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先生,这个孩子是太太盼了几年才盼来的,您亲手害死他会不会伤了太太的心。”
听到家庭医生的声音,我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停住推门的动作。
谷柏宇沉默了片刻,往常温柔宠溺的声音显得格外无情。
“我不希望小川被收养后感到自卑,何况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有私心,她还怎么一心照顾小川,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我不可置信看向那道背对着我的身影,猛地攥紧手中的诊治单。
就在半个小时前,医生告诉我孩子的胎心停止跳动,已经变成一个死胎。
我怀疑过检查出问题,怀疑过自己的身体,就是没有怀疑过他。
结婚三年,他明明知道我有多希望有一个孩子,得知怀孕后又有多小心谨慎,可他竟然亲手毁掉我的希望。
就在我愤怒想要冲进去质问为什么时,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是太太有孩子反而不会那么关注您,毕竟小川是您的孩子,长大后总有几分相似,而且太太的身体可能再难有孕。”
“不会有那一天。”谷柏宇冷声打断他的话。
“婉容那么爱我,不会怀疑这种事,何况凌菲也快回国了,小川以后用不着她照顾,只是过户个身份。”
“至于她的身体......哪怕没有孩子我们之间也不会改变。”
外面阳光正好,可我却浑身发凉,冷到止不住地颤抖。
我想起几个月前,谷柏宇和我商量去领养一个小孩。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满脸心疼。
【婉容,我知道结婚三年你一直为孩子的事耿耿于怀,我不希望你去受生孩子的罪,更不想你和妈闹僵,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好不好?】
我气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又感动他为我着想,犹豫再三还是点头同意了。
原来那个孩子竟是他的私生子。
难怪后来我怀孕,告诉他时反而发现他神色复杂。
多么荒谬,我的丈夫有了孩子,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
脑中传来嗡的一声,我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无力地靠住门稳住身形。
听见动静,谷柏宇下意识回头,目光警惕,又在看清后立马迎上来,关切询问。
“怎么哭了?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跟老公说,老公给你报仇。”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只觉得一阵恍惚。
从校园到婚纱,这双饱含爱意的眼睛我看过无数次,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了?
见我不说话,谷柏宇神色着急起来,转头对着家庭医生怒吼。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太太看看!”
眼见家庭医生连忙过来,我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
“没什么,只是刚才回来撞到鼻子。”
谷柏宇明显松了口气,无奈又好笑地敲敲我的头。
“你呀,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犯这种错,今天出去没带司机吗?”
如果不是刚才听到的那番话,我真的不会怀疑眼前这颗真心。
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模糊我的视线,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
“柏宇,我今天去了医院,医生说我们的孩子......”
听到我提起孩子,谷柏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又很快平静下来,将我抱进怀里安慰。
“婉容,别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将剩下的话咽回去,绝望闭上眼,终于彻底死心。
谷柏宇离开后,我沉默着给家里打去电话。
“妈,一周后小妹的婚礼我会去参加。”
对面显然愣了下,随后高兴答应。
“你终于愿意见我们了,好好好,妈提前给你打扫好房间,柏宇和你一起来吗?之前还说怀着孕不好折腾,怎么又愿意过来了?”
听着妈妈小心翼翼的关心,我心中一阵酸涩,哽咽着道。
“妈,我要和他离婚,以后就在国外陪你们。”
2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大学毕业时,谷柏宇执意要去大城市打拼,我不惜和家里闹僵,陪着他来到举步维艰的a市。
当时爸妈放下狠话。【敢跟着他走我们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含泪跪下,却还是选择相信爱情,从此与家里断绝来往,连最疼爱我的奶奶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最初几年,他在外到处奔波,我就拿着最低的实习工资养活两个人,住着暗不见光的地下室,每天靠馒头和咸菜度日,吃尽苦头却仍觉得幸福。
后来领了证,谷柏宇省吃俭用给我买了只银戒,没有办婚礼。
一个大男人,却流着泪和我承诺。
【婉容,以后我一定会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给你买最贵的钻戒,补最盛大的婚礼!】
因为这句话,我便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哭着点头。
谷柏宇也没有让我失望,赚到的第一笔钱,他给我买了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买下的第一套房子也是过户在我名下。
因为早期吃苦身体受损,我身体很难有孕,怕产生婆媳矛盾,他就带着我出来住,每天安排厨师准备营养餐,还特地请了家庭医生给我调养。
除了忙于事业没来得及补办婚礼,谷柏宇的所有承诺都兑现了,我也以为我足够幸福。
画面一转,谷柏宇揽着夏凌菲,手里牵着个小孩,目光冰冷。
“我和凌菲已经有了孩子,我们才是一家人,池婉容,我从未爱过你!”
谷父谷母的身影也接连出现,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厌恶。
“一个下不了蛋的母鸡,怎么配做我们谷家的儿媳妇!”
我发了疯的想要追上去解释,却被夏凌菲狠狠推开,语气不屑。
“池婉容,我有老公有儿子,你才是那个破坏我们家庭的小三!”
“不,不是这样的!”
我被噩梦惊醒,猛地坐起来,死死抓着领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怎么了老婆?做噩梦了吗?”
谷柏宇跟着醒过来,连忙将我揽进怀里,目光满是心疼。
看清他脸上的担忧,我愣了愣,有一瞬间以为回到从前,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目光哀求。
“我们的孩子......”
听到这话,谷柏宇面露不忍,却还是戳破我的幻想。
“婉容,你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而且明天我们就要去福利院了,你不是也很喜欢小川吗?我们把他接回来,就和亲生的一样。”
这一刻,我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到过分,仿佛我从未看清。
胃里一阵翻涌,恶心的让我想吐,我偏头躲过他的怀抱,心中一阵无力。
“谷柏宇,我们离婚吧。”
谷柏宇脸色一僵,又很快笑着摸摸我的头。
“是做什么噩梦吓到了吗?下次别开这种玩笑,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
见他自顾自睡下,我心中刺痛,脑中却越发清醒。
为什么笃定只是玩笑,是认为我舍不得离婚,还是......我的感受从来就不重要。
第二天醒来,谷柏宇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见我下来,下意识走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如往常一样细心叮嘱。
“我已经吩咐厨房给你准备早餐,公司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待会福利院见。”
刚说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谷柏宇看了眼,下意识熄灭手机,不自然笑笑。
“公司在催促,我先过去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没发现我今天格外沉默。
哪怕他的动作很快,我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名字——凌菲。
心中抽疼的厉害,我闭了闭眼,抓起车钥匙跟了上去。
3
车子开进福利院,我看见谷柏宇怒气冲冲拽着夏凌菲出来,冷声质问。
“不是说一个月后回国,为什么现在回来了?”
夏凌菲娇气的喊了声疼,又含着泪委屈道。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谷柏宇看见她手上的红痕有些自责,又揉揉眉心,叹气道。
“你打乱了我的计划,现在小川还没安排妥帖,你的存在是个变数,等小川过户好身份,我会安排好你们母子。”
夏凌菲不依不饶,捂住耳朵摇头,像是伤心极了。
“我不要,你当初明明说会娶我,为什么现在要让我的孩子叫别人做妈妈,我已经无名无份,你还要让我失去唯一的儿子吗?”
谷柏宇心下一软,强行将人抱在怀里安慰。
“我也爱你,可婉容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对不起她。除了名份我什么都能给你,你不是想办婚礼吗,月底我们去国外办好不好?让小川做我们的花童。”
夏凌菲面上闪过一丝不满,又很快遮掩,只哭着服软。
“柏宇,我只是怕你不要我了,上次来看我都是一年前了,是不是生了孩子就不爱我了?”
“怎么会,我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坐月子,不是还让妈去照顾你了吗?要是我再经常出差,难免让婉容怀疑。”
一边说着,他已经抬起夏凌菲的头吻上去,手也在对方腰上游走起来,迫不及待调笑道。
“不止我想你,小柏宇也很想你,感受到了吗?”
看着两人边吻边暧昧拉扯躲进一旁的房间,我抓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攥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原来他每次去出差都是找借口去见夏凌菲,甚至婆婆也知道这件事。
那我在他们家人眼里算什么?
笑话吗?
我看向后视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忍不住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五年的朝夕相处,伺候公婆,原来比不上认识一年的艳遇。
既然他们要去国外办婚礼,那我就送他们假戏成真!
联系助理准备好离婚协议,我转身开车去了大使馆,没有回头。
申请澳洲永居证并不麻烦,特别是对于我这种家庭。
从前我为了情爱愿意陪他吃苦,如今不爱了,自然不会再委屈自己。
当天下午我就拿到文件,正准备回家却接到电话赶去福利院。
“这是小川的资料,刚满一岁,也不知道是哪家父母这么狠心,明明孩子好好的。幸好他运气好,遇到像您这样的好人,往后只会有好日子过。”
我看着资料信息,手无意识覆上小腹,有些恍惚。
我想起刚结婚时,我们躺在窄小的出租屋里,谷柏宇抚摸我的肚子,眼神满是爱意。
【婉容,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叫谷凌云好不好?希望他壮志如云,继承我的事业。】
那时我笑笑,【我倒希望他追求山川自由,不要像我们这样吃苦。】
【好!那就叫谷凌川。】
他明明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孩子,又是怀着什么样的爱意迎接他,却还是可以亲手掐断我的希望,甚至将名字给了那个私生子。
想到自己盼了三年的孩子死在孩子爸爸手里,我觉得可笑极了。
眨了眨眼,憋回那一点泪意,我将照片推回去。
“抱歉,可能要一周后办手续了。”
“什么一周后?”
大门被人推开,谷柏宇和夏凌菲并排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欢愉过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