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四月,初夏将至,围绕西府海棠飞舞的彩蝶流连不歇,温柔暖阳洒落在海棠艳红花瓣上,细碎轻盈。
萧靖承藏在这株海棠之下,缩紧了身躯。
一双淡紫色绣鞋靠近。
他抬眸去看,女子逆光的脸一片朦胧,她纤柔十指朝他伸了过来。
萧靖承活了二十四岁,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一种无力感紧紧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紧迫感来自这女子,因为她正双手紧紧箍住了他。
女子五官平淡,表情柔婉,眉心有一颗鲜红的美人痣,给她不太起眼的容貌添了几分鲜活。
他见过她。
他还想要挣扎时,耳边传来了厉声的尖叫:“大小姐,快放下,这猫多脏!”
“它后背都烂了,快要生蛆,不知道多少脏东西藏在里面,大小姐你快放下!”
“它恹恹的,别是有猫瘟!大小姐,你当心传染!”
七嘴八舌,吵得萧靖承耳鸣。
而造成这七嘴八舌效果的,其实只有一位丫鬟。
这丫鬟年纪不大,两片薄薄的嘴唇极其灵动,说话快如滚珠,叽叽咋咋个不停。
眉心有美人痣的女子,望着自己的丫鬟,突然笑出声,怀疑这丫鬟是一只八哥鸟成了精。
“没事,洗洗就好,流浪猫都有点脏。况且,哪怕真的有猫瘟,也不会传人。”女子道。
萧靖承想了起来,这女子叫薛湄,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他以前见过她一次。
她眉心有痣,骂他,又对着他哭,哭得那痣越发鲜红,似一滴血,给她添了几分妖娆气。
印象深刻。
变成了猫已经快一个月,萧靖承第一次感受到了善意。
也可能是他在发烧,快要死了,所有的危机感都离他而去。他无力挣扎,软软任由薛湄抱着他。
薛湄在自己的院中,发现了一只气息奄奄的流浪猫。
这猫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什么颜色,只是一对黄绿异色的鸳鸯瞳,依旧干净澄澈。
薛湄是个云猫奴。
她曾经是太空时代的军医,一场战事让她的机甲被摧毁,她没有死,却变成了古代封建社会的闺阁千金。
这千金也叫薛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军医薛湄特别喜欢猫,只是职业的特殊性,她没办法长时间在行星上落脚。她的一生,大半时间都跟着军士们在机甲上,而机甲上不能养猫。
薛湄休息时就云吸猫,个人终端的图片库里,存了大量的猫图,总幻想自己退休之后,在某个行星上买一座庄园,然后养两只可爱的猫。
只可惜,她到死都没实现这个愿望。
瞧见这流浪猫,她心头一喜,立马把它抱了起来。
而猫实在太脏了,她的丫鬟红鸾大惊小怪,怀疑自家小姐失心疯。
大小姐原本极爱洁净,很讨厌这些脏兮兮的小东西。
“帮我打一盆热水。”薛湄淡淡吩咐。
红鸾:“大小姐......”
“快去吧。”薛湄那平淡温和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几分锋利,让人不能拒绝。
红鸾一惊。
她家大小姐上次闹自杀,被救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她仍是那样温柔的性格,可偶然发号施令时的冷静,叫人莫名想要服从她。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捡一只脏猫养,咱们院快过不下去了。”红鸾委屈,又有点担忧,满腹怨气去提热水了。
把热水提了进来,薛湄让她放在一旁,对她道:“退下吧。”
“大小姐,老夫人那边传话说,要断了咱们院里的月钱,是不是真的?”红鸾没有退,急急忙忙问出了自己的担忧。
她是个藏不住事的丫鬟。
“先退下。”薛湄抬眸,眸光一瞬间很冷,似寒剑凛冽的芒。
丫鬟从未见大小姐这般神态,有点被震慑住了,停住了唠叨的碎嘴,退了出去。
薛湄把流浪猫放在桌子上。
猫体温很高,很有可能是猫瘟,也有可能是缺水导致的发烧。
它的耳朵、后背,有大块大块的猫癣。猫癣很痒,被它自己抓得鲜血淋漓,又和毛发纠缠到了一处。
看着是不太像样。
“你跟我有缘,我养你。”薛湄轻轻抚摸了下猫的头,“别怕,我先把你的毛剃掉,然后给你洗干净了,再给伤口擦药,这样就不会反复感染了。你听话,不要动好不好?”
猫微微眨了眨眼睛,好像听得懂。
薛湄云养猫,见过无数个像成了精的猫咪,故而她以为猫都是聪明伶俐的,没有大惊小怪。
瞧见它这样聪慧,她心中欢喜。
薛湄有个随身空间,莫名其妙跟随着她魂穿了过来。
空间是她用惯的医药系统,里面有取之不尽的各种药材,还都是太空时代的药,有些能反人类的好用。每个太空军的军医,都有这么一个空间。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柳叶形手术刀,小心翼翼给猫剃毛。
她生怕猫挣扎,把皮肤割破了,在考虑要不要给它打一针麻醉。然而,这猫却出乎意料的乖觉,一动也不动。
要不是它的眼睛还无力闪动着,薛湄怀疑它是昏死了。
因它配合,薛湄很快就把它浑身脏乱的毛都剃干净了。
它身上有伤口,也有猫癣造成的破损,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的皮肤。
“小可怜。”薛湄看得一阵阵心疼,又摸了摸它的脑袋,“娘会对你好的,别害怕。”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一瓶盐酸特比萘芬水,倒了点在热水盆里。这种药是专门治疗毛癣菌的,人得了体癣或者手足癣,用来泡澡的。
猫癣也适用。
薛湄把猫放进去。
可能是药物有点刺痛,猫的四肢无力抽搐了下,很快又安静了,乖乖躺在水盆里。好像它全部的力气,都用来睁眼、闭眼,证明它还没死。
“求生欲好强。”薛湄笑了笑,撩起水给它擦了擦后背,“以后你就是我的猫了,给你取个名字吧。”
叫什么呢?
她这个人很懒,虽然早已想过要退休后养猫,却从来没想过她的猫叫什么名字。她大概是想着等退休之后再考虑,反正那时候很有闲。
“你是个男孩,要不叫阿丑?贱名好养活。”薛湄道。
她刚刚给猫剃毛的时候,发现这是只公猫,于是她考虑过几天自己动手阉了它,免得它到了发Q期到处乱跑、乱尿。
“阿丑?”她试图叫了声。
猫略微抬起了眼帘。
不知是不是薛湄的错觉,她觉得这猫的眼神有点无奈,是那种一言难尽的嫌弃感。
“真有趣,猫都是天使。”薛湄满心欢喜。
穿越到古代算什么,她有猫了。
对于猫奴而言,有猫万事足!
第2章
薛湄捡来的猫活了过来。
它是因缺水而高烧,薛湄给它输液,又给它的伤口用药。它退了烧,伤口亦在慢慢愈合。
救治它的时候,薛湄让丫鬟婆子们都退了出去,不许人看。
十日后,阿丑的伤口结痂又脱落了,露出鲜红的皮肤。
皮肤光洁。
它的猫癣都好了,那些伤口也愈合得很不错。
慢慢的,光洁的皮肤上会长出柔软的毛发,它会重新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猫。
薛湄很疼它,每日都让丫鬟们煮不放盐的牛肉或者羊肉给它吃,还弄些牛乳、羊乳给它喝。
阿丑的确有很强的求生欲,哪怕它没胃口,也在拼命的吃,试图让自己好起来。
薛湄还让丫鬟给它做了件衣裳,遮住它斑驳的身体。
十天之后,薛湄再次让丫鬟去拿牛乳的时候,丫鬟发火了。
发火的丫鬟是红鸾,她先是大声咆哮:“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只顾养猫。咱们这些人,不如一只畜生吗?”
发完火,她不知害怕,还是委屈,又呜呜哭了。
另外两名丫鬟来劝她,又给薛湄赔礼道歉:“大小姐,红鸾是担心,情急之下冒犯了您。”
她们俩虽然这么说,眼睛却不看薛湄,言语中带三分埋怨、七分失望。
屋子里乱哄哄的。
薛湄的手轻轻拂过阿丑的后背,没言语,静静看着她们。
这时,进来一位穿藏蓝色葫芦双喜短襦的妇人,低声呵斥丫鬟们:“大胆,在小姐面前闹什么?”
妇人头上别一根金簪,手腕上一只玉镯,说话缓慢,态度沉稳。她年纪约莫四十来岁,一看就是管事的妈妈。
她是薛湄的乳娘,姓戴,大家都叫她戴妈妈。
“妈妈,红鸾是着急了。若发不出月钱,咱们院子里的小丫鬟和婆子们都要走了,就连咱们这些人,只怕要饿死了。既然断月钱,恐怕再下去,饭菜也要断了。”另一名细长身材的丫鬟道。
戴妈妈:“慌什么,老夫人就是那么一说,哪里真的会断了大小姐院中的月钱?只不过迟那么一两天,告诫大小姐一番罢了。真不行,咱们还有夫人呢。”
“夫人早已不管事了。”红鸾哭道,“夫人只顾念佛,求菩萨保佑大少爷快点好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小姐?”
薛湄静静听着。
永宁侯府有个规矩,就是各个院子的下人,月钱都由各院的主子发放;逢年过节的赏赐,也是公中发下来,给诸位主子,主子们再分派下去。
这样,可以提高主子们的威望,免得出来恶奴欺主的事。
而公中会把每个月的月钱,给诸位主子。
大小姐薛湄住的蕙宁苑,有三位贴身丫鬟,一位乳娘,两名负责打扫的粗使婆子,两名做粗活的丫鬟。
这八个人,每个月的月钱银子一共要十四两;主子平时吃饭,都是公中的大厨房,额外添补,也要几两银子。
还有各处的人情往来,以及打赏。
每个月没有三十两银子,蕙宁苑就周转不开。
之前,大小姐与二小姐薛玉潭略有矛盾,大小姐还闹自杀,让二小姐很难堪,好像她逼死大姐似的。
老夫人又偏爱薛玉潭,让大小姐道歉。
大小姐不肯,老夫人气急,就威胁着要断了蕙宁苑的月钱。
昨天是发月钱的日子,果然永宁侯府每个院都放了钱,独独没有蕙宁苑的。
早起的时候,两个粗使小丫头嘀嘀咕咕的,问红鸾她们要怎么办。
红鸾不是气没有钱,而是气她们小姐的态度。
大小姐以前从来不跟二小姐起冲突,也不敢顶撞老夫人。她明明知道,这府里上上下下都偏袒二小姐。
二小姐薛玉潭虽然是庶出,却是侯爷的心头宝,又是老夫人最器重的孙女,跟二小姐作对有什么好下场?
大家都让着二小姐。
大小姐以前也让着,这次却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和二小姐较劲。
较劲有个什么结果,还连累她们这些下人。
“......没有给月钱,是吗?”一直沉默逗猫的薛湄,突然插话。
众人看向了她。
她最近变得有点不同寻常。
一个月前,大小姐给未婚夫温钊绣了个荷包,却发现那荷包被二小姐的狗咬着玩。也就是说,大小姐送给未婚夫的礼物,被她未婚夫送给了二小姐的狗。
二小姐有只通体雪白的小狗,小名叫福头,是侯爷重金买回来的,特别听话懂事。
大小姐又羞又怒,上前去抢荷包,撞到了二小姐的狗。
二小姐心疼哭了,温润大度的侯爷,大声责骂了大小姐几句。
大小姐一时想不开,回来上吊自杀。幸好戴妈妈发现了,将她解了下来,这才救了她一命。
她醒过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很多,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既不肯讨好老夫人,也不肯让着二小姐了。
她以前就不得老夫人和侯爷的欢心,现在连“懂事”这点美德都没了,更讨人嫌。
她身边的丫鬟,都是她母亲潘氏的陪嫁,卖身契都在她手里,她们走也走不了,只能跟着她挨饿。
“大小姐,昨日就该放月钱了。公中给每个院子都放了,独独咱们没有。”戴妈妈低声叹气。
“咱们院子里,月钱是多少?”薛湄又问。
“三十两。”戴妈妈道。
薛湄轻轻摸了摸阿丑的脑袋,笑道:“三十两而已,不妨事,很快就有了。”
戴妈妈:“大小姐,您是打算去找夫人要吗?夫人那边也要花销的,给了您,她院子里的妈妈和丫鬟们,也要抱怨。”
“不找夫人。”薛湄表情舒缓,那双清澈的眼波微动,似能带起一点涟漪,引得她那眉心痣越发的红艳。
她怀里的猫,抬头看了眼她。
它目光幽深,若有人注意到,就会发现这猫的眼神特别像人。
只可惜,她们所有人都在发愁,没人去看他。
萧靖承没想到,堂堂侯府,大小姐居然为了三十两银子发愁。
他耳闻过不少功勋世家落寞得厉害,穷得要娶商户女充饥。他以为是夸张,不成想竟是真的。
他轻轻扒拉了下薛湄的胳膊。
薛湄捏住了他的爪子,她掌心柔软温暖,包裹着他。
萧靖承又很泄气。
她的窘迫,他无能为力,他现在是只猫,口不能言。哪怕他府上有堆成山的金钱,他也没办法取给她用。
“都镇定一点,钱我来想办法。好了,去忙吧。”薛湄淡淡吩咐完毕,大手一挥,回屋去了,并且关上了房门。
第3章
薛湄最近很爱独处。
她在房间里,都要关上门,不准丫鬟和婆子进来。众人各有烦心事,考虑她们下一顿饭着落在哪里,也没空理会薛湄的反常。
反正她们大小姐以前就爱自己生闷气。
大小姐是长女,按说应该很讨喜的,怎奈她有个只比她小两个月的庶妹。
那庶妹就是二小姐薛玉潭。
薛玉潭生得国色天香,从小就聪明伶俐,乖巧听话,祖母和父亲视为掌上宝;而几乎同龄的大小姐,小时候有点木讷,三岁才会开口说话,一步慢、步步慢,从此她再也追不上庶妹的脚步。
大小姐崇拜父亲,父亲眼里没有她,对她极其敷衍;母亲之前很疼爱她,只可惜她大哥十六岁时出事,一条腿都被锯了,从此母亲落了心病,再也没空关注她了。
她越发要强,在祖母、父亲和母亲跟前卖力表现。可她能耐有限,没做出什么功绩,反而添了无数的笑柄,更衬托得二小姐超凡脱俗,惹人怜爱。
丫鬟们对小姐失望太久了,现如今只求她安安分分的,别得罪老夫人和二小姐,好好把今年熬过去。
明年她就要出嫁了。
待到了婆家,也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薛湄要嫁的,是皇商温家。
这些年,皇帝刻意打压功勋贵胄,提拔寒门,不少的武将,都是出身卑微,对皇帝更加忠诚。
本应高高在上的公侯世家,若不擅长钻营,又不知节俭,就会在金钱上很受窘迫,要跟大商户联姻。
他们一边看不起商户,一边又贪慕他们的钱财。
永宁侯府的老侯爷,早年吃喝嫖赌,早已把家底输光,若不是后来娶了三夫人这个富商之女,永宁侯府早已维持不下去了。
大家都撕开了体面,越来越多的贵胄与商户结亲。
在这种情况下,薛湄被定给了皇商温家。她十五岁订婚,今年快十八了尚未出阁,是因为订婚不久,未婚夫的祖父就去世了,他是承重长孙,要守孝三年。
薛湄不太关注这些。
她回到了房间里,把猫放在桌子上,拿出了纸笔。
“唉,毛笔好难用。”她嘟囔了句,还是用毛笔在纸上作画。
薛湄是个很聪明的人,饶是很难用的毛笔,她用了几次也就熟练了。
她的医药空间里,有不少的东西,都是她以前用过的,纸笔当然都有。只是她不好拿出来,免得解释不清。
不到逼不得已,薛湄都可以凑合。
她画得很认真。
她的猫阿丑在旁边围观,目不转睛看着她画。
薛湄画了一半,抬眸瞧见这猫格外专注,忍不住被逗乐,用手指刮了下它的小鼻子:“你看得懂吗?”
阿丑抬头瞧了眼她。
薛湄:“你的眼睛好美,像两颗天然的宝石!娘爱死你了!”
阿丑:“......”
不知怎的,薛湄觉得这猫的表情特别好笑——有点害羞,又有点羞恼。
就好像在说:“轻浮的女人!”
薛湄知道猫不可能有人的表情,这些都是她自己脑补的。
她美滋滋的继续画。
待画完了,薛湄从自己的抽屉里,找到了两个一两的碎银子。
这二两银子,是她最后的全部现银了。
她换了身衣裳,抱起了猫就要出门。
丫鬟红鸾瞧见了,急忙走过来:“小姐,您要去哪里?”
“我出去一趟。”
“没有老夫人的允许,您不能随意出门。”红鸾急道,“小姐,您这个时候就别激怒老夫人了。”
薛湄眉目轻轻一弯,有点狡猾:“嘘,不给我出去,我就偷偷出门,你别吱声呀。”
红鸾:“......”
看着薛湄走出了院门,红鸾不放心,急急忙忙跟了出去。
于是,她就瞧着大小姐光明正大的,从大门溜达了出去。
说好偷偷的呢?
红鸾没办法了,赶紧去了趟车房,让车夫赶着马车出来,去接薛湄。要是老夫人知晓大小姐就这么出门,更是要气死。
薛家是不行了,可越是这样,老夫人越是在乎规矩和体面。
大小姐出门,不带丫鬟,不乘坐马车,这是打侯府的脸,老夫人知晓非得气死不可了。
“大小姐,您快上车吧,您要去哪里?”红鸾的马车赶上了薛湄。
薛湄很想知道,自己到底生活在什么年代。
她试了试,发现女子可以随便出门,就意味着这不是明清;而大家都是中原人,也不是元朝。
可能是唐朝,或者唐朝之前吧。
更像是某个平行空间的朝代,不是薛湄所知晓的历史。
薛湄上了马车,对红鸾道:“去附近的街上,找一家当铺。”
红鸾恼她不争气,然此刻听到了她的话,又心疼如刀绞。
“大小姐,您不必当东西。您去给老夫人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何必呢?老夫人不喜欢您这么犟。犟来犟去的,对您有什么好处?”红鸾劝说她。
红鸾这丫头是个火爆的脾气,有时候说话难听,实则心眼很好,心地又软。
“主要是吧,我不好替别人道歉。”薛湄无奈笑了笑,“你家大小姐都气得自杀了,我想她是不太愿意道歉的。”
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就不好让人家继续受委屈。
薛湄是继承了这原主的全部记忆,她知道她恨。
原主心里的恨和醋意,都要翻天了。
薛湄要是敢去道歉,原主的魂魄怕是死了也不能安宁。况且,薛湄自己也不是个软柿子。
她从小就是孤儿,对亲情没什么概念,反而是在孤儿院练就了一身冷心冷肺的功夫。
道歉就不必了。
想要饿死她,其实也是很难的。她去当铺,不是为了当东西,她只是去查证一件事。
红鸾:“......”
这丫头听了薛湄的话,误解了她的意思,觉得自己只光想着自己的月钱,却忽视了大小姐的心酸,她难过得又哭了。
面对这么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丫鬟,薛湄也有点无奈。
“放心吧,钱会有的,别哭了。”薛湄只能干巴巴安慰她。
她实在不知如何宽慰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