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蓉城的仲夏黏腻的厉害,头顶太阳炙、热,马路上一股子柏油味,人走在路上,撒点孜然,都能灼出一身烤肉味。
柒月打来电话的时候,纪冉刚下飞机,拖着行李箱,万向轮聒噪的摩擦着地面。
“冉冉,我逮住那对狗、男、女了。”
“什么?”
“就在君悦大酒店,302房间。”
“啊?”
三言两语,纪冉听的一头雾水,柒月在电话那头低声咒骂一声,“我是带着刀子来的,准备把这一对子狗、男、女切了喂狗!”
“月月,你先别冲动,在那乖乖站着,我过去找你。”听到要动刀子,纪冉忙不迭开口阻止。
柒月跟她那位男朋友的事,纪冉有所耳闻,据说那个男人才高八斗,柒月当初就是喜欢上了他的才华。
两人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柒月给她打电话,她还在电话里嘲讽她,“才高八斗有什么用?难道谈恋爱时候、你会要求他背一段文言文给你听?”
柒月鄙夷她庸俗,她鄙夷柒月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前前后后时间不过半年,这段爱情就无疾而终了,惨烈收尾。
纪冉打车到君悦酒店,把行李箱扔在前台,乘电梯直上。
刚下电梯,就听到了302房间传出的咒骂声跟求救声。
“喜欢当小三是吧?我现在就刮花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当。”
“姐姐,你误会了,我跟你男朋友真的没什么,我们就是约在这里谈工作而已。”
“谈工作?谈工作需要洗澡?谈工作需要脱的一丝、不挂?你以为我是个傻子?”
嘤嘤的啼哭声吵的人脑门疼,纪冉不由得加快步子。
一进门,纪冉就看到柒月正拿着一把水果刀紧贴着女孩的侧脸。
见有人进来,女孩带着哭腔喊,“帮我报警,报警......”
纪冉站着不动,柒月回头,在看到纪冉的刹那眼眶就红了,拿在手里的水果刀也忍不住抖了几抖。
“你这样的手法不对,这样划下去之后太浅,伤口是可以复原的,而且用点去疤痕的,疤痕都不会留下,你把刀给我,我教你......”纪冉一脸淡然,踩着小羊皮高跟鞋走上前、夺下柒月手里的水果刀。
水果刀夺下后,纪冉把柒月拽到自己身后,低睨了眼跪坐在地上头发蓬乱的女孩,又掀眼皮看了眼坐在床脚抽烟一脸颓唐的男人,冷声开口,“今天的事,你们三个人都有责任,如果闹进警局,谁都讨不了便宜。”
纪冉是律师,她自然知道今天这件事如果真的闹进警局,吃亏的人是柒月。男友出、轨是道德问题,小三存在是人品问题,但是动刀子划人脸,这可就触及到法律问题了。
纪冉话落,跪坐在地上的女孩抿唇角,眼底满是愤愤不平,倚在床、上的男人窘迫的说了句,“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算了?怎么能就这样算了?俊哥,这个女人刚才可是差点划伤我的脸!”女孩倏地起身,许是见着纪冉理智,刚才哭求的样子消失,底气十足,“赔偿,我要她赔偿......”
女孩叫嚣,一直站在纪冉身后的柒月原本就火气未消,从纪冉手里夺下水果刀再次上前,女孩见状,出手跟柒月抢夺起来。纪冉蹙着眉看着两个人的举动,皱眉上前劝阻,谁知女孩一推柒月,柒月手里的水果刀刀刃一转,冲着纪冉的手臂直直撞了过来......
纪冉手臂的血突突的往外冒。柒月手里的水果刀咣当落地,慌乱中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这场闹剧终于在纪冉手臂受伤后落下了帷幕。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柒月坐在纪冉旁边,哭的眼睛通红,“冉冉,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纪冉倏然一笑,环顾了下自己坐着的救护车。
车里坐车四个人,除了纪冉跟柒月,还有两个医护人员。
急救车抵达医院,纪冉由柒月搀扶下车,两个医护人员互看一眼,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生命危险,指指急诊室大门,“去那边,找医生帮你检查下伤口,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说完,两个医护人员转身离开,抱怨:不过就是个小伤口,居然还叫救护车,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病!
闻言,柒月小暴脾气上来,准备挽袖子,被纪冉拦下。
原本纪冉回来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就是医院,这下算是歪打正着。
进急诊室门,纪冉站在医生值班表前看了许久,目光落在医生栏的主任医师名字上——薛贺。
柒月用手肘磕她,“薛贺?是不是你们家贺贺啊?”
纪冉未答,柒月充当马前卒,几步跑到医生办公室跟前瞅了一眼,看到里面坐着的淡漠男人后,激动回头,“果真是被你踹掉的那个前男友!”
第2章
薛贺从今天上班开始,左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虽说医生都是无神论者,不信迷信那一套,但他今天却总觉得心神不宁。
柒月叫嚷的声音太高,薛贺蹙眉回头。柒月忙不迭捂嘴,带着几分憨气的同他挥手打招呼,“好巧啊,薛医生。”
在人家当值的办公室门口说巧?嗯,的却是挺巧的!
柒月跟薛贺认识,想当年纪冉对薛贺望眼欲穿的时候,她没少出馊主意,到最后两人爱情无疾而终,柒月还跟着感慨了好一阵子。
薛贺虽然性子淡漠,但瞧见柒月,没办法当作没瞧见,主动起身打招呼,刚阔步出门,就看到了站在楼道里的纪冉。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薛医生,这位是刚才急救车拉回来的患者,手臂受伤,你帮她看看。”
刚刚救护车上的一个小护士不知何时从门外进来,看到楼道里站着的几个人,以为是他们彼此不了解情况,解惑似的开口。
“嗯。”薛贺冷漠应声,转身往办公室走。
柒月扭头看纪冉,纪冉抿抿唇,示意她先离开。
急诊室这个地方,除了一些突发情况,一般鲜有人来的,纪冉进门入座,薛贺低头打开病历本。
“病例我看了,手臂划伤不严重,已经有医护人员替你包扎,直接出院就可以了。”薛贺声音温凉,说话间,连头都懒得抬。
“薛医生,像我这样的伤口,不需要打一针破伤风什么的吗?”纪冉从落座之后便双手托腮,眼巴巴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一头利落短发,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一身素白的白大褂生生被他穿出了禁欲的味道。
闻声,薛贺书写病历的手顿住,紧握签字笔的手,因为用力过度,骨节发白。
“薛医生,我觉得我胸口也有点疼,你要不要替我看看?”纪冉边说,边开始扒拉自己的棉布裙衣领,形象跟平日里的干练截然不同,平白生出些娇嗔。
薛贺脸色阴翳,在手边的电脑键盘上敲打了几下,打印机里吐出一张病历单。
“去拍个片子,想打破伤风就去打。”薛逸伸出手取过病历单,拍在纪冉面前,准备收手,被纪冉眼疾手快的猝不及防抓住。
“薛医生,你手的皮肤真好,又白又滑,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手相?我这人特会看手相。”纪冉脸上堆着满是诚意的笑,说出的话却是撩骚味十足。
“纪冉。”薛贺终于忍无可忍,磨牙。
纪冉噗嗤笑出声,松手,身子往前倾了倾,“不假装不认识了?”
时隔三年零八个月,面前的人还是跟以前一样,高冷、难靠近、却依旧耐不住她死缠烂打。
纪冉话落,两人正僵持不下,办公室门突然被从外推开,纪一鸣探头进来,扫了眼坐在凳子上的纪冉,只以为是个普通病人,朝着薛贺挤眉弄眼,“老薛,听说冉冉要从丽都回来了,那丫头已经知道你当初跟她分手的原因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纪一鸣话落,纪冉笑盈盈的回头,露出两颗小虎牙,甜腻腻的笑:“哥......”
纪一鸣,“......”
第3章
纪一鸣站在医生办门口,觉得自己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脸上的笑僵硬,渐渐凝在脸上。
说起三个人的关系,十分狗血。纪冉是纪一鸣的亲妹妹,正儿八经的同父同母的亲妹妹。纪一鸣跟薛贺是发小,从穿开裆裤开始两人就在一起厮混,直到小学、初中、高中、最后还一起报考了医大,毕业后两人还在一个医院里就职。
这份‘三角’情谊,让纪一鸣在这段关系里的角色十分被动,左边是兄弟,右边是亲妹妹,俗话说的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说起纪冉对薛贺的情分,纪一鸣其实挺内疚的,如果他早点知道,一定会竭力阻止,他深知这位发小的脾性——太冷。
但是他知道的时候太晚,两人已经在一起把情侣间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都做了,就差造个小人出来,所以他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纪冉在薛贺办公室闹够了,知道两人感情的事不能太激进,缠着纪一鸣给她开了张住院单,直接办理了住院。
纪母在家里煲了参汤等纪冉回来喝,待到夜深,突然接到一通纪冉的住院电话,打包了参汤,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到了医院。
“妈,你这是做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纪冉被纪母哭的心烦,喝了两口参汤,探着头往门外瞅——听小护士说,今晚是薛贺值班。
“你这哪里是好好的?这才刚回来,手臂就受了伤,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你这样还让不让我活了?”纪母继续抹眼泪,抹完后,见纪冉心不在焉,瞥了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薛贺?”
“妈,你也不同意我们俩在一起?”纪冉脸倏地一变,把手里的参汤放下,捧在手里。
纪母摆摆手,“我可不管你们小年轻谈恋爱的事,从你们谈恋爱开始到现在,我跟你爸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三个字?一直以来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不都是薛家吗?”
说到这点,纪冉心里有些堵。
一般而言,男女双方相爱,最后走不到一起的,往往都是女方家里嫌贫爱富。可是到了她跟薛贺这儿,就恰恰相反。纪母丝毫没嫌弃薛贺家里条件差,反倒觉得薛贺是个积极上进的好孩子,但是薛母却嫌弃纪家条件太好,担心他们家庙小,容不下纪冉这个小姑奶奶。
纪冉默不吭声,纪母心疼自己女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叹口气,“这都将近四年了,你就不能换个人喜欢?”
纪冉没答,半晌,闷声闷气的喊了声,“妈。”
纪母摇摇头,“薛贺那孩子是不错,妈也喜欢,但是薛家上下都不喜欢你,你就算是挤破脑袋嫁进门,婚后生活也不见得会过得舒心,妈是过来人,你就听妈一句劝。”
“妈,我从小到大没什么能坚持的下来的事,唯一一件能持之以恒坚持的事就是喜欢薛贺,您能不能别打击我?”纪冉服软,身子往纪母怀里蹭了蹭。
纪母拿纪冉没办法,无奈的吁了口气。
在母女俩看不到的门外,薛贺手里拿着巡房病历本,纸张在他手里褶皱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