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今天本王一定要休了她!”
欧阳晟身穿一袭银白暗纹长袍,站在霄云院前堂中央,俊逸的脸上寒霜密布,一双眸子里却像是要喷出火来。
堂中的两排太师椅上,一边坐着齐王府的家眷,另一边则坐着信阳侯府的人。双方的目光都落在欧阳晟的身上,但神情却各有不同。
“王爷息怒!”信阳侯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连腰都不敢挺直,“我知道,这事儿全是小女的错,都怪我岳父一家把她惯坏了,才让她这样无法无天......”
信阳侯正说着,后面突然传来了丫鬟们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快来人哪,王妃自尽了!”
信阳侯大惊失色,再顾不得盛怒的欧阳晟,把袍子一提,朝着内室狂奔。
堂中其他人亦是大惊,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看向了欧阳晟。
“花样可真多!”欧阳晟忿忿地一甩袖子,大步朝内而去。
其他人赶紧跟在他后面,涌向了内室。
转眼间,内室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齐王妃裹着一床被子,躺在墙边的罗汉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信阳侯扑到罗汉床前,痛哭流涕,高声大喊:“快去请太医!”
丫鬟们疾步朝外跑去,欧阳晟却是咬着牙恨道:“为了威胁本王,竟连装死的法子都使出来了?”
“王,王爷,王妃好,好像真的没气儿了......”一名小丫鬟战战兢兢地道。
“不可能!”欧阳晟斩钉截铁地否认,几步迈到罗汉床前,弯腰凑近齐王妃的脸,亲自查看她的鼻息。
正在这时,齐王妃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欧阳晟避之不及,鼻对鼻,唇对唇,跟她贴了个正着。
就知道她是装死,居然趁机非礼他!欧阳晟大怒。
然而齐王妃的反应竟比他更大,手一抬,就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室内回响,五指印清晰地在欧阳晟的脸上显现了出来。
齐王妃居然敢掌掴齐王!满室皆惊,瞬间石化。
欧阳晟自十三岁承爵,人人以他为尊,何曾遇到过这种事?他一时又气又急,怒吼出声:“叶雨潇!”
“哎!”
齐王妃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对,她是叫做叶雨潇,不过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命丧黄泉,正哀叹满身的医术再无用武之地呢,怎么眼一闭一睁,人就到了这里了?
面前怒发冲冠的小男生是谁?
屋子里怎么这么多人?
她这是穿越了?
叶雨潇正琢磨,忽然却觉得不对劲。她赶紧将手探进被子里,朝着后腰摸去。
我的老天,在她后腰的死穴上,竟插着半截断裂的银针!
叶雨潇倒抽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拔出断针,藏在了掌心里。
叶雨潇把手缩在被子里窸窸窣窣,落在欧阳晟眼里,就成了安然无恙,若无其事。
欧阳晟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咬牙切齿:“本王就知道她是装的!信阳侯,既然她没死,你现在就把她领回去!”
“王爷!”信阳侯慌忙起身,“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小女的错。但她不管做什么,都是因为爱慕王爷。还请王爷看在她痴心一片的份上,饶她这一回。”
爱慕?痴心?叶雨潇好奇极了,忍不住插了句嘴:“我到底做什么了?”
欧阳晟见她发问,就像是个被点燃的炮仗,又炸了:“明知故问,无耻之极!”
“你有事说事,出口伤人算什么男人?”叶雨潇嫌弃地瞅了他一眼。
他出口伤人?他不算男人?还有她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欧阳晟气到头嗡嗡作响,一脚踢翻了床前的春凳:“叶雨潇,你胆敢给本王下合欢散,罪不可赦!”
本尊给自己的合法丈夫下合欢散?嘿,有点意思。叶雨潇眼波一转,以口型无声地道:“你该不会是有隐疾吧?”
隐疾?你才有隐疾!你们全家都有隐疾!欧阳晟居然看懂了,额上青筋暴起,放声怒吼:“叶雨潇,你信不信本王在休掉你之前,先行一次家法?!”
行家法?这话有歧义的啵?切,幼稚的男人。叶雨潇暗暗翻了个白眼:“你激动什么,不就是合欢散吗?你是我的丈夫,我不给你下合欢散,难道去给别的男人下?”
???
这是什么歪理?!一派胡言!可具体是什么歪理,欧阳晟却又反驳不出来,气得脸色铁青。
屋中众人显然都被叶雨潇“毫无破绽”的言论给震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第2章
这时候,一名瓜子脸,水蛇腰,满身插金戴银的少女走了过来,扯着欧阳晟的袖子道:“表哥,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写了休书便是。”
休书?叶雨潇柳眉一挑:“休我?凭什么?就因为我给丈夫下合欢散?你们倒是告诉我,哪一条律法里说妻子不能给丈夫下合欢散了?你们如果实在是想休我,也行,上官衙告我去吧,让我们到公堂上去说道说道!”
叶雨潇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半截银针——她倒是挺乐意被休,但她现在不能走。
欧阳晟听得公堂二字,一下子又爆了:“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要闹到外面去?!”
“那你看着办吧。反正想要欺负我,是没门的。”叶雨潇说完,懒得再理他,抬头望天。
欧阳晟无话可驳,只得狠狠地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齐王不是要休妻吗,怎么反倒被妻给气走了?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水蛇腰少女则是指着叶雨潇,愤愤不平:“你装了一回死,愈发嚣张了!”
哦?看来本尊的性格跟她差不多?那挺好,不用装了。叶雨潇高兴地笑了笑,把水蛇腰一指:“滚出去。”
水蛇腰少女气得满脸通红,但到底没了表哥撑腰,在死命地绞了几下帕子后,还是走了。
“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信阳侯抹着额头上的冷汗,把屋子里的人都送了出去。
叶雨潇回忆着他刚才用过的称呼,唤了一声:“爹!”
“女儿哪,你这脾气,该收敛收敛了。”信阳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她这脾气挺好的,收敛作什么?叶雨潇一点儿也不打算听信阳侯的劝,很快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正在这时候,一名小丫鬟满头是汗地跑了进来,扒在门边直喘气:“王妃,奴婢听说您装死,气跑了齐王,是真的吗?”
叶雨潇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小丫鬟显然有点懵,愣了一愣才回答: “王妃,奴婢是您的陪嫁丫鬟小纂呀。”
“陪嫁丫鬟?”叶雨潇又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自称为小纂的丫鬟更懵了:“因为您给王爷下了合欢散,咱们霄云院的丫鬟婆子全被太妃叫去问话了,您不是知道吗?”
“我不知道。”叶雨潇缓缓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纂蒙圈的脸终于有了变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您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有这东西插在我的死穴上,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叶雨潇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是那半截银针。
“死穴?!” 小纂一跳三丈高,飞一般地冲到了叶雨潇面前,不住地打量,“您现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晕不晕?奴婢去找太医吧!”
叶雨潇摆了摆手:“不必了,断针已取出,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可吓死奴婢了。”小纂拍着胸口,接过叶雨潇手中的断针看了看,却又叫了起来,“王妃,这不是您自己的针吗?”
“什么?”叶雨潇一愣。
小纂急道:“王妃,您装死就装死,怎么还给自己扎针呢?这下可好,把自己给扎失忆了!”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叶雨潇道,“这是我自己的针?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了。”小纂说着,捧了一只锦盒来,“您的银针都是订制的,别人想仿冒都仿冒不来。”
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两排银针,果然和那枚断针一模一样。
因为是她自己的银针,所以死穴是她自己扎的?不对,不对......叶雨潇皱起眉头,不住地摇头:“人身上的死穴多着呢,如果是我自己动的手,为什么不选胸口的死穴,而要把手绕到后腰去?不嫌麻烦吗?所以,给我扎针的,肯定另有其人。此人为了防止让我看到脸,才从我背后下手的。”
她分析得好像很有道理!小纂激愤得把锦盒都掀了:“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趁着屋里没人,谋害王妃?!”
凶手是从背后下手的,即便本尊在世,也不可能知道是谁。叶雨潇抬了抬手,示意小纂冷静点:“杀人肯定有动机,你仔细想想,谁跟我有仇?”
小纂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放弃了:“王妃,齐王府里没好人,他们都巴不得您早点死,好把齐王妃的位置腾出来。”
“为什么?”叶雨潇惊讶道,“我人缘这么差?”
第3章
“不是您人缘差,是因为......”小纂想了想,道,“我从头给您讲吧?”
“行。”叶雨潇点了点头。
原来,本尊乃信阳侯嫡长女,因年幼丧母,自小生活在外祖父平南王家。平南王一家对本尊极尽宠爱,又极其护短,硬是把一个娇滴滴的侯府大小姐,养成了飞扬跋扈、无拘无束、人见人怕的京城女霸王。
而欧阳晟,则是京城公认的美男子,出身高贵,英俊不凡,是无数少女理想中的佳婿。
女霸王痴迷齐王欧阳晟,奈何欧阳晟对她不理不睬,她便每天带着一众人马,对他进行各种围追堵截。
半年前的一天,女霸王在又一次围堵欧阳晟时,遭到了欧阳晟的强烈反抗。混乱中,女霸王失手撕破了欧阳晟前襟的衣裳。
欧阳晟是个大男人,前襟被撕破,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谁知平南王马上进宫面圣,大义凛然地告诉皇上,既然他家外孙女毁掉了齐王的清白,那就得对他负责。
皇上一琢磨,平南王的外孙女、信阳侯家的嫡长女,与齐王那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哪,岂有不成全之理?于是御笔一挥,准了!
这消息对于欧阳晟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为此他深恨本尊,从来没有碰过她。
本尊既然号称京城女霸王,哪受得了这种待遇,果断地瞄准机会,在欧阳晟的饮食里投下了合欢散。
但很可惜,欧阳晟识破了她的“诡计”,雷霆震怒,坚持要休妻......
欧阳晟是这个态度,再加上本尊性格飞扬,是个上房揭瓦的主儿,太妃自然也就不喜欢她了。
憎恨本尊的人,还有欧阳晟的叔叔婶婶们。他们为了左右欧阳晟的婚事,已经苦心经营了好多年,谁知一转头,却让本尊捷足先登了,自然把本尊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叶雨潇本以为听到的会是一个受苦受难的故事,谁知本尊竟是这么个彪悍人物,怪不得水蛇腰少女对她的评价是“嚣张”!
不过,人人都有杀人动机,如何判断凶手?叶雨潇只得又问:“在他们中间,有谁会针灸?”
“对哦,凶手既然敢用银针扎您的死穴,肯定懂医术,会针灸!”小纂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那一定是那群狐狸精干的!”
“狐狸精?谁?”叶雨潇问道。
“太妃的远房侄女白真真、二夫人的内侄女鲁池瑶、三夫人的内侄女卫珺、四夫人的内侄女孔明月!”小纂咬牙切齿地道,“太妃有个老毛病,时常头疼,她们为了讨好太妃,苦练医术,个个都会针灸!”
全是“内侄女”?那岂不是欧阳晟的表妹团?叶雨潇联想到水蛇腰少女,心里稍微有了点谱:“如果不出意外,凶手就在她们中间了。”
她们终于缩小了嫌疑人范围,小纂却沮丧起来:“一共四个人呢,人人都会针灸,水平也都差不多,怎么确定真凶?”
叶雨潇寻思片刻,问道:“你刚才说,太妃有头疼的毛病,那四个‘表妹’经常去为她针灸?”
“岂止经常,是每天!”小纂激愤不已,“她们不过是王爷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却常年赖在齐王府,还号称什么‘四朵金花’,天天朝太妃跟前凑,就为了多见王爷几面。”
“好。那你明天随我去给太妃请安,看看凶手到底是不是在她们中间。”叶雨潇道。
“王妃,您看她们一眼,就能辨出谁是凶手了?”小纂惊讶极了。
叶雨潇举起断针,迎向了阳光:“对,因为这半根残针,会告诉我一切。”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天气晴好。叶雨潇早起梳妆,由小纂陪着,去给太妃请安。
小纂已经接受了叶雨潇失忆的现实,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齐王府的情况:“太妃姓白,住在福禧堂,她为人严苛,不苟言笑,不过您不用怕她......”
小纂讲完,见叶雨潇走得太慢,又问道:“王妃,您是去查凶手吗?咱们要不要快点走?”
“不急。”叶雨潇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正是要迟点去,等人到齐了才好查呢。”
小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放慢了步伐。
等她们慢慢晃悠到福禧堂的时候,表妹团已经结束了问安,转移到暖阁给白太妃针灸了。
小丫鬟要进去通报,叶雨潇拦住了她:“别惊扰了太妃治病,我自己进去就行。”
王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小丫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