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赵琼枝被人堵在了狭隘的长廊上。
彼时身后宴会上人声鼎沸,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赵琼枝多喝了几杯酒,因此有些脸红耳热,步履虚浮,来这长廊上散散热。
她抬起朦胧的醉眼,扫一眼堵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肌肤白皙,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清晰流畅的下颌线,轮廓棱角分明,一身湛蓝色绣云纹的直缀,将其衬托的芝兰玉树,俊美无双。
“你是......朝中新晋的宰相周玄大人?”
赵琼枝舌头有些大。
虽然醉的厉害,却一言道出了男人的身份。
周玄皱着眉头,伸手扶住了摇摇欲之的女人,结果一不小心踩着了赵琼枝拖拽在地上的裙摆,只听撕拉一声——
赵琼枝本就醉的厉害,这一下,不由自主的倒向周玄。
她的裙摆从下面裂开,露出一小截洁白细嫩的小腿,周玄下意识将人揽入自己怀中,替她挡住裸露的肌肤。
下一刻,身后脚步声奔近,一个不可置信的女声响起:“琼枝姐姐!这就是你拒绝萧世子的原因?原来你......你早已经暗中勾搭上了别人!”
就在一个时辰前,赵琼枝当着众人的面儿,拒绝了忠肃侯府世子萧锦元的求婚,不仅如此,还胆大包天的将人一脚踹进了宴会厅外头的水池子里去,数九寒冬的天气,萧世子此刻还在病床上哆嗦呢。
区区一个商户女,不过是仗着有一些铜臭钱罢了,居然就敢将堂堂的侯府世子不放在眼里!
先前人们还怀疑她的倚仗是什么。
此时此刻,看到与赵琼枝站在一起,还搂着她腰的周玄,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想要攀附周宰相大人啊!难怪看不上萧世子了......”
“世子好可怜!”
四周一片嗡嗡嗡的议论声,吵的人头疼,赵琼枝不由的怒气上涌,喊了一声:“闭嘴!”
人群静了一静。
赵琼枝缓缓的站直了身子,抚平裙摆,冲着周玄福了一福身:“多谢周大人搀扶。”
随后她才看向刚刚开口的女子,冷冷道:“赵金枝,我的好妹妹,我为什么拒绝萧世子的求婚,你不清楚么?不就是因为你与他暗通曲款,珠胎暗结么?”
赵金枝闻言脸色一下变得雪白,她心虚的辩驳道:“你,你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是么?那你敢发誓么?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嫁给萧锦元!更不会怀他的孩子!如果怀了!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长疮流脓!”
赵金枝:“......”
她不敢!
因为此刻她的肚子里就怀着萧锦元的骨肉!
她是要嫁萧锦元的,不仅如此,她还要赵琼枝手里面的十万两银子嫁妆!
他们两个人都商议好了,由萧锦元出面,劝说赵琼枝为妾,然后侵吞其所有,却没有想到,从前对萧锦元十分迷恋的赵琼枝,不过是在花园里面跌了一跤,醒来以后直接拒婚不说,还把人踹进了寒水池!
现在,更是当众说出了一切!
她是怎么知道的?
赵琼枝渐渐恢复眼神清明,嘴角噙着冷笑。
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她早不是原先的赵琼枝了,可怜眼前这些人还是将她当做傻子糊弄!
“不敢发誓是么?那就证明我说的是真的。”赵琼枝朗声道:“忠肃侯世子身份尊贵,原本也不是我这小小的商户女能够高攀的,配的上他的人,大概只有上个月才升任户部侍郎的二伯父的女儿,赵金枝你吧?”
“这几个月,侯府派人来赵家不假,可去的是二伯父家,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要迎娶的人是你!”
赵琼枝看一眼冷着脸站着的周玄,道:“你冤枉我没什么,我一个小小的商户女,不怕什么,可是你冤枉周大人就不对了,还不快向他道歉?”
众目睽睽之下,赵金枝一张脸憋得通红。
四周那些窃窃私语声,几乎让她无地自容。
“姐姐,你冤枉我!”
她跺跺脚,低头用帕子掩着嘴巴,哭着奔了出去!
她一走,议论声就更大了。
赵琼枝没有理会,竟又重新回到宴席上,与众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周玄站在长廊上,目光幽幽的朝着赵琼枝看了一眼,看到她那笑容满面,无比开心的样子,这哪里是一个刚刚与未婚夫决裂的女人?
简直犹如重获新生。
倒是有趣。
“周相,怎么去了这么久?该轮到你敬酒了!”旁边过来几个喝的醉醺醺的官员,把周玄拉走了。
......
赵琼枝最后喝的醉醺醺回府时,已是黄昏天快要黑了。
她有些难受的靠在车厢壁上。
侍女一边用帕子给她擦拭额头,一边有些担忧的道:“小姐,二小姐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以后必定要闹......”
“随她去闹!”
赵琼枝无所谓的摆摆手。
自从二叔靠着她爹手里的银钱,打通关系,一路高升做了侍郎之后,便越发的瞧不起大房了,两家闹的很不愉快。
此番赵金枝抢了这门亲事,更是直接预示着大房与二房的决裂。
“他们再闹腾,也就是为了钱财。”
赵琼枝微微合上醉意朦胧的眼睛,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这一次,只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车轮辘辘,行驶在平缓的长街上,赵琼枝刚合上眼闭目养神,就听咯噔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赵琼枝困惑的要掀开车帘。
侍女小花冷静的拉住了她的手。
外头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赵琼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刷的一声,一炳长剑刺穿车厢壁!
第2章
寒光闪闪的剑尖闪着冷幽幽的蓝光。
说时迟,那时快!
小花迅速抽出匕首挥落!
只听咔嚓一声!那冒出的长剑断裂成两截!
小花顺着那胳膊用巧劲一拉,一扭,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声音,马车外头瞬间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啊!”
车厢破了个大洞,外头的人头破血流。
那人蒙着面,疼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五官疼的扭曲,不停叫喊求饶:“姑奶奶!饶命!饶命啊!”
赵琼枝从小花手里接过匕首。
轻飘飘的在蒙面人脸上轻轻的比划着挖眼睛的动作:“说,谁派你来的?”
“是......是忠肃侯世子萧锦元......”
蒙面人浑身哆嗦着,瞳孔里闪耀着惊恐,没有过多抵抗便招了。
“他?”赵琼枝听了这话冷笑阵阵:“他一个穷的卖身的人,能有多少钱收买你来杀人?说来听听?”
“五,五十两......”
黑衣人颤抖着回答。
说实话,他也没有想到萧锦元会那么穷。
当初萧锦元找到他们兄弟的时候,他还以为来大生意了!
哪里知道,萧锦元只出的起五十两!
他们这些杀手,哪一次出手不得几百两银子?
可是萧锦元说了:“让你们杀的又不是什么江洋大盗,更不是身强力壮的大汉,就一个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哪里用的了那么多人?一个人足以杀了她!”
所以他就单枪匹马的来了。
哪里知道!一招就被人卸了胳膊!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对萧锦元的五十两银子说不!
就在这时,他听到面前这位娇滴滴的小娘子开口了:“我给你五百两银子,明日你带着人去找萧锦元,也不必去杀人,无论用什么法子,让他大大的出丑就行,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五,五百两银子?”蒙面人惊呆了。
赵琼枝把人松开。
随后打开贴身的荷包,露出了里面厚厚一摞的银票子,她随随便便的抽出来一张,就是五百两的面额。
看的蒙面人眼睛都直了。
这姑娘好有钱!
比萧锦元那个徒有虚表,内里一文不值的世子身份可是厉害多了!
难怪萧锦元娶不到人,就要杀了她!
“如何?”
赵琼枝一只手捏着银票,轻悠悠的在他面前晃悠着。
“成交!”
蒙面人一口就答应了:“姑娘放心!我一定完成姑娘交代的任务!”
一双眼睛看着银票,充满了贪婪。
“你最好说到做到。”
赵琼枝把银票交给他,又晃了一下手里匕首,幽幽开口道:“要是敢拿着银子逃跑,我就是悬赏十万两,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你抓到。”
蒙面人听的心惊胆战。
有钱人就是这么豪横!
他不怕赵琼枝,可是怕她手里的银钱,十万两银子,别说他了,就是十恶不赦,藏匿多年不见踪迹的江湖高手,都能找出来!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流氓,算得了什么?
接过银票,他转身就想走,赵琼枝喊道:“等一下。”
蒙面人连忙停下。
目光含着一丝恐惧。
生怕她再动手。
赵琼枝道:“你把我的车夫打晕了,麻烦把人弄醒,谢谢。”
蒙面人连忙把地上车夫弄醒。
之后,捏着银票逃也似的离开了。
赵琼枝回到家中。
却见家中一派宁静。
不见老父亲的身影。
问了下人才得知,今日二房一家来闹腾,老爹听说赵金枝怀了他好容易才替女儿找到的金龟婿的孩子,发了大火。
“老爷怒气上头,拿茶壶砸了二老爷,头破皮流血了,这会儿跟过去二房那边道歉去了......”
“道什么歉啊!要道歉也是二房!”
赵琼枝转身就要去隔壁二房院子。
却被周奶娘拦住了。
“我的小姐啊!别去了!二老爷毕竟是侍郎,日后还要依靠着他们保护咱们自家的生意,千万得罪不得......”
“晚了。”赵琼枝语气凉凉:“赵金枝与萧锦元已经谋划着要除掉我了,又岂会帮扶咱们生意?他怕是想要侵吞!”
说完执意出去了。
周奶娘听了这话都惊呆了。
赵琼枝出了院子,却正好碰上耸眉搭眼的老父亲回来,忙喊了一声:“爹!”
赵德贵听到这脆生生的喊声,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了,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髻,有些心疼难受的道:“枝枝,是爹没用,让你受委屈了......你跟萧锦元的婚事......还是退了吧!”
“好。”
赵德贵绞尽脑汁的想了好多劝说女儿的话语,结果才刚起了个头,赵琼枝就答应了,他好一会儿话才反应过来,楞楞的看着她。
这还是他那个爱萧锦元爱的要死要活的女儿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爹,萧锦元三心二意,不堪良配。”
赵琼枝义正辞严,气愤填膺的道:“他是一定要娶赵金枝的,婚事退了正好!咱们只守着银子就行了,有十万两的嫁妆,女儿要嫁什么样的如意郎君寻觅不得?”
“说的好!”
赵德贵在二房受的委屈顿时一扫而空。
事情再坏,只要女儿高兴,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派人去忠肃侯府递了话头,把婚事取消了。
当然了,萧家没人给他好脸色。
萧锦元那个继母,甚至都没露面。
......
赵琼枝打扮的美美的,出门坐车赶往万福楼酒楼,那是昨日与蒙面人约好的地方。
要了一间包厢,上了瓜果茶点,主仆俩兴致勃勃的坐在窗前,猜测蒙面人要如何动手。
是以牙还牙,反手去刺杀萧锦元。
还是当街扒萧锦元的衣裳,让他大大的出丑。
隔壁包厢之中,周玄捧着一杯茶,听着隔壁叽叽喳喳清脆的说话声,不由的勾了一下嘴角。
第3章
真巧。
这位出身商户的赵小姐,踹侯府世子下水,怒扒表妹真面孔,结果现在又收买人作弄对方?
要他说,下手还是轻了一些。
要是有人胆敢一边虚情假意的谋算他的钱财,一边买凶杀人,他一定会让对方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而不仅仅只是作弄。
修长如玉的手指头捧着琥珀色的茶盏,菱花窗子上透进来的日光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作为一个权臣,周玄俊美的不像话。
甚至有那好事者,在背后偷偷议论,说周玄能一路高升,节节攀登,就是因为他背地里是皇帝的禁脔。
这话传到了周玄耳中,议论的朝臣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惨死家中,身上找不到任何伤痕。
硬要说有,那就是身体的某个部位被折磨的不像样子。
周玄冷面阎王的名声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门外脚步声响起,周玄约的人来了。
周玄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袖,刚刚起身,外头的人就进来了,是一个身穿黑色棉袍,戴着帽子的男人,高高的领子遮住了他的喉结。
进屋之后,那人冲着周玄见礼,只是一开口,声音尖利的吓人:“周大人。”
这就暴露了对方的身份:内廷的公公。
“赵公公请坐,在下等候多时了。”
周玄十分客气。
说罢,让人上了茶。
“周大人,明人不说暗话,咱家今日来见周大人,是来跟大人做交易的——”
隔壁包厢之中,赵琼芝听着楼下的热闹,忽然来了一句:“人来了。”
“来了?”侍女立刻朝着楼下张望。
但是人头攒动,一时之间看不清在哪儿。
赵琼枝伸出白白嫩嫩,犹如葱管的手指头朝着人群的一处指去:“在那儿。”
“果然是啊!”侍女很是兴奋。
楼下人群中,昨日才落水的忠肃侯世子萧锦元,竟然大摇大摆的出现了,只是他的脸色铁青,步履匆匆,不知道是要去见什么人,行至半路,就被人拦下了。
“呦,这不是忠肃侯世子么?来跟我们玩玩呀!”
几个彪形大汉,当街拦住了萧锦元。
“你们是谁!我不认得你们——”萧锦元脸色一变,他已经认出来,为首之人就是他花钱雇了去刺杀赵琼枝的人!
该死的!他们怎么出现在这里?
“萧公子!昨日才在忘忧馆求着咱们春风一度,这就翻脸不认人啊!......”
为首大汉挤眉弄眼,上前就开始拉扯,还轻佻的去摸萧锦元的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就不认得你!”
萧锦元脸色大变,身形急急往后退去。
时下民风开放,京城之中玩亵男童之风兴盛,且多在贵族子弟之间流行,萧锦元自己本身玩的很开,不仅风流多情,相好的小白脸也有好几个。
此时竟被当街羞辱,他脸色很不好看。
急急忙忙的就想离开。
可是那些拦路的人收了赵琼枝的五百两银子,哪里能这么轻易的放他离开?
当下绘声绘色的把那些事情一一道来,这些人也是下了血本的,仅仅一日就打探到了萧锦元的秘密,知道了他的几个相好,如今大庭广众之下,一一念出来名字,说的跟真的一样,不少人就信了,当下看萧锦元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没有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竟然是这种人!
萧锦元要气死了!
怒不可遏的叫人去报官,只可惜在官兵到来之前,那些人就脚底抹油的开溜了,临走之前警告他,下次见面,绝不放过。
萧锦元欲哭无泪,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四周的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让他无地自容,仓皇逃窜的离开了。
赵琼枝站在窗子前,看的心满意足。
五百两银子,能看到这样一场好戏,也是值得了。
然而看过了之后,就有些意兴阑珊了。
赵琼枝眼睛看着楼下热闹人群,耳朵却听到了隔壁包厢里的说话声,低低的。
那是周玄的声音:“陛下尚且健朗,我为什么要赌上身家性命,去为你们家殿下做嫁衣裳?”
是他!
赵琼枝皱了一下眉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巧。
又碰上周玄了。
昨日宴席上人多,她大部分都不记得,但是周玄却很有印象。
毕竟,名满京都的第一美男子周相,可是如雷贯耳。
不过现下,赵琼枝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当今陛下成年的皇子共有五位,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值此陛下年迈多病之际,朝中党争十分激烈。
周玄口中的殿下又是谁?
她正猜测着,就听到隔壁传来嗤的一声。
那是刀剑入肉的声音。
汨汨的似乎有鲜血流淌而出。
赵琼枝吃了一惊。
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的弯下腰去,把茶盏抓在手中。
隔壁所有的动静都没有了,静悄悄的。
赵琼枝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
侍女看到她这个样子也吓的不轻。
后来楼下的热闹早就散了,酒楼里的食客也离开了大半,赵琼枝终于听到隔壁包厢里的人离开的声音。
她松了一口气。
硬是又等了半个时辰,才带着侍女匆匆推门离开。
熟料一走出门,就跟周玄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斜斜靠着廊柱,不知道在那儿等了多久。
华灯初上,四周灯火亮如白昼,他的眉目犹如墨色晕染开的一般,透着无尽的风流。
但目光却是冷冷的,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赵琼枝看到他,有一瞬间的惊慌。
但很快便冷静下来,上前故作轻松的跟他打招呼:“原来周大人也在这里呀,真是好巧。”
“不是巧,本相专门在这里等你。”
周玄说着,姿态悠闲的抬脚走上前来,强大的气场,让人莫名窘迫。
“你,你干什么?”
赵琼枝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目光含着警惕。
然而身后就是墙壁,她能退到哪里去?
周玄胳膊一抬,就把赵琼枝圈在了墙壁与自己之间,一低头他就能嗅到她发间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