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曾经有不少朋友问过我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我知道通常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大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大多数人是不信的。
你可以不信,但要保持敬畏心。
言归正传,我接下来讲的故事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就全当消遣来看看吧,我也不想把自己的故事带进棺材里。
哦,不对,我应该没法入土,毕竟他们绝对会让我死无全尸的。
闲话就说到这里,让我们进入正题,事情还要从我十八岁那年说起。
村里的王老头家办喜事,听说是他家小儿子娶媳妇。
婚宴当天我也去了,虽然我不缺吃饭的钱,但不要钱的饭不吃白不吃,更何况还有红包拿。
至于送人情,那是不存在的。
我爷爷已经去世两年了,我一个小孩来吃席,他好意思收红包?
今儿个一大早我就守在了村头,不为别的,就为提前瞅一眼新娘的模样。
我倒要看看,敢嫁给王二傻的女人究竟长啥样。
锣鼓声越来越近,一抹红色逐渐进入我的视线。
那时候村里还没有通水泥路,接亲的队伍都是步行进村。
以往都是新郎新娘结伴走在前头,挚爱亲朋们拎着棍子一路追打。
那可不是摆摆架势,那些结过婚的不怕报复的人是真会下狠手。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队伍的最前头是两个壮小伙一前一后抬着的藤椅,藤椅上坐着一身红嫁衣的新娘。
她的身体被红丝带绑在藤椅上,歪着个脑袋像是睡着了。
新郎王二傻跟着队伍蹦蹦跳跳,拍着手傻笑:
“媳......媳妇,娶......娶媳妇咯。”
见此情景,看热闹的村民朝新娘指指点点:
“这新娘什么情况?怎么看着像是绑来的。”
“别瞎说,人家明媒正娶的。”
“那怎么......”
“你觉得正常人能嫁给这傻子吗?听说是得了种怪病。”
有病吗......
听他们这么说,我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新娘。
新娘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很漂亮。
就这脸蛋,我就没见过愿意嫁到咱们村的,这样的女孩但凡生了一双腿都跑大城市去了。
或许是化妆的缘故,我丝毫看不出她哪里有病,脸色很正常,睡得很安详。
突然,我瞥见新娘的耳朵上戴着两个奇怪的吊坠。
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两个小铜铃。
铜铃随着藤椅的晃动而晃动。
之前并没有什么异常,可当我将目光锁定在铜铃上时,耳边竟然传来了铜铃声。
这很不可思议,要知道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锣鼓声。
这小小的铃铛声怎么可能听得见?
而且这种戴耳朵上的铃铛,我记得以前在爷爷的手札里看到过类似的。
藤椅颠簸了一下,新娘的嘴角抽 动了一下,嘴角弯弯看起来像是在笑。
她闭着眼睛笑,笑得渗人,笑得我背脊一凉。
我身子一僵缓缓侧过脑袋,接着就看到一只枯槁的手正按住我的肩膀。
“夜猫子......”
沙哑的声音从我的背后响起,耳边的铜铃声骤然消失。
我身子一僵缓缓转身,就见陈大爷正一脸和善的看着我。
“看得这么入迷,你也想娶媳妇了?”
夜猫子就是我的绰号,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起的。
我挠着头讪笑:
“呵呵,我毛都没长齐,娶什么媳妇。”
就这一会的功夫,接亲的队伍已经走远了。
我赶忙招呼陈大爷一声跟了上去。
新娘带着的铜铃让我有些在意,我寻思着待会吃完席找个机会摸进去好好瞧瞧。
王老头操办的酒席菜色很简单,我以前跟着爷爷蹭了那么多酒席,像今天这么寒酸的着实少见。
我吃着吃着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还不来敬酒?
我饭都干了三大碗了,王老头不会打算连红包都省了吧?
这王老头怎么不讲规矩呢?
似乎是在回应我的猜测,王老头站起身来,随后端着酒杯穿行在宴席间挨个敬酒。
他身后跟着的七大姑八大姨提着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一看就弹药充足。
不多时就来到了我这桌,王老头是认识我的,一眼就瞧出我又来吃白食了。
他朝我翻了个白眼,似乎考虑到场合不合适,随即又露出笑容端起酒杯朗声说道:
“诸位乡亲们,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的婚礼,儿子儿媳不便,今天这酒就由我来代劳了,还望各位不要见怪。”
王老头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桌上大多的宾客都起身端起酒杯礼貌回应,也包括我。
人情可以不送,嘴要甜。
这是爷爷教我的蹭饭绝学。
然而某些人却是不懂这些,
“王伯,酒你挡了,儿子洞房你可挡不了哈,哈哈哈。”
我顺着声音看去,说话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
我正要笑出声来捧场,毕竟这种荤话我以往可是听过不少。
可突然间我发现情况不对,赶忙止住了笑容。
王老头两颗眼珠瞪得溜圆,嘴唇上的胡子无风自动,脸颊涨得通红。
他的心眼怎么这么小?开不起玩笑?
我在心里不停嘀咕着,再朝周围人脸上看去,却见他们一个个都收起了笑容,面露尴尬。
黄毛似乎也察觉到了众人的异样,讪笑两声后坐回了座位。
一名中年妇人拍了拍王老头后背,又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王老头长出一口气,朝同桌其余人拱了拱手。
不错,他也朝我拱手了,我很欣慰。
王老头身后的妇人越过了他,随后从红色塑料袋里掏出一大把红包。
见此情景,我当即起身朝那大婶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酒席上拆红包很不礼貌,这点规矩我这老 江湖还是懂的。
红包到手后,我也坐回了座位再次蒙头干饭。
见红包派发完毕,王老头告罪一声,随后转向了旁边的酒桌。
我侧着脑袋听了一下,果然又是那套祝酒词。
就在我偷听王老头背台词时,身边的陈大爷开口了:
“你个哈宝,你来恰酒不晓得老王的小儿媳妇咋子回事?”
第2章
我回过头来,就见黄毛一脸茫然的反问:
“啥?没听说过,长得很丑吗?”
对此,我并不认同,新娘还是挺漂亮的。
“丑个屁,人家可是福田村村花。”
“那他藏个锤子,说他两句就发火,怕不是真的扒灰。”
“呸呸呸,你这小子可积点嘴德吧,新娘就剩半口气了。”
“啊?”
和黄毛一样,我也很惊讶,虽然之前也听说新娘病了,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什么情况?”
黄毛问出了我的心里话,我一脸好奇的看着陈大爷,等待着他的解释。
冥婚我听爷爷说起过,可那是死人。
这人还没死不送医院反而办喜酒,这算什么个事?
陈大爷朝黄毛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随后压低了声音。
八卦之心牵引着我把耳朵凑了过去。
好在陈大爷就坐我旁边,倒也听了个真切:
“这新娘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在半年前突然就变傻了,人也不会说话了,饭是喂一半吐一半。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后,突然就一睡不醒了。医院是换了一家又一家,钱没少花,人就是醒不来,也不知道他们家发什么疯,女儿死到临头了,居然来找老王谈亲事。”
黄毛嘁了一声,一脸不屑:
“嘁,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不和冲喜差不多吗?”
陈大爷感叹一声:
“哎,也不知道老王为什么会同意这门亲事。”
黄毛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不定就是看人家漂亮,想扒灰了。”
陈大爷一瞪眼,抬手赏了黄毛一个脑瓜崩:
“你这小子没完没了了是吧,赶紧吃完滚蛋,再哔哔我跟你爹说去。”
黄毛吃痛哎哟一声,也不敢回嘴,自顾自的埋头干起饭来。
八卦听完了,但我依然感觉意犹未尽。
所幸酒席也到了尾声,我向同桌的大爷大妈们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开溜。
但我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在王老头家附近寻了土坡躺了下去。
我翘着个二郎腿,叼着根狗尾巴草,陷入了沉思。
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听爷爷说,古时候的喜宴大多放在晚上。
两人成亲后,新娘回到婚房里独自等待相公。
相公通常送走宾客就会回去洞房,也就是洞房花烛夜的由来。
可现在的婚宴都是放在中午,洞房花烛夜这个习俗似乎就这样没了。
就比如现在,王老头家的喜宴散了之后,下午洞房吗?
新娘昏迷不醒,新郎傻了吧唧,还怎么洞房?
想到这里,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搓起手来。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客人走了,我就摸回去听墙角。
百无聊赖之下,我摸出了口袋里的红包。
拆开一看,好家伙,居然有九十九块。
王老头家不就包了个鱼塘吗?这么赚钱的?
要知道搁我们这,回礼二十块都算是大款,这老王是不打算过日子了?
突然,空红包底部的一抹黄色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将红包调转朝手心倒了倒,顿时有一个拇指大的方形黄纸片掉了出来。
我用力捏了捏,感觉里面似乎包裹着个圆圆的东西。
拆开一瞧,里面居然躺着一枚铜钱。
【南斗注生】
南斗星君吗?
我曾经在爷爷的手札里看到过这个词语。
依稀记得这个词语讲的是南斗星君,但具体是什么意思我已经不记得了,毕竟当时也只是一时贪玩胡乱翻看着玩。
这是什么字?
我将铜钱调转了一下方向,这才看清,分明是一个倒写的——寿。
“寿”字的方向和“南斗注生”四个字的方向截然相反。
是印反了吗?
我将铜钱翻转,铜钱的另一面同样印着“南斗注生”和倒写的“寿”。
我把玩了一阵铜钱,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王老头要在红包里塞这玩意。
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找不到头绪,我索性将铜钱收进口袋,随后摊开包装用的黄纸。
看着上面那用朱砂书写,字体歪七扭八的图案,我的心里突然一紧。
因为在爷爷的手札里,也有这样类似的图案。
还有之前看到的,带在新娘耳朵上的铜铃。
一件可以说是巧合,可三件东西都和爷爷的手札里记录的一样,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爷爷从来都不准我看他的手札,我这人也是个倔脾气,你不准我看,那我偏要看。
结果也不知道爷爷是怎么发现的,给我好一顿毒打,那也是爷爷唯一一次打我。
打完我之后,爷爷满脸愁容的叮嘱我:
“手札上面记载的都是些不详的东西,既然你已经看过了,那你以后如果发现这上面记载的东西,一定要跑得远远的。”
不详......
可学校里的老师教导我们要破除迷信,相信科学啊。
我的内心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作为一个新时代新少年,我才不信这些牛鬼蛇神。
既然如此,待会这墙角我还非听不可了。
这绝不是为了看扒灰,只是为了向爷爷证明他的封建迷信不可取。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我朝王老头的家的院子里望去。
宾客们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妇人在收拾桌椅碗筷。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随后鬼鬼祟祟的摸向王老头家。
他家我之前也来过,四方院里,两个偏房一个正房。
院里没有遮挡,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看,唯有一个办法:
上房揭瓦。
农村的土坯房缝隙特别大,手脚能轻易的在上面借力。
趁着他们打扫收拾搞出的动静,我就像个猴子一样手脚并用迅速攀上围墙。
上墙后我也不管有没有人发现,胳膊一伸攀到屋脊,手上微微一用力,身体腾地就跃上了房顶。
我的第一选择是右侧的偏房,虽然读书少,但我也明白左大于右的道理。
王二傻是王老头的小儿子,一般来说应该是住在右厢房。
果不其然,当我掀开一块瓦片后,一间被红色装饰过的房间出现在我的眼前。
红蜡烛,红酒杯,红桌布。
第3章
显然这就是那新媳妇的婚房,可惜开的天窗位置不对,没看到关键点。
我对照着屋内的摆设研究了一阵,随后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朝前走了几步。
就在我准备再次掀开瓦片时,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以前我上房揭瓦都是选在夜晚,白天干这事还是头一回。
回想起来,刚才掀开瓦片之后,光线投进房里,桌上的光斑格外扎眼。
想到这里,顿时有些后怕,要是刚才屋里有人,自己绝对会被发现。
既然到现在还没人发现,这就说明屋里没人,可就算新娘昏迷,那新郎去哪了?
我有些疑惑,但旋即就将疑问抛诸脑后。
小爷我今天就在这守一天,倒要看看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我脱下外套罩在头上,随后用身子挡住即将掀开瓦片的位置。
万幸婚房的床并没有蚊帐纱帘,我一眼就看到新娘静静的躺在床上。
红妆嫁衣的点缀下,女孩显得格外美丽,丝毫看不出病态。
这女孩真的病了吗?
在我看来,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我好巧不巧掀开的位置正好对着新娘脸,瓷釉般细腻的脸庞,额间描金箔花钿。
这样的女孩,我以前确实没见过,这也导致我一下看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女孩的双手竟然被红绳给捆住了。
不是说新娘睡了半个月吗?怎么还拿绳子捆上了?
这王老头家的操作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而令我更没想到的是,我这一趴就趴了一下午。
整整一下午,愣是没有一个人来这个房间。
天色渐渐变黑,眼看着月挂枝头,新娘还是独守空房,我都想要跳起来骂娘了。
有这样成亲的吗?把新娘晾房里半天也不来个人。
要不是我中午横扫酒桌,这会怕是要饿晕了。
就在我心里打起退堂鼓时,烛火突然摇曳起来,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老木门吱呀作响,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阿囡莫怕。”
王老头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我顿时大吃一惊。
脚步声响起,王老头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嘿嘿,虽然你们家也出了一份钱,但我可是掏了棺材本,让我先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双手伸向“睡着”的新娘。
由于身在房顶,我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想来,他现在一定笑得很猥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王老头那双枯槁的手触摸到新娘洁白的玉手时。
我分明看见新娘手腕的红绳似乎绷紧了一些,勒得皮肉都有了褶皱。
“哎,可惜咯。”
他说着伸手摸向对方的脸庞,四周静悄悄的,王老头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刺耳。
“妈的,早知道不按那臭道士说的做了,你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也不错啊,草!这脸蛋真滑溜,妈的,老子忍不了了。”
接着令我感到震惊的一幕出现了,王老头居然一个翻身爬到了新娘的床上。
他弯腰低头,竟把脑袋凑到了新娘的脸上。
我的心跳逐渐加快。
片刻后,王老头直起身来。
新娘的脸重新印入我的眼帘。
她唇边、脸颊满是晶莹的口水。
王老头的双手猛的往两边一拉扯。
唰的一声。
我的脑袋一下懵了。
看着眼前的大片雪白,我的身体开始发烫。
王老头解开新娘手上的红绳,将她的嫁衣尽数扒掉。
我顿时瞪大了双眼。
脚下一个不留神踩掉了一枚瓦片。
咔嚓一声。
王老头停止了动作,猛然抬头。
我和他四目相对,僵持了大约两秒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王老头抬起手来指向了我:
“夜猫子!你他娘的又上房揭瓦!”
见对方竟然没有一点做了亏心事的觉悟,还敢先开口骂我?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回怼过去:
“草,你管我掀谁家屋顶,你接着做事啊,我碍着你了?”
王老头老脸一红,慌忙拿起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
“你懂什么?嘴巴放干净点。”
我冷笑一声:
“呵呵,我不懂?她脸上的口水还没干呢,你不赶紧给人家擦擦。”
王老头闻言脸色一白,抬手颤颤巍巍指向我:
“你你你......你不要脸,你偷 窥,你偷东西,跟沈老狗一样就是个缺德玩意。”
听到王老头居然连带着我爷爷一起骂,我登时火冒三丈,
“你妈的,嘴巴放干净点!”
我捡起一块瓦片就朝王老头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瓦片碎裂。
“哎哟!”
瓦片正中王老头的脑袋,他吃痛一手捂住了额头,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我,恶狠狠的说道:
“瘪犊子,你有种别跑,让我逮住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他说完一边提裤子一边下床,然而此时我却没有心思再关心他的举动了。
明明没有风,明明新娘躺在那一动不动,可我的耳边却传来了铜铃声。
我定睛一看,铜铃无风自动。
接着就见新娘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一片通红,嘴里还不断往外冒着黑烟。
突然,新娘睁开了眼,眼白遍布血丝,看上去十分诡异。
她一把抓住王老头的手臂。
王老头一回头,顿时发出了长长的惊呼声。
“啊!”
新娘脸上的血管纷纷爆裂,整张脸被鲜血染红,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她的本来面貌了。
血沫从她的嘴里溢出,看上去十分恶心。
新娘血淋淋的嘴巴一开一合,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
“饿,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