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乱世民国,多子多福
清淮镇。
喊着号子的脚夫、讨价还价的百姓,把这本就不宽敞的码头集市塞得满满当当。
李觉民站在一家粮铺前,手里抓着一把陈米,眉头紧皱。
“掌柜的,你这粮食价钱不对吧?”
他把米撒回斗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盯着面前满脸谄笑的掌柜。
“上个月一石才一块钱?这个月这价格就直接翻了一倍?抢钱也没你们这么抢的啊。”
那卖粮的小商贩也是一脸苦相,手里拿着个破蒲扇,有气无力的挥了两下,叹了口气。
“李馆主,您是咱们镇上的人,我这小本买卖,哪敢坑您啊。”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不瞒您说,现在啊,不光是我这儿涨价,整个镇子都再涨,要我说啊,您最好多囤点粮食。”
李觉民闻言,沉声道,“怎么回事?哪里又遭灾了?”
商贩左右瞅了两眼,见没人注意,这才把身子探出柜台,压低了嗓门。
“我告诉您,您可别往外传。”
李觉民见他神神叨叨的,便也没急着走,顺势往前凑了凑。
“咱们这淮河上游的桃源镇出事了。”
商贩拿着蒲扇挡在嘴边,小声道,“听说那边的码头正闹灾呢,水路全断了,这一断,南边的粮过不来,咱这价钱能不涨吗?”
李觉民神情微动,“这个时候闹什么灾?现在不是汛期,水也没涨,难不成是土匪把河道给截了?”
一般水患都在下游,上游出事,多半是人祸。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军阀混战是常事。
商贩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眼里闪过一丝惧意。
“要是土匪倒好了,给点买路钱总能过来。”
“但这次可不一样,听从上游逃下来的人说,是闹龙王了!”
李觉民一怔,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龙王?掌柜的,你这借口找得有点新鲜。”
“哎哟,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商贩急了,也顾不得保密,语速快了不少。
“听说上游的船只要一离了桃源镇的码头,还没走二里地就翻,不管多大的船,哪怕是洋人的铁皮船也不行!听说连那个什么洋行的大班都惊动了,纠集了上百号拿着洋枪的队伍去除患。”
“结果您猜怎么着?去了百十号人,回来的连一半都没有!洋枪洋炮也不管用,最后损兵折将不说,就带回来一块鳞片。”
商贩伸出手,比划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圆圈。
“据说是那么大一块鳞片!现在所有船帮都绕道走了,不把这龙王爷安抚下来,这商船是不过来咯。”
李觉民盯着商贩那惊恐未定的神情,没说话。
这商贩平日里老实巴交,不像是个能编出这种瞎话的人。
如果只是为了涨价,随便说个土匪路霸就行,没必要扯什么龙王,还牵扯上洋人。
李觉民没再多问,掏出两块银元排在柜台上。
“行了,给我来一石的米,挑好的,要是馋了沙子,可别怪我回来找你。”
买好粮食,李觉民扛起麻袋,又买了些蔬菜这才朝家走去。
对商贩说的什么龙王,他虽然不信,但也不能不防。
毕竟,这个世界和之前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他是一名穿越者,胎穿到这个世界,成为了一名继承了落魄武馆的武馆主。
日子不说过的大富大贵,也算是顺心如意。
奈何六七年前,李觉民的便宜老爹非要去大城市开武馆,结果不光武馆没开成,还被人打成了重伤,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最后不光丢了性命,自家的武功秘籍也被人抢走了,李觉民那时候还小,家传武学只是学了个基础,根本没实力经营这武馆,于是武馆也因此落魄。
也正因如此,李觉民大病一场,由此觉醒了胎中之迷,这才明悟了前世今生,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出了这一档子事,李觉民也没有再继续瞎折腾。
幸好武馆虽然落魄了,但顶着这个武馆馆主的名头,也有点特权,比如不用交税。
李觉民靠着便宜老爹留在家里一些医书,加上前世知道的那些防病治病的知识,平时帮镇子上的人看点头疼脑热的,日子倒是也能凑活过下去。
就在李觉民觉醒胎中之迷的这年,老娘生怕他也像便宜老爹一样犯浑,让老李家绝嗣。
所以多方打听下,给他相看了一位附近村子里前朝老秀才家的女儿。
据说这姑娘识文懂字,本性温良贤淑。
原本李觉民是有些抗拒的,毕竟这包办婚姻可是封建糟粕,不管是在前世还是现在这民国时期,那都是被人诟病的。
但当他看到姑娘的真容后,就熄了拒婚的心思。
因为这位相看的姑娘,虽然长相不算倾国倾城,但也是样貌端庄,落落大方。
于是这婚事就这么成了。
就在洞房当天,李觉民觉醒了一个名为多子多福的家族系统。
只要生育、养育子嗣就能获得系统奖励,奖励的内容有寿元、秘法、宝药等等。
这对李觉民来说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这六年来,经过他孜孜不倦的耕耘,终于是有了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
不是不能生更多,而是怕自己媳妇承受不住。
每次生孩子都要大损元气,即便是三年生一个,陈淑娴的身体也大不如前。
幸好,即便是只有两个孩子,也给了李觉民不小的惊喜。
大儿子出生的时候,李觉民获得了形意混元功。
这是一篇武道功法,内涵桩功和静功,外练气血,内蕴劲力。
二女儿出生的时候,李觉民获得了归元丹的丹方。
归元丹以五味主药熬炼而成,服用后,可增强气血,壮大筋骨,蕴养内劲,精进修为。
如今六年时间匆匆而过。
李觉民已经二十二岁,是两个孩子的爹,更是一名单臂就有四百斤力气,练出内劲的武者。
然而,哪怕现在李觉民有点真本事,他也丝毫不敢有半点飘飘然。
这外头的世界,适逢乱世,南边民国新立,北边军阀割据,洋人的铁甲舰在海面上晃悠,前朝的余孽还在搞事情。
关键现在枪炮盛行,就算是内劲武者又如何?
功夫再高,一枪撂倒。
在没有获得不惧枪炮的实力之前,李觉民唯有低调发展,多生孩子多积粮。
而且,刚刚那商贩说的劳什子龙王,也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虽然李觉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自己都穿越了,还觉醒了系统,这种事情都能发生,出现几只妖怪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
李觉民扛着那袋百十斤重的大米,另一只手还提着满满一篮子菜,脚步却不见丝毫虚浮。
穿过几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一座挂着李氏武馆牌匾的旧宅院就出现在眼前。
牌匾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爹!”
“爹爹回来啦!”
屋里头,一男一女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听到动静,像两个小耗子一样窜了出来。
男孩约莫六岁,虎头虎脑,女孩三岁多点,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左一右抱住了李觉民的大腿。
正是李觉民的两个孩子,李文轩和李萱月。
“哎,慢点慢点。”李觉民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换上了满脸的笑意。
他把手里的菜篮子放下,弯腰就把女儿抱了起来,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今天在家里乖不乖啊?”
“乖!月儿最乖了!”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大儿子李文轩则仰着头,一脸羡慕地看着妹妹,嘴里却不服气地嚷嚷:“我也乖!我今天帮娘扫地了!”
“知道了,我们文轩也是好样的。”李觉民笑着腾出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这时,一个穿着素色棉布旗袍的身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正是李觉民的妻子陈淑娴。
她看到丈夫和孩子闹成一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嘴上却嗔怪道:“你们俩,就知道缠着爹爹,快让他把东西放下,看把他累的。”
两个孩子听到娘的话,这才松开了手,乖乖站到了一旁。
陈淑娴走上前,很自然地就要去拎那袋大米。
“别,我来。”
李觉民一把拦住她,单手就把那百来斤的麻袋轻松扛上了肩,另一只手拎起菜篮子,稳步朝厨房走去。
等把两个孩子哄走,陈淑娴帮着李觉民一起把东西搬回厨房。
这次在集市上,李觉民不光买了一石的精米,还有好几斤羊肉,一包红糖,连平日里舍不得买的精盐都买了一大包。
看到李觉民买这么多东西,陈淑娴白了李觉民一眼。
“就知道乱花钱。”
李觉民拦住陈淑娴腰肢,轻声道,“我一个人无所谓,这不还有你和孩子么。”
陈淑娴闻言面若桃花,语中带笑,“就知道油嘴滑舌,快放开,一会孩子过来看到就不好了。”
李觉民却在陈淑娴耳边轻声道,“那等晚上再说。”
第二章 武行上门
夜色顺着窗棂子漫进屋里,桌上的煤油灯芯子跳了两下,爆出一朵灯花。
一家四口围坐在方桌前吃晚饭。
菜色就是放在馆子里,也算是丰盛,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红烧羊肉,旁边是一盘韭葱炒鸡蛋,主食是刚刚蒸好的白米饭。
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头都不抬。
李觉民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陈淑娴碗里,看了一眼正捧着大海碗喝汤的大儿子,顺口说道,“淑娴,老大现在也大了,我打算教他练武。”
陈淑娴正在给小女儿擦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老大才刚六岁,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这个时候,正好打基础。”李觉民道,“而且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早点学武,遇到什么事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自从听到这什么闹龙王的事后,李觉民就有这个想法了,现在世道乱的很,光有钱可保不住自身性命,还是要有武力傍身。
李觉民也不指望大儿子能成为武道宗师什么的,他只是希望,大儿子能有一点武道基础,遇到危险了,最起码能反应过来,把枪掏出来。
陈淑娴闻言叹了口气,她也知道,李觉民说的都是实话。
她虽然是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晓得如今外面不太平。
她叹了口气,给丈夫碗里添了一勺菜汤:“你是当家的,你做主就是。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我也没啥说的。就是......苦了孩子。”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李觉民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这小子虎头虎脑的,听不懂爹娘在说什么,只知道傻乐。
“对了,我听隔壁的婶子说,粮食涨价了?”这时,陈淑娴仿佛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是涨价了,不过其他的没怎么涨,就粮食涨价了,这一石的粮就花了两块大洋。”
陈淑娴闻言轻轻皱眉,“这粮价涨的太快了,一个月一个价,不行就多买点吧,不然后面要是又涨,家里的积蓄就不够用了。”
李觉民点头应下。
“那我这两天再去买点。”
一石粮食,在李家只够吃半个月的。
毕竟李觉民是武者,饭量大。
要是大儿子也开始练武,饭量也会慢慢变大。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到时候家里出了两个大胃王,是有必要多屯点粮。
毕竟,家里也只是刚有点起色,还远称不上是富贵人家。
之前,李觉民帮人看病,一个月能赚三、四枚银元,后来女儿出生,有了归元丹后,李觉民靠着卖药,每个月能有二、三十枚银元。
经过这几年归元丹的口碑发酵,现在一个月光归元丹就能赚五十多枚银元。
可赚的多,花的也多。
归元丹的药材要买,日常花销也要用,这些杂七杂八下来,家里这些年也才存了两三百枚银元。
要不是有武馆这名头顶着,不用交税,现在估计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房间里的油灯昏暗。
李觉民看着油灯,心里琢磨什么时候去找找门路,去拉一条电线回来,或者买个发电机,再搞几个灯泡。
这样也算是提前步入现代生活了。
不过拉电线这东西,不光要花钱,而且每个月还要交电费,据说还挺贵。
要是自己买发电机的话,这东西可是管制品,还要烧柴油。
以李家目前的情况,还是低调点好。
天色昏暗,陈淑娴带着两个孩子去里屋洗漱睡觉。
李觉民收拾了一下,转身去了武馆后宅的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摆着个红木书架,上面放着的不是四书五经,大多是些粗浅武学杂记、医书和账本。
他关好门,把窗户留了一条缝。
走到书桌前,李觉民从抽屉的最里层摸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飘了出来。
李觉民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药丸,这就是归元丹。
卖给外人的,都是稀释过的,虽然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但需要长期服用才有效。
而李觉民用的,自然是原版的归元丹。
没有犹豫,仰头吞下。
药丸入腹,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股热流就从丹田位置升腾起来,像是喝了一大口烈酒,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李觉民立刻拉开架势,在不大的书房里练起形意混元功的静功。
他动作不快,每一个呼吸都配合着特定的姿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头顶隐约可见一丝白气蒸腾。
晚饭摄入的能量配合着归元丹的药力,在体内迅速化开,顺着经络游走四肢百骸。
这种力量一点点增长的感觉,让人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李觉民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在空中凝成一条白线,久久不散。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有些发亮的怀表,看了一眼。
“刚好一个小时。”
李觉民感受着体内那股稍微壮大了一丝的内劲,眉头却没松开,反倒摇了摇头。
太慢了。
哪怕有归元丹辅助,这修炼速度还是跟蜗牛爬一样。
按照这个进度,想要练到内劲外放的境界,起码还得五年。
五年?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李觉民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的系统名为多子多福,核心就在这个多字上。
大儿子出生的时候给了一本功法,二女儿则给了一张丹方。
若是再生一个,不知道会给什么好东西。
若是能给点增加功力的大药,或者是更高级的修炼法门,眼下的困局就能迎刃而解。
他下意识地看向里屋的方向。
但紧接着,脑海里浮现出陈淑娴生二女儿时那惨白的脸色,还有之后这几年每逢阴雨天就腰酸背痛的模样。
李觉民的手指停了下来。
不能再让淑娴生了,再生恐怕要出人命。
实在不行,只能想办法纳妾了。
正好家里也有点积蓄了。
这年头,稍微有点家底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就是镇上开杂货铺的掌柜,稍微赚了点钱也都在外面养着小的,有些军阀更是一娶就是十几个姨太太。
从法理和道德上,都没人会说什么。
但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也怕伤了夫妻情分。
“再等等吧。”
李觉民把瓷瓶重新锁进抽屉。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怎么也得探探媳妇的口风,要是淑娴坚决反对,这事儿就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李觉民照例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桩功,浑身热气腾腾。
他刚准备去把药房的门板卸下来开张,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这敲门声不急不缓,但每一声都沉闷有力。
李觉民脚步一顿,眉头挑了一下。
这敲门声沉稳有力,可不像镇上来看病的街坊。
他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穿着一身利索的短打劲装,脚踩一双黑布鞋,整个人站得笔直,像根桩子一样。
汉子双臂肌肉虬结,裸露在外的小臂上青筋盘踞,一双手掌更是布满了厚实的老茧,虎口位置尤其明显。
这是个常年练拳的练家子。
那汉子看到李觉民,眼神锐利地上下扫了他一眼,似乎在估量他的斤两,随后抱了抱拳,声音平直。
“敢问可是李氏武馆的李馆主?”
李觉民不动声色,同样抱拳回了一礼:“正是在下,阁下是?”
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清淮镇所有武者都出自八家武馆,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平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里的摩擦可不少。
他这李氏武馆也就是落魄了,所以也没人找他麻烦,生怕惹了非议。
但便宜老爹在的时候,李氏武馆和其他七家武馆的关系可说不上好。
那汉子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底黑字的帖子,双手递了过来。
“奉江淮武行之命,特来通知李馆主。今日午时,请清淮镇各家武馆馆主,至镇上金翠楼一叙。”
武行?
李觉民心里咯噔一下。
这武行是由十几位武道宗师牵头成立的组织,专门用来约束和管理所有武者。
凡是在开武馆的,都得在武行挂个名,受其管辖。
这既是约束,也是一种保护。
江淮武行,正是清淮镇的顶头上司。
李觉民接过帖子,入手微沉,是上好的宣纸。
他打开一看,上面用毛笔写着和他方才听到的一样的话,末尾还盖着一个朱红色的武字大印。
“敢问一句,武行为何突然召集我等?”李觉民把帖子合上,抬头看着那汉子。
他这个落魄武馆的馆主,平日里根本入不了武行的眼,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接到武行的正式通知。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汉子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在下只是奉命传信,具体事宜,李馆主去了便知。”
说完,他再次抱拳,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李觉民捏着手里的帖子,站在门口,看着那汉子远去的背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连他这个只剩下空壳子的武馆馆主都通知到了,说明这次的事绝对不小。
随后李觉民深吸口气。
不管如何,都要去看看,这李氏武馆别看不招收弟子,但也有诸多便利,不光免税,也是一张护身符,不容有失。
第三章 以武定场
李觉民捏着那张红帖,心里掂量着分量,转身回了屋。
“我要出去一趟。”他对正在收拾碗筷的陈淑娴说。
陈淑娴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担忧地看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武行来人了,让镇上所有武馆的馆主都过去一趟。”李觉民把帖子放在桌上,话说得轻描淡写,“估计就是走个过场,我去去就回。”
他没提帖子背后可能藏着的事,免得妻子跟着瞎操心。
陈淑娴虽然不懂武行里的门道,但也知道这是正事,便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李觉民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又叮嘱了儿子两句,这才出了门。
......
金翠楼。
这酒楼是清淮镇最有牌面的地方,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平日里都是达官贵人才能进出的场所。
今天,这地方却被整个包了下来。
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劲装的汉子,目光锐利,孔武有力,拦住了所有想看热闹的闲人。
李觉民走到门口,递上红帖。
其中一个汉子接过看了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言不发。
李觉民迈步走进去,一股混杂着酒气、菜香和人声的嘈杂热浪便扑面而来。
宽敞的一楼大堂里,十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坐满了人,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四五十号。
这些人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是一身的功夫底子,举手投足间带着练家子的气派。
清淮镇八家武馆,除了馆主,还来了不少得意弟子和教头,几乎把镇上武行的半壁江山都聚齐了。
李觉民一进来,嗡嗡的议论声中,就有几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那不是李氏武馆的那个小子吗?他怎么也来了?”
“呵,他家那武馆不就剩个空壳子了,也配跟我们坐一桌?”
一个光头壮汉端着酒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听见。
他叫王虎,是镇上八极武馆的馆主,早年跟他便宜老爹就有过节。
李觉民恍若未闻,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他这副淡然的样子,反倒让那王虎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讨没趣地冷哼一声,扭头跟别人喝酒去了。
李觉民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李馆主,听说了吗?这次阵仗这么大,怕不是要出大事啊。”
这是永春堂的馆主,姓孙,为人还算和善,他家武馆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算是跟李觉民同病相怜。
李觉民给他倒了杯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孙馆主稍安勿躁。”
那孙馆主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成了一团,“唉,希望吧。”
正说着,酒楼的大门关上,随后被人从外面插上了门栓。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楼梯上走下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年轻人,一个个龙行虎步,气势沉稳。
李觉民注意到,这几个年轻人的手掌白皙光滑,没有半点习武之人常有的老茧,但他们各个目露精光。
一看就是主修内家拳的高手。
老者走到大堂中央,环视一圈,原本还有些许的嘈杂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老夫乃江淮武行执事,钱伯韬。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是有两件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件事,”钱伯韬伸出一根手指,“关于武馆的规矩,要改一改了。”
“武行成立之初,是希望各地武风昌盛,百花齐放。可这么多年过去,不少地方的武馆非但没有长进,反而日渐没落,只会些花拳绣腿,丢我辈武人的脸!”
他话锋一转,严厉了许多。
“所以,武行决定,精简武馆,优胜劣汰!这清淮镇,八家武馆太多了,往后,只留五家!”
“另外,凡武馆弟子,少于十人的,每年需向武行缴纳五十枚银元的行费。交不出的,或者不愿意交的,武馆的牌子,就地摘掉,踢出武行!”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五十枚银元?这怎么不去抢!”
“我这武馆开了三代了,说摘牌就摘牌?”
“钱执事,这不合规矩啊!”
特别是那孙馆主,脸色一下就白了,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
清淮镇除了几家大武馆,剩下的五家,包括李觉民的李氏武馆在内,都属于弟子稀少,在温饱线上挣扎的。
五十枚银元,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肃静!”
钱伯韬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实的八仙桌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嘈杂的大堂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一手镇住了。
钱伯韬冷冷地扫视着众人,目光所及之处,没人敢与他对视。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所以,武行给你们一个机会。”
“凡是弟子凋敝的武馆,以武定场,胜者留下,败者走人!”
这下,连那几家大武馆的馆主脸色也变了。
这是要当场见血啊。
钱伯吞顿了顿,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桃源镇闹灾,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
“武行有责任保境安民。”
李觉民心里一动,果然跟这事有关。
“清淮镇就在桃源镇下游,按照武行的规矩,你们也要出一份力。”
“所以,留下的五家武馆,每家都要派出十名养血境以上的弟子,听候武行差遣,前往桃源镇除患,人如果凑不齐,那就交钱。”
钱伯韬伸出五根手指,“一家一百枚银元。总共五百枚,作为此次行动的经费。”
哗!
这下,连那些大武馆的馆主也坐不住了。
“钱执事!这太过分了!又要出人又要出钱,我们开武馆也不是开善堂的!”
八极武馆的王虎第一个站了起来,满脸涨红。
“没错!一百枚银元,我们哪拿得出来!”
“派弟子去?那不是找死么?现在外面都是枪炮,我们都是血肉之躯,总不能拿命填吧!”
群情激奋,这一次,就算钱伯韬的随从再怎么凶悍,也压不住众人的怒火了。
“哼!”
钱伯韬突然冷哼一声。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叫嚷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些站起来的馆主们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
王虎更是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直流,惊恐地看着钱伯韬。
气势外放!
这是内劲武者的标志!
再进一步,就是内劲外放,也被称为假丹境。
整个清淮镇,所有的馆主都还停留在养血境打熬气血的阶段,连内劲的门槛都没摸到,在这等高手面前,跟三岁孩童无异。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只有李觉民面色如常。
他感受着那股压迫感,心里却微微一动。
这股气势虽然强横,但和他自己全力运转形意混元功时,体内那股混元内劲比起来,似乎......还差了点火候。
不过他也不太确定,毕竟他这六年来,除了练功就是带孩子,从未与人动过手,更不知道自己如今到了什么地步。
钱伯韬见镇住了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以武定场,还望诸位勿要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