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选了我。”
这是苏沫被架出房间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坠落的风迷了眼,泪珠一颗颗从眼角划过。
是啊,都怪她,要不是她......
带着从高空坠落的心悸感,苏沫从床上惊起,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入目所见的一切,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布置。
粉红的墙壁,少女心的公主床,还有摆在屋内各式各样的玩偶。
这是她的房间,不是那个和乔铭婚后的房子,而是她的家,那个在公司破产后,早就被法院收走抵押的苏家大宅。
“这是梦吗?还是说人死之后真的有阴曹地府?”
苏沫摸着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又看了眼依旧满满当当的首饰柜。
“快,医生,这边。”
房门被粗暴的推开,来人招呼着身后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见到坐起的苏沫后诧异道:
“小姐你醒了?先别动,快躺下,让医生看看。”
“小兰?”
面前的少女还是青涩的模样,不再是当初苏家解聘佣人后,那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少妇。
苏沫的脑子还没缓过来,一脸呆滞的望着她,昔日旧人重回十八岁,这种荒诞感,叫人实在难以适应。
她呆愣的模样显然把佣人小兰给吓着了,“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要是出事了,老爷夫人还不把我生撕了!”
老爷夫人四个字唤回了苏沫的神智,“你刚刚说什么?”
小兰一愣,“你要是......”
“下一句!”
“老爷夫人......”
听到这四个字,苏沫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她握住因激动而颤抖的手。
“我爸我妈,他们,怎么样了......”
不是很懂这话的用意,以为小姐又要发脾气了,小兰小心翼翼的回道,“老爷夫人正在前厅接待客人,小梅已经去通知了,小姐你别着急,老爷夫人没有忽视你,他们马上就过来了。”
听着小兰的劝说,苏沫的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真好,他们还在。
只要他们还在,哪怕这只是一场梦,她也愿意一直做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医生你快看看,我们家小姐刚刚晕倒,是不是磕到了脑子了,今天可是订婚宴呐,真要傻了,这可怎么办!”
“等等,你说什么,订婚宴?我和谁的订婚宴!”
记忆之中,她的订婚对象,除了那个人外还能有谁,那个害她致死,让她家破人亡的男人!
苏沫从情绪中抽离,沉寂的怒与火全部涌了上来,眸中赤红一片,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今天是你和姑爷的订婚宴啊!”小兰理所当然的说道。
“姑爷?什么姑爷,不过是订婚,他怎么就成姑爷了!”苏沫咬着牙,一字一顿。
“可是,订婚完不就是结婚了吗?”小兰不解,弱气道。
“结婚......”苏沫拖着长音,忽然笑了起来。
她重生了,到了这一步,哪怕再离奇,再匪夷所思,她都只能相信这一事实,然而此刻的她心里只有庆幸与感激。
感谢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我自己选的吗......”她眸中一暗,回忆起那个男人的最后一句话,笑意愈深。
......
“宝宝,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焦急的苏母杀了进来,嘴上连珠炮弹般发问,身后还跟着个故作严肃,拉不下脸来关切的苏父,同时,亦有那个苏沫恨之入骨,光是见到就想将他碎尸万段的男人......乔铭!
乔铭面带担忧,眼含深情走到床边,“怎么样,要是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订婚宴哪天举办都可以,只要你好好的。”
苏沫避过他伸来的手,冷眼看他表演,第一次由衷的审视自己当初的眼神。
跳出来再看,这人的演技不仅油腻,甚至还有点假,虚情假意说的不过如此,她到底凭哪点恋爱光环认定,这人对自己情根深种的?
怕是情半点没有,算计一大堆吧!
“好啊。”她笑应道,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眸中一片暗沉。
“什么?”
男人诧异的瞪大眼,准备好的情话卡死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生生把脸憋成了猪肝色。
“胡闹!”
乔铭还没想好对策,苏父倒是急着跳出来了。
“订婚是你闹着要订的,现在日子选好了,宾客也请来了,临时改日子,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我就说你不应该宠着她,你看看,现在把她宠成了个什么样子!”这话是对着苏母说的。
苏父的话像一根根鞭子打在苏沫的心间,心口一抽抽的泛着疼。
是了,她被宠坏了,宠成了个骄纵的女孩,将父母的疼爱当做令牌,肆意妄为,从来不顾忌他人,最后只有在头顶的这棵遮风避雨大树倒塌后,她才惊觉,自己的每一次任性到底会引来多少波澜。
苏沫红着眼眶,再也无法自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爸爸,对,对不起。”
“你吼什么吼!凶什么凶!老娘宠自己女儿怎么了,你在自家女儿面前耍什么威风,你看把我们宝宝凶得!”
苏母心疼的给她拍背顺气,反过头把苏父训了一通。
“没事啊,宝宝,不舒服咱们就改天,大不了再请一次人就是了,以咱们苏家在市里的地位,我看谁敢不给面子!”
“对的小沫,订婚只是形式,有没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相爱,只要我们相爱,就算不订婚也无所谓。”
乔铭依旧维持着深情人设,深情款款的说着,但听到苏沫耳朵里却是让她格外反胃,把方才的情绪都败了个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止住了哭势,将对父母的愧意压在心底。
“妈,我没事,爸说的对,订婚宴不能改期,咱们苏家也是要脸的人。”
乔铭听见这话,暗暗地松了口气,不由地喜上眉梢,就连望向苏沫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挚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赶紧准备吧,外面的宾客也不好怠慢,先让伯父伯母去接待,我陪你去化妆换衣服。”
第2章
苏父苏母点头,对于乔铭的安排还算认可,但......苏沫哪能如他所愿。
“等等!”她莞尔一笑,笑容玩味,“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也不迟。”
“我是说了订婚宴不能改期,但我有说过,订婚对象是你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伪装的温婉终于撕开了面纱,苏沫再也不加掩饰自己的嫌恶,看向乔铭的目光,就跟看着一堆垃圾一样。
乔铭心头一跳,强忍着怒气,勉强笑着圆场。
“小沫你说什么呢,你不跟我订婚,还能跟谁订婚,宴会就要开始了,别耍小性子了,乖......”
苏沫笑的一脸天真,只是吐出来的话,却藏着对乔铭深深的恶意。
“我没耍性子啊,我只是忽然发现,你好像配不上我,而且我也没那么喜欢你,你看看你,要钱没钱,学历就那样,放到咱家公司,也就勉勉强强当个小主管吧,除了一张脸长得还过得去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可取之处了。”
“再看看我,我又有钱,长得还漂亮,学历怎么也是正经的名牌大学毕业,未来还要继承家里的公司,出任ceo,万一以后出去应酬交际,人家突然来一句,哎,听说你的未婚夫是个小职员?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这多丢人呐!”
“和你订婚,怎么想都是我亏了,我找个门当户对,又有钱,人有帅的不好吗,为什么得非你不可呢?”
苏沫歪头看他,乐得看他被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
“宝宝,你终于想通啦!那这婚咱不定了?妈把圈里的青年才俊都给你找来,让你挨个挑,到时候相中了喜欢的,咱们再相处试试。”
苏母大喜过望,本来自家女儿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迷得神魂颠倒,他们心里就不得劲,要不是女儿闹得厉害,看不得她受委屈,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订婚的,现在女儿终于想通了,苏母差点就要放鞭炮庆祝了。
乔铭沉着脸,僵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好了腹稿,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小沫,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是我爱你,我会努力向上,直到有一天能和你站在同样的高度,伯父伯母看不上我,我也知道,但请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是真心爱着小沫,想和她在一起,求你们成全。”
乔铭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舍掉两块黄金,换来一片金山,血赚不赔的买卖,谁又舍不得呢。
苏父苏母有些动人,显然是被乔铭的态度打动了,但关键还是得看自家女儿的态度。
“我说了啊,订婚宴照常进行。”苏沫笑道。
“小沫......”乔铭面上一喜。
“但不是和你,除了你之外,谁都可以!”苏沫勾唇不屑,“你?不配!”
深情人设终于破功,乔铭从地上弹了起来,握紧拳头,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谁都可以?小沫,你任性归任性,但再怎么也要顾及着伯父伯母的颜面,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随便找个订婚对象来,这让外人怎么看待伯父伯母。”
呵,学聪明了,懂得靠父母来压她了。
“随便?怎么能说随便呢,爸妈,你们之前不是还说给我找了个联姻对象嘛,人家有钱有颜,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不仅自己开了公司,现在已经回去接手自家产业了,而且我们两家强强联合,还能扩展产业和人脉,这样的订婚对象,比起你来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别说订婚了,哪怕让我直接现嫁我都愿意!”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兴许打从一开始就没关上过。
“伯父伯母,父亲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个清冷男声接住了苏沫的话头。
来人西装革履,五官俊朗,剑眉星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敛去了眸中的锐气,让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沉稳雍容,纽扣系到了最顶端那一颗,为他更添了一分禁欲气息,让人想扯开他的领结,撕破这身高冷的伪装。
现场还未从来人乱入的死寂当中恢复,就听他紧跟着道:
“不知道苏小姐刚刚说的可还算数?”
“什么?”无端被cure,苏沫强撑着不想在乔铭面前露馅。“当,当然算数了。”
来人勾唇,踱步走到她跟前,一个俯身,近乎要和她脸对脸的贴在一起。
“你好,认识一下,你的‘前’联姻对象,向濡。”
苏沫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倒不是因为被陌生男人贴近,而是因为自己刚才那通狂吹竟然被当事人给听见了。
尴尬和羞涩都有一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是谁!离小沫远点!”
背景板乔铭终于回神了,气急败坏的扯开向濡。
到嘴的鸭子,怎么能被这个乱入的第三者抢走!
“我是谁?”向濡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斜眼看他,“我刚刚没说过吗,我是苏小姐的‘前’联姻对象,当然,很快就不是了,或许......”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马上就要变成未婚夫和......丈夫了!”
两个男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变得争锋相对,剑拔弩张,苏沫还在向濡的那翻宣言里没能回神。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联姻对象,之前也仅仅只是听过他的名字,向濡,据说,从他们出生起,名字就被绑在了一起。
向濡,苏沫,相濡以沫,多好的寓意,然而,曾经的自己并不买账。
她从来就是家里的小公主,但却在毕业那天突然得知,自己被父亲安排了个联姻对象。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这是背叛,她被当做商品,被父亲拿出去交易,卖了!
父母的形象在她眼中崩塌,她开始了迟来的叛逆期。
乔铭就是在那时遇见的,源自离家出走后的一场英雄救美,她满心欢喜的以为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于是以真爱为名,对包办婚姻发起了自以为是的反抗。
第3章
她以为自己是个斗士,在与命运抗争,殊不知,却落入了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乔铭根本不爱她,爱的是那个与她有七分相似,狼子野心的表妹。
她们之间,就连相遇,都是精心算计的结果,而乔铭与她结婚,不过是为了谋夺她家的家产,甚至到了最后,这对狗男女连她们一家的性命都不肯放过,等她终于从甜言蜜语中醒悟,一切都太迟了,父母车祸去世,公司落入乔铭之手,就连自己,也被他安排跳楼‘自杀’。
她恨呐,怎么能不恨,但幸好,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现在回头还不晚。
明码标价的交易,至少要比甜言蜜语的陷阱来的可靠的多。
“不知道,我能不能请我的未婚妻去准备宴会了?”
向濡向她伸出手,修长有力的大手递到了她跟前,手上没有一点茧子,有时候,确实能从一只手看出来一个人的家境与命运,这只手代表的是......富贵。
“什么未婚妻!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小沫,走,我们去换礼服!”
乔铭不甘示弱,像只愤怒的公鸡,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两只手摆在苏沫面前,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失败过一次的她,自然懂得怎么选择。
她向乔铭扬起一抹甜甜的微笑,在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搭上了向濡的掌心。
“我们走吧,未婚夫。”
向濡挑眉,深深的看了她一样,随后牵着她,掠过了石化的乔铭。
看起来,苏家的小公主,似乎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单纯骄纵。
围观了整场大戏,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苏父苏母面面相觑。
苏父叹息着上前,拍了拍僵硬的乔铭,“唉,这个,小铭啊,这件事是我们苏家对不住你,沫沫她有时候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感情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勉强的好,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准备创业是吧,有需要可以来找苏伯父啊......”
自家女儿的渣女操作让苏父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只好侧面给人找补回去,不满也变成了同情,真是太惨了。
......
苏沫打量着熟悉的走廊,以及墙上依旧尚存的名画。
“为什么愿意和我订婚?”
向濡出现的太巧了,巧到她不得不多想。
“各取所需。”他推了推眼镜,有反射的灯光在上边一闪而过。
“我好像,也没什么可被你所需的吧。”苏沫闻言失笑,她扫了一眼两人自始至终交握的手,“向家公子,难不成还缺我这么一个任意娇纵的未婚妻吗?”
她在圈子里的风评不算好,打小被宠惯了,哪里懂得去看别人的脸色。
“确实不缺。”向濡勾唇,“但你却是最合适的。”
“最合适?”
“从你拒绝联姻到现在,我已经被父亲安排了不下十次相亲,不论从家世还是性格,你都是最合适的,至少,不会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向濡轻笑出声,侧头看她。
“你应付订婚宴,我避过相亲,各取所需,如何?”
苏沫认真的看着他,想透过镜片下的眼神读出其中的深意,良久后,她眸中一闪,避开了交缠的视线。
“成交。”
化妆间到了。
“那么,我也该通知家里人做准备了。”向濡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希望待会过来,能还我一个完美的未婚妻。”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苏沫摩挲着尚存余温的手背,转而轻笑出声,眼尾轻扬。
她这位便宜未婚夫倒是个有趣的人,至少她不讨厌。
她推开房门,忽而手上一顿,稍稍愣神。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化妆间在哪的?
......
订婚宴如期进行,宾朋客满,觥筹交错间,音乐声在大厅中响彻。
厅内的交谈声默契停止,灯光一暗,一束聚光灯‘啪’的一声,打在了旋梯上。
苏父板着脸,臂弯托着女儿,缓缓从旋梯上走下。
他面上看似不愉,实则紧张得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毕竟是第一次啊,女儿要订婚了,哪能那么轻描淡写。
少女笑靥如花,依偎着父亲,一身定制礼服,庄重又不失俏皮,目光落到另一处聚光灯下的男人,扬起了一抹甜蜜又羞赧的笑容。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
所有人纷纷鼓掌,予以祝福,唯有角落里的某个男人,盯着台上那对宴会主角,恨得差点把手上的酒杯给摔了。
那个位置是他的,今天的主角本来也是他才对!是他!
“哎,不是说苏家小公主找了个穷小子吗,听说闹得还挺大的,怎么变成向家公子了?”
“嗨,谁知道呢,兴许是为了家族不得不低头吧。”
“这两家藏得可真严实,一点也没透风,明天的股市怕是要变天咯。”
“王总有什么内幕消息,一起聊聊啊。”
话题从八卦跳到了股市,往后的内容也不重要了。
乔铭浑浑噩噩的脑子像被点醒了一样,蹿过一股电流。
是了,苏沫的态度突然大变,说不定是那两个老不死的说了什么,她才逼不得已妥协!
没错,一定是这样!不过是订婚而已,他还没输,只要苏沫还喜欢他,那就还有机会。
他立刻收拾好颓废的自己,在主持人说完助词灯光亮起后,深情款款的望向了台上。
“请双方交换订婚戒指。”
纤纤玉指套上了一枚祖母绿戒指,恰恰好,严丝合缝,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苏沫神色多了分古怪,要知道,这枚戒指可不是原先准备的,而是向家在这半个小时之中送过来的。
不难想象,应当是提前备好的,未免也太过‘齐全’了些。
苏沫不动声色,扬起一抹小女儿羞涩的笑意,一边用余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大厅。
在这场虚假的订婚宴上,最让她期待的,当然是自己那位‘真心人’的表现了,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滋味,想来是不好受吧。
视线落到乔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