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邓小姐,您预订的空难死亡事故,我们已经安排好,路线是沪市至北约,五天后,您什么都不用带,我们会派专人来接你。」
「好,谢谢。」
「不客气,希望您以后能有个崭新而丰富的人生。」
和机构工作人员挂断电话,邓家柔的面色平静无波,好像做出离开的决定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就像当时别人都说,江羡平只是个一穷二白的画师,而她也坚定选择他结婚一样。
果断干脆,从不拖泥带水。
邓家柔敛着眸子走在街上,思绪早已飞出了天外。
她和老公江羡平是清北大学的校友。
大一那年,他一个足球将她踢进了医务室,后来便借着各种名义道歉,整日追在她身后,成了名副其实的小跟班。
邓家柔因为父母从小离异,对男女之情一直保持谨慎远离的态度,对待江羡平的追求毫不动心。
可江羡平与常人不同,他善于在她身上花心思。
为了她会考能考个好成绩,他熬了五天五夜将所有的题目摘抄汇总把自己累到病倒,却帮助她得了年级第三。
为了她能在食堂吃上喜欢的菜,他每天下班跑去饭店打零工做帮厨,半年后承包了她一日三餐所有的伙食。
从大一追到了大四,整整三年,才成功抱得美人归。
求婚时,他更是用无人机挂出横幅,在人来人往的市中心对着她大喊:
「邓家柔!这辈子我非你不娶!我要爱你护你一辈子!」
她信了,哭着让他戴上了戒指。
自那之后,他们夫妇二人在艺术圈更是声名鹊起,是圈里的模范夫妻。
可就是这样一个将她视若珍宝的人,在十年后出轨了。
那天邓家柔腹痛去医院检查,并没有告知江羡平。
却亲眼看见自己的丈夫抱着一个小姑娘,宠溺无比地搂着她进了妇产科。
那一瞬间,她几乎怀疑是自己眼花。
可作为同床共枕十年的夫妻,那身型那背影又怎么会认错?
从那一刻开始,江羡平为她打造的爱的谎言,被他亲手戳破了。
她怎么都想不通,他那样爱自己连性命都不顾的男人,为什么转身就玩上了小情人?
还瞒着她,整整四年。
直到某晚江羡平当着几个兄弟的面,说了实话:
「邓家柔是我最好的精神伴侣,至于床上伴侣......当然是找更年轻的姑娘。」
「这是男人的天性,虽然我爱她,但我也依然是个男人。」
原来,他的爱情和肉体,是可以分开的。
她用一辈子的真心,换回的不过是一辈子的谎言。
邓家柔心如刀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想到此,她敛下眉目,连带着眼底的讽意也藏了个严严实实。
那小情儿不是别人,正是网红孟昭昭。
果然貌美又年轻啊。
怔愣间,一辆大奔停在路边,江羡平下车赶了过来。
他面色有些焦急,说话的语气还是一贯的轻柔,带着些宠溺又带着些嗔怪:
「老婆,怎么不等我,不是说好一起去清北的吗?」
「等等,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他一双手滚热的大手搭在女人的额头测试体温,见没有发烧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问道:「是不是亲戚来了......你肚子疼?」
邓家柔懒得找其他借口,便胡乱点头。
江羡平当即跑了出去,不知道从哪泡来一杯滚热的红糖水,柔声细气地哄着:
「老婆,乖,喝下这个就不痛了......」
这一幕落进大街上众人的眼底,又是一番艳羡。
「哎呀,江太太感动得都要哭了,要是我肯定得哭得更大声,这样的好男人我也想要!」
「谁不想要,我们都想要!救命啊!谁能赐我们一个帅气多金还有才还专情的男人!」
「专情」两个字落进她的耳里,犹如一把尖刀,搅得她心肺都跟着一起痛。
只有邓家柔知道,眼底蓄满的泪水到底是欣喜还是难过。
十年前他说,这辈子我除了你绝不会有其他女人。
十年后他说,我精神上爱你肉体却爱上了其他女人。
江羡平,别用男人的天性做借口,你那么喜欢年轻鲜嫩的肉体......
我成全你。
2
在江羡平数次回头对视中,都仰头回以柔情似水的笑,一双星眸中满是对丈夫的眷恋。
这互动落进众人眼中,又是一番恩爱的腔调。
却不知,暗地里,邓家柔早已掐紧自己的大腿,原来深情是可以伪装的。
江羡平当着众人的面将邓家柔抱上了大奔。
车子一路急行,很快到了清北校园的观礼堂。
她和江羡平是沪市艺术圈的名人,每年都是校友会的座上宾。
校友会上最常见的就是攀比,这一届也不例外。
「哎呀江太太,你手上这个鸽子蛋最起码十克拉吧,还是江先生爱你啊,给你买这样的珠宝做生日礼物,真是羡慕呦。」
「可不是,江先生和江太太是艺术圈的金童玉女,一个是天才画家,一个是小提琴手,别提多般配了,简直是神仙眷侣!」
众人脸不红气不喘地恭维着,而邓家柔的脸上始终都是淡淡的,只是拿包的手因为用力早已攥得骨节青白。
这时,大门又被人从门外推开,进来一位穿金戴银的年轻的姑娘,是孟昭昭。
那一瞬,邓家柔的心尖一颤。
人群中有人咦了一声:「这不是网上那个叫孟昭昭的博主?她怎么来了?」
「就是,这可是清北的名人堂,她一个博主有色还那么资格?」
孟昭昭闻言一笑,倒也不怯场,笑盈盈对着众人说道:
「我自然是不够格,但我男朋友身份够啊,他今天有事不能来,我替他来......」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
「我男朋友平时很忙的,今天在港口买邮轮,准备送给我生日礼物呢。」
「就是不知道一艘邮轮和十克拉的钻石,到底哪个更值钱呢?」
孟昭昭话里一副询问众人的口气,可挑衅的眼神却直直对上邓家柔。
邓家柔知道这姑娘说的是真的。
最近江羡平以办画展为名从账上划走大笔资产,其中有一半应该是为了孟昭昭的邮轮吧。
她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一股酸涩从心间蔓延开,眼底热意翻滚。
为了不让人看笑话,她连忙转过身,睁大了眼,硬生生逼回眼底的泪。
此时江羡平也应酬好走了过来。
看到她双眼通红,他紧张地蹙起眉连忙问:「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要不我和院长打声招呼,先送你回去?」
邓家柔刚要说话,另一个朝气十足又带着娇蛮气的女声插了进来:
「女人上了年纪身体是不如年轻的时候,一会肚子疼一会眼睛疼......」
话音刚落,江羡平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一双利眸像利刃一般直接瞪了过去,怒喝道:
「哪来的不三不四的女人?在这大放厥词,你给我老婆提鞋都不配!」
孟昭昭见他真的生气,倒也能屈能伸,立马委屈巴巴地赔罪:「对不起,刚才一时口误,我不是故意的。」
话落,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点魅惑,直勾勾地看着江羡平。
男人见她总算老实了,暗暗地斜了她一眼,才转身搂上邓家柔的腰。
刚才大家还在面红耳赤地争论到底谁更值钱,现在又双眼放光地议论着:
「结婚十年,江先生还是痴情依旧,这样的好老公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而此时,等邓家柔早被江羡平送上了车。
一路上她沉默不言,视线却一直关注在男人的手机上,不知道他看了什么,耳朵尖瞬时爆红,喉结也微微颤动。
刚到路口,他便让司机停下,转头对着她笑着开口:
「老婆,小王说仓库的画作编号出了点问题,我过去看下,晚点回家陪你好不好?」
他话里带笑一副询问的口气,其实一副整装待发做好了要下车的准备。
邓家柔唇角勾起隐约的弧度,眉眼淡淡说了一声「好」。
他转身亲了一下她唇角,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坐在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上看到自家太太一直不停地擦着唇瓣,直到红了也没停手,面上隐约一副厌恶的神色。
那一刻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忙抖擞精神再不敢分心。
被江羡平亲吻的那一刻,邓家柔心中是说不出的恶心,因为她常在孟昭昭的社交账号里,看到一个眼神迷离的男人正在舔她的脚趾。
那面部侧脸的轮廓,与江羡平一般无二。
医院那次后,她调查一番确认孟昭昭是一名在读大学生,从大一就被江羡平包养,闲暇时间在账号上发文,粉丝不多更新的却很频繁,几乎两天一发。
恰好和江羡平外出的次数同频。
想到这,她近乎自虐似的打开了孟昭昭的账号,上面果然又更新了视频。
她穿着暴露的野猫装,跨坐在男人身上,眼神拉丝惹火。
像是特意针对谁似的,她甚至配文:
「陪什么老女人?猫猫饿了,要喝奶奶......」
3
果然,帖子上线后,下面评论无数:「还是你会玩,随便喝!」
甚至有人在下面怂恿:「博主喝奶视频来一个!」
没想到孟昭昭竟然在线回复:「放心,一定满足特别的粉丝。」
几乎是同时,一段视频用私信的方式发了过来:
「老女人,今天是你老公的生日,而他却在我这里偷欢。」
「偷窥我和你老公办事,过不过瘾?」
「你那么想看,以后的每次,我都满足你。」
昏暗的画面里,镜头像是跟随某种频率晃动个不停,男人熟悉的粗喘声,随着一声高亢的闷吼,低了下去。
画面一闪,孟昭昭的嘴角挂着一缕痕迹,眼神嚣张,魅惑十足。
邓家柔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浑身僵硬无比,好半晌,她咬紧了唇,喉间漫上一股血腥气才作罢,颤抖的手指按了好几次,才锁住了屏。
心底传来熟悉的钝痛,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噬咬似的,钻心的疼,可这样的疼自从撞破那天,每天都会来临。
明明做了决定,要彻底离开江羡平的世界,明明那颗心早已千疮百孔,疼得麻木。
可看到这一幕,细细密密的疼像一张网似的,将她缠得死紧,疼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回到家后,行尸走肉一般的邓家柔在卧室里呆坐了半天。
傍晚时分,管家敲开了门,恭谨地问着:「太太,今晚先生的生日,您之前准备的蛋糕和饭菜,如常地上桌?再配上......」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邓家柔出口打断。
「不上了,那些菜和蛋糕丢了吧......」
管家有些莫名,以往江先生的生日,太太要耗费极大的心神为他做蛋糕,做美食,还要配上香槟蜡烛,两人共进晚餐。
怎么这一次,却要丢了?
管家害怕自己听错了,忙小声又确认一遍:「太太,全丢了,先生回来吃什么?」
邓家柔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放心吧,他在外,吃饱了......」
只不过,他吃的是年轻的小姑娘,她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
管家看着太大面色苍白,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便住了口不再纠缠。
邓家柔预料的不错,那一夜江羡平果然没有回家,直到次日上午,才精神焕发地回了卧房,一副被喂饱的模样。
一见到女人,他眉眼浅笑像习惯了似的想上前亲她一下,却被邓家柔侧身躲开。
这明显疏离的举动让江羡平有些错愕,不明白妻子为什么拒绝自己的索吻。
刚要发问,邓家柔开口了:
「你今天试了什么新颜料,一身的味道,先去洗洗......」
一副又嫌弃又娇嗔的模样,将江羡平心底的疑惑散了干净。
他左右闻了闻,才心虚地笑了一声,干巴巴解释道:「是我不好,今天急着回家见你,一时忘了,马上去洗......」
在他进淋浴间的间隙里,孟昭昭又一次的更新了账号,只不过这次不是什么视频,而是一张戒指的图片。
「不过十克拉而已,又被我轻松拿捏,老女人别得意,你有的我也会一一拥有。」
邓家柔像是没看到一样,索性关闭了屏幕。
她外表维持着平静,内心却荒凉一片。
那戒指是江羡平结婚九年时送给她的周年礼物,在他的画展上,他再一次当众跪地送了戒指,眉眼一如当日:「老婆,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永恒的爱。」
那句誓言言犹在耳,可他人却变得彻底。
外人面前他们是令人羡慕的最佳CP,可私下里小三竟敢堂而皇之地对她挑衅。
十年前说好要爱她护她的男人,终于亲手向她伸出了刺刀。
艳阳攀着窗台落在床上,一室地暖。
可邓家柔浑身像是浸过冰水般,全身是汗,彻骨的冷。
等江羡平出来时,她整个人已经蜷成一团,在床上瑟瑟发抖,连向来鲜红的唇瓣也被咬得一片惨白。
他三两步冲了过来,眉心微蹙,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老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