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你也就值这点钱
言绵紧攥床单,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脸,唯独低沉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
她滚烫的泪水无声落下。
男人炙热的大掌划过她的脖颈,正好触碰到一条冰凉的翡翠项链。
“我会负责。”
四个字,靡靡之音般,蛊惑人心的低磁。
言绵紧闭双眸,负责?呵,嫁给他这个年近四十的老男人?
虽然,她感觉到这个老男人的身材好像很好......
她倔强偏过头,并无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糊感觉他终于在她身边沉沉睡去。
她扶着床边,脚尖刚触地面,身体一软。
噗通,跌在地上。
言绵踉跄着起身,胡乱套上衣服,快速开门出去。
一抬眼,蓦然对上一张精致浓妆的脸。
言霏霏双臂怀胸,摆弄着鲜艳的美甲。
“哟,王总没醒呢?”
脑海中闪过王总肥头大耳浑圆的身子,她笑得更欢了。
言绵手掌紧攥,唇瓣苍白抿着。
这就是她的亲姐姐,同父母一齐把她明码标价送给合作老总。
“东西呢。”她咬牙吐字。
言霏霏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言绵并没有立刻接过,“我不要,给我支票。”
她不傻,万一卡里没钱或是密码不对,他们又事后反口,那今晚一切都没意义了。
“我没有票纸!”言霏霏拧眉不耐,哼道:“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肯有人睡你已经是你的荣幸!”
她目光定在言绵右脸的红色斑驳上,打小就长了拳头大的红胎记,丑死了!
言绵充耳不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沉声道:“签!不然我现在就叫警察过来,闹个鱼死网破!”
“你!”言霏霏双眸几乎喷火,强压下气,一把抢过支票,恨恨地签上数字。
她用力一甩,直接扔在言绵脸上。
“你也就值这点!”
言绵脸色苍白,费力地弯腰捡起。
一百万,是奶奶的救命钱。
她敛起心绪,不顾言霏霏刻薄恶毒的眼神,转头就走。
言霏霏嗤了一声,凝着她的背影,呸道:“下贱!”
这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
言霏霏刚摁下接听键,那头就传来公鸭般的咆哮声。
“老子等几个小时了,人为什么还没来!”
她一愣,有些僵硬地看向身旁客房的房门。
“王总,您不在1069号房间?”
“在啊,盛豪酒店1069!”
“什么?盛豪?不是帝豪吗!”
言霏霏懵了,她......记错酒店了?
那......言绵刚被哪个男人睡了?
......
言绵抵达医院时已经天亮。
她直奔ICU,正巧迎面碰到从病房内出来的主治医生。
心中突升起不详的预感,她一把拽住医生的胳膊,“医生,医药费我筹到了,奶奶她......”
“太晚了,老人家已经去世了。”
轰的一下,言绵的大脑仿佛炸开了。
她四肢僵硬,连滚带爬地冲到病床边,却只看到护士为奶奶盖上白布......
三天后,圣安墓园——
盛夏的雷雨说来就来,剧烈的闪电划开暗灰的云端。
言绵跪在墓碑前,如同尘薄的雕塑,一动不动。
“奶奶,我已经在偷偷学医了,您为什么不等等我......”
一阵混在雨声中的脚步声倏然响起——
第二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坚硬的鞋跟就踢在她的肩膀。
砰的一声,她的额头撞在墓碑上,鲜血滚滚流淌。
“贱人,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言霏霏一把扯住言绵的头发,“一个死老太太,你守她,不接我电话是吧!”
头皮快要被撕裂一般的疼,言绵满脸鲜血,一瞬间怒瞪眸子,嘶哑的嗓音蓄满浓烈的恨。
“不准你说奶奶!”
她全身战栗,愤怒几乎冲昏理智,猛然迸发出的强大气场属实惊到了言霏霏。
短暂的怔愣后,言霏霏眸中狠光更强,“你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她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然后顺手一松。
言绵一脸摔进泥土,混泞不堪。
她的指尖抠入地面,渗出血丝。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眼前一团团的阴影笼罩,她没有力气了......
言霏霏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
“你们把她抬起来,带回别墅!”
言绵指尖微动,猛吸一口气,喊道:“别......碰我!”
那不是她的家,她不想回去!
言霏霏瞬间变了脸色,她还想动手,却被清脆的电话铃声打断。
她有些不耐烦地接听,“爸,我抓到她了,马上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有些匆忙地说了什么,她脸色几度变化,然后慌忙出声,“快,把人挪到墓碑后面!”
砰的一声——
言绵被毫不留情的摔到墓碑后。
她不知道言霏霏要做什么,强撑着探出一双眸——
隔着斑驳的雨滴轮廓,她看到远处一辆限量版黑色迈巴赫缓缓驶近。
车门打开,率先展露出两条长到犯规的腿。
黑伞挡在男人头顶,他立体的五官异常沉静,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瓢泼雨滴迸溅到他的裤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强大气场。
她眼见言霏霏小跑过去,但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不过......此刻是个好机会,她必须赶紧离开!
薄景晏冷凝着面前的女人,隔着一米半,他嗅到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
锋利的剑眉拧起,他削薄的唇瓣轻启。
“言小姐是吗?薄某有个问题请教,那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
手下查了入住信息和零星的监控片段,所有的线索都在指明,那晚的女人就是她。
言霏霏被迫承受着男人释放出的冷气压,后脖颈有些凉,但还是羞答答回应。
“我......”她视线瞄了几下周围的人,一步上前。
薄景晏眼神徒然变冷,没发作时,她压低的声音先传来了出来。
“是您不让我走呀,我只好留下来陪您。”
话很委婉,该懂的人都懂。
薄景晏俊脸冷酷一片,那晚他中了药,没法控制自己。
正沉思,一阵细碎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他微拧着眉,错身而过,一步步朝着墓碑方向走去。
言霏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个小贱人又在干什么?
“薄爷,您......”她想说点什么来转移视线。
但薄景晏充耳不闻,绕过她继续往前。
言霏霏还想拦,助理沈风一个侧步挡住。
“言小姐,请留步。”他语气强势。
言霏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来,身体越发紧绷。
“喵——”墓碑旁忽然窜出一只小野猫。
下一秒,只见薄景晏弯腰捡起了一个东西。
她定睛一看,立刻脱口而出。
“那是我的项链!”
翡翠绿玛瑙,言绵从小带到大的东西,她嫌颜色太土,没抢过。
薄景晏眉目冷清,指尖摩挲翡翠表面——是那晚碰到的触感。
所以,那个在他怀里哭泣的香甜女人真的是言霏霏?
他转身,站定,“既然这样,言小姐,我会对你负责的。”
第三章 孩子,要还是不要
言绵藏在某块墓碑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咬牙准备继续逃,但......大脑的眩晕感越来越重。
终究,扛不住了,一闭眼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睡,好似过了一个世纪。
再恢复意识时,她嗅到了浓烈的消毒水味。
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她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嘶哑的传出一个音。
“咳......”
很快,脚步声传来,男人的脸挡住了大片昏黄的灯光。
“你醒了。”
温润的嗓音如同潺潺流水,很悦耳。
“水......”她堪堪吐出一个字,嗓子就觉得快冒烟了。
秦路会意,扶她起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来,润润嗓子。你昏迷一周了,现在身体很虚,不能出院,容易滑胎。”
嗯?昏迷一周了?这么久吗......
她正纳闷,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声线因震惊有些尖锐。
“你刚才说,什么胎?”
“滑胎,你怀孕了。”秦路依旧语气淡淡。
言绵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我怀孕了?”
“是的,而且是两个。”
见秦路点头,她大脑蓦然一片空白。
她,她!
居然怀孕了!那晚中标了!之后忙着处理奶奶的事,她也忘记做事后措施了!
足足缓了十分钟,言绵所有表情总算回归正常,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涌入心头。
孩子要......还是不要?
她甚至连孩子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可......
她手掌轻轻抚摸腹部,一股心酸涌入心尖。
孩子是无辜的啊!
秦路一身白大褂,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地开口,“你好像遭遇了什么变故,这个孩子要是不要,建议尽快考虑好。如果不要,我可以帮你安排手术......”
他话还没说完,言绵一捏手掌,语气异常坚定。
“我要!”
她想把这两个孩子留下来,起码是个念想!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秦路唇一抿,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间换了说词。
“好,那就好好休息。”他淡淡留下这句话,“放心,我会帮你的。”
接下来几个月,言绵在郊区的房子僻静休养。
秦路每月十五次的定期探视,了解她一切喜好。
甚至......在她孕吐和指标飙升脾气暴躁的那些日子,他都好态度的无条件陪伴她。
预产期在即,已经临近盛夏。
言绵半敛眼眸,想要起身,湿润和黏稠感瞬间抵达神经。
她垂首看了一眼,羊水......破了!
她慌忙给秦路拨了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人接。
言绵咬牙,只能扶着肚子出了公寓。
所幸,路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出租车,她慌忙招手,“师傅,人民医院,快!”
......
言绵疼得晕了过去,迷迷糊糊醒来时,却被头顶上方的无影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居然是个死胎?”
“死胎没用了,丢过去,还有一个!”
言绵瞳孔骤然缩紧,死,死胎?没用了?什么意思?
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医生?!
她满心疑惑却来不及细想,二宝破壳待出,一波接着一波的疼痛快要了她的命!
“啊!”
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嚎,荡在墙边撞出回音。
她死死攥紧了床单,猛然一个挺身。
“啊!!!”
她甚至感觉喉咙破音渗血,终于——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她满脸欣喜,想去看,却见到一行医护人员抱着孩子径直离开了。
“把该处理的痕迹处理了,走!”
言绵瞪大了眸子,充血的瞳孔几乎要跳出来,嗓音尖锐到几近破裂——
“孩子,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