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岁岁你哥还有三十天就结婚了,你也该放手了。”
安岁头垂的很低,她手不自觉的攥紧裙摆,许久话语很轻地抬眼:“好的,伯母我参加完哥哥的婚礼就会出国。”
路母看着她只是叹息一声,当初路家找到路之意的时候,他与安岁两人在孤儿院相互依存整整十年,感情早已坚不可摧。
她心软,就把安岁收养了,这些年她拿她当亲女儿,可外面的流言蜚语却让路家在上流圈子抬不起头。
“这路家少爷为了一个养女连命都能不要,山体滑坡雨下那么大还跑去找人!说是保护妹妹,我看他们两人早就搞一起了!”
“路家也算大族吧?前段时间路少爷为了给她庆生种了十亩的红玫瑰!谁家哥哥送妹妹红玫瑰啊!这不明晃晃的乱伦吗?”
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早已传遍满城。
假的到还好说,可是偏偏两人二十五岁了,关系越来越亲密,甚至隐隐约约有了恋爱的苗头。
不得已路家只能以联姻的方式将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扼杀在牢笼里。
“岁岁你本是我路家的养女,与路之意的身份天差地别,你的那些心思趁早打消,婚礼结束了我就送你出国进修。”
路母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温柔,讲道理,可安岁却如同坠入寒窟。
她不知道路母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一个人在脑海里回忆着与路之意的种种。
记忆最深的便是十岁时他和她挤在破旧的小床上,冻的瑟瑟发抖又互相畅享未来,“岁岁等我们长大了,我带你住大房子,带你看尽世间芳华,我们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一滴泪悄然落下,她还是不想放手。
“谁惹我们家岁岁哭啦?怎么长这么大,还是爱哭鼻子?”
不知何时路之意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他西装革履俨然的上位者,可此刻却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
安岁瞬间就扑进了他怀中,来不及诉说内心苦涩,她就闻到了一股山茶花的清香。
这是她第一次在路之意的身上闻到香水味。
“阿意,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安岁从他怀里探出头,不敢问,也不想问。
万一是她想多了呢?
“今天与夏小姐约了餐,岁岁以后不用在家等我了。”
夏知就是他三十天后的结婚对象,两人门当户对,在商业场上经常有业务往来。
安岁内心升不起丝毫的嫉妒,因为夏知是个很优秀的女人。
而一向有洁癖的路之意身上也有了对方的气味。
这无疑是在告诉她,你们之间从无可能。
安岁起身与他保持距离,既然要走了,也要习惯身边没有他的存在。
那就从不与他怀抱开始。
“看来哥哥很喜欢夏小姐。”
听到她叫自己哥哥,路之意轻蹙了下眉,他哪句话惹这小祖宗生气了?
算了,自己的宝贝自己宠。
他随意点头,眼里一闪而过夏知绝美的面容。
“还好。”
“哥哥最喜欢的人,你不知道吗?”
路之意话锋一转,带点戏谑地直直看向她。
2
安岁被他炙热的视线看的心跳加速。
十八岁成人礼当天,路之意借着酒劲亲了她,他低哑缠绵的声音言犹在耳:“岁岁你骂我禽兽吧,我爱你。”
在最后一步的时候,路之意清醒了,他扇了自己两巴掌,站在床边珍重道歉:“岁岁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我,将来有一天我娶你为妻。”
当时的安岁想告诉他,如若她不愿意,怎么可能进行到最后一步。
现在的安岁退缩了。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不是当初一往无前的安岁了。
“哥哥时间不早了,晚安。”
安岁逃也似的上楼回房间,身后传来路之意短促地笑意。
这道笑声轻如羽毛般拂过安岁鲜红的心。
周遭一切安静下来,她看着床头柜上的合照。
将它收进抽屉里。
眼里逐渐浮现痛苦,路母为了让她彻底死心。
还告知了她早在三年前。路之意就与夏知相识了。
两人相见恨晚,视彼此为知己,能在残酷的职场上遇见这样一位契合的合作伙伴是天赐的良缘。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作家,在职场上帮助不了他分毫。
整整一夜安岁都在梳理她们之间的关系。
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想通了。
放手是彼此最好的祝愿。
她沉沉睡去,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下楼她看着餐桌上凉透的早餐,内心复杂无比。
她拿起桌上的便签,上面是一段矫若惊龙的字迹:「岁岁起床后记得热早餐。」
搬到路家后,路之意不论多忙都会早起给她做早餐。
美名其曰怕她偷懒不吃早餐,实则是想与她多呆一会。
安岁将便签收好,简单吃了几口就收到了路母邀约信息。
夏家开设的游泳馆开张,有头有脸的富家子弟都要去捧场。
她做为热议的路家养女自然是被重点关注对象,时间正好是一个小时后,安岁打车赶过去的时候开业仪式刚闭幕。
她穿过一个个身高腿长的千金们,在偌大的游泳馆内寻找路母的身影。
走到尽头,她定在了原地,湛蓝的泳池里有一对璧人在热吻。
安岁视力一向好,那对璧人正是路之意与夏知。
她心如刀割,慌忙的想要离去谁知被人不小心撞到肩膀整个人跌落泳池。
水花溅起,在水中她清楚看到一向洁身自好的路之意一手抱着女人细软的腰肢,一手拖住女人的臀将人从水中抱上岸。
安岁目送着两人离开,她才狼狈的从泳池爬上岸。
她的水性是路之意手把手教的,曾经有一个美女上来搭话,路之意噙着笑指着耳尖粉红的安岁说:“抱歉,家中有个小醋坛子,教不了外人。”
安岁想着想着,眼眶湿润,她原来早已不是他的特例。
回到家中,她洗好澡出来,正巧碰见刚到家的路之意。
他心情格外好,对她招手:“过来哥哥给你吹头发。”
安岁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
路之意心思细腻察觉出她心情不好,直接推开了安岁的卧室门。
见他手中的吹风机,安岁不好赶人,她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中看着男人细心温柔的动作。
“路之意,你要结婚了,我们该保持距离。”
她察觉到对方的手僵了一瞬,又恢复自然。
“岁岁明天带你去游乐园散心好不好?”
安岁想将话题引回来,一阵铃声打断了她。
路之意掏出手机接通后,眉宇间越来越冷,不等安岁询问,就急匆匆走了。
随着他离开,安岁的心也空了。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夏知与人起了冲突,脚崴了人在医院。
路之意从不会外露情绪,很多时候一副悠哉悠哉对任何事物不在乎的样。
这一次,他却在她面前表现出了慌张担忧。
这就是爱人与亲人的区别吗?
安岁伴随酸涩入眠。
翌日大清早她就被喊醒去游乐园。
安岁看着气质高雅,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夏知,拒绝的话饶了几圈,没说出来。
路之意开车,夏知坐副驾驶。
她在后座听着两人聊股票,聊投资,聊房地产开发,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一股难以复加的落差与自卑瞬间将她淹没。
安岁索性不言,默默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话题不知何时落在了她身上。
“岁岁你和你哥同龄吧,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呢?没有打算吗?”
夏知好奇地透过后视镜与她对视。
安岁讪笑,她很理解夏知偶尔对她散发的敌意。
比如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直言不讳的将她的心思说了出来。
“岁岁你是不是喜欢你哥?这样的感情是不会被世人接受的。”
“哪怕你是养女,但你的这份情感也会给你哥,给路家带来万劫不复的灾难。”
安岁收回视线,淡淡地说:“目前没有打算。”
夏知还想要说什么,车停了。
路之意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岁岁今天想玩什么尽管玩,哥哥陪你。”
安岁避开他,兴致缺缺:“你和嫂子玩就好,不用管我。”
拗不过路之意非要她跟着一起。
安岁吃了一嘴的狗粮。
以前曾是她的专属。
如今已然成为了别人的。
夏知随口一提的石膏娃娃,他不闲无聊的陪她涂色。
夏知只多看了几眼旋转木马,他不闲幼稚陪她一同玩。
海盗船,摩天轮,大摆锤......
路之意从不陪她玩这些项目,却陪着夏知玩了个遍。
安岁突然明白了什么。
来游乐园恐怕并不是陪她散心,而是夏知想来。
安岁独自一人离开,打车去往公安局办理护照。
她原本是想和路之意好好告别的,去了国外后不知多久回国。
但现在,她觉得没有必要了。
他幸福,平安,一切都好。
走完程序,她没有率先回家,而是约了朋友去酒吧。
心中有苦,借酒消愁。
她想尝一尝路之意从不让自己碰的酒到底能不能消除她的苦。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哥同意你来酒吧?你不是最听他话吗?”
安岁唯一的朋友和她一同是孤儿,她出了社会开了家酒吧。
生意火爆,经常邀请她去捧场,她都因为路之意不喜欢她去酒吧给拒绝了。
可是,他要结婚了,她要出国了。
两人将走向完全不相干的道路。
她要接受他爱上别人。
也要接受自己妹妹的身份。
“我哥有我嫂子了,他管不到我。”
晚上十一点,路之意的第十通电话打过来。
眼见安岁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全然没有要接的意思。
3
落妍看不过去,不知道俩人闹什么矛盾了。
小时候,孤儿院的孩子们最羡慕的就是安岁了。
因为路之意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就给安岁。
两人从不吵架,都说路之意在给自己养媳妇。
落妍接通的瞬间对面带着怒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安岁!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落妍捂住扬声器,看了眼喝醉的安岁开口:“路之意,是我,安岁现在在我这,她喝醉了,你来接她。”
电话霎时安静了几秒,对方像是松了一口气:“好。”
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压缩成半小时,推开包厢门的瞬间,路之意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安岁。
他的心彻底放下了,对落妍说了几句场面话,带人离开。
到家,他将安岁轻轻放在床上,闻着她身上散发的酒味,他眉头深深蹙起。
自家乖宝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不等他细想,他突然看到床头柜上空荡荡一片。
他们的合照呢?
路之意心尖颤了颤,在抽屉里找到后,眉头舒展开。
还好没丢,这张照片是他们年少时第一张合照,承载着太多太多美好回忆,仅此一张。
他想要摆放到原本的位置,却收到了夏知的信息。
“阿意,我有一个方案没有头绪,方便来我家指导一二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个点,指导的东西不可能是方案。
路之意看了眼熟睡的安岁,拿上外套去了夏知家里。
安岁醒来时已然第二日,她头疼欲裂。
这酒醇香四溢,没给她解愁反倒让她上了瘾。
安岁打开手机,看到联系人那边多了个加好友的请求。
「我是夏知,岁岁伯母让你陪我选购结婚用的必备品。」
安岁非常清楚路母的用意,她这些年对她很好,安岁没有理由不听路母的话。
她点了同意。
现在的她,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夏知的存在了。
或许是想通了,也或许在某一瞬间突然在感情方面成熟了。
这幢小二层洋房是路母送她与路之意的礼物。
里面多是些路之意送她的摆件,玩偶,以及情侣款的各种物品。
还有一枚廉价的戒指,是十年前路之意当作定情信物给她的。
安岁将这些大的小的,值钱的不值钱的东西清理出来放进大纸箱。
没用的扔掉,有用的挂咸鱼卖钱。
小时候穷怕了,五分钱都要分两半花,所以她被接回路家后,也一向不乱花一分钱。
路之意下班回到家,环顾家里一圈他走到厨房,懒懒得靠在门框上,“小祖宗,你是怎么看家的。”
“家都被人打劫的底朝天了,你还有心情做饭?”
安岁没有回头,听着他的玩笑话,不用看就知道他心情不错。
自从与夏知订婚后,他就每天干劲十足,像是找到了活着的目标。
“哥哥,我亲自下厨,赏脸吃个晚餐吗?”
路之意看了眼时间,几秒钟过后:“不了,和你夏知姐约好了。”
......
偌大的餐桌前,安岁慢吞吞的吃着碗里的白米饭。
路之意每次见她下厨都会在旁边盯着她,生怕她被烫着划着。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这样。
甚至发现家里缺少很多东西,也只是打趣她两句,不甚在意。
安岁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
不过这一次,她是为路之意高兴。
高兴他找到了爱人,高兴他将在十八天后获得幸福。
陪夏知挑婚纱的这天,风和日丽,而路之意并不知道夏知来挑婚纱了。
“岁岁,你说这几套婚纱哪个最好看?你哥喜欢哪种?”
夏知换了几套婚纱,脸上洋溢着对婚姻向往的笑容。
安岁认真的给她建议,出婚纱店后那种窒息感减退不少。
“岁岁谢谢你今天陪我,晚上我与阿意公司有个聚会,你也一起来。”
“饿了吧?嫂子请你吃饭。”
不等她拒绝,对方就拉着她去了饭馆,等餐的空档夏知托着下巴问她:“岁岁听说你要出国了。”
安岁轻点头:“嗯,还希望嫂子先不要告诉我哥。”
“我的护照在前几天下来了,不会留在路家麻烦她们了。”
话落,路之意刚好从餐厅外走进来。
他疑惑地看着安岁:“什么护照?什么麻烦?”
“岁岁你要出国?”
安岁呼吸一滞,她捏紧手中的水杯:“哥你听错了。”
路之意看了眼夏知,蹙了蹙眉。
他坐在安岁身旁,给她倒果汁,既然岁岁说听错了,那就错了。
整个饭局下来,路之意都心不在焉的给安岁剥小龙虾。
就连夏知也是,两人暗中较着劲。
安岁反射弧这么长的人都反应过来两人这是吵架了。
“嫂子,公司聚会我就不去了。”
路之意意外地看向她,什么时候岁岁喊夏知嫂子这么顺口了?
他变了变脸色,本来和夏知在床上吵架就已经够烦了,现在更烦了。
“岁岁!婚礼还没举行呢,你就迫不及待地喊她嫂子?”
安岁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只得小声解释,“我做为妹妹喊夏知姐嫂子是应该的。”
谁知路之意的脸更黑了。
夏知看了一眼路之意嗤笑道:“岁岁你别理你哥,越理他,他越来劲。”
安岁最终没躲过两家公司核心人物举办的聚会。
路之意拉着她在公司成员面前介绍:“我妹妹,安岁,她不喜欢参加这种聚会,一会悠着点,别把人吓跑了。”
一伙人招呼她们三人落座。
“岁岁你现在不喜欢你哥了吧?可别在你哥婚礼上大哭大闹哦。”
此话一出现场皆静默,夏知的闺蜜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说错话,她拍了拍手:“瞧我这嘴,来来玩游戏。”
“好不容易拿下一个大单子,好好放纵一下。”
立马有人接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转盘。
“真心话大冒险,只有大冒险,转盘指谁,谁就受惩罚,不准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