
院子里乱作一团,原本凶神恶煞的仆人都围着柳氏去。
“夫人,夫人您醒醒啊。”
“老爷,您没事儿吧老爷。”
“快!还愣着做什么,去请大夫来啊。”
姜绾歌望着这乱糟糟的一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盛辞用指头碰了碰她握着金簪的手。
“嫂嫂,咱们这戏不必演了,这会儿没人看。”
姜绾歌早就举酸了手,没好气的推开他。
“谁跟你演戏了。”
盛辞摸了摸脖子上刚刚被戳出的血印子,笑吟吟的说:
“不是演戏,嫂嫂莫不是真想杀了我?那我们盛家可就真的无后喽。”
说完,盛辞一边整理着自己松松垮垮的衣服,一边慵懒的跟上方才那群人出去。
啪嗒一声,姜绾歌手里的金簪落到地上,深吸一口气。
她与盛淮序没什么感情,听见他遇难的消息也起不了什么波澜。
她是在愁,自己今后的处境......
——
金丝楠木棺材停在灵堂中央,姜绾歌看着盛父往火盆里扔纸钱,嘴角噙着冷笑。
这棺材里装的不过是三块青砖——盛淮序的尸首找了一日一夜都没寻回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忍心让白发人送走黑发人。”
柳氏被丫鬟搀扶着,尖锐的哭嚎刺破灵堂。
她扭过头,狠厉的指着姜绾歌。
“是你!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这丧门星克死了淮序!”
姜绾歌不语,只是淡定的跪在蒲团上。
柳氏瞧着她连一滴泪都不愿流,气不打一处来。
“来人,将这孽障给我送进棺椁里,我要让她去阴间服侍我儿!”
周围的家仆犹豫着互相看了看,到底不敢动。
这毕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
姜绾歌抬眸,瞧着已经因为悲痛快要疯颠的柳氏。
“盛夫人尽管动我,您儿子盛淮序同他凤姨娘做出的丑事儿我早就写信让婢女春意带了出去,若我出事儿,明日这消息就成传遍全城!到时候盛家只怕是要被唾沫星子给淹了吧。”
“你!”
柳氏气的浑身乱颤,盛老爷只能拉住她。
“夫人,你安生些吧。”
“老爷......咱们的淮序没了,没了!”
柳氏捂着嘴痛哭。
“我早就说不让老爷你把那凤绫儿带回来,老爷你偏不听......”
盛老爷面露愧色,此刻也只能叹口气。
待二人情绪稍缓,姜绾歌开口:“既然我与盛大公子并未拜堂,也没有洞房,那这婚约便就此作罢吧,劳烦盛家出一份放妻书,归还我的嫁妆。”
姜绾歌这话冷不丁敲醒了夫妇二人。
放妻?
那怎么能行!他们当初可不是看中姜绾歌这个人才把她娶回来,看中的只是她带来的万贯的嫁妆罢了。
得知盛淮序逃婚,柳氏故意给她下药欲坏了她的贞洁。
这样也好顺理成章休了她。
休妻可不用归还嫁妆。
柳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换了一副姿态道:
“绾歌,方才那话是婆母说的重了些,你既已经嫁到我们盛家来,便是我们盛家的人,怎么能有放妻的理?”
姜绾歌嗤笑,“盛夫人这是打算让我守寡?”
“虽是守寡,可你毕竟是盛家大少奶奶啊,你们姜家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吧,有了盛家的庇佑,想比往后路也能走的顺畅些。”
柳氏说着,上前拍了拍姜绾歌的手。
这话听着温和,可字里行间都是明晃晃的威胁。
他们姜家多年来一直做着绸缎生意,原本也算是富甲一方,可近几年外地势力横起,强压着姜家难以喘息。
盛老爷在朝为官,乃是户部清吏司郎中,手握京城商户"市籍文书"签发权,掌管京城九门税课司。
说白了,姜家的死活,盛老爷一句话的事儿。
“不如......”
柳氏眼珠滴溜一转,抓着姜绾歌的手换了副慈母面孔。
“好孩子,你既与我家二郎有了夫妻之实,不如就让他兼祧两房,日后你有了子嗣,也好为淮序延续香火。”
“什么!?”
姜绾 歌听着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荒唐吗!
“自古名门望族兼祧常有之,这样做,既帮助了你母家,我们盛家的香火也能延续,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柳氏又上前一步。
“再者说,你本就是商贾人家出身,地位低不说,还没了处子之身,再嫁人也是不好嫁的。”
姜绾歌蹙着眉头,仍旧没有松口。
柳氏急了,干脆道:“不如这样,等你为盛家大房诞下子嗣,我便归还与你嫁妆,放你离开。”
姜绾歌冷静的瞧着柳氏,心底泛起一片凉意。
真要是等她诞下子嗣,恐怕那些嫁妆早就没了。
也罢,既然如此,她就留下来好好坐着盛家大少奶奶这个位置。
成了这盛家大少奶奶,不仅可以帮衬母家,日后说不定还能拿到这盛家的掌家大权。
无论何时,权势和钱财握在手里才是王道。
至于兼祧......
她一个人闺房无趣,这小叔子长得俊朗,身材姣好,体力惊人,怎就不是好事了?
“好,那就按照婆母说的办。”
——
盛淮序的死讯并未传开,盛家人心口如一,咬死了他只是出去求学历练。
所以大婚三日后的归宁日,姜家仍旧欢欢喜喜的摆酒设宴。
天未亮,春意便为她梳洗挽发。
“瞧瞧,你这满脸的愁容,眉头蹙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姑娘......您怎么还能有心思开玩笑呢,今日可就是您回门的日子了。”
姜绾歌轻笑,拿上好的螺子黛给自己画眉。
“我知道啊。”
春意气不打一处来,她跟了姑娘这么些年,最担忧的就是姑娘这什么都不操心的性子。
过去在姜家有老爷主持公道,可如今嫁了人,不争不抢的能有几时好日子过?
“姑娘!”
春意拿走螺子黛,认真道:“您一个人回门,那是奇耻大辱,定会被亲朋耻笑的。”
“笑就笑吧,又掉不了几块肉。”
“姑娘你......唉,你就不担心姑爷去世的事儿传出去?老爷知道您新婚守寡,肯定会伤心的。”
姜绾歌听着,笑容也多了几分苦涩。
春意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也是她如今最信任的人。
“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知道。”
姜绾歌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眸光暗了几分。
“咱们还是精神着些吧,回去姜家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姜家那群旁亲,还有她的好姨娘,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3章
晨光尚未破晓,姜家门前已经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乡邻,轿撵逼近,众人低声窃语。
“听闻盛家大公子大婚当日抱恙,连拜堂都免了,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还听说啊,盛家大郎婚后第二天就去了外地求学,直接将这新妇留在家中,这是压根瞧不上人家啊。”
“盛郎中的嫡子,哪里是能看得上这姜家商贾之女的,盛娘子往后要吃苦头喽......”
轿撵停稳,姜绾歌由着春意搀扶进门。
周遭是络绎不绝的议论,听的春意都绿了脸。
姜绾歌权当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见的进了门。
一进来,春意更气恼了,扶着姜绾歌小声嘟囔:
“好歹是姑娘归宁,怎的家里操办的如此简单?连院子里的摆设都未曾变动一二。”
姜绾歌施施然走着,轻声道:“父亲这是在避嫌,盛家如此权势,若是我娘家的归宁酒办的比婚宴还好,盛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倒也是。”
春意叹了口气。
真是的,她家姑娘从小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祭祖告先后,姜绾歌来到大堂,一一给长辈端茶行礼。
主位上,姜老爷姜承安满脸心疼的瞧着大女儿。
“绾儿快些起来。”
“谢父亲。”
她刚扯了个笑容,一旁的妇人传出一串玲琅笑声。
“这盛家的规矩当真是稀奇,居然有让新妇独自归宁的,莫不是新郎官瞧不上咱们这满身铜臭的商贾人家,不愿前来?”
姜绾歌睨了一眼过去。
开口的是二房姜承远的夫人周氏。
“二伯母怎么自己骂起自己来了,当初你一哭二闹三上吊要嫁给我二伯父的时候不觉得满身铜臭了?”
“我......”
周氏脸色一变。
这死丫头一贯的伶牙俐齿,这么些年了她都没在口头工夫上占到便宜。
“什么瞧上瞧不上的,盛家不是来了消息吗,盛大公子虚心好学,只是远去栖霞书院求学罢了,他日学成归来,一定能考取个好功名。”
姜父说完,又冲姜绾歌轻笑。
“绾儿,你可要好好尽为人妻子的责任啊。”
姜绾歌苦笑着应下。
姜承远不满妻子方才被教训,挑眉故意问:
“既已归宁,那当日盛家允诺给咱们姜家的三条漕运线也该兑现了吧?文书何在?”
姜绾歌抿唇,不予理会。
漕运线难求,她这几日去找盛家夫妇两总是遭到百般推脱,哪儿有那么容易。
见着姜绾歌不说话,姜承远耻笑出声来。
“该不会是还没拿到吧?大哥啊大哥,我看你这是生了个赔钱货啊!”
姜承远这话说完,还不忘发出几声嘲讽笑声,屋子里的其他宗亲也都掩唇偷笑。
谁都知道,大房为了嫁女,账上都快空了。
姜父面色难看,一旁的妾室林霜却在心里偷笑,正要装模作样的开口宽慰时——
嗖的一声!
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进来,啪叽一下拍到姜承远的嘴巴上。
“诶呦。”
姜承远叫唤一声捂着嘴,气血翻涌站起身来,仔细一看才瞧着刚刚飞过来的是块玉牌,眼下已经摔成好几半了。
“谁啊!哪个不长眼的。”
一旁的周氏赶紧惊呼着上前,“老爷您,您没事儿吧?呀,老爷您嘴肿了。”
循着声音目光都看过来,大家伙瞧见姜家二爷那的肿成香肠的嘴,都掩面笑了起来。
姜绾歌正寻思着是哪路英雄替自己出气时,门外远远地传来熟悉声音。
“诶呀,扔错了,实在是抱歉。”
来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挂着的九环白玉蹀躞带撞的叮当乱响。
盛辞满脸的歉意进门。
“我原是想扔这个来着,不料脑子一抽,扔成了手里把玩的玉牌,实在是抱歉。”
晃了晃手里的文书,盛辞朝姜承远拱拱手。
原本气的火冒三丈的姜承远远吓的身子都斜了几分。
“你,你是盛家二公子。”
其他人喧哗着都起了身,像是瞧见了什么豺狼虎豹。
盛家二郎名满京都,干尽了鸡鸣狗盗的腌臜事儿,他仗着老爹身居高位,胡作非为,平日里百姓那都是躲着走的。
“呦,看样子小爷我名声在外啊。”
他嬉笑着,径直朝着姜绾歌走去。
姜绾歌心头一紧,大婚那日红鸾账内一夜春宵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兼祧一事可不光彩,这小子该不会是要当众胡说八道些什么吧!
“嫂嫂走得急,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说罢,他将手里的文书放到一旁的桌上,姜绾歌迟疑着打开看,美目惊住。
“户部才批下来的漕运文书,父亲大人可是专程为嫂嫂弄来的,嫂嫂怎么就忘了带呢?”
盛辞微微地弯腰,冲着姜绾歌眨巴两下眼睛,随后又直起身子来。
“嫂嫂这一忘了带,外人嘲弄我盛家出尔反尔也就罢了,可别给嫂嫂徒添什么......赔钱货之类的污名。”
霎时,满堂鸦雀无声,大家都低垂着头不敢多言。
一旁的姜承远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将那话给吞回去。
姜绾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什么情况?盛家不是怎么都不肯给吗,怎么还让盛辞送过来了。
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管他呢,谁给的甜枣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有了这文书,她今日的腰杆也能挺的直一些。
“父亲,给您。”
“好,好绾儿。”
姜承安欣喜的接过来,翻看无误后,长叹一口气,“绾儿真是父亲的好女儿啊。”
一旁的妾室林霜表情难看的很,挤出来个难看的笑容跟着附和。
“是啊老爷,您养了个好女儿。”
“你也该让玉瑶好好学学,她只比绾儿小上一岁, 过些日子也该议亲了,该让她收一收性子才是!”
林霜低着头,低声道:“是......妾身自当好好教育霜儿,只是绾儿怎么说也是嫡女,霜儿只是我一个妾室所生,实在......”
说完,林霜一只手用帕子拭着眼角,冲周氏使了个眼色。
周氏立马会意,“是啊大哥,如今绾歌的婚事落定,你也该想着点霜儿,不如将林姨娘往上抬一抬,正室的女儿,嫁起来也容易些。”
姜绾歌落落大方的站在一旁,嘴角都是了然的笑意。
这番对话,过去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姜家发生。
母亲早逝后,父亲的后院就只有林姨娘一个,她这些年为姜家诞下一子一女,自认功劳高,削减了脑袋想抬上来。
只可惜啊,当年父亲对着母亲的灵位发誓,此生妻子,只她一人。
“二伯母。”姜绾歌慢慢悠悠开口:“今日是我归宁的好日子,您无端说起林姨娘的事儿,莫不是看我不顺眼,特意恶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