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京都的冬天格外冷,已经入春半月有余,寒意却不见消退半分。
与这严寒相反的,是怀王府正厅剑拔弩张的气氛。
椅子上歪坐着个容貌迤逦的少女,双眼紧闭,一袭红衣衬得她肤白如雪。
一个小丫鬟跪坐在她身边,泣不成声。
“王爷今日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要替王妃说句公道话,王妃刚刚被诊出有孕,您就急着纳妾,可有为我家王妃的身体做半分着想......”
这是......青枝的声音......
秦如霜再次醒来的时候,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耳边是贴身丫鬟青枝的低低哀泣。
她手指动了动,一双颤抖的手立刻扶上她的肩膀:“王妃?王妃您醒了吗?”
“我没事。”
秦如霜缓缓睁开眼打量四周。
王府正厅里,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带着贴身侍卫站在一旁,脸上表情讳莫如深。
秦如霜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男人,内心惊涛骇浪。
她竟然重生了!
眼前这个神色淡漠的男人,正是她上辈子的夫君,怀王谢洵。
而她本是护国将军府里的嫡女,自小与怀王谢洵定了娃娃亲。
十八岁那年,她在京都城外见他大获全胜,领兵回营,高头骏马,意气风发。
一见倾心误终生,一腔芳心尽暗许。
于是为了他放下红缨枪,拿起手中针线;为了他学着坊间女子执笔写诗;为了他磨去自己的棱角,努力做个贤妻良母......
只是她等来的,是一去不返的信鸽,等来的是对方抗旨悔婚,拼着护国将军府的面子强行嫁入怀王府,等来的是他的厌恶。
谢洵心里只有自己的庶妹秦方好。
后来她意外有孕,本想着哪怕没有得到他的爱,可她还有孩子。
直到她被庶妹推倒的时候,衣裙下鲜血如注,心如刀绞,而谢洵只是捂住庶妹的眼睛,生怕股股鲜血污了庶妹的眼睛。
那时她才惊觉,自己所爱的男人竟心狠至此!
而她小产后身体迅速衰败,郁郁而终......
秦如霜按下心头的恨意,垂眸思索。
如果她没有记错,此时正是她刚刚诊出有孕的时候。
而谢洵就着她不能承欢的由头,意图将她的庶妹秦方好娶回王府。
而她现在正要入宫请旨,求陛下不让庶妹入府......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还是如记忆中一样英俊潇洒,眉眼锋利,刀削般的下颔绷得紧紧的,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个人好像从来都不会笑。
可只有秦如霜知道,这人眼里的一抹温柔,只留给秦方好一人。
既然这样......
秦如霜忍着小腹的不适,深吸一口气,将手抬起:“青枝,扶我起来。”
她在青枝的搀扶下,强撑着站起来,慢慢走到谢洵面前。
直到与他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尺,直视着他的眼睛。
秦如霜张口,一字一句,字字坚定。
“即刻入宫!”
谢洵闻言,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寒意更甚:“你执意要与本王作对?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不要费尽心机做那些蠢事!”
秦如霜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接着很快调整好表情,淡淡道:“王爷误会了,我这次去,是真的想让陛下如王爷所愿的。”
谢洵显然不信,眼中尽是怀疑。
而秦如霜不再多说,因为她知道说得再多,也抵不上庶妹一滴眼泪。
她绷直脊背,利落转身。
哪怕小腹的痛楚更加强烈,她依然咬着牙,拒绝了青枝的搀扶,独自往外走,那修长笔直的脊背,一如她嫁入王府那日,带着将军府嫡女独有的骄傲和风华。
曾经她的一身风华,尽数折于这个男人手中,而今日上天垂怜,她重生了。
从今往后,这一份傲骨只为自己,旁人休想再抹去一分!
强撑着走到卧房,秦如霜顿时卸下力气,小腹的不适更加明显。
“王妃!可要奴婢去找大夫来看看?!您可要保重身体啊!”青枝忙想把她扶到椅子上。
“取保胎丸来。”
秦如霜服下青枝递过来的保胎丸,小腹的不适终于淡了下来。
她将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手心的温暖。
如果说上辈子她有什么最放不下的,那便是腹中离她而去的孩子。
如今她的孩子还在,这一世,拼尽全力也要护住这个孩子!
“青枝!取我的长鞭来!”
“哎,哎!”青枝取来一尾裹挟着红色流苏的长鞭。
这鞭子是秦如霜打小的贴身武器,入了王府怕谢洵不喜,于是收入角落蒙尘。
可她上辈子百般讨好又如何?还不是落得那样的下场!
重生一回,她要做回自己,做回那个潇洒肆意的秦如霜!
一旁的青枝呐呐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王妃,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自从入府之后,王妃一直闷闷不乐,眼里也没有了曾经的鲜活,今日醒来,眼中竟隐隐有了曾经的几分模样。
是了,她家王妃就该是这样的。
将军府出来的嫡女,一袭红衣惊艳大祁,一尾长鞭潇洒肆意。
青枝抹去心头的万分感慨,开口问道:“王妃,要不要叫大夫再来看看?大夫说虽然胎儿很好,可是您可不能再熬夜替王爷做外袍了,伤眼睛,以后要落下病根的。”
随着青枝的话落,秦如霜将目光转向小桌子上的衣物。
那是一件狐狸毛的大氅,用料顶好,是她寻遍了京都所有毛皮商人,才寻来了颜色一样的几只黑狐,为此她几乎跑断了腿。
而现在......
秦如霜眼里闪过厌恶,挥手一鞭打掉桌上的毛皮针线:“拿去烧了!”
“什么?”青枝闻言愣在原地。
“我说,拿去烧了!半点都不许留!”她一眼都不想在看那大氅。
如此好的料子,那人真的不配!
“是。”
青枝虽然不知道王妃为什么突然把准备了那么久的毛皮都烧了,但是王妃现在有孕,一切全凭王妃的意思!
“那......今日真的要入宫见陛下吗?”青枝咬着嘴唇:“今日王爷如此大发雷霆,怕是......
“去,当然要去。取一粒曹御医上次留下的保胎丸给我,我们立刻进宫!”
秦如霜眼神一暗,下人们只以为谢洵想纳妾,却不知道他是要抬庶妹秦方好做平妃!
笑话!哪里来的庶出也敢奢望和她平起平坐?!
上辈子她拼死求皇帝念在护国将军府的面子上,否决了谢洵的请求,谢洵便金屋藏娇,将秦方好养作外室,反而让秦方好多了许多机会,在护国将军府打压她的母亲和弟弟,在她死后更是风风光光嫁入了怀王府做正妃。
这辈子......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这一次她定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如今她心中做了决定,宜早不宜迟,务必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第2章
秦如霜和青枝一起出门,半路上却遇到了站在外院的谢洵。
此时刚刚入春,外头太阳看着好,一出门倒春寒能冻得人直打哆嗦。
秦如霜站在廊下,初春的太阳照在她被皮毛大氅围住的脸上,显得更加小巧白皙,三分冷艳,七分矜贵,还带着一分从前没有的灵动。
看到谢洵迎面走来,她掩下心中那一丝不以为人察觉的情绪,偏过头去不看谢洵难看的脸色,只继续吩咐:“去宫里的路上冷,轿子里弄暖和些。”
说完像是没有看到谢洵这个人一样,擦身而过。
身后传来谢洵咬牙切齿的声音:“站住!”
秦如霜转身,只见谢洵脸色寒如冰块,一开口便让一旁的侍卫生生觉得大冬天的,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王爷处理完公事了?我正打算出去拜见陛下,一起?”
谢洵眉头紧皱:“你明知本王心意,就算你不让她入府,本王也不可能喜欢你。”
他将话说得如此直白,若是上辈子,秦如霜恐怕要难过落泪,可如今内心却没什么波澜。
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
在谢洵心中,自己就是那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人,而秦方好则是他的白月光,朱砂痣。
话不投机半句多,秦如霜也懒得与他周旋,轿子来了就立刻离开。
路上,秦如霜看向跟在身后的青枝,上辈子她猪油蒙心,连累这个从闺中就伺候自己的小丫鬟最后过得惨兮兮,这辈子她想开了,定要护住身边所有对她好的人。
“青枝也仔细些,去皇宫路上有的冻呢。”
......
皇宫内,皇帝和贵妃听完秦如霜的话,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
“你刚刚同朕说的这些,当真是你的心里话?”
“儿臣所求,确实如刚刚所说。”
皇帝注视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欲言又止。
贵妃拉住他的手:“依臣妾看,霜儿有孕之后豁达了许多,她说的也无不妥。”
皇帝终是叹息一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你如此要求,那朕便依你下旨吧。”
秦如霜低着头,嘴边划过一丝笑意。
再次回王府的时候,秦如霜身后还跟了个宣旨的小太监。
此时谢洵正从后院操练回来,倒春寒的天气,他也不怕冷,只着一件单衣,脖颈处还有未消散的汗珠。
秦如霜拦住他的去路,似笑非笑看着他:“王爷接旨吧?”
谢洵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只当是她去求了圣旨不让秦方好入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面无表情跪下接旨。
小太监抬起圣旨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怀王谢洵,恭敬恪守,文武并重,特赏美人三位,着良妾位,择日入王府伺候。”
听完圣旨,谢洵脸上先是划过一丝惊讶,接着又变成了强忍的愤怒。
想来是对秦如霜擅作主张,往他后院里塞人的事颇为不满。
谢洵寒着脸正想起身接旨,小太监一摆手:“王爷大福分,这圣旨还没读完呢。”
“此外,护国将军府庶女秦方好,贤良淑德,外秀慧中,特指为......通房宠婢,择日入府,钦此。”
读完圣旨,小太监笑眯眯道:“王爷?接旨吧?”
接过圣旨,谢洵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
而跪在一旁的秦如霜,此刻简直要暗暗笑出声。
她说了要如他所愿,自然不会食言。
呵,谢洵不就是想要秦方好入府吗?那便来吧,且看看秦方好有命来,有没有命走!
而秦方好不是想入王府吗?那就让她来好了,可想当王妃?做梦!
她倒是要看看这通房宠婢的位置,秦方好敢不敢抗旨不遵!
上辈子他们将事做绝,也别怪她先斩后奏了,她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个自恃清高的庶妹,被纳成通房丫头会是什么表情,光想想她都能多吃一碗饭!
然而下一刻,她突然被谢洵大力拉起来,手上的劲头几乎让她痛呼出声。
“这就是你的主意?!作贱自己的亲妹妹你就开心了?!”
“放开!”秦如霜皱着眉头甩开他的禁锢,她也不是吃素的,真当她那么多年武功是白炼了?
甩开禁锢后她立刻抽出腰间的鞭子奋力一挥!
“啪!”
“王爷?!”几个下人连忙过去查看。
只见谢洵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道红痕。
“你!”
谢洵没想到秦如霜会动手,脸上划过惊讶之色。
还欲再过来,秦如霜见好就收,立刻退后几步。
“王爷这话说的,你单说我作贱自己的妹妹,怎么不说秦方好恬不知耻,肖想自己亲姐姐的男人?!”
“她不是那种人!”谢洵想也不想便反驳道。
秦如霜被他着急为那个贱人辩解的样子恶心坏了,又退后几步:“圣旨已下,王爷若是有什么话,找皇上说去吧!”
她转身看向青枝,嘴角挑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对了,宣旨公公还没走远吧?青枝!将这包银两送过去!他这旨意本王妃很喜欢!”
话落,“啪”一声,一个大红色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的荷包,就这么落到了青枝手里。
谢洵看到那个荷包眼神突然一暗。
秦如霜却管不了那么多,这是他们大婚的时候她亲手做的一对的鸳鸯荷包,她不擅女红,这荷包她做了整整一个月,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
从前她向来宝贝,从不离身,可如今也不再需要了。
“对了,这荷包也一起送了吧。”秦如霜眼里闪过厌恶:“碍眼的东西,别拿回来了。”
见谢洵眉头紧皱,秦如霜挑起一丝畅快的笑容。
“王爷这眉头皱的,是嫌给我那好妹妹的位份低了?没关系,等她入了府,只要好好伺候我这个王妃,少不了给她个良妾当当。”
说完看也不看谢洵,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呵,她那个好妹妹还妄想和自己一样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正门大开迎她入府?
做梦!
要知道良妾也只能裹一块红布从侧门进来,至于通房丫鬟......
连红布都不配裹一块!
宣旨那日两人不欢而散,可圣旨已下,一切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三位美人和秦方好入府的日子,最终定在三日后。
而那日秦如霜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这几日过得都不错,甚至有点期待三日后王府的“大喜事”了。
此时秦如霜正在屋内饮茶,等着青枝收拾东西,准备回将军府一趟。
她这次这么容易松口让秦方好入府,除了想羞辱她之外,更多的是想把让人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上辈子她入府两年,总想着挽回谢洵的心意,甚至忘了常回家看看母亲。
等她快死了,才知道姨娘上位,母亲郁郁而终,亲弟弟被父亲发配边关在一场战役中惨死,秦方好早已在府中站稳脚跟。
此时她的母亲和弟弟还没死,她还要腾出手处理将军府的事,上辈子的悲剧决计不能再重演。
而且......
秦如霜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上辈子谢洵将秦方好养在外面时,那可真是宠到了骨子里。
如今她替谢洵把人娶回王府了,她倒要看看,这一府的莺莺燕燕,秦方好这朵小白花还能不能入得了谢洵的眼!
第3章
秦如霜正垂眸思索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黑靴。
“有孕就不要喝这些寒凉的东西了。”
谢洵声音淡淡的,这次倒是没有甩她冷脸。
难得他愿意好好说话,秦如霜也就没有咄咄逼人。
只是在不在意一个人,总是从细节凸显出来。
“王爷看清楚了,上好的祁门红,性暖养胃。莫不是王爷以为我还随你喝那性凉的铁观音?”
谢洵闻言一愣,许是尴尬,没有再说话。
半晌才道:“方好不能以这种不堪的身份入府。”
不堪?
秦如霜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果然,他做的一切让步都是为了秦方好。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失望太多次,她早已对谢洵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这样想着,秦如霜也就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圣旨已经下了,王爷同陛下说去吧,若是陛下愿意收回成命,我也无话说。”
说完不待他在开口,吩咐青枝:“走吧。”
“你要去哪儿?”谢洵叫住了她。
秦如霜出门的脚步一顿:“我回府看看我娘。”
谢洵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本王和你一起去。”
这就迫不及待要去给心爱的人撑腰了?
秦如霜心里冷笑,那就去吧,去看看她的好妹妹会如何应对。
因着王爷也要一起去,府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最后两人出府的时候已近黄昏。
上了马车,不用谢洵多说,秦如霜自觉自动地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明明马车上很宽敞,两人之间却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气氛冷到了极点。
以前她总是想离他近一些,换来的是他厌弃的眼神,如今不如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一路上秦如霜都闭目养神,谢洵也不说话,马车上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直到下人说已经到将军府,秦如霜才终于睁开眼睛。
不出所料,谢洵早已自己下了马车,丝毫没有顾及她怀孕刚刚一月有余。
秦如霜掀开帘子,马车下面没有马凳。
她打小在马背上长大,下人也就习惯了让她自己下马车。
此时她怀有身孕,只能吩咐青枝去府里替她取马凳。
只是青枝还没回来,一只大手突然搂住了她的腰,下一刻她便被抱了起来。
这是谢洵第一次抱她,哪怕是他们当初成亲,谢洵都是让她自己下的花轿。
谢洵身上有属于成熟男人的铁血味道,哪怕是她下定决心绝不再对这个人心动,也忍不住红了脸。
“干什么!放我下来!”
“别动!”
“你放开我!不用你假好心!”
谢洵微微偏过头,躲开怀里这种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怀着孕别乱动,你想伤到孩子?”
挣扎的手就这么垂了下来。
是了,上辈子她刚刚怀孕的时候,谢洵也曾经有一段时间欢喜过,他们的关系短暂地和谐过。
只不过那欢喜也敌不过庶妹的几滴眼泪。
想起这个男人当初在她流产的时候那样狠心,秦如霜脸上的那抹红晕消了下去,冷声道:“我以为最不想要这个孩子的人是王爷。”
抱着她的手一顿,头顶传来谢洵的声音:“别胡思乱想。”
她的脚很快落地,青枝立刻过来搀扶她。
秦夫人早早地就等在门口,看到女儿来了,止不住的欢喜:“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娘!”秦如霜有点激动,眼里也沁出泪花。
真好,她娘亲还活着。
见谢洵离得远,秦夫人小声对秦如霜道:“王爷也愿意一起来?娘就和你说了,偶尔让步最暖人心。”
秦如霜的笑意敛去,垂眸淡淡道:“母亲想多了,王爷这是来给庶妹撑腰的。”
一行人去到正厅,秦将军正等在厅堂门口,脸色算不上好。
秦方好倒是没来,她如今没有出阁,是不方便出现在这种有外男的场合的。
秦如霜暗暗打量,此时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了,秦方好的母亲柳姨娘更得父亲喜爱。
想来是已经知道了他心疼的庶女要以通房婢宠的身份入王府,等着兴师问罪呢。
落座后,秦将军果然单刀直入:“王爷今日前来,正好商量一下小女入府的事,通房婢宠.....虽说只是个庶女,可让将军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秦如霜心中叹息一声,上辈子不觉得,如今才发现,父亲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变了。
再也不是那个驰骋沙场,爱妻如命的秦将军了。
如今她的父亲浸淫官场,讲牌面,讲名声,事事好面子。
原先意外入府,嘴里说着“绝不会碰”的柳姨娘,女儿也只比秦如霜小两岁。
而母亲......
秦如霜看向紧紧挨在一起摆出女主人架势的柳姨娘,再看看坐得远远的自己娘亲......
上辈子真的是她忽略了太多细节。
秦如霜思绪飘远,旁边谢洵喝茶的手一顿:“确实是委屈她了,聘礼会以侧妃的份额送到府上。”
这话一出,秦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庶女出嫁,还是个没名分的通房婢宠,竟然以侧妃份额下聘。
将军府的面子是有了,可这让作为正妃的秦如霜如何自处!
怕是转天就要变成全京都的笑话!
秦如霜给了母亲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秦将军急忙夸赞谢洵懂事,两个人皆是喜上眉梢。
心中得意的柳姨娘也连连点头,甚至顾不得身份出言答谢:“王爷真是太客气了!”
秦如霜看够了她们沾沾自喜的丑态,这才出言:“将军府什么时候一个姨娘也能出来插随意乱话了?规矩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柳姨娘闻言想要反驳,被秦将军制止了。
秦如霜看了一眼柳姨娘,淡淡道:“王爷如此大方,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落下,这样吧,小妹入府就不要带嫁妆了。”
话说完,柳姨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甚至不顾秦将军阻拦,立刻辩驳:“自古嫁娶,聘礼嫁妆,有了聘礼,嫁妆怎么能少呢?!”
秦如霜心里好笑,想的倒是美。
这头她松了口,她居然还蹬鼻子上脸了?
柳姨娘一个落魄户出来的女人,一穷二白,到时候秦方好出嫁若是要准备等同聘礼的嫁妆,少不了还是得动她娘的东西。
按照规矩,王府出去的聘礼最后会入将军府公库,可他娘拿出来的东西最后却要入秦方好的私库,哪有这么好的事?!
秦如霜将茶盏放在桌上,“砰”一声,不大不小,却让柳姨娘噤了声。
“王爷要以侧妃的份额给聘礼,那是王爷心疼妹妹,本王妃无话可说。可这陪嫁,就不必了,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你说是不是啊,父亲?”
秦将军面寒如铁,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嫡女的性子,若是逼急了,让将军府姐妹争一夫的事闹大了传出去,丢的还是将军府的脸面。
于是只能看向谢洵:“全凭王爷做主。”
呵,又拿王爷压她,她倒是要看看谢洵这回要怎么护着她的庶妹。
然而出乎意料的,谢洵竟然说道:“就按王妃说的办。”
秦如霜闻言倒是愣了一下,接着又释然了,他应该是不懂内宅这些弯弯绕绕吧。
从正厅出来后,青枝询问秦如霜要不要准备回府了。
她正想答应,突然有个下人来传话,说秦方好要见她。
“走吧,去见见正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