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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荒年乱世:全家随军吃肉奔小康
  • 主角:林小草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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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旱灾和繁重的赋税让林家人不得不选择逃荒,当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安定时又逢天下大乱,且看他们是如何活下去......,下面的编不下去啊,就这样,想到内容在写下去,现在只是有一个大纲,才写了一点点,如果能签约就继续想情节,如果不行就再见啦

章节内容

第1章

蝉鸣声嘶力竭地刺破闷热的空气,陈秀红躺在土炕上,汗水浸透了身下已经发黄的粗布。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像一座小山压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呻吟咽了回去。

"娘,再使把劲儿!"十二岁的林小草跪在炕边,用一块破布擦拭母亲额头的汗水。她的手在发抖,却努力模仿记忆中祖母镇定的样子。

屋外,烈日炙烤着干裂的土地。已经三个月没下一滴雨了,田里的麦苗早成了枯黄的草屑,风一吹就散成粉末。林大山蹲在院子里,粗糙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指甲缝里满是泥土。

"大山,产婆还没来吗?"周翠花拄着拐杖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草药汤。老人家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更深了,像是干涸河床的裂痕。

“还没有。已经请水河哥帮忙去请了,但是......”林大山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县城那么远,李婆婆又上了年纪..."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陈秀红一声压抑的惨叫。林大山猛地站起来,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今年才三十五岁,却已经像个老头子了。

"你进去有什么用?"周翠花拦住他,"去烧水,多烧些。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既然来了,就得让他活下来。"

林大山望向紧闭的房门,喉结上下滚动。去年秋税收了七成,家里只剩两袋发霉的麦子。冬天饿死了村里十几口人,开春后又旱成这样。现在又多一张嘴...

"大山!"周翠花厉声喝道,"去烧水!"

林大山如梦初醒,踉跄着奔向灶房。院子里那口井早就干了,现在吃水得去三里外的老井挑。昨天挑回的水只剩半桶,他舀了一瓢倒进锅里,水面上浮着几只死蚂蚁。

屋内,陈秀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手指抠进炕席的缝隙,指节发白。腹部的疼痛像是有把钝刀在慢慢割她的肉。

"小草...去看看...你爹..."陈秀红断断续续地说,突然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猛地弓起身子,"啊——!"

林小草吓呆了,手中的布掉在地上。她看见母亲双腿间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迅速浸透了粗布衣裳。

"奶、奶奶!"林小草尖叫起来。

周翠花推门而入,见状脸色大变。"要生了!"她快步走到炕边,掀开陈秀红的裙子,"小草,去拿剪子和干净的布来!快!"

林小草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冲进灶房:"爹!娘要生了!奶奶要剪子!"

林大山手中的柴火掉在地上。他翻箱倒柜找出一把生锈的剪刀,在衣襟上擦了擦,塞给女儿:"快去!我去村口看看李婆婆来了没有!"

当林大山跑到村口时,太阳已经西斜。远处尘土飞扬,张水河架着一辆驴车缓缓驶来。车上坐着个佝偻身影,正是产婆李婆婆。

"婆婆!快!我媳妇要生了!"林大山顾不上礼节,也没空和张水河道谢,拽着驴车就往家跑。

李婆婆被他拽得东倒西歪,花白的头发散乱开来:"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他们赶到时,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林小草蹲在墙角哭泣,周翠花站在门口,脸色灰败。

"晚了..."周翠花喃喃道。

林大山的心沉到谷底。他冲进屋子,血腥味扑面而来。陈秀红躺在血泊中,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在她双腿间,一个小小的身体静静躺着,青紫色的,一动不动。

"秀红!"林大山跪在炕前,颤抖的手去摸妻子的脸,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又看向那个婴儿,是个女孩,脐带还连着,浑身沾满血污,没有哭声。

李婆婆挤进来,看了一眼就骂起来:"造孽啊!怎么不早叫我!"她麻利地检查婴儿,然后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几样器具,"还有救,都出去!当家的,烧热水去!"

林大山被赶出屋子,和母亲、大女儿一起站在院子里。

林大山回过神,对,热水,李婆婆说要烧热水,林大山赶紧去厨房端来热水。

屋内传来李婆婆的呵斥声和陈秀红微弱的呻吟。林小草紧紧抓住父亲的手,小女孩的手心全是冷汗。

"爹,妹妹会死吗?"林小草小声问。

林大山不知如何回答。去年冬天,村东王家的媳妇难产死了,孩子也没保住。葬礼那天,他帮忙抬棺材,轻得像是抬一捆稻草。饥荒年代,人命比纸薄。

突然,一声微弱的啼哭从屋内传出,像小猫的叫声,却让院子里三个人同时一震。

"活了!"周翠花拄着拐杖快走几步,"祖宗保佑!"

李婆婆推开门,怀里抱着用破布包裹的婴儿:"母女平安,不过..."她压低声音,"这孩子太小了,怕是难养。你媳妇失血过多,得补补,不然奶水不够。"

林大山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又多一张嘴,在这饥荒年月...

"谢谢婆婆。"他机械地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家里最后的积蓄。

李婆婆摆摆手:"算了吧,留着买点粮食。这孩子命硬,刚出生就闯过鬼门关,将来必有后福。"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看她面相,恐怕一生多磨难。"

林大山送走李婆婆,回到屋里。陈秀红已经醒了,虚弱地抱着新生儿。林小草趴在炕边,好奇地戳妹妹的脸。

"起名了吗?"林大山问。

陈秀红摇摇头:"等你呢。"

林大山看着窗外干枯的田地,叹了口气:"就叫小满吧。本该是麦子灌浆的时候..."

"林小满。"陈秀红轻声重复,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小满,你要好好活着。"

夜深了,林大山蹲在院子里磨镰刀。月光冷冷地照在刀刃上,反射出惨白的光。周翠花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

"想什么呢?"她问。

"娘,这日子怎么过?"林大山的声音沙哑,"县里又来催税了,说再交不上就要收地。可地里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周翠花沉默良久:"等等吧,老天爷会给活路的…,再不济我们就给自己找活路。"

林大山没说话,继续磨他的镰刀。刀刃越来越锋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不知道这把镰刀将来是用来收割庄稼,还是用来开辟一条未知的求生之路。

屋内,林小满在陈秀红怀里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哭声。这个在荒年中出生的孩子,还不知等待她的是怎样的命运。



第2章

阳光透过窗纸的裂缝刺入屋内,林小满在母亲的怀里扭动,发出细弱的哭声。陈秀红疲惫地睁开眼,连忙给小满喂奶。小满用力吮吸了几下,发现没有奶水,哭得更厉害了。

"忍忍吧,娘去给你熬米汤。"陈秀红轻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秋风吹过枯叶。她勉强撑起身子,缓慢走出房间。

灶房里,林小草正踮着脚往锅里添水。十二岁的女孩瘦得像根竹竿,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看见母亲苍白着脸走出来,连忙放下水瓢。

"娘,你怎么起来了?李婆婆说你要躺三天!"

陈秀红摇摇头,在灶台边坐下:"你妹妹饿。"

林小草熟练地生火,从米缸底部刮出最后一把陈米。米缸见底的声音让陈秀红闭了闭眼。去年收成不好,家里存粮本就不多,现在又添一张嘴...

"你爹呢?"林氏问。

"和奶奶去地里了。"林小草搅动着锅里的米粒,"说看看能不能救活几棵苗。"

林氏苦笑。这大旱的天,地都裂成龟背了,哪还能救什么苗?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小草出生那年风调雨顺,家里还吃得上饱饭。谁能想到十二年过去,日子竟过成这样?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林大山和周翠花回来了。林大山一进门就瘫坐在门槛上,草鞋底沾着干土。他的脸被晒得黝黑,眼角堆满皱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怎么样?"陈秀红问。

林大山摇摇头,从腰间解下一个干瘪的布袋:"捡了点野菜,晚上煮汤。"

周翠花拄着拐杖走进来,看见锅里的稀粥,叹了口气:"秀红,你该躺着。"

"小满饿了。"陈秀红简短地说。

周翠花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刚才路过李大夫家,讨了点通草,能下奶。"她顿了顿,"用最后三个铜钱换的。"

林大山猛地抬头:"娘!那是留着交税的!"

"税?"周翠花冷笑一声,"就是把房子卖了也凑不齐今年的税!先顾着活人吧。"

屋内一片沉默,只有粥锅咕嘟作响。林小草悄悄把熬好的米汤倒进碗里,端给母亲。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

陈秀红接过碗,用勺子一点一点喂给怀中的小满。婴儿贪婪地吞咽,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

"慢点喝,别噎着。"陈秀红柔声道,眼眶却红了。这哪是养孩子的光景?

林大山蹲在墙角,粗糙的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忽然开口:"又是丫头。"

陈秀红的手一抖,米汤洒在小满的脸上,孩子哇的一声哭起来。

"大山!"周翠花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林大山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娘,咱们林家到我这儿就绝户了!"

"放屁!"周翠花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小草小满不是你的种?"

"女孩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林大山痛苦地抱住头,"这些年秀兰怀了五次,就活了两个丫头。去年那个成形的男胎要是保住..."

陈秀红突然站起来,怀里的婴儿被吓得一哆嗦。她脸色惨白,声音却异常平静:"大山,你以为我不想要儿子?那三次流产,哪次不是因为我得下地干活?怀小草五个月时挑水摔了,怀小满七个月还在拔麦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去年那个男胎,要不是为了赶收成,我大着肚子去割麦子,怎么会...怎么会..."话没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

林小草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腿,也跟着哭起来。小满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一时间屋里乱作一团。

周翠花用拐杖狠狠敲了下林大山的背:"混账东西!现在这光景,男孩女孩都一样,秀红为了给咱林家传宗接代,命都快搭进去了,你还敢埋怨?"

林大山被打得一个趔趄,却不敢躲闪。他跪在地上,突然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我不是人!秀红,我...我..."

陈秀红别过脸去,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何尝不知道丈夫的苦?村里像他这样没儿子的人家,哪个不是抬不起头来?去年缴税时,里正还嘲笑林家"绝户",气得林大山差点和人拼命。

周翠花把拐杖一扔,坐在凳子上喘气。屋里只剩下小满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大山,"良久,周翠花开口,"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咱们村男丁越来越少吗?"

林大山茫然地抬头。

"赋税太重了。"祖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男人要服徭役,要缴丁税,活活累死的还少吗?王老六家三个儿子,现在剩几个?两个死在运河工地上,一个逃役不知所踪!"

她弯腰捡起拐杖,指着门外:"你再看看张地主家,五个儿子养尊处优,哪个不是白白胖胖?可咱们这些佃户呢?生儿子是添丁税,生女儿是赔钱货,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林大山呆呆地听着,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可是...

"娘,没儿子,我死了谁给我摔盆打幡?谁继承林家香火?"

"香火?"周翠花冷笑,"饭都吃不上,还香火?"她指了指林小草,"这丫头识字比你多,算账比你快,哪点不如男娃?"

林小草惊讶地抬头。她确实偷偷跟着村里老秀才学过几个字,没想到奶奶都知道。

林大山沉默了。他何尝不疼爱小草?只是这世道...

"爹..."林小草怯生生地开口,"我会努力干活,养妹妹...我...我将来不嫁人,给您和娘养老..."

林大山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大女儿,这个从不轻易落泪的农家汉子嚎啕大哭起来。陈秀红抱着小满走过去,一家四口抱成一团。

周翠花悄悄抹了抹眼角,起身去照看灶上的药。通草已经煮好了,散发出苦涩的气味。她盛了一碗端给林氏:"趁热喝,下奶的。"

陈秀红感激地接过,一饮而尽。“谢谢娘。”药很苦,但比起心里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傍晚,林大山独自坐在门槛上磨镰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翠花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想通了?"老人问。

林大山没抬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娘,我不是嫌弃小满...只是这日子..."

"日子是人过的。"周翠花望着远处干裂的田地,"我观察小满这丫头,面相不凡。李婆婆说她命硬,我看她或许能改变咱们林家的命运。"

林大山惊讶地抬头:"一个丫头片子?"

"别小看丫头。"祖母神秘地笑了笑,"我年轻时听游方的和尚说过,乱世出英雌。这年景,说不定..."

她的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锣声。两人同时站起身,只见村口方向尘土飞扬,几个衙役骑着马冲进村子,为首的举着一面黄旗。

"不好!"林大山脸色大变,"催税的来了!"

周翠花迅速转身进屋:"快把粮食藏起来!秀红,带孩子躲到地窖去!"

陈秀红慌忙抱起小满,拉着小草往后院跑。小满被突如其来的慌乱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陈秀红轻声哄着,却感到一阵眩晕。产后虚弱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林小草赶紧扶住母亲:"娘,我来抱妹妹!"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踹开。三个衙役闯了进来,为首的胖子满脸横肉,腰间佩刀叮当作响。

"林大山!"胖子厉声喝道,"去年的税还没交齐,今年的又拖了三个月!你是要造反吗?"

林大山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容禀,今年大旱,实在是..."

"少废话!"胖子一脚踹翻林大山,"搜!"

两个衙役冲进屋内,顿时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林小草紧紧抱着妹妹缩在墙角,小满的哭声更响了。

"哟,又添了一张嘴?"胖子瞥见林小草怀中的婴儿,冷笑道,"生丫头片子倒是有能耐,交税就没钱了?"

林大山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不一会儿,衙役们拎着半袋粮食出来了:"就这点,还不够塞牙缝的!"

胖子啐了一口:"林大山,最后给你三天。交不上税,就拿地抵!"他踢了踢地上的镰刀,"到时候,你这破镰刀连根草都割不着!"

衙役们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林大山慢慢爬起来,嘴角渗出血丝。陈秀抱着小满从墙角走出来,脸色比纸还白。

"当家的..."她颤抖着开口。

林大山摆摆手,弯腰捡起那把镰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血红的光。

"娘,"他声音嘶哑,"准备逃荒吧。"



第3章

“逃荒?"周翠花的手猛地一抖,刚舀起的一瓢水洒了大半,浸湿了她打满补丁的衣襟。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像是有人突然抽走了她全身的血。

林大山蹲在灶台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娘,衙役给了最后期限。三天后交不上税,他们就要收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要抓我去服徭役,拿小草抵债..."

"不行!"周翠花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震得灶台上的碗嗡嗡作响,"我宁可死在这,也不逃荒!"

林小草抱着小满站在门口,被奶奶从未有过的激烈反应吓到了。小满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扭动着小身子。

陈秀红从里屋走出来,产后才五天的她脸色仍然苍白,走路时双腿微微发抖。她接过小满,轻声问:"娘,您怎么了?"

周翠花没有回答。她慢慢滑坐在凳子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林大山从未见过母亲这样,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

"三十年了..."周翠花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苍老,"那一年,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林大山身体一僵。他知道母亲要说什么了——那是他们家从不提起的往事。

"你爹带着我,还有你两个哥哥,跟着村里人一起逃荒。"周翠花干枯的手指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走到铜山的时候,你大哥饿得走不动了...你爹把他背在背上,自己却..."

她的声音哽住了,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

"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你爹靠在树下...再也没醒来..."周翠花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你二哥发了高热,三天后也没了...就剩我一个,抱着才两岁的你..."

林大山跪下来,抱住母亲瘦弱的肩膀。他记得母亲偶尔会在噩梦中尖叫着醒来,却从不肯说梦见了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娘,现在和那时不一样了。"林大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咱们全家一起走,我年轻力壮,能保护你们。"

周翠花猛地推开他:"你懂什么!逃荒路上,人比蝗虫还可怕!"她的目光扫过林小草和林小满,声音发抖,"这两个丫头...她们熬不过去的..."

林小草突然开口:"奶奶,我能行!我...我可以少吃点,多走路..."

祖母看着大孙女倔强的小脸,痛苦地闭上眼睛。她太清楚逃荒路上会发生什么了——饿极了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年轻姑娘...更是...

陈秀红轻轻拍打着怀中小满的背,婴儿因为饥饿而不断啜泣。她望向窗外龟裂的田地,那里本应是绿油油的麦苗,现在却像老人干枯的手掌。

"当家的,"她轻声说,"我去把嫁妆镯子卖了,换点粮食路上吃。"

林大山惊讶地抬头。那只银镯是秀红唯一的嫁妆,再难的时候都没舍得卖。

"秀红..."

"总比饿死在路上强。"陈秀红平静地说,眼神却异常坚定。

周翠花突然站起来,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外走:"我去看看老坟...走之前,得给你爹和哥哥们烧点纸..."

林大山想跟上去,被妻子拦住了:"让娘一个人待会儿吧。"

那天傍晚,陈秀红抱着小满,独自去了村东头的李记当铺。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小袋黍米和几块粗盐,腕上的银镯不见了。林小草看见母亲在灶台边偷偷抹泪,但当父亲走进来时,陈秀红立刻挺直了腰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夜里,林大山躺在炕上,听着身旁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和小满偶尔的哼唧。他以为陈秀红睡着了,直到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啜泣。

"秀红?"

陈秀红没有回答,但林大山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轻轻搂住妻子,发现她怀里紧紧攥着一块红布——那是包银镯的布。

"等年景好了,我一定给你打个新的。"林大山低声承诺,明知这承诺如同风中残烛般脆弱。

陈秀红转过身,把脸埋进丈夫的胸膛:"我不是心疼镯子...我是怕...怕小满熬不过去..."

林大山无言以对,只能更紧地抱住妻子。窗外,月亮像一把冰冷的镰刀,悬挂在干枯的树梢上。

第二天一早,衙役又来了。这次来了五个,个个腰佩大刀。为首的还是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进门就踹翻了水缸——缸里本就没多少水。

"林大山!想好了没有?"胖子厉声喝问,"是交税还是交地?"

林大山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干裂的泥土:"大人容禀,实在是..."

"少废话!"胖子一脚踩在林大山手上,碾了碾,"今天不交钱,就跟我去县衙吃板子!"

林小草从屋里冲出来:"别打我爹!"她跪在衙役脚边连连磕头,"大人开恩,我们再想想办法..."

胖子低头看见林小草还算清秀的小脸,突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小丫头长得不赖。"他用刀鞘抬起小草的下巴,"没钱也行,拿这丫头抵债,正好王员外家缺个使唤丫头..."

林大山猛地站起来:"不行!"

"哟,硬气了?"胖子冷笑,挥手示意手下,"给我打!"

两个衙役冲上来,棍棒如雨点般落在林大山身上。林小草扑上去想护住父亲,被一把推开,额头撞在石磨上,顿时血流如注。

"住手!"周翠花拄着拐杖从屋里冲出来,身后跟着抱着婴儿的陈秀红,"我们交钱!明天一定交!"

胖子抬手制止了手下,眯起眼睛:"老不死的,你拿什么交?"

"我...我有个玉镯..."周翠花颤抖着说,"明天就去县城当掉..."

胖子将信将疑,但看着一家老弱妇孺,也懒得再费力气:"好,再给你们一天。明天这个时候见不到钱,就拿地和丫头抵债!"

衙役们扬长而去,留下一家子伤痕累累的人。林大山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爬起来去看女儿的伤势。林小草的额头破了道口子,血糊住了左眼。

"没事的,爹..."小草勉强笑了笑,"不疼..."

陈秀红流着泪给小草擦拭伤口,用破布包扎。小满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似乎感受到了家人的痛苦。

"收拾东西吧。"周翠花突然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今晚就走。"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老人站在院子里,背挺得笔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娘?"林大山不确定地唤道。

"我老了,糊涂了。"周翠花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逃荒...至少有一线生机。"

林大山想说些什么,但周翠花抬手制止了他:"三十年前,我失去了丈夫和两个儿子。这次,我要保住剩下的家人。"她转向林氏,"秀红,把能带的粮食都带上。小草,去把你爷爷和伯伯坟上的土包一包。"

林小草茫然地问:"为什么要带坟上的土?"

"带着亲人的土,走得再远也能在一起,到时候还能入土为安…"周翠花轻声说,然后转身进了屋,背影比往常更加佝偻。

那天下午,林家静悄悄地做着逃荒的准备。林大山修好了独轮车的轮轴,陈秀红把黍米炒熟磨成粉,这样能保存更久。林小草按照奶奶的指示,去祖坟上捧了三把土,小心地用红布包好——正是原来包银镯的那块布。

傍晚,陈秀红做了一顿相对"丰盛"的晚饭:野菜粥里加了一把黍米,每人还能分到一小块咸菜。这是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后一顿热食了。

"吃吧。"周翠花说,却不动自己的那份,"明天开始,就要饿着肚子赶路了。"

林大山把自己的粥分了一半给母亲:"娘,您多吃点。路上还得靠您指方向。"

周翠花摇摇头,把粥又推回去:"我吃不下。"她看着全家人围坐在破旧的木桌旁,突然说,"当年逃荒前,你爹也是这么说的..."

屋内一片沉默,只有小满咿咿呀呀的声音。林小草突然站起来,跑到灶台边拿出一个小布包:"奶奶,我给您留了这个!"

布包里是几颗野枣,干瘪瘦小,但在这个时节已是难得的甜食。周翠花愣了一下,随即老泪纵横:"傻丫头...你什么时候藏的..."

"上个月捡的。"林小草骄傲地说,"我知道奶奶牙不好,爱吃软的。"

周翠花颤抖着接过野枣,轻轻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酸涩,就像生活本身。

"都吃干净。"她命令道,"一粒米都不许剩。"

但最后,每个人的碗底都留了一口。林大山把这些剩饭收集起来,带着全家来到祖坟前。月光下,三座低矮的土坟静静矗立,坟头长着几株枯草。

"爹,大哥,二哥。"林大山跪在坟前,声音哽咽,"我们要走了...这些饭...你们尝尝..."

他把饭粒撒在坟头,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陈秀红抱着小满也跪下来,林小草学着大人的样子磕头。小满在母亲怀里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月光下的坟茔,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这孩子..."周翠花轻声说,"她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回到家中,林大山检查了独轮车上的行李:一袋炒面、几件破衣服、一口铁锅、一把镰刀、一捆绳子,还有那个装着坟土的布包。陈秀红把家里最后一点棉花垫在车中央,做成一个简陋的窝,那是给小满准备的。

"都睡吧。"林大山说,"天亮前我们就出发。"

但没人能睡着。林小草蜷缩在角落里,小声问:"爹,我们要去哪里?"

"听说南边雨水多,年景好。"林大山回答,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

周翠花突然开口:"往东南走。铜山...过了铜山,就是丰县。那里土地肥沃,或许..."

她没有说完,但林大山明白母亲的意思——三十年前,他们一家没能走到的地方,现在她要带着孙辈们去完成这段旅程。

夜深了,林小满在睡梦中咂着嘴,似乎梦见了吃饱奶的美好时光。陈秀红轻轻拍着女儿,哼着一支古老的摇篮曲。屋外,风吹过干枯的田野,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大地也在为离乡的人们哀伤。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家五口就悄悄离开了村庄。独轮车上堆着简陋的行李,小满被绑在陈秀红胸前,林小草扶着祖母,林大山推着车。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干涸的土地上。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时,周翠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三十年的村庄。晨曦中,低矮的土房像一群蜷缩的乞丐,了无生气。

"走吧。"她最终说道,转身迈步向前,再也没有回头。

林小草却一直望着村庄的方向,直到它完全消失在晨雾中。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处熟悉的景物:村口的老槐树、王婶家的红门、通往田间的歪脖子柳树...这些都是她要带回来的记忆。

林小满在陈秀红怀里醒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向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不知道,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离开家乡,也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将是一条充满艰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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