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曾在深夜里哭着醒来:「徐凛,我把自己弄丢了。」
他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背,却哽咽着说:「楠楠,我把自己的女孩弄丢了。」
后来我坚定的掰开他攥着玫瑰的手:「徐凛,希望我们都能在这场没有归期的离别里,找到弄丢的自己。」
......
程落穿着某高奢品牌新出的大衣,亲昵的挽着我老公徐凛的胳膊,偶尔娇俏的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说两句悄悄话。
而我这个原配妻子,竟然唯唯诺诺的跟在他们身后拎包!
在逛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程落终于累了。
她半个身子都靠在徐凛怀里:「徐总,人家想喝咖啡~」
我不可抑制的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但徐凛很受用,他搂住程落的肩膀,满口答应。
程落拽着他的袖子,用标准的吴侬软语撒着娇:「徐总~人家现在就想喝嘛~可是人家现在走不动了呀......人家想麻烦太太帮忙买一杯嘛~」
徐凛斜眼看我:「落落想喝咖啡,麻烦你跑一趟。」
我骤然抬头,却发觉程落的眼神在徐凛看不见的角度,疯狂挑衅我。
我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好的,稍等。」
她不知道,我老公每个月给我五百万。
我多犹豫一秒,都是对五百万的不尊重。
五百万,别说是一杯咖啡,就是连妞儿,我都能叫一排给徐凛挨个换着搂。
回家后,徐凛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轻手轻脚的上了二楼,准备回房睡觉。
可手刚刚落在门把手上,书房的门就开了。
徐凛穿着居家服,神色不明的站在另一端的书房门口凝视我。
我被看的心里发毛,率先开口:「我回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落落怀孕了。」
迈出去一步的脚霎时僵在半空,我转过头迟疑的问:「你的?」
他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书房里,我坐在他对面,再三斟酌后才平静的说:「我们离婚吧。」
他直勾勾的盯着我,仿佛想透过我平静的面容看到我心底的波澜壮阔。
但很显然,我太平静了。
以至于他略带失望的垂眸静默。
我说:「既然孩子是你的,你也应该负起责任。我对离婚没有意见,这些年,你对我也足够照顾,我没理由一直占着徐太太这个位置。」
说完这段话,书房内的氛围明显降至冰点。
终于,落在我头顶的那道压迫力十足的视线移开。
徐凛的目光淡淡的从我脸上扫过:「我们不能离婚。」
嗯。
嗯?这都不离?
我不解的看向徐凛。
离婚对他来说,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吗?
娶了喜欢的女人,有了大胖小子,还能每个月少在我身上花五百万。
何乐而不为?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时,他又接着说:「我妈喜欢你,如果让她知道我们离婚,以她目前的身体状态,承受不了。」
我回想起上次见徐凛她妈,声若洪钟,气若牛虎,活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
但我万万不能这么说,于是我委婉劝道:
「程落怀的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绝不能流落在外。你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徐家在江海市于商业上树敌数不胜数,如果让有心人知道,程落和孩子的安全会很难保障。」
徐凛沉默着转动指骨间的钢笔。
相敬如宾三年,我知道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一贯动作。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你先回去睡吧,这件事容我想想。」
徐凛想了三天,给了我一个荒谬至极的答复。
「我们暂时不能离婚。但你的话不无道理,落落住在外面,安全是个问题。我今天下午会把她接过来,先在这里住着,吃穿用度会有月嫂来照顾。」
我双目一亮:「那我搬出去?」
徐凛在电话那边斩钉截铁:「不行。」
「为什么?」
「你搬出去一定会引起我妈注意的,我妈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为了你针对落落。」
我抿了抿唇,还没说话,就听见电话那边响起令人狂起鸡皮疙瘩的娇嗔声音。
「诶呀,徐总太重视我肚子里的孩子了,毕竟是徐总的长子,我搬进去后,还请太太多照顾一下人家~」
我顿了一下:「把电话给徐凛。」
那边似乎沉默了。
隔了好久我才听见徐凛沉沉的说:「我在。」
这次,换我沉默了。
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他的「我在」都只为我而存在。
但是沉默之后,我说:
「照顾程落和孩子,那是另外的价钱。」
2
程落搬进来当天,徐凛就找了顶好的月嫂过来照顾她。
一切吃穿用度,都是徐凛亲自把关挑的最好的。
她穿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跟徐凛同款的情侣居家服,慵懒的躺在楼下客厅里我常靠的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电视。
这样的场景,结婚前我也幻想过。
可结婚后,我跟徐凛却越来越生疏客气。
怔愣间,赵阿姨走过来说:「太太,程落小姐说想吃您做的饭。」
我难以置信的看向程落。
后者抚摸着肚子里的「徐家长子」,一副别墅当家女主的架势。
她目露轻蔑:
「太太呀,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徐总不是叮嘱您,好好照顾我滴呀!我想宝贝能吃到太太做的饭,也会更健康的长大呢~」
「啊~对了,徐总还说太太做的饭特别好吃呢~太太每次让人送进公司的饭菜,人家都有吃呢。」
那贱不拉几的语气配上典型的白莲表情,让赵阿姨都忍不住欲欲跃试给她一下子。
我却按住赵阿姨,从容淡定的走进厨房。
无所谓。
反正徐凛每个月在给我五百万零花钱的基础上,又追加了两百万照顾费。
我跟谁过不去,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回头告诉徐凛,这两百万,我拿的可不心虚。
于是我在厨房大刀阔斧,势必要对得起「好吃」这两个字。
毕竟打小徐凛就说我做的饭好吃。
可当饭端上餐桌时,程落洋洋得意的脸肉眼可见的凝固了。
赵阿姨对着我的菜,目瞪口呆。
我恍若未见,拿起筷子,还特意用餐巾纸擦拭了一下,才毕恭毕敬的递给程落。
「程小姐,您慢用。」
她咽喉艰难吞咽,犹豫着夹了一块看不出颜色形状是何品种的菜,嘴张了又张,始终不敢凑近那筷子菜。
我笑眯眯道:「快尝尝,徐凛就好这一口。」
她看了我两眼,似乎是在想,乌漆嘛黑的什么玩意,徐凛怎么下得去口。
但是,她仍在我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心一横,将菜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她两行清泪迎面流。
再下一秒,她疯狂灌凉水。
再再下一秒:她「yue——」
我看的眉头收紧,真有那么难吃吗?
不至于吧?
我真的很认真做了,发誓没有使坏。
而且徐凛确实说过好吃。
秉持着谦虚的精神,我试探性的尝了一口。
下一秒:「yue。」
门忽的开了。
徐凛走进家门,看着我跟程落一人一边,爬在餐桌边干呕。
他的目光仅仅只是短暂的在餐桌上五花八门的菜停留了一瞬,就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我心里涌现无尽愧疚。
原来徐妈妈说我金尊玉贵不能下厨,不是心疼我,而是我做饭真的难吃。
可怜徐凛——遭老罪了。
还没等我诚心实意的道歉,就看见程落一个箭步扑到他的怀里。
「徐总,您总算是回来了,你再晚来一秒,看见的就是人家的尸体了呀~」
徐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快到我以为是错觉。
他瞥了我一眼,手慢慢环住程落因抽泣而颤动的肩膀,轻轻安抚:「怎么会呢,别害怕,在这里很安全的。」
程落吸吸鼻子,可怜兮兮的仰望徐凛,手指着我的菜:
「徐总,你看看这是人吃的菜吗?太太分明就是嫉妒我,故意把菜做的这么难吃,伤到我自己不要紧,万一影响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嘛~」
徐凛面无表情。
我悻悻的摸了摸鼻尖。
听见他说:「她一向做饭很难吃,以后让赵阿姨做。」
我?
狗子你变了,从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3
十七岁那年,我逃课躲进了徐家,恰逢徐爸爸徐妈妈都不在。
徐凛嚷着饿,让我给他弄些吃的,否则就把我逃课去写意的事情出卖给我爸妈。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学着妈妈的样子、做着妈妈做过的饭。
然后——差点把徐家炸了。
但我灰头土脸的把饭端到餐桌上时,徐凛慢条斯理的品尝:「挺好吃的。」
刹那间,我的自信心爆棚。
隔三差五就去给徐凛做饭。
他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但脸色却一天比一天白,身子骨也一天比一天弱。
最后,徐妈妈当着我的面,怒斥徐凛竟然指使我一个千金大小姐去做饭,徐爸爸一边心疼我,一边拐杖「咣咣」的砸到徐凛身上。
我给徐凛做饭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想想,要是继续吃下去,徐凛恐怕已经嘎了。
徐凛哄着程落回房睡了后,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打开门:「有事吗?」
他脸色不太好,眼皮底下泛着淡淡青黑,眉宇间萦绕着疲倦,但不妨碍那张脸依然帅的人神共愤。
听得出他语气不好:「没事不能来找你?」
我撇了下嘴,侧开身。
不招惹,这是我金主。
他自然而然的走进来,坐在主卧大床不远处梳妆台边的椅子上。
不说主卧,我都差点忘了。
我住的是我们婚房,只是徐凛有了程落后,我默认他不会再踏入这个房间。
但今天?
我拿起左边床头柜上的水杯,像过去三年无数次那样扮演着一个贤妻良母,递给他、温声问:「工作不顺心?」
他也不接,审视般凝视我。
我简称为——死亡凝视。
就在我收回手时,他突然伸手握住常温的水杯,修长的手指掠过我的手背,带着一丝丝凉意。
他抿了口温水:「后天是妈的生日,按照往年,我们需要一起回去。」
我点点头:「礼物我已经挑好了,你不用操心。」
他又开始死亡凝视我,似乎是话到嘴边,咽了又咽,始终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挤牙膏一样的表达方式,内心窝火,脸上却平静如初。
直到他叮嘱:「不能让妈知道程落的事情。」
我语重心长:「这样的事,总瞒着也不是个办法。程落的肚子会越来越大,你总得给人家个名分,我们好好跟妈说,妈会理解的。」
徐凛脸色微沉。
重重的搁下手中喝了没几口的水杯,一言不发的朝外走去。
我瞥了一眼溅出的水滴,暗自吐槽。
徐凛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嘴上却对着那背影道:「我是为了你们好。」
他突然停下脚步,冷不丁的回头质问:「那你呢?」
我什么?
我愣在原地。
「砰——」
等我回神,徐凛已经摔上我房间的门,不见身影。
我跟徐凛回老宅给徐妈妈过生日。
上车前一秒,程落爬在他肩头,故意亲了一口他的脸,又炫耀似的瞪着我。
我别过头,这次内心是真的毫无波澜了。
她见我不理会,受挫般不服气的走到我跟前:「徐总说人家身子重,不能长途跋涉,要不然就带人家去了,真可惜,不能见见徐总的父母。」
然后刻意的抬起右手,露出无名指上的钻戒:「不过还好,徐总买了礼物送给人家,诶呀~徐总好像都没有戴过和你的结婚戒指呢!」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结婚戒指,崭新的没有一丝佩戴痕迹。
徐凛的也是。
自从结婚,我不常戴,他也不常。
「太太,你们平常为什么不戴婚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