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兴和二十年七月初七,乞巧节。
暖月初升,草木飘香。
缀着沈府灯笼的马车缓缓停下,掀开车帘节日的喧嚣瞬间入耳,热闹非凡。
沈家大姑娘沈遥雪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流转间宛如夜兰盛放,叫人见之难忘。
“长姐?”四姑娘沈遥青懒洋洋的喊了一声,半耷着的眸子透着几分慵懒,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这个点她本该躺在摇椅上吹晚风,而不是巴巴的出来过节。
沈遥青颦眉:这该死的姐妹情!
心不在焉的沈遥雪回神,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勉强的笑了。
“走吧。”
下了马车,沈遥青给了丫鬟画之一个眼神,拉着沈遥雪的衣袖道:“长姐,那边热闹一些,我们去瞧瞧吧。”
沈遥雪看向沈遥青指的地方,灯火通明是不假,可哪里热闹了?
不过无所谓,她也不是正经出来过节的。
沈遥雪看了眼丫鬟琴之,便随沈遥青走了。
画之和琴之目送两位姑娘走远,各怀心思的对视一眼。
琴之:“难得出来,我也去逛逛。”
画之一把抓住要走的琴之,不顾她挣扎的将其拖到暗处。
“你干什么?!”琴之拧眉,她还有事要做。
画之力气大,愣是让她挣脱不开。
“干什么去?去和姓周的汇合助大姑娘同他一起远走高飞吗?!”
琴之一脸震惊:“!”
这事画之怎么会知道?!
画之简直被琴之蠢笑了。
“大姑娘糊涂你也跟着犯傻不成?!”
“大公子得陛下钦点位列一甲,已入翰林前途不可限量,多少人盯着沈家,日前传出陛下有意为沈家女做媒,未有几日姓周的便出现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
“什么狗屁家道中落为母治病延误科举,这些鬼话也能信?鹤洲千余城周家是世家大族不假,但从未有过叫做周传臣的旁系。”
“今日大姑娘一走,明日沈家大姑娘不顾脸面与人私奔的消息就能传遍澶州,沈家世代清誉就此便毁了!不仅连累大公子,沈家姑娘的名声便也没了!”
琴之被画之怼的一脸迟疑,她道:“小姐说大夫人定会遮掩此事,不叫泄露风声。”
画之简直无语:“明知此事有碍大姑娘名声,姓周的不但不阻止还暗中撺掇,他能是真心待大姑娘吗?若此事真是有人有意为之,定是巴不得闹得人尽皆知,如何能瞒得住?!”
“且姓周的一穷二白,拿什么养大姑娘?凭大姑娘带出去的银钱能撑多久?苦日子大姑娘没过过,你难道不知是什么样子?”
见琴之不语,画之知她是听进去了。
“大姑娘这是被人盯上了,咱们大姑娘绝色无双莫说整个澶州了,便是到了玉京也是数一数二,怎能不叫人忌惮,大姑娘素来温婉不晓得外面人心险恶,你可不能糊涂。”
琴之这时候才知道后怕,可小姐认定了周传臣是真心待她,这可如何是好?
“你放心,小姐做了安排,保证叫大姑娘看清楚周传臣的真面目!只是此事还需要你配合......”
那厢沈遥青陪着心思不属的沈遥雪转了一会,手中多了两盏玉兔灯笼。
“长姐。”
“嗯?”
沈遥青的目光从灯笼上移开,落到沈遥雪的脸上。
灯火阑珊看美人,沈遥雪当真是生的极美,如空谷幽兰一般端雅淑静。
第2章
“长姐还记得六月里咱们一同去如家园瞧过牛郎织女的戏文吗?”
沈遥雪点头:“自然是记得的。”
沈遥青笑着道:“大河之东,有美女丽人,乃天帝之子,机杼女工,年年劳役,织成云雾绢缣之衣,辛苦殊无欢悦,容貌不暇整理,天帝怜其独处,嫁与河西牵牛为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天帝怕是不喜织女的,否则怎么会将女儿嫁给一个穷困潦倒的放牛郎?”
满脑子可歌可泣爱情的沈遥雪:“......”
沈遥青继续:“还有一个版本更是离奇,试想一下,哪有人会爱上偷看自己洗澡还偷拿自己羽衣使其有家归不得的男人?这放在大耀可是私囚良民,要挨板子的。”
沈遥雪:“......”
“长姐不这么觉得?”沈遥青歪着头一脸天真的问。
沈遥雪脑子有点乱,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问题。
“四妹妹怎么会这样想?”
沈遥青:“我只是忽然发现,这戏文都是男人写的,站在女子的角度看,若我是织女,定是不会愿意的。”
“为何?”
沈遥青认真道:“如果一个人真心心悦我,即便有门第之别,也定会力学不辍,勤勉不止,待成就一番正大光明的上门求娶,是宁愿自己受苦受累,也舍不得委屈我半分。”
“长姐知道的,女子最重名誉,他若是连我的名誉都不顾,我又如何能相信他是真心待我,而不是另有所图。”
沈遥雪心底咯噔一声,眼底似有几分慌乱。
就在此时,琴之从后面追了上来。
“小姐,柳家大姑娘请您一叙。”
沈遥青和柳家大姑娘不对付,自然不会一同前去。
这番托词十分管用。
“长姐去吧,画之也该寻来了。”
目送沈遥雪和画之离开,沈遥青寻了个还算干净的台阶坐下,百无聊赖的瞧着来往的人群,没一会便昏昏欲睡。
将她和沈遥雪的话听了个全的贺彧觉得有意思,吩咐江觉跟上去看看,自己竟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沈遥青一米外。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沈遥青懒洋洋的撩起眼皮瞧了一眼,动了动身子离他远了一点。
贺彧:“......”
“我是个好人。”
沈遥青:“......”
贺彧生的极好,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高鼻薄唇凌峰眉,扬起时清傲肆意,皆是少年意气。
是沈遥青最不喜欢的模样。
一看就不靠谱。
那边沈遥雪和琴之匆匆忙忙走在巷子里,琴之这会比沈遥雪还紧张,眼看拐个弯就到了约定地点,琴之下意识拉住了沈遥雪的手臂。
沈遥雪停下脚步,拍了拍琴之的手无声安慰。
琴之这会手心都出汗了,她实在担心计划出岔子。
沈遥雪手中的玉兔花灯映照出小小的光亮,她盯着看,迟迟没有迈出下一步。
忽的暗处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的!你是不是骗老子?!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然后是拳打脚踢的声音。
沈遥雪和琴之对视一眼,站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
周传臣的痛呼声不绝于耳。
沈遥雪听出是谁,下意识就要冲出去,被琴之拉住捂了嘴巴。
好在那边动静大,她们的小动作未被察觉。
第3章
周传臣断断续续的话音传出:“我说的都是、是真的!沈遥雪一会就来!她带的金银足够还赌债!”
“还狡辩!沈家何等门第,沈家大姑娘什么人没见过,能看上你个不要脸面的赌徒?!”
“幸好掌柜的派人盯着你,否则还真被你逃了!”
周传臣眼见又要挨打,立刻道:“是真的!沈遥雪还送了我她的贴身玉佩,上面有沈家的家徽!”
沈遥雪瞳孔放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什么破烂玩意儿?当我没见过世面?沈家家徽可不长这样!”
沈遥雪和琴之一脸懵的看着扔到她们不远处的玉佩,都有些蠢蠢欲动。
“你可是签了卖身契的,当家的宽限你一日又一日,倒是让你有了可乘之机......”
“我不是......”
啪!
一嘴巴给周传臣的脸都打歪了。
小心翼翼去捡玉佩的琴之吓了一跳,眼见半蹲着给了周传臣一巴掌的人斜看自己一眼,眼眶立刻就吓红了。
清冷的月光下这一眼着实吓人。
那人啧了一声反手又抽了周传臣一巴掌。
“狗东西!带回去打断腿!看他还敢往哪跑!”
琴之躲回去浑身都在发抖,和沈遥雪抱在一起等着那群人走光,又安静了半柱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小姐......”琴之哆哆嗦嗦的将玉佩擦干净递过去。
沈遥雪劫后余生,亦是颤颤巍巍。
她不敢想象若是真跟着周传臣走了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主仆俩攥着玉兔花灯互相搀扶着出了巷子,置身于喧闹的人群才算有一点安全感。
“小姐,咱们去找四姑娘吧。”经此一事,琴之对沈遥青算是彻底改观。
谁说四姑娘好吃惫懒的?明明是大智若愚!
沈遥雪点头,勉强稳住心神。
沈遥青在干什么呢?哦,在装柔弱。
只见她一改往日慵懒,拿着帕子抹着眼泪委屈至极。
“这人当真无礼,声称初至澶州套近乎,街上这么多人偏生问我一个姑娘,见我不答还纠缠不休几欲动手,好在衙役大哥巡查至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瞧见了!”街边卖灯笼的小贩仗义执言。
两名衙役见状立刻要押贺彧回去问话。
这时候画之回来了。
“小姐,大姑娘喊您回府呢。”
这事说出去对姑娘家到底不太好,于是衙役道:“姑娘且回吧,这人我们会查问清楚的。”
“那就劳烦两位了。”
贺彧简直气笑了,再一次解释:“我没有意图不轨。”
“那你缠着人家姑娘干什么?”
贺彧:“......”
江觉回来就瞧见自家公子面前站着两个衙役,看情况似乎不太好。
“这是?”
贺彧:“不明显吗?澶州府的衙役。”
江觉头疼,摸出令牌递过去:“小公爷私下出行,不可宣扬。”
衙役见令牌上写着宣德二字,立刻恭敬的将令牌还了回去。
“是。”
贺彧再一次强调:“我只是搭了两句话。”
衙役恭敬万分:“小公爷说的是。”
贺彧:“......”
转身走人,贺彧气了好一会才问:“那边什么情况?”
江觉便将看到的事情说了。
贺彧闻言冷笑:“这事和张玉薇脱不了干系。”
江觉:“张大姑娘心悦怀王殿下已久,听闻陛下有意为其择沈家女,自然坐不住。”
“娇纵跋扈视人命如草芥,行舟瞎了眼也不能瞧上她。”
“仔细查查。”赌坊的人怎么可能来的这样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