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隆锡殿外,苏唯在烈日下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了。
盛夏的火球,将大地照的滚烫,也让暴晒之下的苏唯脸色苍白,汗如雨下,摇摇欲坠。
这副凄惨模样,就连皇上身边的福公公都瞧着心疼,忍不住劝道:
“慧嫔娘娘,皇上这会儿正忙着,您还是先回吧。”
苏唯勉强稳住身形,轻轻摇头:“多谢公公好意,本宫还撑得住。”
她是来求替家人讨公道的。
数日前,本该是亲眷进宫探亲的日子。
苏唯苦等家人不来,心里就起了疑,派人出宫打听消息,结果听闻噩耗:
她在宫外的妹妹被当今太傅余丞家的子弟欺辱,患了疯病;
弟弟为了讨回公道,竟被人生生打成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而她的父亲,五品翰林院主事,求告无门,惊怒之下缠绵病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苏家除了她,一共只剩下这么三个人,如今竟然几近满门覆灭!
可行凶之人,却逍遥法外,好不快活!
苏唯不甘心家人受人欺负至此,却又身在深宫无计可施,这才不得已求到皇上跟前来。
却没想到,她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可既然是求人,就得做足了求人的姿态。
这一点,苏唯向来拎得清。
可“撑得住”三字刚落,苏唯竟身子一软,直直栽了下去。
多亏福公公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才没磕到地上。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苏唯看得出福公公对她存着几分善意,开口恳求道:“公公心善。劳烦公公再通传一声吧。本宫有要事求见皇上。”
福公公面露犹豫之色。
他才去隆锡殿瞧过,皇上正和一众朝臣议事,不便轻易打扰。
若换了旁人相求,他定会一口回绝。
在宫中浸淫了大半辈子,人老成精的福公公最懂得“明哲保身”四个字,他是绝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妃嫔蹚浑水的。
可眼前的这位慧嫔娘娘有些不同。
她性情淡然,从来不争不抢。
可就这么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人,却在短短三年间,从小小的答应晋封至嫔位。
且每一次晋封,都让人挑不出错儿来,也不招人恨。
福公公看得明白,这位慧嫔娘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这样的人,日后保不齐是能飞黄腾达的,若是能顺手帮一把,对自己大有好处。
想到这里,福公公叹了口气:“罢了。老奴再替您进去瞧一瞧吧。”
......
隆锡殿。
当今皇上裴衍今年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少年天子五官凌厉,丰神俊朗。
此时,他懒散的背靠龙椅,斜睨着底下的朝臣唾沫横飞,满脸的不耐烦。
福公公善于察言观色,见状趁机递上话:“皇上,慧嫔娘娘已经在外头跪候了好一会儿了。”
裴衍闻言,眼神亮了亮。
来的正是时候!
他早就想打发了眼前这群嗡嗡乱叫的“苍蝇”。
今日早朝,他不过驳了太傅余丞递上来的一份奏本,这些人就从议事大殿“劝”到了这里。
说什么太傅身为两朝元老,肱骨之臣,所谏之言如良医名方,皇上理应虚怀若谷,广纳忠言,方能使国泰民安之类,仿佛他驳回太傅的奏本就会惹来天怒人怨似的。
“朕还有事,今儿就到这里,都散了吧。”裴衍借机打断他们,作势就要起身。
可原本老神在在、一言不发坐着的余太傅却在此时发话了。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自该以国事为重,怎能因区区后宫妃嫔就撇下朝政大事?”
余太傅曾是先帝托孤的重臣。
先帝临终前遗命,令余太傅辅政,辅佐幼帝处理朝政。
如今,裴衍虽表面上已经亲政一年有余,可实则大裕朝政依旧牢牢捏在余太傅手中。
裴衍一滞,眼底涌上愤怒。
可面对权倾朝野的余太傅,裴衍知道如今他还没有足够与之抗衡的能力。
再忍一忍,他定要将余丞的势力连根拔起。
想到这里,裴衍收敛了脸上的神情,重新坐了下来。
“告诉她,让她回去。”
......
“娘娘,皇上正在与朝臣议事,吩咐您先回去。”福公公回到苏唯面前。
他又顿了顿,状似不经意的叹气:“唉,诸位大人也是的,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老奴瞧着皇上都累了。”
这话落在苏唯耳中,她抬头看了一眼福公公,心领神会。
福公公这是在提点她呢。
“公公今日的恩情,本宫铭记于心。”
思索片刻,苏唯直接扯着嗓子喊起来:“皇上,嫔妾要状告太傅余家恃强凌弱,纵容家中子弟辱我妹妹,伤我弟弟,且仗势强压恶行,掩盖真相!”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苏唯,惟有福公公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慧嫔娘娘,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慧。
很快,隆锡殿的大门缓缓打开,裴衍的身影出现在苏唯面前。
裴衍蹙眉看着她。
在他的印象中,慧嫔向来是气质出众、仪态端方的,今儿怎么这般狼狈了?
出神间,只听余太傅话中含着愠怒,开口质问:
“娘娘说话,可得有真凭实据!”
“余家子弟仗势行凶,在京城不是秘闻。余太傅又何必装傻充愣?”苏唯冷笑。
太傅又如何?她苏唯不怕!
“老夫装傻充愣?笑话!”
余太傅叱咤风云了半辈子,没有想到区区后宫里的一个女子竟敢这么和他说话,冷哼一声,道:“皇上,据臣所知,后宫妃嫔久居深宫,不许擅自与外联系。可这位娘娘却口口声声我余家子弟在外行凶,这若不是构陷,那便是她有违宫规。”
颠倒黑白!
苏唯气血上涌,刚要出口反驳,又听他道:
“臣曾侍奉先皇,又奉先皇遗诏辅佐皇上,虽不敢自诩千古名臣,却也鞠躬尽瘁,忠心不二。我余家子弟也是饱读诗书,守正不阿,怎可能做出此等错事?”
“老夫不与女子争长短,相信皇上慧眼如炬,分得清谁是谁非,孰轻孰重。”
裴衍听出他话中赤裸裸的威胁,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负在身后的双拳紧握。
“余太傅所言极是。慧嫔,回去!”
形势所迫,裴衍不得不暂避锋芒。
福公公正要上前搀扶,可余太傅却又幽幽开口:“娘娘身为妃嫔,却在此处胡言乱语,冒犯陛下,有违宫规,皇上怎可就这么轻轻放下?”
裴衍侧目:“余太傅以为如何?”
“理应罚禁足三月,静思己过!”
裴衍强忍怒意:“依太傅所言。”
苏唯气极,指天怒目而视:“余丞,你这样颠倒是非,残害忠良,枉顾人命,难道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老夫向来光明磊落,怕什么天谴......”
可他话未说完,只见前一刻尚且艳阳高照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狂风四起。
随即,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一道道惊雷自乌云中迸裂而出。
余太傅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可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一道惊雷打在隆锡殿前的树上。
三人合抱的粗壮树干竟应声而倒,直直朝裴衍和苏唯所在的方向砸去。
“皇上!”
福公公等人惊惧之下冲上前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树干砸在身上,两人双双昏迷。
“快,快请太医......”皇宫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第2章
苏唯是被喧闹声吵醒的。
透过门格子,苏唯看见沁露瘦小的身躯死死抵住大门。
“俪贵人,我家娘娘还未醒,您不能进去。”
只听俪贵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娘娘?她如今也配?!”
苏唯苦笑。
俪贵人说的也没错。此番的闹腾,不仅未能求得皇上做主,还当面将余太傅得罪狠了。她这个慧嫔娘娘,怕是要做到头了。
“你醒了?”
正想着,苏唯脑海里没来由的迸出一道男声。
似乎是皇上的声音。
可环顾四周,整个霜云殿空无一人。
苏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耳朵。
“别看了,朕就在你的身体里。”裴衍的声音闷闷的。
三日前,他和慧嫔同时被树木砸中,魂魄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入她的身体。
他尝试过各种方法离开,却始终动弹不得。
不得已,裴衍用了整整三日的时间,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再一次听到声音,苏唯震惊的半晌无言。
裴衍这是魂穿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真是......苏唯无奈的笑了。
好吧。自从她十九年前穿越成苏夫人孩子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了。
前世,她是个演技在线却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因为没背景,也不肯去找靠山、陪大佬,始终混迹在十八线。
那天,导演为了哄一个耍脾气的大腕,硬生生让她等了一整个通宵。
苏唯下了戏浑身难受,最终还是猝死在了家里。
再醒来,她穿越到了裕朝,成了苏家刚出生的女儿,同名同姓,也叫苏唯。
苏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父母恩爱,姐弟和睦,苏唯早已将他们视作了自己的家人。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苏唯的思绪。
沁露到底还是没能拦住,俪贵人一脚踢开大门,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将她拖走!”
话音才落,俪贵人撞上苏唯清亮的眼眸。
怔了怔,俪贵人嘲讽道:“你倒是命大,竟然醒了。”
沁露追着进来,看见苏唯醒来,激动地扑到床前。
“娘娘,您可算醒了。”说着,泪水就从眼眶中簌簌而下。
沁露是作为随侍丫鬟,由苏唯从家里带进宫的,对苏唯忠心耿耿。
“傻丫头,这不是好事么?乖,不哭了......”苏唯笑着,轻柔的替她擦去眼泪:“快哭成花猫了。”
两人主仆情深,倒是把俪贵人晾在一边。
俪贵人不悦,冷哼一声:“你醒了也好,省得下人们费力气了。识相些,麻溜的自己滚吧。”
“妹妹何出此言?”苏唯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装什么傻?赶紧滚到冷宫去!你得罪太傅,又连累皇上昏迷不醒,迟早是个死。还是识相点主动把这霜云殿让出来。说不定本宫到时候还能赏你一个全尸。”
她环抱双臂,不屑的看着苏唯,就好像在看一个将死的废物。
“朕竟不知道,俪贵人看似活泼俏皮,实则竟是这样嚣张跋扈。”
苏唯心想,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
这位俪贵人,仗着父亲深得余太傅倚重,嚣张跋扈,狂妄自大。只不过不敢在你面前放肆罢了。
而苏唯早就将她的性子摸的清清楚楚。
此时面对俪贵人的挑衅,苏唯脸上丝毫不见愠色。只听她无奈的叹息一声,道:“妹妹说的不错。本宫也深知这次犯了大错,过不了几日,定是要被褫夺封号,削去品级,甚至可能性命不保。放眼整个后宫看去,妹妹你是最有资格填补这个空缺的。”
“呵,你知道就好。”俪贵人有些得意。
可苏唯又道:“只是宫中本就有传言,说妹妹性子骄纵,目中无人。若是今日当真由妹妹将我送入冷宫,怕是有心之人又要编排你了。”
“我......”俪贵人眼神中闪烁出犹豫。
她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是如何议论她的,横竖不闹腾到她面前来,她也只当作不知道。
可如今被苏唯当面提起,倒也觉得不是滋味。
苏唯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多了几分把握,再接再厉道:
“我倒不是舍不得霜云殿。只是后宫妃嫔的考校中,性情占了一项。到时若有人借此踩妹妹一脚,到最后便宜了别人,岂不是得不偿失?妹妹不若耐着性子等几日,等宫里头对我的处置下来,岂不是顺理成章?”
一番话说的俪贵人迟疑了。
苏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俪贵人性蠢,好骗。
可她算准了俪贵人的心思,却忽略了身体里住着的裴衍。
“这般骄纵跋扈的性子还想着晋封?做梦!”
要命的是,这句话不受控制,竟从苏唯的口中滑了出去!
“原来你都是诓我的!”俪贵人终于反应过来,一簇怒火自她眼中迸发出来。
“闭嘴!”苏唯一惊,下意识低声呵斥。
她这话是对身体里的皇帝说的,可落在俪贵人的耳朵里,却是明晃晃的当面挑衅。
“你还敢让我闭嘴?!我撕了你!”
飞扬跋扈又怎么样?
父亲说过,如今家里背靠余家这颗大树,只要她能讨皇上高兴,跟紧皇后,其他人不用放在眼里。
“不是,我不是说你......”
苏唯想解释,可是已经晚了,俪贵人已经张牙舞爪的冲上来了。
沁露手忙脚乱的挡在苏唯床前,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沁露,喊人!”无奈之下,苏唯不得不下令反击。
小禄子等人听见动静,一股脑冲了进来。
一阵混战之后,霜云殿仗着人数略多的优势,赢得了这场胜利。
苏唯、俪贵人,还有两边的宫人,要么发髻凌乱,要么挂了彩,总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苏唯,你竟还敢动手?简直不知死活!”俪贵人吃了亏,愤愤不平。
缓兵之计再无法奏效,苏唯也不再多费心思,寒声道:“不管本宫犯了多大的罪过,本宫在嫔位一日,就不容你冒犯。俪贵人以下犯上,按照宫规,本宫是可以惩戒你的。”
苏唯陡然散发威仪之气,倒是一时间震住了俪贵人。
俪贵人脸上神色几番变幻,最终只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皇后娘娘做主,看你还能如何?!”
看着俪贵人愤愤跺脚离开,裴衍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气息在苏唯脑中响起:
“你刚才,是让朕闭嘴?”苏唯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又想起家人遭受的苦难,气不打一处来,破天荒的顶了一句嘴:
“不然呢?再让您说下去,俪贵人怕是要将霜云殿的屋顶都给拆了。”
裴衍做梦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温柔小意的慧嫔竟然敢反唇相讥。
堂堂帝王之威,怎容她这般践踏?
“放肆!你信不信朕杀了你?!”裴衍声线带了愠怒。
可苏唯却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怎么杀?我自己杀了自己?”
裴衍一时语噎。他竟忘记了自己如今还困在她的躯体里。
他恨恨咬了咬牙:“等朕醒了,第一件事便是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苏唯破罐子破摔躺平了,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哦。”
第3章
哦?
听到这样的回答,裴衍气快就要炸了。
半晌,他咬牙道:“慧嫔,朕一直以为你柔顺乖巧,没想到你都是装的。”
都已经被发现了,苏唯索性摊牌了,不装了。
她轻笑了一声,道:“呵呵。那又如何?”
入宫三年,苏唯就装了三年。
皇帝年纪尚幼时,后宫空虚,各路朝臣想着法儿地往后宫里塞人,没准儿日后自家就能成皇亲国戚呢,苏唯就是那时候进宫的。
不过,苏家并非名门望族,也没有一步登天的心,她入宫的事纯属巧合。
她没有野心,从未想过与人一较长短。平生所愿,不过家人安康,自己占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住一个不好不坏的宫殿,平平稳稳的在这后宫咸鱼一生。
收敛锋芒,装的人畜无害,正是她的生存之道。
幸好,演戏是她的老本行,倒也不觉得太累。
“欺君之罪,罪该万死!”
“自己眼瞎,怪不得旁人。”
裴衍:......
苏唯则是不再理会他,转而环顾寝殿里的五六个宫人,将这些人的脸记在心里。
能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的,都是对她忠心耿耿之人。
苏唯分得清好赖。
“你们今日的作为,本宫记得。沁露,稍后每人赏三个月俸禄。”
眼神落在沁露脸上,方才打架时,沁露挨了俪贵人一巴掌,印记清晰可见。
“疼么?”苏唯伸手抚上她的面颊,一阵阵的心疼。
“一点也不疼。娘娘不说,奴婢都没觉着。”沁露笑着道。
怎么会不疼呢?苏唯知道,沁露是在宽她的心。
苏唯也不点破她的好意,轻笑道:
“不疼也是得上药的。我们沁露长得这般好看,可不许留了伤。我再休息一会儿,晚膳时候再来伺候就好。”
沁露等人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霜云殿终于再一次恢复宁静。
裴衍接连在苏唯手中吃瘪,越想越觉得憋屈,忍不住又开口道:
“身居嫔位,竟还能被区区一个贵人欺负了。废物!”
苏唯一股无名火冒起,攥紧被角,一句话在嘴边滚了又滚,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要不是皇上您,也不至于打起来。”
“你在怪朕?慧嫔,朕是在帮你,你别不知好歹!”裴衍很不高兴。
他堂堂九五之尊亲自替她出气,她还不满意了?
“我不知好歹?皇上,您没看到嫔妾差一点就要将她忽悠走了吗?不过费几句口舌,她高高兴兴的走,我安安稳稳的住在这里,不好吗?”
裴衍愣了片刻,这话好像也没错。
可裴衍才不会认输。
他磨了磨牙:“巧舌如簧!”
苏唯撇了撇嘴,小声咕囔:“成事不足。”
“慧嫔,你说什么?”裴衍惊讶的瞪大眼睛。
一个小小的妃嫔,竟然敢说他成事不足!
“你......你......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裴衍快气炸了,连说话都哆嗦起来。
训斥的话“争先恐后”的涌上裴衍心头,正打算挽着袖子大骂一场,不成想苏唯却话锋一转,道:“嫔妾知错,请皇上恕罪。”
温柔乖巧的不像话。
裴衍犹如一个拳头砸在棉花,一口恶气堵在嗓子眼发不出来。
闷了半晌,裴衍才恨恨的道:“等朕醒了,定要令皇后好好教教你们规矩。论起来,皇后比你们要端庄娴静的多。”
苏唯一翻白眼,腹诽:皇后?呵呵。
“苏唯,你在想什么?”裴衍眯着眼睛问苏唯。
他虽然没有听见苏唯说话,可他觉得苏唯在骂他。
“嫔妾在想,皇上英明。”
还是不能得罪的太狠,万一他醒了之后,记仇呢?
......
坤祥宫。
皇后一身华服着身,端坐于凤椅之上,一举一动间尽显雍容华贵。
“娘娘,俪贵人求见。”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用火折子将手中的信件点燃,眼睁睁看着火苗将纸张吞噬殆尽,才薄唇轻启:“让她进来。”
“嫔妾给娘娘请安。”俪贵人进殿,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
整个后宫,皇后是唯一能让她有所收敛的人。
“这......是怎么了?”见了俪贵人的狼狈模样,皇后有些吃惊。
俪贵人从霜云殿出来,就直奔皇后这儿告状,就连发髻还未来得及重新梳理。
“皇后娘娘,您可要给嫔妾做主啊。”
俪贵人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此时余怒未消,也不做铺垫,脱口而出。
“被人欺负了?这倒是件新鲜事。从来只有你将旁人气的跳脚,还不曾听过谁能让你吃亏的。”皇后轻笑一声,“说说吧,是谁将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苏唯!”俪贵人愤愤不平。
皇后一愣:“苏唯?是谁?”
后宫里有叫这个名儿的?
“就是慧嫔!”俪贵人提醒道。
“哦,是她。”皇后恍然大悟,“她不是昏迷了吗?”
苏唯以前在后宫里一直不声不响,低调到连皇后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只知道慧嫔向来是个安分守己的,从不将她看作威胁。
不过,她这次大闹隆锡殿倒是让大家伙儿都注意到了她,只不过也只是念叨着“慧嫔”这个封号。
“她命大,醒了。”俪贵人恨恨的道,“皇后娘娘,她当日构陷余家,连累皇上受伤昏迷,难道不是罪该万死吗?”
自然是罪该万死的。
她听说了,慧嫔那日在大庭广众之下咒骂余家,让父亲下不来台。
身为余家嫡女,慧嫔此举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皇后不能容忍任何人挑战她与家族的权威。
只是皇上突然昏迷,宫里乱哄哄做一团,皇后一时间没顾得上她。
如今俪贵人提起,皇后心里也是一团火噌噌往上冒。
可她向来爱惜自己的名声。
苏唯大闹了一场,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余家有仇。
自己若在此时惩治她,难免有公报私仇之嫌,受人诟病。
她不愿意百年之后,在史书上留下这么一笔。
她余清梦,是要流芳百世的,不能有一丝丝污点。
皇后叹息一声,露出为难的神情:“慧嫔确实有违宫规,可她状告的是余家。本宫总归是要避嫌的。”
“可她犯了这么大错,就没人管了吗?”俪贵人咬牙切齿。
“此事得等皇上醒了再议。”
“那皇上若是一日不醒,就一日让她这么逍遥快活下去吗?!”
“俪贵人慎言!”皇后忽然寒了声音,“皇上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俪贵人浑身一震,连忙叩首请罪:“嫔妾失言。皇上定能很快醒来......”
“好了,起来吧。得亏这儿没有旁人,否则本宫高低也得治你一个口不择言的罪过。”皇后重新展露笑容,语气有些“宠溺”,“你这性子啊,也该改改了。”
“那不是嫔妾不服嘛,后宫的姐妹也是不服的。”俪贵人嘟了嘟嘴,站起来。
她知道的,皇后待她向来不同。
“是皇后娘娘您仁慈。要按嫔妾的意思,苏唯连累皇上龙体受损,早就该杖毙了!”
皇后斜睨了她一眼,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