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承乾九年冬至,战王纪弘熙大胜匈奴,凯旋而归。
三年前被送去做和亲公主的永安侯之女孟欢沁也得以离开匈奴,回到大酆京城。
在城外迎她的乃是侯府的管事王峰,肥头大耳的男人穿着套大红袍子,有些像办喜事时傧相的装扮。
见孟欢沁衣着脏污,身形瘦弱不堪,他眼中闪过一丝嫌弃,皮笑肉不笑道:“二小姐,请上车吧。”
孟欢沁看着他身上那喜服,微微怔松:“王管家为何穿成这样?”
王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假模假样道:“嗨,看老奴这记性,今日是雪薇小姐和许国公世子大婚之日。府中忙得不行,也没想到大小姐会今日回来,才一时间忘了换衣裳。”
“小姐快上车吧,老奴还得回去迎客,要是耽误了,侯爷和夫人要生气的。”
孟欢沁垂下眸子,感觉心口似乎有一根针不轻不重刺入,胸腔涌起一阵细密的痛。
许国公世子,许承光,她曾经的未婚夫。
他要和她养姐孟雪薇成亲了。
要是三年前,她知道许承光要娶别人,一定觉得心如刀绞,可现在,她却没有太难过。
父母哥哥已经不是她的了,她不过是个假千金,婚约不是她的,本也在情理之中。
他爱的是侯府千金,而不是孟欢沁,这件事她在三年前就清楚了。
所以他要做谁的夫君,与她都没关系。
只是想到他曾发誓非她不娶,说要一辈子疼她护她,又有些好笑。
管家看她那副模样,只当她是心里还惦记着许承光,冷笑道:“二小姐,您本来就不是侯府的正经主子,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假千金,婚约原本就该是大小姐的。”
“更何况,您是送到匈奴的和亲公主,呆了三年,早已是残花败柳了,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世子。”
孟欢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垂着眸子一语不发。
当年该去和亲的人不是她,是孟雪薇。
当时匈奴王前来朝贺,孟雪薇在背后大言不惭,说匈奴是蛮荒之地,还说匈奴王粗鄙不堪,只能做酆朝走狗,才激怒匈奴王,一定要朝廷送出和亲公主,否则便要鱼死网破。
不得已,圣上只能要永安侯府送女儿和亲。
可是侯府舍不得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女儿受苦,咬定口出狂言的人是她,才让她在匈奴生受了那么多年蹉跎。
不过这三年,她也算是还清了侯府养育之恩。
这次回去,她只想在祖母跟前尽孝,这些污言秽语,她不想计较,也不屑计较。
她并未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漠然走向马车。
管事倒是愣了愣,他本以为孟欢沁听说世子要娶大小姐会大闹一通,却不想她会这么平静,倒有些没趣,冷哼一声让马夫扬鞭前往侯府。
马车很快停在门前,王峰说是要先进去回禀主子,让孟欢沁先在外头等着。
孟欢沁望着熟悉的侯府,本该觉得激动,心里却毫无波澜。
刚被送到匈奴和亲时,她也真真切切盼过父母兄长来接她回家的。
她祖父是开国勋贵,战功赫赫,父亲永安侯冠拜征西大将军,兄长更是朝中人人称颂的少年将军。
无数次,孟欢沁梦到孟家军杀入匈奴,将她从那个地狱般见不到光的地方救出来,醒来面对的却还是匈奴人无尽的羞辱和折磨。
久而久之,她的心早就冷了,回不回来,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安静在马车上等着,没过太久,外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呵斥:“今日我妹妹出嫁,谁准你将车停在此地碍手碍脚?!”
她无意识收拢指尖,指甲几乎深陷肉里。
那声音,是她兄长孟恒志。
没等她回神,一只大手掀开轿帘,紧接着,冷硬漠然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你是何人?快让车夫速速离开!若是耽误我妹妹出阁,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孟欢沁抬眸,正对上孟恒志冷浸浸的眼。
三年不见,兄长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眉眼锋锐,英姿勃发的模样,一身玄色锦衣衬得他气质拔群。
孟欢沁平静和他对视,忽然觉得自己回来时的担心有些愚蠢。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她的离开,对永安侯府也没有任何影响。
孟恒志见轿中人不动,心下不耐,伸手直接拽住她手腕:“滚下来!耳朵聋了是么?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手腕传来剧痛,孟欢沁被他拽出轿子,踉跄摔在雪地中。
孟恒志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这狼狈女子,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落在那双熟悉杏眼上。
这眼睛,怎么那么熟悉?
再看女人清瘦手臂上那块熟悉的红色蝴蝶胎记,他忽然不敢置信瞪大了眼:“你是......欢沁?你为什么今天回来了?”
孟欢沁低下头,听得出他语气中夹杂的不单单是惊讶,还有些许抵触。
她知道侯府恐怕并不希望她回来,一个和亲公主,如若死在北朝,会被众人称颂,但活着回来,便会成为家族污点。
可是她是他哥哥啊,小时候她打雷睡不着都会冒雨跑来哄她睡觉,因为她一句想吃糖葫芦,就逃学翻墙去买,被先生打了板子,还忍痛朝她龇牙咧嘴的笑,说妹妹吃糖的哥哥......
他以前最最疼她,不远万里去南洋为她寻夜明珠,在她及笄时说要去挣个大将军王回来,好让她看上谁家男儿都能招赘,可以一辈子留在侯府。
但现在,他不想她回来了。
要是之前,孟欢沁会觉得心痛,但许是在匈奴那些年早已消磨光了希望,眼下她竟然觉得心里没什么波澜。
“欢沁见过永安侯世子。”
她低头跪下,苍白瘦弱的脸藏在脏兮兮的大氅中:“我无意打扰贵府喜事,只是想来见见老夫人,再尽一些晚辈的孝心。”
孟恒志原本犹豫着要不要伸出去扶她,听见这话,动作微微僵了僵。
整个侯府除了祖母,其实没人抱过孟欢沁还能平安回家的期望。
匈奴是苦寒之地,匈奴王更是性子暴戾,从她被送去匈奴起,他便在心中说服自己,这个妹妹已经死了。
可午夜梦回,他也曾幻想过她若回来,会是什么情状。
她从小是侯府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姐,骄纵又娇气,在匈奴定然是吃不消的,一定会扑到他怀里哭个不停,诉说自己有多委屈。
再或者是使气记恨父母将她送到匈奴,狠发一通脾气又摔又砸,闹个不可开交才肯消停。
唯独没想过,她无比疏离站在她面前唤他世子,像是连他这个哥哥都不愿意认了!
“说什么浑话!给我起来!”
看着那瘦弱的身影跪在雪地中,孟恒志蓦然咬紧牙关,伸手便去拽她:“我是你哥哥!你纵是心里有气,也不该这样胡闹丢侯府的脸!”
“今天是雪薇大喜的日子,既然你回来了,就进去换衣服好好待着!别让人看了笑话指摘侯府,影响雪薇出嫁!”
“之后,你还是侯府的小姐,兄长和爹娘也会好生补偿你,别再闹了。”
他用的力气不小,拉扯孟欢沁时恰好碰到她手臂上的鞭伤,疼得她下意识往后一缩。
在匈奴那些年,她过得连畜生都不如,每天要跪在匈奴王妃居住的宫门前生受一百鞭,做最低贱的活,晚上和牛马牲口睡在一起,只能吃猎狗吃剩的馊饭。
也还在大妃嫉妒她容貌,不准她接近匈奴王,她才保住了清白。
但她身上除了脸,也没留下一块好肉,瘦骨嶙峋伤痕累累,自己看了都倒胃口。
如今她回来,兄长在意的却不是她受了多少苦,而是她的出现,会影响孟雪薇大婚。
她忍痛推开他的手:“世子,我不是您的妹妹,三年前,我就被侯府除籍了,今日我来,只是想拜会老夫人。”
而孟恒志将她的躲避当成了还在闹脾气,脸色更加难看:“你非要同我对着干?”
孟欢沁神色冷淡:“世子若觉得我是跟您对着干,我也无话可说,今日府上有喜不方便,欢沁改日再来拜会老夫人。”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打算离开。
孟恒志却是勃然大怒:“你给我站住!”
“原本以为你这三年学乖了,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装模作样要离家出走让人看笑话,好戳侯府的脊梁骨?”
他粗暴拽住她胳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在匈奴那蛮夷地方学得越发没规矩!来人!将她拉进去跪着!她想不明白不肯道歉,就别让她起来!”
原本他看见孟欢沁这般,心中也是有些愧疚的,她若是乖顺,侯府也不会亏待她。
但她想装模作样拿捏侯府,他绝不会让她如愿!
第2章
旁边的仆人听他这么说,毫不犹豫上前架起孟欢沁,想将她拖进侯府。
“欢沁小姐,世子管教您,您就老实受着,您若是扰乱婚礼,惩罚怕要比现在还重百倍,世子对您,已经算是心慈手软。”
孟欢沁看着仆人们的凶恶嘴脸,还有孟恒志冷硬的脸,心终于彻底冷下。
早就看明白了的事情,为何之前她还报了那么一丝丝期待?
她自嘲牵了牵唇角,语气凉薄:“刚刚那一跪,我跪的是老夫人从前的疼爱庇护,而今,世子没有让我罚跪的资格。”
孟恒志怒极:“你放肆!我让你跪,你还敢顶嘴了!”
孟欢沁冷声道:“我是圣上亲封的昭华公主,永安侯世子自觉身份比我还要高贵么?”
孟恒志又是一愣。
他从没想过这个从小就黏着他分外听话的妹妹,而今会用这般态度同她说话。
“你算什么公主?不过是被送去和亲的工具!”
怒极之下,他口不择言:“这公主谁都能做,你还真觉得自己不得了了?”
孟欢沁眼神凉薄:“既然谁都能做,当初为什么不让孟雪薇做呢?”
孟恒志哑口无言,半晌才梗着脖子道:“匈奴苦寒,雪薇怎么受得住?你是心里还在记恨当年爹娘让你去和亲?你占了雪薇那么多年福气,本就该弥补她!”
“当初我只是襁褓中的稚儿,是夫人抱错了我,与我有什么关系?”
孟欢沁眼中讥诮更甚:“孟雪薇被找回来时,我便自请离开侯府,也是侯爷和夫人要我留下,说会对我视如己出,就算要弥补她,也不该是我来。”
孟恒志自觉理亏,再说不出话,心里却堵得慌。
她果然是心中还有怨气,才故意闹这一通!
他还想开口,孟欢沁却拿出当年和亲时,今上亲赐那枚象征公主的凤纹白玉。
“永安侯世子冒犯本宫,口出妄言,还不跪下!”
孟恒志和周围那些仆人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
他们可以看不起孟欢沁这个假千金,但象征皇家的玉牌,无人敢漠视!
纵使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孟恒志还是咬牙跪了下来:“臣......叩见公主殿下。”
孟欢沁居高临下看着他,迈步走向内院,打算先换一套得体的衣裳,再去见过祖母。
她并不想在侯府耍什么威风,也刻意绕开了办喜事的正院,却不想走到半路,却看到永安侯夫人赵氏和身着喜服的孟雪薇带人赶了过来。
看见她时,赵氏显然是愣住了,不敢置信道:“欢儿?你回来了?”
她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发着颤,喃喃自语道:“这才三年啊,怎么就变得那么瘦了......”
孟欢沁垂眸:“夫人好。”
“夫人?你叫我夫人?!”
赵氏的脸色更加苍白,眼圈也红了:“我是你的娘啊......欢欢,你怎么不认娘了?”
孟欢沁沉默看着她,一语不发。
当年赵氏生孟雪薇时去京郊寺庙祈福,恰好在路上发动,不得已在一处破庙里生产,恰好和她生母撞在了一起。
而奶妈意外将她抱错,她生母又难产而死,孟雪薇便被送入了善堂。
后来她找回来,也是赵氏说将她留下,说舍不得她也去吃一次孟雪薇吃过的苦。
可是圣上下旨时,也是她第一个提出,要她替孟雪薇去和亲。
当初那场景都还历历在目,赵氏也是像这样红着眼拉住她的手:“欢儿,雪薇和娘骨肉分离那么多年,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要她再离开娘一次,简直是用刀在剐娘的心啊。”
“就当娘求你,你替雪薇去和亲,侯府上下都会感激你的,也算你报了侯府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好吗?”
以前她觉得,就算她不是侯府亲生的,家里人也对她有些真心,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她根本比不过孟雪薇。
早知如此,她也不该眷恋侯府那些亲情留下来了。
“娘,人家是金尊玉贵的公主,都要在我这个哥哥面前耍威风要我下跪了,自然也不会认您!”
孟恒志紧跟着过来,眼中寒意翻涌:“真是养了个白眼狼!早知会这样,就该认回雪薇便让她滚!”
孟雪薇听见这话,再看孟欢沁疏冷的眼,眸中闪过暗光。
她原本还担心这贱种回来抢走她的宠爱,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得罪了兄长。
不如再添一把火......
“欢儿,你可是恨我害你顶罪吃苦,抑或是还放不下承光哥哥,才特意在我成婚之日回来......闹得这样不可开交?连哥哥你都要羞辱?”
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当初我也不想那样的,只是父母哥哥都舍不得我,许国公府也更希望让我这个嫡亲女儿嫁给承光哥哥,才苦了你替我受过。”
“我可以弥补你,但这些年,我和承光哥哥已经心意相通,什么我都可以让给你,你不要和我抢承光哥哥好不好?”
这话出口,赵氏和孟恒志的脸色变了。
而本应该在侯府门外迎亲的许承光也听说出了乱子匆忙入府,见此场景,面色顿时沉下。
“薇薇,你说什么傻话?婚约本就属于你,我也只心悦你一人!她想抢也抢不走!”
说完,他又冷眼看向孟欢沁:“孟欢沁,侯府将你养大,你不知感恩,还要这样恶心他们?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觉得你不堪入目!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娶你!”
第3章
孟欢沁心觉好笑。
她原本也没有大闹婚礼的想法,只想见一见老太太。
孟雪薇不过几句毫无根据的话,便又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既然他们非要这么想,那不闹一闹,倒还要让人失望了。
她牵了牵唇,弧度嘲弄:“许世子不必误会,我对你本就没什么爱慕之心,当初答应同你定亲,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你要娶侯府真千金,我亦只能祝愿。”
听见这话,许承光愣住了。
她说......对他并无情意?
他藏在袖中的拳头顿时握紧,指甲几乎深陷长相。
不可能的,她从前最喜欢她了,喜欢到连孟恒志这个哥哥都会吃味。
他读书常头疼,她研读医书,亲手给他做安神的香料,他练武不慎受伤,她心疼得坐在一旁哭个不停,好像伤着的人是她,不惜弄上自己配金疮药,只为了找出效果最好的配方......
还有一年他要随父亲出征苗疆,她听说那边有许多毒虫瘴气,跑到药王谷跪了整整七天七夜,为他求来一块可保百毒不侵的护身玉佩,为了他,她情愿把命都豁出去,现在却说不喜欢她?!
“你撒谎!”
他终于失控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若是为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你为何那样待我!”
孟欢沁笑得更加嘲讽。
他原来也知道,她曾经对他有多好。
可是侯府要送她去和亲时,他明明是能保住她的,只要她即刻上门提亲,她便是未来的世子夫人,圣上绝不会让她去和亲。
但他没有。
他说:“欢儿,雪薇体弱,也不如你精于心计,被送去匈奴定是死路一条,你替她去吧,将来我一定攻入匈奴,带你回家。”
孟雪薇看见他那幅模样,眼中闪过怨毒。
果然,许承光还是没能忘记这小贱人!
她装得越发可怜,神色凄然道:“欢儿,你若是喜欢承光哥哥,便大方承认就是,何必口是心非呢?要真是不在意,为何一定要在我们大婚这天赶回来?”
“若你心里实在有疙瘩,不愿我嫁给承光哥哥,我成全你们,绞了头发出家为尼就是,你不必再委屈自己了......”
许承光才将动摇的心忽然冷静下来。
现在雪薇马上就要成为他妻子,他怎么能辜负她?
他紧握着拳将目光挪开,心里也觉得孟欢沁定然是放不下他,只是嘴硬而已。
咬了咬牙,他故意刺激孟欢沁:“好,既然你对我无情,就别打扰我们的婚礼,以你的身份,出现在我们大婚的日子,实在晦气!”
孟欢沁的眸子逐渐冷下。
之前她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货色,将一颗真心都给了他?
“世子这样急着大婚?可惜你我还有些旧事未了,恐怕你不能称心如意。”
她冷声开口:“你我之前定亲的婚书,现在可还在我手中,若让天下人知道许世子悔婚,怕是要指着你脊梁骨骂你背信弃义。”
许承光皱紧了眉。
果然,她提到婚书这茬,不就是还想嫁给他?
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却紧绷着唇冷声道:“有婚书又如何?难道你还想逼我娶你?”
“你已经被送去匈奴和亲过,无论如何,你也不配做我的正妻!”
孟欢沁嘲弄冷笑:“你觉得我想嫁你?你也配?”
她拿出当初的婚书,还有许承光送她那块作定情信物的龙凤佩,弃如敝履一般丢到他脚前。
“曾与你订过亲,我才觉得晦气,烦请许世子归还当年我送你的信物,免得今后别人提起,还要说我们曾有婚约在身,倒像孟小姐抢了妹妹的未婚夫婿,说出去也不好听。”
这话出口,许承光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那块龙凤佩,孟欢沁曾经视若珍宝,现在就这样丢掉了?!
他眼看着孟欢沁将婚书撕得粉碎,只觉热血上涌:“孟欢沁......你怎么敢!”
怎么敢这样羞辱他,怎么敢主动撕了婚书退婚!
他大步逼近,眼眸红得滴血,伸手想去拉孟欢沁,一只羽箭却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起一簇鲜血。
“她是父皇亲封的公主,别说退你的婚,生剐了你也并无不可,你有何资格对她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