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巾帻。
葛衣短打。
草鞋。
柴简撅着屁股趴在水缸上,愣愣的凝视着水中,那张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唇红齿白的俊俏脸庞,依旧不敢相信,一觉醒来竟穿越成了北宋美男子。
明明记得,昨晚在酒吧捡到一个醉酒的黑丝美女......
咦,等等!
“刚捂热乎的妹子,不知道便宜了哪个龟孙!”
柴简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好在,看到水中映照的新脸,他心情才又好了起来。
“瞧这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穷苦人的种,定是哪家王孙公子!”
柴简沾沾自喜的摸着自己的新脸,笑的合不拢嘴。
看来,这辈子是要享福了。
等他迫不及待的搜刮了脑海记忆,脸上笑容瞬间没了。
少年也叫柴简,人称柴大郎,年方十八,山东阳谷县人。
因生得俊美,人们给他起了个诨名,叫赛潘安。
和他推断王侯公子的身份,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少年从小孤苦伶仃,吃百家饭长大。
若只是穷苦也罢了。
没那公子命,偏得了公子病。
书读不进,田耕不动。
好逸恶劳,游手好闲。
不知从哪捡了身读书人的青衫,整日在乡野村妇面前摇扇弄姿......那画面,想起来就辣眼睛。
这尼玛整个孔乙己,还是得了妄想症的那种!
“淦!没穿越前是社畜,穿越了社畜不如,穿个屁的越啊......”
柴简心凉了个彻底,扶额长叹了口气。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现在突然才想起来,自己正身处土匪窝!
离阳谷县不远有座凤凰山,盘踞着一伙占山为王的土匪。
昨夜土匪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把少年掳来了。
少年哪见过这阵仗,身体本就弱不禁风,担惊受怕之下,就一命呜呼。
然后被柴简鸠占鹊巢。
“大哥,你命背不要连累我啊!”
柴简近乎绝望,想死的心都有了。
别人穿越是来享福的,要么王侯将相,最次也是豪强地主,自己倒好,就差开局一只碗了不说,小命也即将不保,上哪说理去。
正神思恍惚间,外面突然脚步声凌乱,铁链叮当乱响。
柴简猛然抬头。
只见牢门打开,一个白衣乌帽,满脸横肉的恶汉提着朴刀进来,身后紧跟着几个喽啰。
难道要撕票?
柴简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谁料,恶汉把刀藏在身后,嬉笑着做了个揖,嘿嘿的道:“小官人,喜事了!”
柴简一愣,不禁暗道:“莫非我其实有个有钱老子,之前的贫穷是家族的考验?”
可显然,是他想多了。
恶汉很快揭晓了答案。
“也是你命里有福,日后就是俺山寨的压寨夫人了......”
这都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柴简有点慌神。
小爷堂堂七尺男儿,咋就成了压寨夫人了。
难道这山寨头领有龙阳之好,放着女人不爱,专爱男人?
“所以呢?”
柴简一阵口干舌燥,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恶汉手里比划着明晃晃的朴刀,不怀好意的看着柴简:“所以,你若是识相,就赶紧梳洗白净,等下就送入洞房成亲!”
随后向身后的喽啰一摆手:“都别愣着了,拿东西进来吧......”
喽啰们喜气洋洋的捧着东西进来。
红盖头。
凤冠霞帔。
青色细钗皂衣。
黑色朝靴。
胭脂水粉。
“淦!”
这些显然是新娘子的衣服妆饰,看的柴简脸都绿了,一想到以后的日子,不禁心肝都颤了。
真是见了阎王都没脸喊冤。
他满头冒汗,死死攥紧拳头,余光瞟着恶汉手里的朴刀,脑海中闪过无数电影中的空手夺白刃的画面......
拼了。
“爷宁死不弯!”
他猛然吼了一嗓子壮胆,扑上去就要夺刃。
可一步还未跨出,迎面就是一个砂锅大的拳头,眼前顿时就是一黑。
倒地之前,他隐隐听到恶汉紧张兮兮的嘀咕道:“哎呀,下手太重吧,要是破了相,圣姑可饶不了俺石宝......”
圣姑。
什么鬼?
柴简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
柴简只觉得自己身子暖洋洋的的,仿佛置身在莞式会所的柔软水床上,性感火辣的黑丝短裙女技师正压在他身上......
雨点般的狂吻。
他迷迷糊糊的想要推开身上的女技师,申明自己的底线......
突然。
一股巨力把他的胳膊拧到了头顶,疼的他浑身一激灵,慢慢的睁开眼睛。
眼前蒙着一层红布,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依稀感觉到自己身上被人压着,双手很粗鲁的在身上游走蹂躏。
不是梦。
柴简瞪圆了眼睛,猛然想起了什么,疯狂的挣扎起来,无奈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紧接着衣裤腰带被蛮力扯走,顿时身子一凉。
就当柴简满心悲愤绝望之时。
就听传来敲门声,远远听到一个老妇人笑道:“可不能强来,先给新娘子摘了红盖头,喝了合卺酒,再洞房行周公之礼也不迟!”
柴简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趁身上人犹豫松懈之时,他猛然挺腰用力,使出了吃奶的劲,把身上的人掀翻了下去。
一声嘤咛。
柴简双目通红,一把扯掉头上红盖头跳起来就要拼命。
可他的目光很快就呆滞了。
这是?
“呃......”
从地上跳起来一道俏丽身影,把柴简接下来的话给压没了。
这是一个身穿白色阿拉伯兜裤的凶蛮少女,敷在脸上轻纱遮住了容颜,香肩披着薄纱长袍,内衬是露脐的裹衣,透过轻薄的白纱,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蛮腰,以及曼妙身材一览无余,腰上别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小弯刀,平添了几分野性魅力。
柴简呲牙看愣了,这画风乱入啊。
少女那双如波斯猫灵动,闪着危险气息的蓝色眼眸死死的盯着柴简,然后她突然低头,狠狠一口咬住了柴简的耳垂。
“啊!”
柴简惨叫一声眼泪都要飚出来了,剧烈的痛楚仿佛耳朵要被咬掉,他试图去挣扎反抗保护耳朵,可随之而来的是牙齿磨动的狠咬,疼的他几乎要背过气去。
“臣服我,男人!”
耳边响起苏侬软语,女人咬着他的耳垂不放,嘴里嘟囔着,凶巴巴道。
柴简憋屈的仰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别咬了,我服还不行嘛!”
少女傲娇的抬起头,带血的嘴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双手撑在柴简的胸前,以几乎侵略性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视了一圈,然后雀跃着站了起来,只见她伸矜持伸出手,宣布道:“赐予你光明使者的最高荣誉,亲吻我的右手!”
柴简凌乱了,这都哪跟哪啊。
烛光摇曳。
柴简微微红着脸,羞耻的扭过了头,擦去嘴角的口水。
他发誓,绝对不是因为手好看,完全是受威逼。
偷瞄了一眼少女,却见少女正目光火热大胆的望着他,眸中燃着火焰。
孤男寡女,这不就是信号嘛。
我懂!
柴简心中顿时美滋的,虽说穿越后遭了点罪,可白捡了个老婆,还是洋味的,老天爷待自己不薄啊。
只见他咳了一声,蹑手蹑脚的吹灭了蜡烛,屁颠躺回了柔软的婚床上。
身侧簌簌一动,少女也躺了下来。
柴简按捺心中的毛急,不想显得很轻佻,柔声问道:“都要洞房花烛了,还不知道娘子的芳名呢!”
少女似乎很羞涩:“方秋娘......”
“秋娘,真好听!”
柴简心中一荡,鬼使神差的道了一声:“别粗鲁......”
黑暗中,少女慢慢凑近,美眸闪烁着戏谑,一把揪住了柴简的脖领把他拉起来,发出了恶魔般的冷笑声:“谁要和你洞房花烛,想做我玉罗刹的夫君,得天下第一的英雄豪杰,就你这样的草包也配......麻溜滚起来!”
“下山......抢他娘的!”
第2章
月黑风高。
正是杀人放火夜。
高家庄内灯火斗乱,妇孺惊乱,庄客乡夫们敲锣打鼓的,拖枪拽棒着站上了土墙,一张张木讷脸庞透着惊惧。
衣衫不整的高家庄高老太爷在丫鬟的搀扶下急匆匆走来,颤颤巍巍的登上了土墙,站在墙头垛后,探出身子打望了几眼,见庄外来犯的山贼声势不小,怕是有两三百号人,心中咯噔一下,长叹了一声祸事,忙向左右问道:“给官府报信的人走了没有。”
身边庄客回道:“山贼来时,就从东庄骑马走了。”
高老太爷心中稍安,只要能撑上几个时辰,等到官兵赶到,高家庄还有的救。
不过,无论是山贼还是官兵,都少不了破财消灾了。
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堤防山贼的冷箭,高喊道:“下面是何方好汉,上前叙话!小老儿素来良善,对英雄好汉更是敬佩的紧,若是缺粮少钱,小老儿略表心意,还望好汉高抬贵手,往别处去吧!”
话间,墙头上丢下十几袋粮食,扑通扑通的砸在地上。
庄外火光熊熊,凤凰寨的山贼喽啰摆开阵势,四下放火,鼓噪杀声。
阵前,众星拱月的簇拥着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骑着一匹干瘦的青骡,抱着青骡的脖子不肯松手,正是倒霉催的柴简。
而一旁的方秋娘则是白马银甲,雕弓长枪,英姿飒爽,只见她微微扬起马鞭,说出的话却是令人发憷的冷酷:“没废话好叙,姑奶奶刚娶了个压寨夫人,打你高家庄不为别的,就为讨个彩头......”
这话,顿时迎来山贼鬼哭狼嚎般的喝彩声。
“打下高家庄,大称分金银!”
“啊,这如何是好!”
高老太爷听了差点瘫坐在地,这世道落草的贼人多了,绝大多数的绿林强人,打家劫舍不过是为了钱粮,就算狮子大开口,无非多出点钱粮,对他而言不过是肉疼了些,可怕就怕眼下这种专好杀人放火取乐的恶贼,道理讲不通。
作为以压寨夫人身份打家劫舍的柴简,听了方秋娘堪称虎狼的话后,也是有点发懵。
这时,柴简肩膀上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疼的他一个激灵,他怒目回头看去,就见身边策马过来一个人,满脸横肉,披甲扛刀,正是差点给柴简吓尿的恶汉,只见他一脸亲热的搂住了柴简的脖子,粗声瓦气的笑道:“俺说压寨夫人,你怎么和个娘们一样叽叽歪歪,实话告诉你,咱山寨刚开张,先拿高家庄立个威,任他说破了天,今天也要杀人见血,打响山寨的名头!”
柴简满脸僵硬的干笑着,心里一阵毛骨悚人,人命轻飘飘的,远不是他一个现代人可以接受,他咽了口唾沫,道:“哪也不能滥杀无辜吧。”
恶汉猛然揪住柴简的衣领,森冷的道:“这吃人的世道,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
“石宝!”
方秋娘回头,虎着俏脸的盯着着恶汉:“他是我的人,不许吓唬他!”
“小姐,俺知道他是你的心头宝,俺宝贝还来不及呢!”
恶汉悻悻然的干笑了几声,只能瞪眼看向柴简,一脸不爽却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样子。
石宝?
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柴简心里嘀咕了一声,见有方秋娘撑腰,底气更足了,直言不讳道:“杀人立威可以,但要师出有名,我山寨要扬名,应该扬的是美名,而不是滥杀的骂名,今日破高家庄容易,但破天下的庄堡难......”
恶汉石宝不屑道:“俺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原来是陈腔滥调,你说的倒是轻巧,”
柴简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竖起了两个手指,淡淡道:“替天行道,专报不平!”
方秋娘和石宝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奇。
石宝两眼直冒贼光,脸上横肉一跳,却是一脸懊恼道:“好名头,俺老石怎么就想不到!”
方秋娘深深地看了柴简一眼,美眸中有几分赞许。
柴简顿时来了劲:“看我的!”
方秋娘虎着脸,刚要拒绝,就听柴简已经抢着喊道:“高家庄的人听着,我凤凰山的英雄好汉,素来替天行道,只打土豪恶绅,与百姓秋毫无犯,我且问你们,你高家庄上,佃租几何呀!”
高老太爷闻言,以为山贼转了性,顿时叫屈道:“敢叫好汉知道,小老儿庄上佃租只有五成,是朝廷定下的规矩,从不敢欺压庄客!”
柴简挠挠头,忙问方秋娘道:“这五成佃租是高是低?”
方秋娘翻了个白眼道:“还算得上良心!”
柴简一听,脸上稍稍犯难,但很快就有了办法,只见他勃然大怒:“屁,朝廷定的规矩,便是对的嘛,五成佃租,庄客一年到头辛苦,岂不是肥了你,如此黑心可恶,也敢说不欺压,往后这规矩改了,我凤凰山的规矩,这佃租只许收二成,不然便是与我凤凰山为敌!”
墙上的庄客乡夫听了,顿时躁动起来。
五成佃租,一年到头只能勉强养活家口,若是只有两成佃租,往后日子可就好起来了,不禁目光期盼的看向高老太爷。
高老太爷感受到周围庄客的热切目光,却不敢应这个话,颇有些气急败坏道:“我施田施粮,到头只收二成,莫不是说笑!”
“那你便是不答应了!”
柴简沉下脸,根本不给高老太爷商量的余地,义正言辞的对墙上的庄户乡夫喊道:“大家伙都听到了,此老贼欺压百姓之心不死,替天行道就在今日,打下高家庄,在者有份,均分钱粮,往后再也不用妻儿受苦,等会刀兵相见,为虎作伥者伤了性命,别怪我没好言相劝......”
这番话,可谓诛心阳谋。
瞬间就把高老太爷孤立起来,庄客乡夫们面面相觑,都有点退缩。
他冲方秋娘使了个眼神:“开打!”
方秋娘美眸惊诧的瞥了眼柴简,抬起皓腕重重地落下:“杀!”
“小的们,给我杀!”石宝嗜血狂笑,扬刀拍马冲了出去。
喽啰们顿时举起刀枪,扛着木梯杀向高家庄。
没有什么悬念。
这场厮杀很快就结束。
土墙上的庄客作鸟兽散,纷纷逃窜。
或许是柴简的话,瓦解了庄客们卖命的心。
不过当柴简看到在土墙上如杀神般如入无人之境的石宝,终于知道凤凰寨哪里来的底气。
高家庄被打下来了,冲进了粮仓钱库,喽啰们欢天喜地的冲进了粮仓钱库,装车搬运。
“等等,分出一半钱粮,给高家庄的百姓!”
柴简跟在方秋娘的身后,忙道。
方秋娘一听就不乐意了,虎着脸道:“有这些钱粮,就能壮大山寨,你莫要崽卖爷田不心疼!”
柴简嘿嘿一笑道:“娘子,人无信不立,刚才我说了要给百姓分,现在食言我岂不是颜面扫地!”
方秋娘俏脸一寒,顿时扑向柴简,一口咬住他的耳垂,磨着银牙威胁道:“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压寨夫人!”
“对对对,我是压寨夫人......”
柴简呲牙咧嘴忙求饶,方秋娘这才放开他,他捂着耳朵振振有词道:“况且,这事也不全为了我的面子,我是为了山寨的前途,民心你懂吧!”
方秋娘哼了一声道:“民心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可有太大的关系了!”
柴简眉飞色舞,解释道:“粮食就是民心,田地就是民心,我们舍去的不过是点钱粮,得到的却是民心,关键是,给百姓分了钱粮,我们替天行道的名声就能传出去,到时候天下英雄闻风而来,岂不壮大山寨的声势!”
第3章
任凭柴简巧舌如簧,方秋娘却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不耐烦了。
对她而言,什么民心天下,有些太遥远了,现下的这些粮食钱财才是实的。
柴简不死心的想继续劝说,却见方秋娘蓝宝石一般的美眸狡黠一闪,冲他身后努了努嘴:“不过,你还是先说服他好了......”
柴简一愣,就见背后腾腾脚步声,一个铁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疼的他呲牙咧嘴,耳边响起石宝粗嗓子:“俺说压寨夫人,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柴简实在对这莽夫瘆得慌,不过见他满脸喜色,心情大好的样子,不由壮着胆子把刚才的建议又说了一遍。
本以为,石宝听了肯定会暴跳如雷的反对,没想到石宝听完柴简一番话后,却摩挲着下巴旺盛的胡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让柴简心中一喜,有戏!
只见石宝思索片刻,居然爽快的点头道:“倒有几分鸟理,我凤凰山既是替天行道,分点钱粮也没什么,虽说山寨初创,正是缺钱少粮之际,大不了再打个寨子就是了......”
柴简还以为方秋娘更好说话,哪想到真正答应下来的居然是石宝,他也没多想,立即欢呼出声:“乡亲们,发粮了!”
方秋娘没有反驳,一双美眸目送着柴简离开,才略带疑惑的看着石宝。
石宝似乎知道方秋娘心中诧异,只是嘿嘿一笑,粗犷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精光,指着柴简的背影问道:“圣姑觉得此人如何?”
方秋娘撇撇嘴,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嫌弃:“草包一个!”
“呵呵呵......”
石宝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圣姑真的这般认为么?”
眼见方秋娘不答,石宝却抱着戒刀“啧啧”有声,赞叹了一声道:“替天行道!嘿嘿,好一个替天行道。”
“若是教中有人向教主献上此策,怕是教主立刻就会将此人委以重用,引为军师智囊。”
“不过,还需暗中观察些时日,若真有能耐,如此才貌双全的年轻俊彦,也算配的上圣姑,教主说不定会打消联姻之事。”
方秋娘俏脸一红,顿时扭过娇躯:“石宝叔叔又拿侄女说笑了。”
石宝却缓缓摇头,正色说道:“圣姑也看到了,这高家庄墙高壕深,庄内庄客人人习武,其中更是不乏好手。即便我凤凰山好汉众多,硬要破了这样的寨堡也要费上一番手脚,折损些性命。而能轻而易举攻破高家庄,至少有大半功劳要归于这小子的一番言论,兵法有云,攻心为上,”
“俺在教主身边也算识人无数,倒是看走了眼,原以为是个绣花枕头,没成想捡了个宝......”
方秋娘低头,看不出喜怒,脑中却闪过方才柴简手舞足蹈,巧舌如簧的情景。
就在此时,柴简却去而复返。
“娘子,大事不好了!”
柴简满脸焦急,拉着一个神情忐忑的年轻庄客匆匆赶来:“这些钱粮怕是都带不走了。”
方秋娘脸色一变,锐利的眼神直刺柴简。
“说!”
石宝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一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名年轻庄客:“到底有何变故?”
年轻庄客吓了一跳,看了柴简一眼,才战战兢兢的回道:“好叫各位大王知晓,好汉们刚来的时候,高老太爷就已经派了信使,骑马去县里求援了。”
柴简有些脚软,心中充斥着强烈的不安。
打仗的事情他不懂,可乌合之众与正规军之间的差距他还是有点概念的。
方秋娘却脸色不变,镇定自若的审问:“县里有多少兵马?”
年轻庄客缩了缩脖子,壮着胆子回话:“县中有厢军一营五百人,再加上县衙里的公差,怕是有六百多人。不仅如此,若是县里出兵的话,周遭十几个庄子都会派人支援,再添几百人也不在话下。”
石宝默默一算,顿觉压力山大。
以他的武艺,这些县里的官兵和周围的庄客再来一千也留不下他。
可他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两三百手下。
以三百对一千,数量悬殊!
真要当面锣对面鼓的开打,就算能打赢县里的兵马,恐怕也是惨胜。
这种赔本买卖,不能干!
石宝立即有了决断:“圣姑,回山吧!为了些许钱粮,将人手都折损在此,殊为不值。”
方秋娘前不久才从南方来投奔石宝,往日这种大事都是顺从石宝之意的。
可是今日,方秋娘却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不行,若是闻风而逃,今日空手而归是小,我凤凰山的名号岂不是威风扫地?”
“日后在江湖上的好汉面前,我们又如何抬得起头?还谈什么‘替天行道’?”
石宝也觉有理,可又不想折损山寨中的人手。
就在两人陷入两难之中时,边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仗,可以打!”
......
七月流火,入夜后的阳谷县依旧酷热难当。
县衙后侧的花厅内,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正满脸郁气的自斟自饮。
周围的衙差都躲的远远的,无人敢上前搅扰。
衙门里谁不知道,知县老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要躲远点,触了霉头,那可是真会死人的。
“贼厮鸟!酒呢?”
高知县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气急败坏的吼声震的人耳膜生痛:“人都死哪里去了?拿酒来!”
花厅外面,当值的衙差们都愁眉苦脸的挤在一起,唉声叹气。
送酒的差事是小,可若是知县老爷看你不顺眼,你就等着倒大霉吧。
“小乙啊,你长得最俊俏,你去你去给知县老爷送酒。”
衙差当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衙差出言提议。
其余的衙差们顿时一起点头,纷纷附和:“对啊,小乙长得俊俏,谁看了不高兴?”
“说不定,被知县老爷看重,日后就发达了呢。”
“对对对,小乙啊,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大家就让给你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劝说一个脸色苍白的小衙差,猛然间却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漆色斑驳的仪门被撞开,从外面连滚带爬地闯进来一人,一边跑一边大喊:“祸事了,祸事了!凤凰山的贼寇下山了!”
衙差们顿时瞠目结舌,嘴巴也都闭上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难以遏制的恐惧。
正喝闷酒的高知县却是霍然起身,满是酒气的红脸膛上,一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豺狼一般地贪婪:“哈哈哈,正是老天有眼......咳咳,好大胆的蟊贼,竟敢下山为祸百姓!”
“来人啊,击鼓聚兵,本官要亲自出马,讨伐贼匪!”
衙差们瞬间惊醒,方才的恐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人人都开始变得欢呼雀跃,用参差不齐的声音应和着:“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